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告诉我,每天给老公喝一滴自己的血,就可以和老公长长久久。
可我并不想长久,只有她,恨不得我与老公融为一体。
1
大学毕业,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不仅人帅,性格也超好,对我更是不错。
没出一个月,我就和他确认了男女朋友关系。
哦,他叫甘锦荣。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爸妈的时候,我本来担心他们会嫌我太着急。
没想到,我妈居然问我:「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一个月之后可以吗?」
我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从小到大,我妈对我管得不可谓不严格。小时候不许我和男生说话,大学了不许我谈恋爱。
结果,这才毕业半年,就是相亲结婚一条龙,变脸那么快,也太令人措手不及。
我说:「我才 22,还不想结婚。」
我妈回我一句话,直接吓掉我的下巴:「不结婚也行,先同居吧!」
「妈诶,你啥时候变得那么开放了?」我感叹。
她沉着脸,看起来很认真:「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了婚合不合适。」
她一手扬起一串钥匙:「春溪路那套房子,离你们上班的地方都近,你们明天就搬过去住!」
我的天,连房子都准备好了。
我接过钥匙,看着她:「你确定哈?」
「当然确定。」我妈说完话,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塞进我手里,神神叨叨,「把这个东西放在你们床上甘锦荣睡的那一边,藏在床垫下,一定要亲自放。」
我好奇:「这是什么?」
正要打开看一看,结果我妈一把拦住:「别看,看了就不灵了。」
「你不说我就不放。」我把东西抛回去。
我妈不自然地凑到我耳边,再度把红布包塞进我包里:「这是我求来的房事符,有这个,你们那个,咳,更和谐。」
我满脸尴尬。这事我就不该问,放床上的东西还能求什么……
只是我妈向来严肃的形象误导了我,我还以为这顶多是保平安之类。
不过,既得之则安之,不要白不要。
在我爸妈的支持下,我和甘锦荣开启了同居生活。
我按照我妈的说法,把那个红布包放到了床底下。
然后惊讶地发现,妈妈说的确实没错。
而每次活动结束后,我也都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爽快。
看样子,那小红布包还是有些效果,我妈没有上当受骗。
和甘锦荣同居,除了体验到和谐生活,还有一点惊喜,那就是我的身体似乎变好了。
我从小体虚,爱感冒发烧,尤其是这两年,总觉得身体重重的不舒服。
可这两个月,我觉得我精神越来越好,体力也越来越充沛。以前一口气五级台阶就大喘气,现在,一口气上六楼不费劲。
在我与甘锦荣同居三个月之后,甘锦荣向我求婚了。
2
我拒绝过我妈让我早婚的提议,但甘锦荣向我求婚,情况不一样,因为我确实很喜欢他。
甘锦荣对我很好,同居后,不仅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他做,我想要的,只要他力所能及,都无一例外买给我。他还主动上交了他的工资卡,说是让我规划我们小家的未来。
让我纠结的,是甘锦荣的家境。
甘锦荣农村出身,家里六口人,父母年过 60 在家务农,一个卧床的奶奶,两个读高中的弟弟。
谈恋爱还可以假装看不见他们,但和他结婚,那就意味着要与那一大家子人做亲戚。
见多了凤凰男,我实在是下不了决心。
于是,我只好回家找我爸妈商量。
我爸妈听说甘锦荣向我求婚,非常激动:「赶紧答应啊!错过了,万一他跑了,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我有些诧异,虽然我也很喜欢甘锦荣,他也确实高大帅气惹人喜欢,但和我同样条件的,结婚对象无一不是与我们门当户对,家里资产过亿。
我爸妈不嫌贫爱富已经难得,可如此舍不得他、中意他的反应,实在奇怪。
「他们家情况实在不大好。」我说出我迟疑的点。
「谁家也不是天生家财万贯。锦荣那么上进,他们家迟早都能好起来,你不用担心。就算有一天他们家真的需要我们帮助,以我们的能力,你还怕应付不来吗?」
我爸已经从柜子里摸出户口本,顺便打开手机点点点,「明天就是个好日子,打电话给锦荣,让他安排好时间,咱们马上领证。早领一天证,就是早安一份心。」
我听着我爸夸甘锦荣,想到甘锦荣的确不错,以后怕是难以找到与我在晚上那么和谐的人,为了他早结婚也没什么。于是,联系甘锦荣,拍照片,到民政局领红本本。结婚这件大事,竟然就这么办了。
办好证出来,我爸妈看到我的红本本,高兴异常,非要扯着我和甘锦荣去老宅给我家的先祖磕头。
神龛面前,我爸握着甘锦荣的手,我妈握着我的手。
我爸说:「我们姚家的规矩,结婚不单要领证,还要立血契,保证一辈子不离不弃。」
然后,刷一下,我爸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两把刀,呲啦一下划在我和甘锦荣手上,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俩的手贴在一起紧紧攥住,放到一张符纸上,任我俩的血液滴上去。
我痛得哇哇乱哭,但我爸的力气太大,旁边又有我妈帮助,我根本挣不脱。
而甘锦荣除了因为没有防备惊叫出声外,之后竟然一声不吭忍了下去。
「爸,你这是哪学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姚家有这个规矩!」我哭。
「你不知道不表示没有。你看锦荣都没事,就你大呼小叫。」
我爸根本不为所动,直到我和甘锦荣的血滴满了符纸,他才放手。
我妈欣慰地把那张符纸放进神龛前的香炉:「从今往后,你们就真的是夫妻一体了。」
3
我妈的夫妻一体是什么意思我没问,但我确实和甘锦荣几乎成为一体。
领了证搞了奇怪的仪式,我和甘锦荣就回了春溪路的房子。
从进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无比黏他。
和他在一起,我都觉得自己的精力更加旺盛,体力更加充沛。
以至于,我们两个时时刻刻纠缠在一起,直到两天后,有人敲响房门。
来人是甘锦荣的妈妈和两个弟弟,一人一个大包,似乎打算长住。我还在奇怪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甘锦荣已经把他们送进客房。
甘锦荣两个弟弟是双胞胎,分别叫甘锦玉、甘锦瑜,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进门后对我视而不见,进了客卧就躺到床上,一人拿出一部手机打开游戏,问甘锦荣要 Wi-Fi 密码。
而甘母,放下行李就开始翻客卧的各个柜子,翻完了还跑到我的房间门口来:「小雨啊,你让让,我进去看看。」
我看着她那副视察自留地的眼神很不舒服。我虽然早想过和甘锦荣父母相处的场景,比这更可怕的都做过预设,可等事实真落下来,还是没办法接受。
甘锦荣看出了我不高兴,忙把他妈推回去:「妈,这不是农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不能乱跑。」
他妈讪讪一笑:「哎呀呀,我乡下来的老婆子,小雨你不要介意啊。我不看了不看了。」
甘锦荣讨好地朝我笑,我听着他妈在客房对他两个小儿子说什么把这里当自己家,想要什么自己拿的话,心里生气。
我这个主人家都没说话,甘母这几个人,未免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
我又不能和甘锦荣吐槽他爸妈,只能气呼呼跑回了我爸妈那。
我把在春溪路发生的事告诉给了爸妈,他们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带着我又回了春溪路。
「亲家母,锦荣和小雨现在正是甜甜蜜蜜的好时候,你们住在这里,小两口行动不便,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我在隔壁小区还有一套房子,面积比这个大,你们住那里去可以一人一间房,更舒服,怎么样?」
甘家三人两眼放光,我却两眼抹黑,爸,我让你们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低头做小。
可我爸主意已定,根本不管我如何暗示,已经主动帮他们搬起东西。
也许是因为我爸妈表现得太好欺负太好说话了。之后几天,那甘家母子又接二连三地要东西。
亲家,怎么没有电视啊?
