古董与冰粉
招惹：她似骄阳与星火
从小，我就对钱有着疯狂的渴望。
七岁在学校倒卖零食，十二岁开始摆地摊。
甚至为了钱，连男友都卖了。
1.
我叫陈霏，一天能打八份工。
白天属于公司，晚上属于小摊，摸鱼时间属于带薪拉 X。
此刻，是夜。
我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蹲在路边，一只脚凭空出现踢翻了我的摊子。
「谁啊！」
我骂骂咧咧地抬头，却看见了一个穿着大貂挎着爱马仕的年轻女人。
大夏天穿貂，不是傻子就是富婆。
很显然，眼前的人属于后者。
我的表情瞬间就变得谄媚起来。
「美女，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啊。」
女人摘下墨镜，上下打量我几眼后，趾高气扬地冷哼一声。
「你就是陈霏？」
我狗腿地点点头。
「你就是 xx」这样的句式听起来像极了来砸场子的。
但是鉴于对方并没有在这短短的五个字之间夹杂脏话。
我决定抱一回希望。
万一是来拉货的呢？
「本人城北卖货王陈霏是也，不管您要什么货，我都能搞来，事先说明，不干违法的事哈。」
女人显然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反而继续问道：
「那俞煜是你男朋友？」
得，不是来拉货的。
我悻悻点头。
女人轻咳一声：「那他，你卖吗？」
我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跟我男朋友相亲相爱的，怎么能用金钱衡量呢？」
我停顿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这得加钱。」
2.
「陈霏你能耐了是吧，删微信就算了，连网易云账号都能拉黑，我哪招惹你了！」
暴躁的男声响起，我翻了个身，困顿地打了个哈欠。
「别联系我了，今天刚把你给卖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属于一个叫林伊伊的女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更加震耳欲聋的怒吼：
「你神经病啊，贩卖人口犯法知不知道？！」
我被他吵得有些睡不着了：「我知道啊，所以我就收了一点点钱意思一下。」
「……多少？」
我咂咂嘴，露出快乐的笑容，道：「两千。」
俞煜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听起来气得有些肝疼：
「我在你眼里就值两千？」
我只能安慰他说：「唉呀，我也很后悔的，谁知道她一下就答应了呢，早知道该报两千五的。」
话音刚落，屏幕那头就掐断了电话。
看吧，我就说得多要点，看把人气得。
3.
我跟俞煜属于校园爱情。
我校园生存，他无脑爱情。
刚进大学，我就开始想方设法地为小钱钱拼搏。
情人节卖花、中秋卖月饼、夏天卖冰粉、冬天卖红薯。
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作为一个掉进钱眼的人，我对爱情简直就是零渴望。
所以当俞煜开始追求我的时候，我只觉得他脑子有病。
一个天天开玛莎在校园里晃悠的少爷，看上个贫民窟穷鬼。
怎么，想玩「辛德瑞拉爱上我」的戏码啊？
我甚至和他打过商量。
我说兄弟，如果你是大冒险输了才来追我的呢，我就帮个忙答应你了。
谁知道俞煜摇了摇头，说：「我是真心喜欢你。」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十块钱的团购 t 恤和洗得都泛白了的牛仔裤，更觉得他有病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和别的女生不一样。
我问哪里不一样。
他说别的女生都假装自己不物质，你不一样，你把「物质」两个字都刻脸上了，所以好特别。
所以，好、特、别。
如雷贯耳啊朋友们。
比我阅读理解写的回答还要扯。
但是俞煜似乎是认真的。
他每晚都会来光顾我的小地摊，买点不值当的小玩意儿，照顾我的生意。
而更让我欣喜的是，许多女生听闻了这个消息，都会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的小摊前，在俞煜面前刷刷存在感。
久而久之，我的生意也好了不少。
不过我答应俞煜的表白并不是因为被感动了，
而是他那时候说，陈霏，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就每天都请你吃饭。
我顿时大喜过望，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就这样，俞煜请我吃了四年的饭。
4.
