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即死局(下)
觉醒法则:我的满分剧本
【小剧场 2.0】
今天七月初七是乞巧节。
昨天褚璟焱和她说,乞巧节晚上有祭月,还会放河灯,时筌晃着他胳膊撒了半天娇才让他同意出门。
天气温度刚好,昨天夜里应该是下了场小雨,地上还有几个水洼。时筌对着不太清楚的铜镜把头发挽了起来又穿上了之前褚璟焱找人给她做得那几件衣裳臭美地原地转了几个圈。
褚璟焱还是那副不冷不淡地样子,他带了清目咒,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但还是装出一副眼盲的样子故意逗弄时筌。
别苑离祭月的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褚璟焱放了信号弹叫了马车,但十里庄离别苑远,一时半会过不来。时筌隔一会儿就去门前看一看,脑后的发簪都松了也没等到马车。
倒是等来了同样去祭月的村民。
是个简陋到不行的马车,上了年纪的老马驮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村民。
时筌眼睛一亮,拦住了马车,拽着褚璟焱的衣袖说道:「宗主我们坐这个去好不好。」
褚璟焱是有点洁癖的,「马车一会儿就来了。」
时筌看了看马车,又看了看褚璟焱:「那好吧。」
马车上的妇人朝她喊道:「小娘子和你家相公商量好没有啊?」
时筌刚准备拒绝,手就被褚璟焱牵了起来。
褚璟焱:「我想了想,要不我们就坐这个吧。」
马车不大,加上他俩显得更挤了。时筌和褚璟焱挨得很近。先前说话的那个妇人调侃道:「新婚吧,是去求子的?」
时筌脸一红急忙摆手到:「不是不是。」
她是否定了两个,妇人全当她不好意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没事没事,这个呀顺其自然就行,你家相公长得这么好,以后孩子一定也漂亮。」
褚璟焱微不可见地笑了笑,余光里的时筌涨红着一张脸,快速地看了他一眼。
四条腿跑起来快了不少,太阳还没落山就到了祭月的地点。
时筌扶着褚璟焱下了车,和车上的村民道别后就忍不住地想要到处逛逛。
偏偏褚璟焱现在看不见,时筌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觉得有些苦恼。
牵手吧,不太行,虽然对方算自己的半个儿子,但是牵手这个行为还是过于亲密。
不牵手吧,这里人越来越多,褚璟焱又看不见,万一被别人撞到踩到,到时候反派小褚发起疯来谁也控制不住。
褚璟焱看着时筌一会摇头一会点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搬着货架的人,于是伸手拉了她一下把,把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给你。」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缠着一条发带。
褚璟焱:「系上。」
时筌应了一声,低着脑袋把发带系在了褚璟焱的手腕上,另一头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时筌:「好啦宗主。」
她举起手朝她笑了笑,「这下我们就不会被人冲散了,宗主。」
褚璟焱见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
褚璟焱:「知道了。」
怪乖的。时筌想,现在的褚璟焱就一副反派大狗勾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心动。
天色暗了下来,人也越来越多,时筌踮起脚凑到褚璟焱的耳边说到:「我们去河边吧宗主。」
褚璟焱低了下头对上她的眼睛,「好。」
河边大都是些刚及笄姑娘,三两成对围在一起说着少女的心思,时筌也想放盏河灯,但是身上没有钱又不太好意思和褚璟焱,只能眼巴巴地站在一边看别人放。
褚璟焱今天穿了一袭白衣,他长得自然是好看的,现在又站在女儿堆里,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目光,有几个胆子大的凑过去,还没等着和他说话,就看见男人抬起系着发带的手腕。
察觉到手腕被拉了一下,时筌扭头看他,「怎么了宗主?」
褚璟焱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板给她,「你要不要也放一盏?」
时筌:「要!」
小姑娘欢天喜地地接过铜板,「谢谢宗主,宗主最好了!」
褚璟焱被她夸的不好意思,只能仰头望天。