亲家,我孩儿想玩电脑,有电脑吗?
亲家,咱母子几个衣服都没带够,想出去买点,你们能陪一下吗?
他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结果我爸妈居然都给人置办全了。
我并不心疼那点钱,可就算花钱也是要给喜欢的人花。
甘家母子对我视而不见,我爸妈居然还那样照顾他们,我深刻怀疑,他俩该不会是被甘家人下了降头什么的?
还是说,甘锦荣才是他们的亲儿子?
要不然,为什么这么纵着他家人。
4
自从甘家母子来城后,甘锦荣一天两回往她妈那跑,在家待的时间明显变少,有几个晚上甚至没有回来。
我虽然也好奇他和他妈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但对于我而言,只要他不出轨,不让他妈来烦我,按时完成夫妻任务,不要降低我的生活体验,偶尔不回家反而给了我难得的个人休闲时间。
那天,甘锦荣又和我说,他晚上想和弟弟们一起看球赛,怕回来太晚打扰我,想直接住那边。
我刚好这几天身体酸酸痛痛的,怕他看了球赛兴奋,回来免不了一番折腾,于是立马答应。
但我没想到,当我在电话里把这事当闲话说给我妈听后,我妈不冷静了。
她尖叫着:「你怎么能让他晚上不回家呢?」
然后,我就听我爸在旁边嘀嘀咕咕:「甘锦荣不回家?这怎么可以,小雨不能没有他。」
再然后,我妈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只见她飞快地跑进厨房拿出一只碗,点燃一张符纸放进去,等符纸化灰,立刻冲进热水,再一把推到我面前:「快喝!快喝!」
我从小到大不知道喝过她化的多少符水,早就知道反抗无用,认命地把水几口就包进嘴里囫囵咽进去:「这又是什么符?」
「这是恩爱符!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滴一滴血给锦荣喝进去,这样,他就能长长久久地爱你,一辈子不离不弃。」
我无语:「妈,你看我像个恋爱脑吗?什么年代了你还搞这些,爱不爱都是自由。要是真不爱了大不了分手。」
我妈黑着脸:「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比锦荣更适合你的了,你要是敢和他离婚,小心我和你爸不认你。」
「妈,甘锦荣是不是你和爸的私生子?」我提问,「我不过是你们捡来养着专门给他当老婆的?」
「瞎说什么!」
我妈白了我一眼,理都不理我,自顾自抓住我的手,手起针落,一滴血就落在她手里的汤碗中。接着,她马不停蹄给甘锦荣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甘锦荣匆匆进门的第一时间,我妈就捧着汤碗凑过去,满眼热情:「锦荣啊,这是妈妈特意给你熬的补汤,趁热喝了吧。」
甘锦荣虽然惊讶,但立刻接过碗把汤一口不漏全喝光,完了笑容满面:「谢谢妈。」
我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比平时多了两条。
当天晚上,甘锦荣一句都没有提去他妈那里的事,时时刻刻粘着我,我干什么都在旁边盯着我瞧,眼神比我们刚恋爱时还要炽热。
我心里发怵,我知道他喜欢我,但以前也没这样过啊,该不会我妈搞的那什么血汤,真的有吸引丈夫的功效?
5
为了确保甘锦荣每天都回家,我妈天天来扎我手指。
因为我妈的秘方得力,甘锦荣已经连着好几天不去甘母那里吃晚饭,守着我在家腻歪。
甘母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骂甘锦荣有了媳妇忘了娘。骂着骂着就到了我们这边的小区里。
那天我妈过来送汤,刚好碰到她,得知了她的意图,当场就把手上的玉镯子退下来送给她让她消气。
甘母得了镯子心满意足回去了,还打电话过来告诉甘锦荣说什么我妈怕她怕得很,这话刚好被我听到,气得我回家和我妈大吵了一顿。
因为过于生气,第二天在甘锦荣把我送到单位后,我胸痛难受,又请了假回家休息。
我刚打开家门,就看到甘家的一个小儿子躺在我的沙发上玩手机,另一个则和甘母在我房间里把我的珠宝首饰包包们摆了一床,挑挑拣拣!
怪不得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少东西,原来是他们来光顾过。
想到我爸妈莫名其妙对他们那么好,这些人越发蹬鼻子上脸,真的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我跑过去大喊:「把我的东西放下!」
「哎呀,小雨回来了!」听到我的声音,甘母先是愣了一下,立刻又摆出一副无辜的面容,「我看你们工作忙,自作主张来帮你们收拾一下!」
「没人教你们要尊重人的隐私吗?」
我站起来颤抖着手给甘锦荣打电话,结果没人接。我又立刻给我爸妈打电话,喊他们赶紧过来。
甘母根本不把我的不悦放在眼里:「我就是来帮你们收拾一下,把不要的东西带走。你和锦荣这房间,东西那么多,我给你好好归置归置。就是亲家母来了,也是我占理。」
「我不需要你帮忙,你赶紧带着你儿子离开!」我看着满屋子杂乱,心怦怦急跳,气到流泪。
「哎呀,锦荣也是我儿子,我带走了你不怕?」甘母嬉皮笑脸哈哈笑,「我也不知道你今天回来那么早,早知道我今天就不过来。你也是,晚回来一点,我就都收拾好了,你还啥也不知道。」
说完,她伸手过来要拍我的肩膀。
她那意思,是我自找苦吃,偏偏要回来看到她动我的房间?
我听她的话只觉得恶心,一把挡下她的手:「别碰我!」
被我挡一下,甘母哎呦哎呦喊起来:「报警咯,打人咯,不孝儿媳这是要我命啊!」
我被她的反应惊到,刚刚还满脸假笑,现在就立刻假哭。变脸也太快!