第二天一早，出租屋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俞煜挂着两个漆黑的眼圈，伫在我家门口。
我顶着鸡窝头打了个哈欠：「早安，陌生人。」
俞煜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给你两千块，去把我赎回来。」
我登时就不乐意了：
「卖出去的东西哪里有赎回来的道理，我又不是当铺。」
俞煜一把拉过我的手腕，咬牙切齿道：
「陈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知不知道那个林伊伊是谁！」
我点点头，淡淡答道：「知道啊，你的联姻对象，以后的未婚妻，将来的老婆。」
俞煜神色一变：「你都知道了？不是这样的……」
瞧瞧这话说的。
我叹了口气：「咱俩终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谈了四年的恋爱也该散了。」
俞煜脸上的暴躁一扫而尽，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来。
他抓住我的袖子，晃啊晃：「父母那边我会去说的，别跟我分手好不好，霏霏。」
眼见软的不行，我就直接来硬的了。
我一下子甩开他的手，再抬头，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已退去，只剩下冰冷。
「你还是不懂吗？我捞了你四年，现在你要结婚了，我捞不着了，当然得赚完最后一笔就撤啊，不然呢，给你当三吗？你是打算每个月给我多少钱？」
俞煜一下子就怔住了。
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我，他说：「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是为了钱吗？」
我冷哼一声：「那不然呢？你不会真以为我会喜欢你吧？你也知道我有多物质不是吗？」
俞煜的眼眶红了。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来挽留，但是自尊心却不允许了。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说了一句「那就如你所愿」，随后转身离开了我的出租屋。
等到门外汽车启动的声音响起，我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我说：「好了，他不会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林伊伊笑了笑：「尾款我会让人打进你的卡里。」
「不用了。」我闭上眼睛苦笑了一下，「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
电话挂断后，我就像失去了全身力气一样躺倒在床上。
唉，就这演技，不让我入娱乐圈赚个 208 都算埋没了。
5.
第二天，我照例去广场上摆摊。
「冰粉嘞，卖冰粉嘞，手工冰粉，绝无科技与狠活。」
我一边机械地喊着口号，一边低头打字，挣着千字五块的枪手费。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卖古董，保证正品，童叟无欺。」
我猛地一抬头，就看见俞煜这家伙在我两米开外的地方，无辜地朝我眨了眨眼睛。
天杀的……怎么又来！
「不是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吗？」
俞煜哼了一声：「谁说是来看你的？我自己想做生意不行吗？」
说罢，他就很不服气地转过头去，继续叫卖起来：「瑞士拍卖行拍品，有证书有编号，不要一千万，只要九百万，走过路过别错过！」
他喊得起劲，根本没注意路过的大爷大妈正在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连隔壁摊卖假鞋的小哥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这小子，比我还能编。」
一个晚上下去，俞煜的嗓子都喊劈叉了，愣是没人敢在他的摊位上停留。
倒是因为有不少人想看好戏，就躲到了我的冰粉摊旁。
他们不好意思空着手白占地方，便买上一份五块钱的冰粉。
毕竟这五块钱对比一千万来说，是显得那么物美价廉。
于是那天晚上，我生意火爆，俞煜却郁闷得头皮都要挠破了。
俞少爷的人生似乎第一次遇到如此挫折，导致其他人开始收摊时，他还蹲在地上闷闷不乐。
我叹了一口气，终是不忍心，抬脚走了过去。
见我走近，俞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陈霏……」
好委屈的声音。
我蹲下身去，与他的目光齐平。
「哪有人会在广场上卖古董的啊，你以为这是瑞士拍卖行现场，人人都是身家上亿的富豪吗？」
俞煜：「可是我家只有这些东西可以卖了。」
我脚底一滑：「你是打算把自己家底掏空了吗？」
俞煜撇过脸去，不说话了。
沉默之际，空气里响起一道「咕嘟」声。
俞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我看着他窘迫的表情，一时不忍，叹口气道：「要吃宵夜吗？」
俞煜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像一只暴躁又可怜的小狗。
6.