时筌买好河灯准备放到河里,她和褚璟焱的手绑在一起,只好半蹲着,河灯还没触碰到河水褚璟焱就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褚璟焱:「放吧,记得许愿。」
「砰!」天边炸开了一朵烟花。
褚璟焱:「时筌…」他想叫她看来着,话还没说出来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是看不见的。
时筌没多想,以为是褚璟焱突然听见声音不知道发生什么,于是解释道:「是烟花宗主。」
褚璟焱嗯了一声,问她:「好看吗?」
「好看的。」时筌说完意识到褚璟焱看不见,「下次八月十五我们再来一起看。」
「好。」褚璟焱说。
放完烟花,那边的祭月也快结束了。十里庄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小厮见褚璟焱出来急忙过来扶他,手还没挨着褚璟焱的胳膊就看见他俩绑在一起的手。
小厮:「这…」
时筌:「哎呀,忘记解开了。」
她一边说一边低着头解。系的时候光想着紧一点以防被人群冲散了,现在倒是解不开了。
时筌哭丧着脸对褚璟焱说:「宗主要不用剑砍断吧。」
褚璟焱:「不行,这条发带我很喜欢。」
时筌只好继续低着脑袋解,一边解一边嘟囔:「都说乞巧节是女孩子向织女乞求一双巧手,怎么我的手这么笨。」
手腕上的发带非但没有松,反倒有了越来越紧的迹象。
褚璟焱的手背靠在时筌的手背上。
他说:「其实也挺巧的。」
【26】
时筌在躲着他。
褚璟焱垂着眸手指在杯沿打转,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看见时筌朝这边走了过来,手指微微用力就把杯子碰到了地上。好看的白玉杯子变成碎片躺在地上。
时筌快步走了进来,把碎片收到簸箕里,又从一边拿出另一个杯子推到褚璟焱手边:「用这个,宗主。」
褚璟焱抿着唇没说话,站起身往里屋走。
桌子和柜子都是贴着墙边,中间的过道同时走下三个人都不会挤,时筌站在他后面踌躇着要不要上去扶他一下,要是赶在平时她早就狗腿地凑过去了,但是现在她有点别扭。
其实就是和自己闹别扭。
关于喜欢上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这件事,时筌有一点头疼。
虽然之前她也很喜欢褚璟焱,从他的人物设定,到他的一举一动。或许又是因为奇怪的雏鸟情节,她来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褚璟焱,所以她要和书里的女主角一样攻略人物。
再说了既要一边要对他好,又要一边控制自己的情绪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想杀人。
这是褚璟焱此时此刻脑子里面唯一的一个想法。
第一个人是在他五岁的时候杀的。
用一把短短的刃。他的父亲站在他的身后用链子锁上了门。他的面前是一个人看不清五官的女人,浑身散发着恶臭,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蜷缩在木板上。
父亲从铁门外看他,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温度。
「死对她是解脱。」
确实,只要凑近一点看就能发现女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一层一层的血痂,眼眶是空的,嘴被人用铁丝穿了起来,他捡起地上的短刃,向女人的胸膛刺了过去。
他就是这样的褚璟焱。
他轻信了别人嘴里的喜欢。
十里庄的马车在太阳落山前到了。时筌把包袱收拾好就去敲了敲褚璟焱的门。屋子里没有人,院子里也没有,站在外面的小厮见久久没人出来便走了进来。
小厮:「时姑娘上车吧,宗主下午就走了。」
时筌低着头嗯了一声,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马车不是很大,但时筌就是觉得有点空,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檀木簪子,那是她背着褚璟焱偷偷做的,本来是想送给他的。
现在可能是送不出去了。
原本她都想开了的。结果现在人又没了。
等见面再说,正好这个簪子就当赔礼了。时筌是这么想。
马车还没停稳时筌就从上面跳了下来。可是褚璟焱不在正堂,也不在池边,时筌推开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音,案桌上凝固的蜡烛和她走之前一样。
褚璟焱也没回十里庄。
褚璟焱好像人间蒸发了。这是时筌得出来的结论。
虽然上月回来的以后褚璟焱也经常看不见人影,但是总归过个三五天也会露一面。可这次都到了初一,时筌连包袱都收拾好了也不见褚璟焱。