我没想到的是,她的两个儿子反应更快,几乎是闻声而动,一人一手把我推到地上。其中一个瞪着眼睛:「你要再敢碰我妈一下,我杀了你!」
我被他的眼神吓得心里发寒,硬撑着一股劲爬起来按下连通小区保卫室的报警器,并再次拨打了甘锦荣的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
「甘锦荣,你赶紧回来,你弟弟要杀我!」
6
小区保安是最先到的,他们挡在我面前,堵住那两兄弟看向我的仇恨的视线。
「你们私闯民宅,犯法了知道吗?」保安与甘家母子对阵。
「臭婊子,居然还敢喊人,看我不打死你。」也不知道是锦玉还是锦瑜的朝我冲过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保安们提着防爆棍压过去:「我们已经报警了,敢动手,待会儿局子里见。」
甘母一听到报警,两只眼睛滴溜转:「大兄弟,你们搞错啦,我是她婆婆,我们这是家务事,你们回去吧!」
「家务事就能张口闭口要打人了吗?」
「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打人,你们回吧。」甘母把她两个儿子扯回去,面上堆笑。
保安看着我,我知道保安确实也管不了这件事,于是说:「等我爸妈来了你们再走吧。」
我爸妈是提着满手的礼品来的。
他们一到现场只看了我一眼,就直接提着礼物走到甘母面前:「真是不好意思。小雨娇生惯养的,哪里惹你生气,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同时把一盒东西塞到保安那里:「谢谢你们照顾小雨,你们放心回去吧。」
保安队长摆摆手不肯收礼:「那行,我们就先回去了。有事情直接按警示铃!」
我看着甘母用一副胜利者的表情看着我,忍不住直接问我爸妈:「爸,妈,你们有没有搞错,她私自翻我的东西,不报警还送礼?!」
我妈瞟了我一眼:「人家是长辈。」
「有谁这样当长辈的?」
「那你也不能冲着婆婆大喊大叫,读书都读傻了。」
我无语地看着我爸妈给甘母赔不是,给两个暴力狂发红包,真是后悔喊他们过来。
对甘家母子那么好,他们究竟图什么。
而此时,甘锦荣终于回来。
甘锦荣一回家就径直朝我走过来:「小雨,你没事吧?」
「你弟弟说要杀我,你说有没有事。」我冷眼看他。
甘锦荣立刻朝他的两个弟弟呵斥:「有你们那样和嫂子说话的吗?还不快过来道歉!」
他两个弟弟用下巴看我,没人说话。
我看着甘锦荣:「你跟我保证过,不会让你妈和你弟弟再来我这。」
甘锦荣几乎是跪在我面前:「对不起,他们野惯了,说话没个把门的,我给你道歉,是我没有讲清楚,你不要生气。」
然后又转过头对他妈说:「妈,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动小雨的东西吗!」
「就动一下有什么要紧。她的东西你的东西,不都是甘家的东西。」甘母傍着两个儿子对我得意洋洋,「亲家母,你说是不是?」
「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里就分那么清了。」我妈附和。
「是啦,一家人就是要这样相亲相爱,小雨你也没个兄弟,以后亲家公亲家母,还得我家多出力啊。」
去她的一家人:「我爸妈我自己养,不需要别人。」
我又对甘锦荣说:「甘锦荣,我们今天就去离婚,你这一家人我不稀罕。」甘母明显呆了一下,害怕地看着甘锦荣。
但等我爸妈开口,她的神情又立马放松。
「不可以离!」我爸妈一起大喊。
「我想离就离,你们管不着我。」我实在不理解我爸妈的脑回路,这样的亲家,儿子再好我也不要。还有,就连保安都可以和我站在一边,他们是我的亲爸妈,居然全不为我着想。
「咱们家世世代代,就没有人离婚。有问题我们就解决,碰到事想着离婚,这是不负责任。」我妈把我扯到卧室教育,「结婚是和丈夫过日子,婆婆好不好,忍一忍就过去了。你舍得锦荣这么好的老公啊?」
想到甘锦荣刚刚一来就护着我,确实不错,勉强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可我实在不明白我爸妈这种非要甘锦荣当女婿不可的想法。
似乎从他们给我介绍甘锦荣起,他们就已经认定了这个女婿。找机会,我一定要去做个亲子鉴定。
屋外,我爸牵起甘锦荣的手:「锦荣啊,你别生气。小雨口不择言,说的都是违心的话,你不要当真。」
甘锦荣笑起来:「爸,妈,小雨的性格我知道,我不会在意的。」
「不在意就好。我们啊,是真心实意喜欢你,希望你能和小雨幸福美满地过一辈子。」
「遇见小雨是我的福气。您放心,我会好好待小雨的。」甘锦荣在客厅看向我。
我妈又语重心长,悄声说:「你看,锦荣多爱你。他妈多事,你不看不管就是了。这些珠宝首饰,她喜欢就给她,妈回头给你买新的。」
我擦了擦眼泪,屋外,甘锦荣在教训他两个弟弟,我爸在喊着带甘母去商场。
「乖宝,爸妈做的事都是为你好。锦荣他妈和弟弟,我和你爸去招待,你只管和锦荣好好过。记着妈教你的事,一天都不要忘。」
我很怀疑,我爸妈是不是在介绍甘锦荣给我的时候就做好了破财和甘母打交道的准备。
「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甘锦荣?」我问出我的疑惑。
我妈笑:「你不喜欢吗?他是好孩子,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不是他能决定的。你要好好关心他珍惜他才是。做夫妻的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好好聊一聊,再不许说什么离婚的事啊!」
我妈和我爸带着甘家母子一起逛商场去了。
我坐在床上,甘锦荣走进房间关上门紧紧抱着我:「对不起宝宝,也真的不知道他们搞成这样。我明天就把他们送回乡下去。」
「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在乡下,都随意惯了。」甘锦荣星星点点一般亲吻着我。
我妈说得也对,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甘锦荣有什么错呢。
我任由他细细密密地缠绵,而我的理智也慢慢消散,终于沉醉在汹涌的爱意里。
7
再醒来的时候,甘锦荣已经不在我身边。
我光着脚下床,正要去找,突然听到卫生间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是甘锦荣在说话。
我想吓一吓他,于是踮着脚走近,不料听到甘锦荣说:「放心,我给她吃了药,不会醒。」
他话里那不会醒的人,好像是我。
我把耳朵轻轻贴在门上。
甘锦荣又说道:「我跟你们说了好多遍不要轻举妄动,要是现在离婚,咱们可什么都分不到。」
甘锦荣的话让我忍不住我思索,「分不到」的「分」,是想要分我家的财产?他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我家的钱?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语气有些不好:「谁告诉你们要杀人的!未成年人也不行……」
我浑身因害怕发抖,对面应该是他弟弟,他的弟弟在筹谋着杀我。
过了好一会儿,又等到甘锦荣说话:「想吃绝户也要有好计划,杀人犯法,不许再提。」
我拼命压抑内心的恐惧躺回床上。