我帮着俞煜把古董搬上后备厢，他拉着我正要往他的玛莎里钻。
我却突然停下脚步，点了点他的车：「太张扬了吧。」
俞煜挠挠头：「那怎么办？我回家换辆奔驰？」
我：……
半个小时后，少爷和我一人一辆共享小电驴，飞驰在小巷子里。
俞煜的脸色很不好，因为头盔把他做好的发型压塌了。
在一处馄饨摊前，我刹住了车。
俞煜面露惊讶，眨眨眼睛对我说道：「就吃这个吗？」
我叉着腰，没好气地说：「我请客你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有的吃就不错了！」
俞煜见状，十分有眼力见地摆手：「没有没有，陈总太客气了，我是觉得我还能吃更差点的。」
贫嘴。
要不是看在你今天间接帮我招揽了不少生意的分上，我才不请你呢。
我转过身，径直朝老板走去，要了两碗馄饨后，就一屁股坐在了街边的小板凳上。
俞煜似乎没来过路边摊，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新奇的模样。
我撑着头，叫了他一声：「俞煜。」
他转过头来看我。
我说：「所以你发现没，就算我们谈了四年的恋爱，但其实彼此之间根本就不了解。我平时打完工摆完摊吃的就是这种东西，这辈子都没有走进过五星级酒店里。
「在学校能一起吃食堂，是因为学校里只有食堂，可是走出学校，我们就好像是五块钱的冰粉和一千万的古董之间的差距……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俞煜点点头：「明白，明天我就带你去五星级酒店吃饭。」
好不容易沉下心来打算说些发自肺腑的话，却被俞煜的一句话噎了回去。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不认可我的话时，就喜欢讲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
俞煜却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陈霏，我现在也在努力靠近你的生活啊，我也在尝试摆摊，理解你的辛苦，古董不行明天我再卖点别的。给我们一点时间行不行，别先急着把我推开。」
看着俞煜真诚的表情，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在老板及时端来了两碗馄饨，打破了尴尬。
我不顾烫，囫囵吞着馄饨，含糊道：「随便你。」
7.
我还是在广场上卖冰粉，俞煜又尝试了好几种商品。
古董不行，他就换了高达。
高达卖不出去，他又把家里的名贵盆栽搬了出来。
捯饬了好几天，仍然没摸准广场人民的钱包薄厚。
倒是把俞煜打击得不行。
他捂着脸，垂头丧气地走到我身边：「陈霏，卖东西好难。」
我正要开口安慰，旁边走过来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她红着脸问俞煜：「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我愣住了，俞煜也愣住了。
不过他更快地反应过来：「五块钱一张。」
得，唯利是图的精神被他学得透透的。
小姑娘生怕他后悔似的，上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子，往身后一喊：「他答应了！五块钱一张！」
话音落下，七八个小姑娘就结伴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叽叽喳喳围在俞煜身边。
「我先来，我先看到他的。」
「我帮你们开口问的，别插队啊。」
看得我目瞪口呆。
最开始走上前来的小姑娘拍完照，走到了我身边，接触到我惊诧的目光后，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我们都观察他好几天啦，可惜他卖的东西都太贵了，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来要合照，没想到才五块钱，真值！」
真值……
我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自己的冰粉。
费了好大劲做出来，也才五块一碗。
俞煜凭着他那张脸，合张照也有五块。
好嫉妒。
恨这个看脸的世界。
等人群散开后，俞煜握着那把钞票，蹲到正在思考人生的我面前。
「给。」
「干嘛？」
「工资上交。」
我脸一红：「神经病。」
8.
俞煜回家处理事情的那天，我被广场的管理人员赶了出去。
大叔和我有几分交情，此刻也面露难色。
他悄悄跟我说：「这事儿叔也帮不了你啊，是有人把你举报了。」
我很奇怪：「谁？什么原因？」
大叔摇摇头：「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只是一天晚上就多了好几百条对你的投诉，说喝了你冰粉肚子疼，如果你不离开广场，他们就要报警了。」
一天晚上好几百条……
我卖都卖不了那么多，显然就是有人故意针对。
谁会费这种心思针对我一个小小的摊贩呢？
想到俞煜这两天和我的朝夕相处。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松开紧攥的拳头，对大叔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走，不会让您为难的。」
把一整盒冰粉倒进垃圾桶的时候，我还是很没骨气地哭了。
我想对俞煜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差距。
林伊伊动动手指，就能把我的生意来源斩断，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距离，不是你摆几天摊就可以消除的。
「妹子，你这是搞莫子咯！」
卖假鞋的小哥跑过来拦我。
刚刚大叔对我说的话他也听见了，所以他没有安慰我，而是拿起一杯冰粉，扫了码。
「整个广场就你做的冰粉最干净、最好喝，以后要是喝不到了我可得天天念，你就发发善心，再卖我一杯。」
我感觉自己的眼泪就要止不住了。
我当然明白，这些都只是托辞，小哥只是想帮帮我。
我吸吸鼻子：「不用给钱了，就当我请你的，我把钱转还给你——」
「诶诶！」小哥压住我的手，「都是做生意的，无奸不商，你怎么还做起慈善家了。」
他怕我坚持，连忙溜回了自己的摊位。
他一走，其他的摊主也涌了上来。
「小陈啊，叔叔也来一杯。」
「阿姨想吃有红枣的，你这儿还有不？」
「给我来两杯，我家小孩可喜欢你的冰粉了！」
我一边狼狈地擦眼泪，一边做冰粉。
手颤抖得可以，动作也慢吞吞的，但这些叔叔阿姨都没有催我。
隔壁卖棉花糖的阿姨走之前摸了摸我的头发，目光慈祥。
「你跟我女儿一般大呢，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了，以后一定会赚大钱的。」
市井里的小摊贩没什么文化，说不出好听的祝福，只会用钱来评定一个人的成功。
我知道，阿姨是把她认为最好的祝福送给我了。
我点点头，这次没有再哭。
9.