她找到之前总是送他们的小厮试图问一问是不是直接到别苑汇合,小厮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时姑娘,宗主没说去别苑。要不你再问问?」
八月十五万家团聚,时筌坐在小板凳上帮婶娘择菜,一抬眼看见了好久没见的灰袍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时筌把菜放到一边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灰袍!」她在后面叫到。
灰袍一向不喜欢时筌,皱着眉头问:「干什么?」
时筌:「最近都没看见宗主,而且我这个月都没和宗主一起去别苑,他现在在哪啊?」
灰袍冷笑一声:「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时姑娘。」
时筌一哏,继而扬起了头:「我是宗主的暗卫。」这可是褚璟焱自己说的。
灰袍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于是把手里的包袱塞到时筌怀里。
「你是宗主的暗卫?好啊,包袱里是宗主要的东西,你送过去吧。」
时筌抱着包袱不甘示弱:「那你说宗主现在在哪?」
灰袍:「不是暗卫吗?连宗主在哪都不知道算哪门子的暗卫。」说完就伸出大手要把时筌怀里的包袱抓回去,时筌往后退了几步,回击道:「我当然知道,你等着吧。」
说完便拿着包袱跑了出去。
按照她的剧情发展,现在的褚璟焱只会在一个地方。
时筌不会骑马,幸好那地儿离十里庄不远,时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终于看见远处的一间小瓦房。
【27】
按照她的剧情,八月十五有一场武林大战,燕长川带着一众弟子去围剿十里庄。虽然现在十里庄不仅没有被围剿甚至还其乐融融的准备着中秋,但是时筌就是觉得,褚璟焱在这里。
书里褚璟焱被程知夏刺伤跑到这里,偷偷疗伤,因为她写的是恋爱为主武林为辅,所以没有过多地去展开。只是在后几章的时候褚璟焱再次出现在把程知夏囚禁了起来,再然后就是燕长川带着一众弟子解救女主,趁褚璟焱毒发眼盲之际把他刺入悬崖。
时筌把包袱抱在胸前推开了门。
瓦房很久都没人住了,不过是开了个小缝儿就带起了一大片灰尘。眼下太阳还没落山,虚虚地挂在天边,灰尘在余晖中跳舞,时筌伸手扇了几下没忍住咳了几声,还没等找人,一把匕首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人隐在暗处看不见容貌,胳膊受了伤,握着匕首的手上还有血迹。
是褚璟焱。
时筌鼻子一酸,叫他:「是我宗主。」
脖子上的短刃轻微晃了一下,却并没有拿走。一滴血滴在地上混在积尘里。
「把包袱扔下,滚。」
估摸是受了伤的缘故,他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时筌:「我帮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男人继续说:「我不重复第二遍。」
时筌把怀里的包袱扔到地上,与其说是扔不如说是滑落,时筌吸了吸鼻子,「好了。」
脖子上的匕首在抖,她听见他说:「出去。」
月亮亮得有些过分,时筌蹲在门外的树下透过树叶与树叶的缝隙看它,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时筌把手比成一个圈放在眼睛前觉得十五的月亮也挺圆的。屋子里发出隐忍的咽呜声,时筌站起来又蹲下,没忍住抹了把眼睛。
怎么会有这种人。帮他还让人滚。
时筌捡起一边的树枝在地上乱划,按理来说,褚璟焱既没和程知夏在一起这附近也没被追杀的痕迹那是怎么受伤的。时筌在地上写了好几种都觉得不对,索性站起来用脚全都擦了个干净。
屋子里没了声音,时筌咬着下唇走到门口趴着听了会儿。耳边只有细微的风声和不知名的虫鸣,她没忍住推开门,心里不停地嘀咕道:只是看看自己儿子的死活罢了。
月光透过窗子洒了进来,屋子里很乱,又脏,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铁锈味。时筌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脚边有瓶药罐,底下还镀了层金边,不用想就是十里庄的。
时筌眯着眼睛往里面看,里屋的窗应该是被挡住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刚挪了两下步子就听见男人小声的哼了一声。
时筌:「宗主你还好吗?」
褚璟焱看见小姑娘站在离他五六步的地方,咬着后槽牙开了口,「不是让你走吗。」说着又从一边抓了一块纱布按在了身后。