难怪相亲后他向我求婚那么干脆,对我有求必应。我自晓不是大美女,但他高大帅气,尽管家庭条件不好,自己工资也还行,怎么就那样肯定地认定我。
原来, 他爱的是我家的钱财。
我犹豫要不要报警,但他刚刚只是打了一通电话,我无凭无据,警察要怎么相信我。报了警,我就会暴露我听到他电话的事实,他们家既然存了坏心,肯定不可能轻易和我断干净,万一再实施报复,仓促之间,我和我爸妈老弱病,不占优势。
所以,我不能让他知道我听到了他的电话,我要秘密且安全地和他家断开关系。
我要镇定,等天亮了我再去找我爸妈商量对策。
我在心里不停地数数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身边的床往下陷,甘锦荣回来了。
「小雨,小雨。」他在摸我的脸。
我装作睡得很熟,一动不动。
甘锦荣又把我整个翻了个身面对他,并脱下我的衣服上下其手。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他已经兴奋起来,自顾自完成了一场活动。
我听着他呼吸渐沉,想着分我家财产的人,真的会如此「真情实意」地喜欢与我亲密接触,也是可笑。
如果知道自己看重的女婿竟然在密谋吃我家绝户,我爸妈会不会后悔今天阻止了我离婚。
8
我上班的时候请了假偷偷回了父母家。
我把甘锦荣在和别人密谋侵吞我家财产甚至可能有人要为此杀害我们的事说给他俩听,我都声泪俱下了,但没想到我爸妈竟然稳坐如泰山,纹丝不动。
「他们想杀我们,然后侵占你们的财产,你们就是这个反应?」
「小雨,你是不是听错了?」我爸皱着眉头。
「我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我们必须想个合适的理由让我和他离婚。」
「那你不是说他给你下了药,你怎么就醒了呢?你会不会是压力大做了噩梦?」我妈问。
「我不知道我怎么醒的,但我肯定那不是梦。」
「你别着急,我和你爸商量一下。」
他俩跑进房间关起门商量了十几分钟,出来后还是一副冷静淡定:「如果他们家真的有那样子的想法,那我们一定支持你离婚。但你们离婚,最快也只能在四十九天之后办。现在,你要回去和甘锦荣继续过日子,和往常一样。
「为什么不能现在离?」我不理解。
我想离婚就是想尽快脱离危险,提心吊胆再等四十九天是什么鬼。
「你就听我们的。锦荣是个好孩子,你和他多待一天,咱们家的福气就多一点。至于谋财害命的事,我们多小心一点就好了。」
「他想不劳而获,他的弟弟还想杀了我们,他怎么就是好孩子了!」我愤怒,「离不离婚是我的事。反正我不打算再回去了。」
「你必须回去!」
「他到底是什么人,让你们这么偏心!」
「我们是为你好。」
「那你们说说,让我回去和一个想要霸占我家财产,想要杀我的人在一起,哪里为我好了。」
「唉……你……」我爸叹气,「怎么就不听话呢。」
「你想想,和他在一起,你是不是没有再生过病?」我妈也叹气,「这都是你和甘锦荣阴阳调和的功劳」
说到我生病的事,我冷静下来。
我从小到大总是病痛不断,身体不舒服就像吃饭一样日常。但和甘锦荣在一起之后,我好像真的没有再病过。
我妈让我和甘锦荣相亲,催我们行夫妻之实,让我放小布包在床底,用我的血做血汤给甘锦荣,对甘锦荣好到离谱。
他们一步步一天天盯着我,让我和甘锦荣形影不离,忍受甘锦荣的奇葩家人,不许我和甘锦荣离婚。
我为此猜测过甘锦荣得到优待的原因,但就没有想过我爸妈的安排还有迷信行为,可以是为了我……
「所以,你们是在让我借甘锦荣的阳气?」我用我少有的迷信知识点发问。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随即点点头:「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就不瞒你。」
「你从小身体不好,算命先生说你 23 岁有一道槛,过去了就顺顺利利,过不去就是什么都没了。
而想要顺利过槛,只有等你满了 22 岁后找一个九月初九午时出生的男人结婚,借到他的阳气补身才行。
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锦荣。
现在距离你的生日还有三个月,你想尽快离婚,只能加快阴阳交融,而这最快也要再和他同处四十九天。
这四十九天,你要让他每天喝下符水与你的血,这样才算完成借势仪式。
错过了甘锦荣,我们去哪里再找一个那么合适的人,就算找到了,时间也会来不及,你会没命的。」
我妈说的话完全违背了我受的教育所知道的理论。
但我从小到大跑医院的经历太令人难忘,自从我和甘锦荣在一起之后,我又确实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好。
「妈,这可是新时代,你别拿这种迷信说法来骗我。」
「妈什么时候伤害过你!」我妈生气。
我听出了我妈在转移重点,但她真的是为我付出了巨大的时间精力,我也就不揭穿她。
「我借他的阳气,对他有什么影响?」
「阳气生生不息,没影响的。」我妈淡淡地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舍得让你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
从小到大,我妈对我就是那种把我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疼爱。
她在我身上实施过不止一次迷信活动,尽管我不愿意承认并一再强调科学,但很多次都是真有效果的。
我才活了 22 年,花花世界我才看了那么点,我可不想几个月后就死去。
但让我去借别人的阳气活下去……
我妈不停跟我保证,不会对甘锦荣造成伤害。到时候仪式一结束,我们就立刻出国,不会再和甘锦荣家有关联。
在确保不会对甘锦荣造成伤害之后,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我从我爸妈那里带了一叠奇怪符纸回单位,等着下午甘锦荣来接我下班。
当天晚上,我把符纸烧化到汤里,又滴了两滴我的血,看着甘锦荣喝掉。
睡觉的时候,甘锦荣要找我缠绵,我内心极不情愿,但依旧假装着配合。
我妈说,床底下那个小红布包里放着的,是阴阳和合符,可以加速调和我们之间的气运,事半功倍,减有余补不足。
甘锦荣,你觊觎我家的钱,我偷你的阳气,四十九天之后,我们分道扬镳。这房子车子都给你,也不算对不起你。
9
为了确保我的四十九天计划,我爸给了甘家母子二十万块,让他们修补房子,以此为借口让他们回乡。
我和甘锦荣继续着「甜甜蜜蜜」的生活。
甘锦荣喝符水的第十五天,我发现他有了浓重黑眼圈。第二十五天,他的夜间活动突然有些疲软。
睡前,他窝在床上用手机查自己的症状,我安慰他:「不要多想,肯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大累到了。」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点头:「我妈说家里正在搞装修,给我们准备的房间想让我去看一看。我想回老家一趟,顺便放松一下,好吗?」
「想要放松,请假在家休息几天就行了,为什么非得回去。」
如果他回去,我的四十九天计划就会被打断。
「我快一年没回去了。我妈特意打电话叫我回去设计房间,总不好让她的好心白费。」甘锦荣坚持。
「电话就可以沟通好,没必要一定要去现场啊。」