这回我是真的铁了心要跟俞煜断绝关系了。
我甚至搬离了出租屋，换了个地方住。
那一片被称为网红新区，到处都是做电商拍短视频的。
我应聘了一份助播的工作，作为我找下一份正式工作的过渡。
那段时间，俞煜找我都快找疯了。
他联系了所有能联系到的大学同学，挨个询问我的行踪。
那些同学来问我的时候，我只说了三个字——
没必要。
没必要告诉他我的行踪。
我和他之间，也再没必要了。
如果说我真的只想图他的钱，那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继续下去，再好不过了。
反正他跟谁结婚，和谁过一辈子，都和我没关系。
可是偏偏我喜欢他，就更要狠心斩断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大概过了一个月，俞煜不再找我了。
我的助播事业却红红火火起来。
甚至每天晚上有许多观众涌入直播间，不为了买东西，就为了和我互动。
「这个助播小姐姐说话也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为了这个助播我也得买点你家的衣服。」
「姐妹有没有私人号啊，我给你送嘉年华！」
我受宠若惊。
老板娘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乐呵呵地给我开了双倍工资，提我为主播。
老板娘是个温柔的富家太太，对我们都很好。
她说自己在家太闷了，所以出来找点事情做，于是就开了家线上服装店。
那段助播时间，是我为数不多无忧无虑的快乐日子。
只是偶尔，我也会想起俞煜。
偷偷埋怨他，嘴上说着喜欢我，但不也只是坚持了一个月就放弃了吗？
还是赚钱好。
只有钱不会跑。
10.
又过了一个月，某天下班时，我看到了楼下等着的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我皱起眉，「我跟俞煜真的已经断了。」
林伊伊摘下墨镜，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俞煜那小子……」
她顿了顿，继续道：「有空吗，找个没人的地方谈。」
我把她带回了我租的房子。
林伊伊环顾四周，似乎很嫌弃，道：「这就是你住的地方？比我家保姆间还简陋。」
我撇撇嘴，把热水放到她面前。
「有事说事。」
林伊伊终于收敛了神色，她跷着二郎腿，问：「俞煜被他爸快打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拿着杯子的手一顿：「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啊，他要带你回家，他爸不肯，直接把人关了起来，俞煜不吃不喝表示抗议，他爸就把人打了个半死不活。」
林伊伊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嘀咕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
霎时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你来找我，为了什么？」
林伊伊翻了个白眼：「拜托，那是我未婚夫好吧，他都快死了，我能不来找你吗？」
见我没有反应，她烦躁道：「唉呀好了好了，是俞煜叫我来的，他爸不让别人见他，但是允许我进去，俞煜托我来找你，跟你说一句，他现在很好，没来找你是因为出不来，他还是很喜欢你，希望你不要放弃他。」
林伊伊皱着脸，自言自语道：「我干嘛替自己的未婚夫和其他女人说这些，无语……诶，你别哭！」
可是来不及了，我的眼泪砸进了杯子里。
热水氤氲，模糊了双眼。
我站起来：「我要去找他！」
林伊伊赶忙拉住我：「你去个头去，你去送死啊！」
我带着哭腔道：「那总不能任由他爸爸把他关起来吧。」
林伊伊一边嫌弃，一边用自己的袖口帮我胡乱擦着眼泪：「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他爸就他一个儿子，还能把他杀了不成？现在就等他爸气消了。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我爸还说我矫情呢，我怎么看你比我更爱哭。」
11.
接下来的几天，林伊伊住了进来。
住进了她嫌弃无比的出租屋内。
我问：「你不是说这里还不如你家的保姆间吗？」
林伊伊嘴硬道：「干嘛啦，山珍海味吃惯了，尝尝青菜白粥不行吗？」
我一眼就看破了她：「林伊伊，你是不是单纯不想回家啊？」
她挫指甲的动作一停，倒是没有否认：「对啊，好不容易逃出来，我还想多待几天。」
我很奇怪，问道：「为什么？」
别人穷极一生就为了财富，她怎么还要用「逃」这个字眼呢。
林伊伊低下头去，肩膀也垂了下去。
「你不懂，我好累啊，我爸妈管我好严，从小到大就只知道给钱，他们说要把我宠成公主的，可是我嚣张跋扈到处闯祸，他们也不来见我一眼，只知道让管家帮我收拾烂摊子。
「就连婚姻都是两家说好了的，我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你知道吗，当我知道要和俞煜结婚的时候，我和他连一面都没见过！」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觉得说这些的林伊伊有点可怜。
只可惜我没见过脆弱的资本家，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林伊伊突然抬起头，问：「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努力的赚钱？你是爸爸妈妈生病了，还有个弟弟要养吗？」
我满头黑线，这位小姐能少看点小说吗，
我丝毫不避讳，道：「我是孤儿。」
「啊——」林伊伊的语气里顿时充满了愧疚。
「这没什么，」我说，「我没有依靠，自然要努力赚钱啦，不然怎么买房子买车，在这座城市扎根呢。」
这下子，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又变成了林伊伊。
我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怎么长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居然说：「没事，明天我跟你一块去赚钱，帮你打两人份的工。」
第二天，我带她参观了一下我的工作环境，还让她旁观了一下我直播。
下播以后，林伊伊就拥了上来，对我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没想到你的口才居然那么好！」
我也没谦虚，笑道：「当然，我可是从小学起就开始卖东西了。」
林伊伊突然凑近了些，小声道：「我刚刚听别人说，你今天卖了两千单！你能分多少钱啊？」
我算了下分成：「几千块吧。」
林伊伊「啊」了一声，面露不满：「这也太少了吧，你怎么不出去单干呢？」
我摇摇头：「我不行的。」
「怎么不行？」林伊伊摇着我的肩膀，「自信点，你可是从小学起就开始卖东西的城北卖货王！」
我虽然摇着头，一棵幼苗却已经在心里埋下了。
但最后，我还是说：「这个老板娘对我有知遇之恩，我现在还不能走。」
不知道是不是林伊伊的嘴巴开过光，没过几天，老板娘就召集了我们所有人开会。
她还是那样温柔，摸着自己的肚子道：
「很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支持，我本来只是想随便找个事情做的，没想到居然会做得那么好，尤其要感谢一下陈霏，我们一半的业绩都来自她的努力。」
我眼皮一跳，隐隐感觉这段话像极了离别前的发言。
果然接下来，她说：「只可惜我终究志不在此，上个星期我被检查出怀孕了，如今要回家养胎了，希望大家都能继续在这个行业发光发亮。」
众人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办法继续挽留。
走之前，老板娘把我拉住，笑着说：「这个账号废了可惜，你拿走吧。」
我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几十万粉丝的账号能卖不少钱，那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潜在的客源。
居然就这么随意的……送给了我？
「你不用推托，」老板娘拉起我的手，「这些人里，你是最努力的，也是最有天赋的，霏霏，你是天生能吃这碗饭的。」
我沉默了，脑海里又想起了林伊伊摇着我肩膀时说的话。
或许，我真的可以呢？
我点点头，被这些萍水相逢的善意感动得一塌糊涂。
「谢谢姐，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12.