「我就去三天就回来,你不要担心。」他很少这样不顾我的意见。
我扭过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讨厌我家?」甘锦荣问。
呵呵,我当然不喜欢。不过,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懒得和他讨论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一定要回去吗?」我还是想确认一次。
「嗯。」他非常肯定,
我缩在甘锦荣怀里沉默。我不想去他家,不仅仅因为我不喜欢农村,还因为他们一家人对我有谋财害命的想法。我跟着他去,无异于羊入虎口,危险得很。
我偷摸着给我妈发信息打听中断一下要不要紧,我妈表示千万不可以中途中断,否则将前功尽弃。
看样子,我只有冒险了。「去就去吧,我和你一起去。」我说。
按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我猜他起码要表现出惊喜才是。但,他愣了一下,反而惊讶地看我,然后思索了一下才摆出高兴的模样:「真的吗?」。
「那是你家,我想去看看。」我抱紧甘锦荣,他的肌肉有些紧张。果然,他回家这事藏着不可以告诉给我的秘密。
我以为他会拒绝我。
但是……
「好,我们一起回去。」甘锦荣回应我。
10
甘锦荣家在他们村村尾。我跟着他一进村,就接受了几乎全村人的审视。
其中有一个身材干瘦枯瘪的老太太格外与众不同,别人顶多站在家门口,她则一路跟着我,双眼灼灼,看得我心慌。
终于到了甘锦荣家,甘母见了我虚伪地嘘寒问暖,话语里不停暗示他们家装修房子花销大,专门给甘锦荣和我留了一个房间,钱不大够用。
我装作听不明白,随她念叨。
甘家双胞胎对于我的到来并不欢喜,其中一个还翻白眼看我,神情很不屑。
如果这是放在一个月前,我肯定会生气。但现在,我对甘锦荣已经没有爱情,只有利益。要不是为了借他的阳气,我才不来这破地方。
甘父在甘家没什么地位,唯唯诺诺,存在感极低。甘家奶奶躺在床上昏睡,我去看了一眼,甘父就把我推出来,顺便把门关上。
我坐在他家门口的大树下刷手机,突然从身后窜出来一个人来,正是那个跟了我一路的干瘦枯瘪老太太。
「姑娘,你身上有脏东西。」她冲我左看右看,眯着眼睛。
我站起来走到一旁撇开她,并不打算搭理。
「姑娘,他会吃了你的。」老太太神神叨叨,手里一把灰突然撒到我身上。
「你干什么!」我被灰呛得连连咳嗽,大喊甘锦荣。
甘锦荣从屋子里跑出来,看见那老太太还在朝我撒灰,把我护在怀里送进他家堂屋,又出去大声呵斥:「走!快走!」
我灰头土脸忙着擦拭,甘锦荣回来后给我递了几张纸巾:「那是我们村的精神病,你别理她。」我理不理都已经是那么个结局,只能自认倒霉待在屋内,不敢再坐到外面去。
因为晚上要请客,甘锦荣的弟弟在屋门口圈了一笼子鸡准备杀。
他右手握着刀,左手从鸡笼里捉出一只鸡,用脚踩住鸡脚后,左手挪到鸡脖子处抓紧鸡头,然后手起刀落,砰一声,鸡就身首异处。
被砍断身体的鸡还会扇动翅膀,哗啦啦把血溅得到处都是,甘家弟弟满不在意,继续捉下一只。
这场面我看了一眼,立刻心里发寒。
真后悔跟过来。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我以为终于熬过一天,但甘母请了本姓的十几个人来家吃饭,挤挤攘攘坐了满屋,我和甘锦荣得作陪。
「锦荣,你媳妇可真好看!」
「听说是城里人啊,咱锦荣可真不错。」
「还是独生女嘞,以后啊,那家产都是锦荣的。」
他们肆无忌惮地当着我的面分配我家的财产,好像我是那案板上的肉。
我沉默无语,假装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这时,一个妇人突然惊醒地说道:「哎呀,怎么没把他三叔请过来。」
甘母闻言,脸上的笑容丢了一半。
「没事,三叔不会介意的。」
「那可不行,必须请的,不然这饭我们可不敢吃了。」
甘母左顾右盼,见有人已经准备离开,立时吩咐他小儿子:「快去请三叔来。」
我猜她请这个饭估计就是为了炫耀,不然也不会那么在意别人吃不吃。
还没十五分钟,一个尖脸长胡子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进来。他先是环顾了整间屋子里的人:「哎呀呀,那么多人,热闹呢!」
在看到我的时候,眉眼明显一动,嘴角透出奇怪的弧度。但很快,他就被迎进人群里,刚刚的异样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甘锦荣悄声告诉我,这个人是当地有名的神算子与二流子,村里头的事没有不知道的。他平时好吃懒做,最喜欢占人便宜,谁家请客吃饭要是不带他,隔天来吃饭的人保准倒大霉,什么丢鸡丢鸭人害病之类。偏偏他又还有本事,谁都有求到他的那天,所以大家对他可谓爱恨纠结。
等众人吃饱喝足都散去,那个三叔还不走。
甘母走过去问他:「三叔,是还差点什么吗?」
「吃得挺好。」三叔抠了抠牙,「我就是看锦荣不大精神,留下来关心一下」
甘母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给三叔又塞了一包烟。
我心里一凛,甘家和这三叔,肯定有什么不得告人的秘密。
三叔似乎察觉到我的反应,笑笑地看着我:「锦荣媳妇啊,你身上背着冤孽,冤孽不消,怕是难以长寿。三叔我平时也操办法事,你们甘家,老顾客,五折。」
「三叔,您喝多了,快回去吧!」甘锦荣过去扶起三叔往门口推。
「多也不多,刚刚够看。你要是想三叔了,记得来找我啊,三叔还有好东西!」三叔哈哈笑着走了。
临走时又看了我一眼。这地方的人可真奇怪。
一个老太太说我会被吃掉,一个老男人说我身上有冤孽。
我肯定不会相信他们的话,因为要真是这样,我那熟知描神画符的妈早就发现了,还轮得到他们来提醒。
但我在猜他们是不是甘锦荣特意安排来整我心态的。我虽然听到了甘锦荣对我家的财产有企图,可一直没发现他有什么动作。想到那些把老婆 PUA 出精神病抑郁症然后使老婆丧失行为能力的故事。
难道,甘锦荣是想让我精神出问题,再控制我达成目的吗?
11
夜已深,我闭着眼刚刚把呼吸调匀,甘锦荣就偷偷起床出去了。
我等他关好门再轻轻爬起来蹲到窗户边,听到屋檐下几个人在说话。
「药给她吃了吗?」甘母问。
「吃了。」甘锦荣回答。
「我上回在你那看到她,她好像一点也没有变蠢的样子,不知道这次加大了剂量有没有效果。」甘母语气很急切。
「那个药我每天都给她喝,我也奇怪为什么效果不明显。」我震惊于那个药的目的。
就在此时,一个不屑的声音传来。
「要我说你们就是太胆小。把人弄傻还不如直接杀了。现在人主动送上门,天时地利,要不,我明天就把人带山里去。」甘家某弟弟说话。
「不许伤人。」甘锦荣大声。
「你喜欢她?哈哈,如果她知道你在把她变成一个傻子,她还会喜欢你吗?心软只会引来后患无穷,如果她家死绝,钱就全是我们的了。」甘家某弟弟。
「你哪来那么可怕的想法。」甘锦荣呵斥,「我已经给她吃了两个月的药,她很快就会对我言听计从。」
「哥,你在五十步笑百步。」他弟弟乱笑起来。
我蹲在房间里冷汗直冒。
甘锦荣给我喂了两个月的药,计划把我弄成傻子,而我对什么时候吃了奇怪的东西竟然一点也没有感觉。
上次我偷听到他打电话那次,就听到了他说药,我还以为只是安神助眠之类的,原来那药那么恐怖?还有一点疑惑,他们似乎很肯定我吃了药一定会睡觉,但我为什么不睡?