接手了账号后，我更加卖力直播起来。
不再只卖衣服，而是开始帮别的品牌卖东西。
由于前期的粉丝积累，一切都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林伊伊也一改趾高气扬的态度，如今俨然已经成了我的小迷妹。
涨粉了，她比我还高兴。
货卖光了，她比我还骄傲。
她说：「陈霏，能做自己擅长的事情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我看出了她笑容中的落寞，对她说道：「那你有什么想去做的事情吗？」
林伊伊指着自己的鼻子，露出迷茫的神情：「我？」
「对啊，」我说，「你不是说自己从小就被父母管得很严吗，但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林伊伊似乎在真的陷入了思考，半晌，她抬起头来，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我想和你一样！」
我惊诧地抬起眉毛：「什么？」
「看你卖东西真的好有成就感，每次你在夸赞一样商品的时候，我都想到了买到漂亮包包和衣服，想要跟别人分享的自己。」
她突然撇了撇嘴：「但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的，我爸妈也从不听我说话，所以我觉得，有好多人听你分享，真的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我有些惊讶，第一次听见这种理由。
但我还是鼓励道：「当然可以啊，喜欢就去试试，像你当初鼓励我一样鼓励你自己。」
林伊伊笑了，认真地朝我点了点头。
只可惜还没等她付诸行动，就出事了。
「陈霏，俞煜出事了！」
林伊伊抱着手机，火急火燎地跑进来。
我一愣：「怎么了？」
「俞煜，不对，是俞家出事了。整个圈子都传遍了，说他们家地公司出现了资金空缺，就快要破产了。」
我感觉自己顿时失去了语言能力，一遍遍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林伊伊说：「我现在就回家，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13.
林伊伊回家的第三天，就和我断联了。
俞煜、林伊伊，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因为担心他们，我整宿睡不着，连直播都停了几天。
纠结许久后，我觉得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便只身去拜访了俞煜的家。
虽然很早就知道他家的地址了，但还是第一次来。
看到那幢豪华的别墅时，我有过一丝的胆怯。
但只要一想到俞煜为了我，被禁闭被打，我又升起了无限勇气。
反正再不济也就是被扔出来骂几句呗 ，有什么的。
我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听到是我后，显示器那边沉默了几秒。
大概过了一分钟，门开了。
女佣领着我走进客厅，一进去，就看见了一对中年夫妇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男人冷哼一声：「你来干什么？」
看样子对我十分不喜。
我抿了抿唇，默默地捏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我来看看俞煜。」
男人眉头一皱，顿时更气了，指着我说道：「你给我儿子灌的什么迷魂汤，他从来没有这么忤逆过我！」
我低着头，任由他撒气。
心里想着，骂就骂吧，只要能让我见俞煜，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也没关系。
可是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一旁的中年女人替我说话了。
「来都来了，就让她去见一眼吧。」
她稍稍放低了声音，在男人的耳边说道：「你儿子不吃不喝的，都瘦得快只剩下一层皮了，你还真想他饿死啊？」
听到这话，男人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
「吴妈，把她带到楼上去——看完你就给我走！」
我连忙惊喜地点点头，朝女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吴妈替我开了门，放眼望去，房间一片狼藉。
「出去，我说了我不吃。」
俞煜背对着门，看着窗外，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阳光镀在他身上，把他圈成了小小的一只。
怎么瘦成这样啊俞煜。
我捧着餐盘，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哽咽道：「真的不吃吗？」
俞煜的背影一愣，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
「陈霏，真的是你吗……」
他猛地起身，冲过来抱住我，中途还踉跄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摸着他的脸，都瘦脱相了。
「我不来，你还真打算把自己饿死啊。」
俞煜看着我，突然说道：「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我使劲摇头：「不丑，很帅，特别帅。」
俞煜拉住我的手，小心翼翼道：「那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我一定会让我爸妈接受你的，我还在努力，你不要放弃我。」
我感觉自己哭得头都要晕了，吸了吸鼻子，我把他拉到桌子旁：
「你先吃饭，吃完它，我就答应不放弃你。」
明明只是随口说的话，俞煜却把它当真了，每一口饭都吃得极为认真。
他塞一口，就看我一眼，似乎在无声地告诉我，你看，我真的有在认真吃完。
14.
我在俞煜的房间坐了半个小时。
他一直在问我这些天的近况，只字不提自己受的苦。
当我说到和林伊伊的经历时，俞煜冷哼一声：「乘虚而入。」
我笑道：「女生的醋你都吃？」
俞煜把下巴搭在我的肩膀上，嘟囔道：「我只让她给你报平安，没让她跟你住一块啊，这难道不是司马昭之心吗？」
我正要笑他，房门却被敲响了。
吴妈探进脑袋来。
「陈小姐，老爷说你在里面待的时间够久了。」
俞煜一下子握紧我的手，皱起眉头。
我连忙安抚他：「没关系，有一就有二，我一定会常来的。」
说着，我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了他的手里。
俞煜惊诧地看着我。
「这是我这些年来攒的钱，我听说你家出事了，虽然杯水车薪，但也代表我的一些心意。」
俞煜连忙把卡还给我：「不能要。」
我笑着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拜托，我现在可是大主播，以后你要是真没钱了，我还能养你。」
不等他再说话，我就起身跟着吴妈走了出去。
俞煜则被拦截在房间里。
下了楼梯，就见他父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大概是听说俞煜难得肯吃饭了，俞父的脸色好了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让你进我们家门，比起其他豪门贵女，你还差多了！」
我连连点头称是。
眼见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俞父撇过脸去，干脆眼不见为净。
我朝他们鞠了一躬：「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拜访。」
俞父生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以为还会有下次吗……！」
有吗？
有的。
第二天，我又去了。
林伊伊给我发来了消息，说她现在很安全，只是被爸妈关着不给出门。
她学着绝食了几天，她父母就把手机给她了。
我又想到俞煜的满身伤痕，这难道就是生儿子和生女儿的区别吗？
「他们为什么关你？」
林伊伊说：「我想取消和俞煜的婚姻，他们不肯，所以就把我关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
这群有钱人，怎么都这么喜欢关自己的孩子？
只不过既然林伊伊是安全的，我也就能专心照顾俞煜了。
而我攻克他父母的唯一方法，就是厚脸皮。
不让我进门，我就蹲在门口不走。
不论怎么言语羞辱，我都能笑着面对。
毕竟当年摆摊赚钱的时候，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心理素质早就异常强大了。
久而久之，俞父俞母居然也习惯了我的存在，准许我每天过去盯着俞煜吃饭。
直到某天，我看见俞父发了大脾气，隔着电话跟对面吵了起来。
挂断以后，他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他对前来安慰的俞母说：「林家要跟我们退婚，我们家还没破产呢，他就想要落井下石了。」
我心头一跳，看来是林伊伊的绝食计划起作用了。
随后，他抬起眼皮看我，眼中尽是落寞。
「你听到了？我们公司的资金链断了，要破产了，就算你能嫁给俞煜，也做不了豪门太太。」
我自然懂得他这么厌恶我的理由，他就是觉得我一定是贪图俞煜的钱，才跟他在一起的。
刻板印象那么深，辩解也没有用。
于是我避而不谈，只是道：「公司是出什么事了？」
俞父不说话，俞母向来心善，就向我解释道：
「上个季度的货压着，库存没有清出去，导致没有资金准备新的货物……说来说去都怪我，当时太自信了，把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一点风险意识都没有。」
我问：「是什么货物呢？」
俞母一愣，但还是答道：「衣服。是夏季的衣服，如今天气就要转冷，这批货算是废了。」
我想了想，问道：「实体店售卖确实需要一段时间，但是网上卖货却十分快速，你们有考虑过这条路吗？」
闻言，俞父露出一个嘲讽了笑容。
「你们小年轻的想法我不懂，但是网上卖货怎么比得上实体销售呢？别做梦了。」
我鼓足勇气，道：「可以让我试一试吗？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15.
这段时间为了照顾俞煜，我一直没有直播。
所以新的直播一开，立马就涌进了许多人。
「想死你了霏霏！这段时间你不在，我都没有直播可以下饭。」
「坏女人你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不播了呢！」
「霏霏身上的衣服是哪家的啊，好好看。」
终于看到一条关于衣服的评论。
我连忙趁热打铁，道：「我身上的衣服是俞氏的哦，今天要推荐的也是他们家的衣服。
「大家都知道平时商场里，他们家的衣服都要几百几千，质量好、版型好是有目共睹，只可惜价格太高啦。」、
「所以呢，今天我为大家争取了最低价格，全部都七折出售！
「天气即将转寒，穿漂亮衣服又要等明年了，所以赶紧抓住夏天的尾巴，最后美丽一番吧！」
七折，是去除实体店租金和水电后的价格，足以回本了。
俞氏的衣服本来就名声在外，只可惜都是实体店铺，没有开启线上售卖。
然而因为网络购物的兴起，大家都很少去商场了，这才导致了卖不完的现象出现。
我本来只是想试试看，想着能卖出几百件就算一个好的开头了，谁知道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大概是全网第一次看到线上售卖的俞氏衣物，再加上我原有的粉丝基础，一场直播下来，居然破了上万单！
我突然庆幸，好在俞氏的货物被积压了，不然怕是一开播就要被抢空了。
俞父俞母得知这件事情后，自然也很高兴。
俞母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俞父虽然没说什么，对我的态度却缓和了许多。
他咳了几声，说：「今天就留下来吃饭吧，别让别人以为我们俞家多不会招待人一样。」
于是在我死皮赖脸的第十三天，我终于能和俞煜一起坐下好好吃顿饭了。
俞家的企业能做大不是没有理由的，第二天，他们就联系了物流公司派发货物，还专门成立了团队研究起了线上购物。
我将认识的几个小主播推给了俞氏，在几方共同努力下，积压的货物很快就清仓了。
俞氏的资金链也恢复了正常。
16.