可惜现在不是研究那些细节的时候。
我听着他们可怕的讨论,立刻给我妈发了条信息,让她随时准备好接应我撤离。
「刚刚三叔来,我可生怕他说漏嘴。这些人也是,自己吃上了还爱管闲事瞎嚷嚷。不过,三叔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甘母八卦起来。
「除了要钱,还能干什么。」甘锦荣不屑。
「我说的是他讲小雨身上有冤孽。」
「对啊,骗钱吧。」甘锦荣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
「那可不一定,三叔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我看那小雨瘦瘦巴巴的,她身上怕不是真有冤孽。我们得把事赶紧办了,再离她远一点。」甘母强调。
我现在知道他们要办的事是把我弄傻,再靠掌控我骗取我爸妈的钱。
但此时一切都是暗地里的操作,我只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暂时保证安全。
趁着他们聊天没结束,我屏住呼吸爬回床上。
伪装,伪装,此时只有继续伪装。等忍过这一段时间就解脱了。
就在我爬上床把脸朝向窗户的时候,一双眼睛压到玻璃上:「哥,那女的醒了。」
12
「小雨。」甘锦荣开门进来喊我,然后又摇了一下我的手,「小雨,你醒醒。」
我装作没有听见。
「哥,你这样没用。」甘锦荣的弟弟出现。
「你进来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她是清醒的。」
我的心紧张害怕到狂跳,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甘锦荣弟弟一步步走近,我拼命压住心慌。他掀开被子,一拳打在我肚子上,砰!我痛得蜷缩起来,闷哼出声。
「你看,醒了吧!」他得意地说。
我真想骂脏话,任谁这么被打都会醒的吧。我做出被痛醒的样子,慌张害怕地喊甘锦荣:「锦荣,我肚子好痛。」
结果甘锦荣冷冷地说:「你在装睡吗,小雨?」
「你说什么?」我坐起来往后退,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弟弟,「弟弟怎么在这?」
「你还装!」甘锦荣的弟弟又是一拳打过来,我痛得痉挛。
「小雨,我给你吃了药,你不应该醒的。」甘锦荣语气遗憾。
「你给我吃药……这是什么意思?」我满脸迷惑。
甘锦荣不理会我,皱着眉眼:「我亲自看着她把药吃下去,不可能没有效果。」
甘家小儿一把把我从床上扯下来,然后一脚踢在我背上,语气极其不耐烦:「她听到了我们说的话,计划泄露,现在怎么办?」
我心肺剧痛,咳出血来。甘家弟弟真是狠人。
此刻,我心里只有后悔。我既然知道甘锦荣一家图谋不轨,要谋财害命,我是哪来的自信单独跟他出来。
再有,我妈说的迷信话也未必为真,我都活了 22 年,怎么就会突然死去,我居然信了我妈的话!
也不知道我妈有没有看到我的求救信息。
甘家小儿还要继续打我,甘锦荣突然阻止并朝我发问:「小雨,你是不是知道我在给你吃药?」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锦荣,我好痛,快救救我。」
甘锦荣拿起我的手机,强迫我解锁并打开聊天记录。
完蛋了,我今天和我妈的聊天还没删除。
他不过翻看了半分钟就把我的手机关机,对着他的家人吩咐:「妈,我们已经暴露了,你和锦瑜把她带到地窖里去。」
「锦玉,你去把三叔找来!顺便去找村口的刘叔,让他发现有外地车进来就立刻告诉我们,记得给钱。」
13
我被扔到黑暗潮湿的土窖。
甘锦瑜临走时又踹了我一脚,有利器扎进我的大腿然后又拔出,温热液体从我身上流出来,整个人像被放进了冰窟中。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终于有人来,我想求救,但我已经没有丝毫力气,连话都说不出。
「怎么流了那么多血。甘锦瑜,是不是你干的?」甘锦荣在我身上翻翻裹裹,语气有些不快。
甘锦瑜无所谓地说:「我就随便踢了一脚,谁知道她那么不禁踢。」
「就是就是。」甘母附和,「踢一脚罢了,正事要紧。」
甘锦荣没有再和他说话,而是转向另一人:「三叔,你来看一看吧。」
三叔用手在我伤口上按了一下,然后我听到砸吧嘴的声音:「怪,怪,明明有药,怎么就不睡呢!」
「你当初说这个药无色无味药力强劲我们才买的,我们可是给了你三千块钱。」这是甘母。
「我三叔的药那是童叟无欺。」三叔大声。
「那你说说她吃了那么多药怎么还那么正常。」甘母发怒。
「你们不会把药都给她一个人吃了吧?」三叔疑惑震惊,「会把人吃傻的。」
「屁,你那药根本没用,睡觉的用都没有。」
「这不可能啊……」三叔沉吟,又是几声砸吧声,「我知道了,这肯定和她身上的冤孽有关。五千块,我帮你们把她身上的冤孽收走,怎么样?」
「她身上有冤孽关我们什么事,你赶紧把那个药的事弄明白,不然就退钱。」甘母语气不好。
「药不起作用和她身上的冤孽有关,收了冤孽,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都不管。」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三叔的手指又到我身上伤口抹了一下,「冤孽会化成血液里的毒,你们看这血液里浓重的黑气……我的药,根本就打不赢它。你们再看……」
一阵奇怪的嘀咕后,三叔突然噤声,所有人都刹那安静,地窖里安静极了。
「三叔,咋个有个娃娃脸……」甘母声音颤抖。
我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但三叔语气紧张:「嘘——这姑娘身上的冤孽是人命债。锦荣,你有没有和她同房过。」
「他们都领证了。」甘母在一旁回答,听起来害怕极了,「我家锦荣不会有事吧!」
「快把手伸出来。」三叔催促,语气很严肃。
「和我有什么关系?」甘锦荣问。
「阴阳交合会让你俩的气运交织在一起。她的债,可能会转移一部分到你的身上。」
我听三叔说到此处,担心他们发现我借运的事,但我浑身动弹不得,几番想挣扎,反而更加晕晕沉沉。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异常疲惫?」三叔问甘锦荣。
「也还好。」甘锦荣思考了一会儿。
「你看你血里的黑气,快和她一样多了。」三叔摇了一声铃铛。
「三叔,你可得帮帮锦荣,他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甘母央求。
「妈,我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甘锦荣语气里有些不信。
「你别说话。」甘母打断甘锦荣说话,「三叔,年轻人不晓得厉害,您帮帮锦荣。」
「放心,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不管。」三叔神神在在,「只是,这人命冤孽不好还,还起来是要与天争命,与鬼谋生,伤元气得很,我担心做不好啊。」
「三叔,要花多少钱您只管说,我家给得起。」
「也不多,五千。」
「好好好,我给,您快帮锦荣除了那黑气吧。」
「收冤孽风险大,锦荣妈,我得先收钱。」
「锦瑜,快去拿钱。」甘母催促。
我听着他们对话,总觉得这个三叔像个骗钱的骗子。
可当他的铃铛响起,我立刻头疼欲裂,一个尖利的孩童的哭声从我脑海里传出,像二月里的猫叫,令人脊背发凉。
难道,我身上,真的背着他所说的人命冤孽吗?
三叔的铃铛声点点震荡着我的心胸与敲打着我的头颅,孩童尖厉的哭声从四面八方冲进我的耳膜。随后,铃声与哭声交杂在一起,我感到我的身体顺着每一条骨缝在撕裂,灵魂也要炸开。
「三叔,你在做什么!」是甘锦荣的咆哮。
在他们面前,我的身体随着铃声飘浮起来,浑身手脚乱晃。
「我……我什么都没做……」三叔声音发颤,「你家的钱我不要了!这个女娃惹不得……惹不得。」
铃声戛然而止。
而就在同时,一个惨白着小脸的两三岁幼童,狞笑着飘到我面前。
「我的命,你用着,满意吗?」
14
他狞笑,一大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涌进我脑海。
病床上,两岁左右的我脸色惨白,脑门上别着一根输液管,年轻的妈妈守在一旁,泪流满面。
一个小男孩从门口路过,听见我妈的哭声,把头探进病房:「阿姨,你为什么哭?」
我妈在看到男孩的那一瞬间,脸上突然有了色彩,紧张又小心地问:「小弟弟,你今年多大了?你记得你的生日吗?」
「我今年三岁,我的生日是九月初九。阿姨,你为什么哭?」
「阿姨不哭了,阿姨见到你真开心。」我妈伸手到他头上摸了一把,果然露出笑容。
这是我两岁生病时发生的事吗?
我妈说我两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总是身体不好,而我也并不记得两岁那时发生过什么。
我还想仔细看一眼我妈妈,空间扭曲转换,这一次,是小男孩躺在病床上。
他的妈妈双眼绯红地问医生:「医生,明明就是擦破了点皮,怎么会突然器官衰竭。」
「该解释的我们都解释了,能做的努力我们也都做了。你们也不要绝望,隔壁房也有一个小孩和你家孩子症状相同,但前两天她突然好转,如今已经出院。你们,还是要有信心。」医生满面无可奈何。
病床上的小男孩强打起精神要去扯他妈妈的手,然而,终于不济,整个人瘫软下去。紧接着,他妈妈号啕大哭,房间里乱成一团。
病房外,一个身影闪过,很快,但我依旧认出来,那是我妈妈。
记忆的涌入让我痛苦不已,我抱着脑袋挣扎,不明白男孩给我看这些东西的意图。
他是想说他认识我和我妈妈吗?他说我用他的命又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你妈,为了救你,用我的命换了你的命,让我替你去死。今天,我就要把你偷走的,抢回来。」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我妈平时杀条鱼都战战兢兢,三天两头求神拜佛,怎么可能去偷他的命给我。
「你不需要知道,等我拿回我的全部魂魄,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他桀桀大笑,我的身体跟着发抖。
「小雨!小雨!」甘锦荣在叫我。
我透过黑暗,看到我的身体以狰狞的姿态站在甘锦荣一家人面前,七窍流血。
甘锦荣面露担忧,甘母害怕得拿着一把扫帚对着我,甘锦瑜则满脸激动兴奋。
「你看,要你命的人,不止我一个啊。」那小孩笑着,然后,我的身体不由控制地向甘锦荣扑过去。
「小雨!你怎么了?」甘锦荣继续喊我。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我的身体在动,但我又似乎不在我的身体里。
【我】抓住甘锦荣一条手臂,一口咬上甘锦荣的手腕,瞬间,嘴角猩红。
甘母钳住甘锦荣的肩膀将他往后拖,甘锦瑜一脚接一脚踢在【我】身上,但【我】没有丝毫退却。
【我】像喝水一样大口吞咽着从甘锦荣手腕处流出的温热液体,甘锦瑜不晓得从哪里拿出一把刀朝【我】砍来。
就在甘锦瑜手上的刀快要砍上【我】的脖子的时候,【我】推开甘锦荣,用手挡住那一刀。
我看到【我】半条手臂几乎被卸下来,心惊肉跳,可当我把目光投向甘锦瑜的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恐惧。【我】的手,直接拧断了甘锦瑜的脖子。
我想到了下午看到的杀鸡场面,干呕起来。
「小雨啊,你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带着你下地狱。」小孩的脸在我面前越来越清晰。
甘母扶着甘锦荣往地窖外跑,【我】在后面慢慢追出去。
因为甘锦瑜,【我】身体里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而他那一刀,让【我】的右手垂在身畔,血流了一路。
「甘锦荣,你跑不掉的,我就住在你身体里。」【我】的声音就像粗砂纸刮过黑板,粗糙而冷清。
我跟着他们一起飘出地窖,月光照耀下的庭院,诡异地白。
甘母放声喊着救命。
「小雨,都是阿姨不好,你有仇有怨都找我报,不要为难锦荣,锦荣是你丈夫!」
「我求你了!我对不起你!我该死啊!」
「来人啊!救命啊!」
我也想帮忙制止【我】,可我根本就近不了我的身体。
甘锦荣也在不断回头看【我】并喊我的名字。
但这些声音好像都被屏蔽在这座村庄之外,我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动静,这里的声音也没办法喊醒外界的任何人。
15
小孩的面容越来越可怕,我只觉得自己离【我】越来越远,甚至要看不见【我】。
就在此时,我突然听到我妈的声音。
「小雨?小雨?」
「妈?你在哪儿?」我几乎要哭出来。
「乖宝,不要怕。快回到你身上去。」
「我回不去。」
我不是没试过。从我飘起来又看到【我】在动的那一刻,我就想着穿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但每当我要靠近【我】,那个小孩就会挡在我的面前,然后一股巨大的推力将我隔开。
「乖宝,相信妈妈,快回去。」我妈的声音十分冷静,充满力量。
那边,【我】已经把甘锦荣重新抓住,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胳膊在啃咬。
「继续往前。」我妈鼓励我。
我不顾小孩的阻拦义无反顾走向我的身体,我每靠近一步,那小孩的脸就狰狞几分,当我终于碰到我的身体时,小孩的面容已经扭曲,粗砂粒一样的桀桀声摩擦着我的耳膜:「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我闭上眼睛不去看他,然后砰一下,一股失重感伴随着千万疼痛冲击着我的神经。
腿上被刺的血口,手上被砍的刀伤,身上无数的骨折刺痛,万千痛苦一齐涌上,我一瞬间无法思考。
我回到了我残破不堪的身体里,但我还是没办法控制它,我的手抓住甘锦荣,我的口腔里是浓郁的铁锈腥气。
「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你。」那个孩子桀桀的喊声响彻我的脑海,撕磨着我的灵魂。
我甚至不能开口向我妈求救。
就在我快要再次离开我的身体时,一点灼热从我的后背开始蔓延,熊熊的火焰在我脚底腾升。
火焚烧着我的筋骨与皮肉,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被火逼着从我身上剥离,小孩尖叫嘶鸣:「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然后,他的脸在我面前忽明忽暗,最终消失。
而随着他的喊叫声停止,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我几乎是立刻松开抓住甘锦荣的手,退到一米开外。
此时,我也终于看到了我爸和我妈。
他们站在甘锦荣家的院子里,我妈一手捏符文,另一手持一柄长剑,像极了电影里的法师。
甘父和甘锦玉被捆在一角,甘母已经被吓晕。
我身上的火焰已经消失,甘锦荣黑着眼睛站在我对面,冷漠且仇恨地看着我。
「锦荣?」
不,他不是甘锦荣。
我妈持着剑挡在我面前:「小雨,你到旁边去。」
我爸一边抱着我往我妈后边躲,一边嘱咐我妈:「星子,你小心。」
月下的场院流动着洁白的光,【甘锦荣】眼里的黑,却浓重得像从地狱引来。
他缓缓抬首:「阿姨,20 年前你欠我的,今天都还回来吧。」
16
从小到大,我妈都热衷于为我画符。
感冒了贴符,发烧了贴符,手痛贴符,脚痛还是贴符。
不止一个人怀疑我爸妈是没有文化的迷信顽固分子,就连我都偷偷拿着他们的大学毕业证去查过真假。
但事实是,他俩都是正规的大学毕业生。可能让他们和迷信牵扯上的,只有我那在乡里看风水的外公。
后来,我也习惯了她和我爸神神叨叨,偶尔生活中有什么不顺,还会主动找她帮我看一看。
所以,她让我放东西到床底下求夫妻和睦,滴血给甘锦荣喝求夫妻长久,我都照办不误。
她告诉我那些东西原来不是为了夫妻和睦而是为了向甘锦荣借阳气,我也宁可信其有。
但我心里总是有些不明白有些怀疑忐忑,觉得那些事也许不一定真。
直到,此刻。
她持着剑朝【甘锦荣】说:「阿春,是阿姨对不起你。」
我知道,那个孩子说的,我妈抢了他的命给我,是真的。
我要问甘锦荣借阳气,也是真的。
「妈,你真的把他的命偷给我了是吗?」我不敢相信我的妈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借甘锦荣的阳气,我们算交易。可偷别人的命,这就是杀人!