重归自由的俞煜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卡还给了我。
我一查里边的余额，顿时惊呆了。
俞煜从身后抱住我，说：「谢谢你的努力，我按照主播的最高分成，把钱打到了你的卡里。」
我连忙推辞：「没必要……」
俞煜却掰过我的肩膀，让我与之对视。
「陈霏，如果没有你的主意，我们家根本就撑不过这次危机，这都是你应得的，别跟我客气了。这也是，我父母的意思。」
我埋进他的怀里，低声道了句「嗯」。
……
从俞家回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就是将直播的地点从直播间搬到了曾经摆过地摊的广场上。
一边卖货，一边讲述自己曾经的故事。
「这里的棉花糖可好吃了，阿姨每次都放很多糖，特别甜。
「这家的炸串用的都是真材实料，所以盈利都很少啦，离得近的小伙伴可以多来照顾一下大叔的生意哦。」
在直播的影响下，广场上的生意也比以往好了许多倍。
至于那个卖假鞋的小哥，自知做得不对，不好意思出境。
他用自己的存款在广场边上开了家小店，这次，卖的是真鞋。
五块钱的冰粉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大家对我的善意，应该得到回报。
当然，彼时我也终于知道，当时举报我的，不是林伊伊，而是俞父。
不过已经无所谓啦，现在的俞父俞母不仅不讨厌我，还天天骂俞煜不上进，让他更努力点，才能配得上我。
俞煜也进了自家公司，从最基层做起，每天都累得灰头土脸的。
不过他一点都不着急，他揽过我，摆烂又骄傲：「大主播说过了，以后会养我的。」
被俞父听见，又是吹胡子瞪眼的一顿嫌弃。
【番外】
「这是我昨天刚买的包包，好看吧，背在我身上是不是特别合适！」
林伊伊的脸上戴着一副大到夸张的墨镜，对镜头展示着手里的包。
屏幕上闪过数条评论，都在夸赞着她的美丽。
「哈？不好看，觉得不好看就出去，哄不好了，送礼也没用。」
林伊伊的脾气还是那么骄纵，偏偏就是有人爱吃她这一套。
喜欢她生气的表情，喜欢她鼻子都快气歪了仍然美丽的面孔。
霎时间，屏幕上闪过好几个价格昂贵的礼物。
林伊伊没理，继续看着评论。
「包有没有卖？我这儿没有，你们去陈霏那里买。二十号她们家的货就要上新了，这是她送给我的样品。」
有人问她这么给陈霏打广告自己有没有提成。
林伊伊抱着胳膊一脸随意：「要什么提成，我跟霏霏关系可好了，不是用钱衡量的好吧。
「听说陈霏要结婚了？谁知道呢，她不是两年前就说要办婚礼了吗，结果因为工作太忙一直没办成，行，下次帮你们问问。」
……
办公室内。
女人坐在老板椅上签署文件，一个年轻男人则坐在一边眼巴巴地望着。
「霏霏，咱们尽早把时间定下来了吧。」
陈霏看着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急什么，能不能办婚礼还得看我的行程安排呢。」
俞煜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陈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唔……三天以上的假期，得排到明年三月了。」
俞煜瞬间变得跟蔫巴了的胡萝卜叶似的：「明年复明年，我都要变成人老珠黄的老帅哥了。」
陈霏签字的手一顿，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俞煜说：「那就明年，说好了呗。」
陈霏正要回答，助理却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老板，新一批的料子送来了，等您定夺呢。」
几乎是想都没想，陈霏就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留下蔫巴的胡萝卜叶在原地无助地呐喊：「霏霏——」
陈霏都走出去了，又转过身来，半个身子探进办公室，对俞煜耸耸肩，笑道：
「没办法，你也知道我超爱钱的。」
完 -
□ 肥脑老驴听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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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20 14: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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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霸今天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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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惹：她似骄阳与星火
嫌我矮别直说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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