「阿姨,你费尽心思给小雨找来这样一个男人,是想把我偷偷转移到他的身上,再救小雨一次,对吗?哈哈,你可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被控制的【甘锦荣】语带嘲讽。
难道不只是借阳气?我看着我妈。
我妈感应到我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全不管我脸上的震惊。
「阿春,你已经死了,留在人间只会让你戾气更重,最终化为厉鬼,再也无法转世。阿姨对不起你,但阿姨现在想帮你入轮回,你原谅阿姨好不好?」
「真可笑!你以为你能骗我,你不过是为了你的女儿!」【甘锦荣】怒吼,一大股黑气从他手上的手臂溢出,像毒蛇一样朝我们扑来。
我妈祭出符纸,长剑破空,一轮火焰挡在我们面前。
他们以违背科学的方式拼杀战斗,似乎在演一场非人间的戏。
突然,我爸捂住我的眼睛,等我再能看见,【甘锦荣】的胸膛上刺着我妈的长剑,口中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甘锦荣?」我迟疑半晌,终于还是张嘴念出他的名字。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悲喜不明。
他应该知道了吧?
那个孩子刚刚说,我妈找他来我身边,就是为了把那孩子不肯往生的魂过渡到他的身上。他不过是我妈为驱赶我身上背负的那「冤孽」,所寻找的容器。
呵,我也被骗了啊。我还以为,只是借一点阳气罢了。「妈,你为什么要杀他?」我勉强说出话来。
「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你。妈都是为了你好。」
我妈咬破手指,用血在甘锦荣额头上写画。
紧接着,一束白光照进我的前额,我昏昏沉沉,再也支撑不住,陷入虚无之中。
17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正好听到有人议论。
「那么多骨折,内脏出血,失血过多,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奇迹。」
「听我们主任说,她小时候来过我们医院。那时也是这样,大家都以为没得救,结果又救活了。」
「真是幸运。」
「是啊,医学奇迹都让她碰上了。」
我想动一下手告诉他们我醒了,或者说句话提醒,但我缠满绷带,嗓子干得冒烟,只能干瞪眼。
幸亏,我爸来了。
「爸。」我动动嘴,没有声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用手把我的眼睛盖住。
18
我两岁生病,全身器官衰竭,药石无医。外公说,要想救我,除非换命。找一个九月初九午时出生命格最硬的人,让我与他交换生辰八字,以我之名去借他的运,用他的命来补我的缺。
但,这事伤天害理,不能做。施法的人将来会遭天谴。
我外公放弃了,我妈却动了心。
我妈在医院发现了阿春后,问了他的生辰,取了他的头发,又到我外公处偷了换命法。
她把本应属于我的死亡置换到了阿春身上。
只是,我妈学艺不精。
换命仪式上,她不仅把阿春的寿元转移到我身上,连带着把阿春的一部分魂魄也一起迁移了过来。
我虽然活下来,但因为阿春的影响,总是生病,我妈不得不用符文为我镇压阿春。这是我小时候总喝符水的缘由。
我在长大,阿春也在长大,他把他的魂魄缠绕在我的魂身上,任谁也不敢动手硬将他从我身体里祛除。
而我妈,也只能镇压他的魂魄二十年。二十年后,他将重新凝聚出完整的魂魄,与我抢夺肉体,将我吞噬。
所以,我妈又为我寻来了甘锦荣。
阴阳和合符让我与甘锦荣气运交融,如果顺利,等阿春凝魂的那一天,我可以借助甘锦荣的气运与他争斗,夺取最后的胜利。
后来因为甘锦荣不回家,我妈担心我们气运不能完全融合,让我给甘锦荣喝符水血汤,是在提前转移阿春。等七七四十九天,阿春将有一大半被转移到甘锦荣身上。那时,阿春不过残魂,不足为惧。
两手准备当万无一失,可惜世事难料。
我妈找来的甘锦荣,正如我妈看中了他的气运,他也看中了我家的钱财。
我跟甘锦荣回他老家时,仪式刚刚过半,阿春尚未转移成功。
因为我发现他们的秘密,被甘锦荣的弟弟刺伤失血过多,灵魂衰弱。
这一意外让阿春找到机会提前凝聚并掌控我的身体,他要先从甘锦荣那里拿回丢失的那一部分后,再将我吞噬。
而这也给了我妈将他彻底驱逐出我的身体的机会。
然后,我爸妈来了。他们捉了在门口放风的锦玉,正碰上我们从地窖里出来。
哦,因为信号差,我妈没有收到我的求助信息。她是在阿春出来的时候感觉到我的危险才赶来的。
怪不得她和我爸明明就在我之后两小时进村,却那么久不来救我。
我问我爸,如果没有意外,在那两种预设的计划后,甘锦荣会怎么样。
我爸沉默。从被我妈选中,甘锦荣就注定了死亡。
要么他被借运,死。
要么他的身体被阿春的魂魄侵占,死。一个人的身体只能滋养一个灵魂。被不属于身体的灵魂掌控身体,双方都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要怪你妈妈。她只是太爱你。」我爸说。
我没有资格讨论怪与不怪这个问题。那是阿春和甘锦荣的。
我从阿春那里偷来 22 年时光,又从甘锦荣那里偷了往后。
我是杀人凶手。
「我妈呢?」我想到关于我妈的最后一次印象。她用手在甘锦荣脸上画出奇怪血符。「你妈,回不来了。」
外公说,强扭天命会遭报应。
我爸擦了擦眼角,告诉我。
在刺中甘锦荣,写下血符后,一道闪电突然落在我妈身上。
她当场化为齑粉。
这就是报应吗?
这半年,我以为我身上最多上演凤凰男进城的婆媳剧,没想到后来发展出真假儿女,借阳气女 VS 吃绝户男,绑架,鬼上身,借命那么多故事。
我的报应又在哪里?
19
医院的日子漫长,我每天吃喝睡觉,等出院的时候,已经忘了来医院的原因。
我继续上班,谈恋爱,结婚,生子,喝我妈留下来的莫名其妙的符水。
后来,我儿子出生了。
我看着他的脸,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我想了好久还是没有想起来。
有一天,他突然看着我,似笑非笑:「小雨,我回来了。」
沉睡的记忆苏醒。
甘锦荣,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