胳膊上的伤被他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是后腰上的有点困难,他随便倒了点金疮药在上面又拿着纱布按在上面就没在管,现在看来应该是透了。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时筌扭头看到了褚璟焱瘫坐在地上,「你让我走我就走啊。」
褚璟焱没说话,把后腰那块浸了血的纱布扔在一边又从旁边摸了一块。
时筌也顾不上脚下的瓶瓶罐罐,三步两步地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纱布。
褚璟焱:「给我。」
男人的眸子很亮,头发散在肩上额前,时筌这才看清,他的右脸也有一条伤痕,估计是被飞镖划伤的。
她的手有点抖,褚璟焱拽着纱布的另一头不松手。
时筌:「你干嘛去了啊。」
她还是没憋住,从鼻音到砸在褚璟焱身上的泪。
时筌:「没等我自己就回来了,一个月都不见人影,初一也没去别苑,别人都说你出去快活了,结果一身伤。」
从褚璟焱有记忆开始就没人会问他这些。
伤从哪里来?打架难免会受伤,很正常。人到哪里去?死在外面更好。他只经历过这些。
舌头抵在上颚,褚璟焱开了口:「不是你先不理我的吗。」
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被惊到。
褚璟焱:「没事了….」
时筌拿着纱布靠过去,「张开手。」
她把纱布一圈一圈的缠在他的腰上,声音从他的胸膛前传了过来。
「我不该不理你,以后不会不理你了,宗主。」
【28】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别扭的睡眠姿势让时筌感到腰酸腿疼,刚想伸个懒腰抻一下大脑及时制止了她。
褚璟焱在她的旁边。
她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发现男人还在她身边便放心地呼了口。
本来想爬起来,但是发现男人的手搭在她的腰上。
视线下移,骨节分明的手上也有两道伤痕,比较浅已经结了层痂,小幅度地仰起头,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下颌骨,再往上是毫无血色的下唇。
这样不行。
「宗主。」时筌小声叫了一声。
褚璟焱没动。
「宗主,醒醒。」时筌撑起身子,原本虚虚搭在她身上的手落到了床上。
血液好像瞬间凝固,时筌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宗主,宗主,」她抓起那只手,声线颤抖,「褚璟焱!」
握在手里的那只大手动了动,男人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时筌:「没大没小…」
时筌憋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才没有。」
「时筌。」褚璟焱叫她。
褚璟焱伤的太重,说出来的话都是气音,时筌凑到他唇边听他说。
「在里衣有信号弹,放了。」说完褚璟焱又昏睡了过去。
褚璟焱的里衣沾了不少血,经过了一夜都凝在了上面,时筌按照他说的走到屋外把信号弹放了然后又跑到屋里守着褚璟焱。
灰袍来的比十里庄的马车还要快,他昨天把时筌气走后自己又骑着马四处寻找褚璟焱,前一天晚上褚璟焱说以信号弹为令结果等了一晚上都没等到,刚刚一见信号弹立刻骑着马跑了过来。进了屋见褚璟焱的状况不太妙差点把桌子掀了。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气得他踹了一脚旁边的破罐子。
时筌:「你小声点。」
难得的,灰袍没和她犟。
十里庄的马车在这个时候也来了。灰袍把褚璟焱背上马车又扔给时筌一小瓶药,「你给宗主上上药,轻点啊!」
时筌拿着药钻进了马车,她把褚璟焱裸露在外面的伤痕擦了擦,再严重地她不敢动。纱布和血液凝在一起粘连在皮肤上,她怕褚璟焱疼。
半炷香后,灰袍驾着马车回了十里庄,大夫早就准备好了,时筌看着灰袍把褚璟焱背到屋里,刚想进去就被他拦了下来。
「你进去又帮不上什么忙。」刚要关门见她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又加了一句,「你去厨房让婶娘熬点粥,一会给宗主喝。」
时筌急忙应下,往厨房的方向跑去。
疼,但是没有毒发的时候疼。
后腰的伤口有点深,幸好没毒再昨晚他胡乱倒了些药在上面,至少没发炎。
比起后腰,胳膊上的伤口要更严重些,他被箭射到了,箭头还埋在肉里。大夫把小刀在火上烤了烤,递给褚璟焱一块帕子示意他咬住,「宗主忍一下。」
幸好只是个小短箭,若是个飞虻箭褚璟焱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锅里的粥凉了又热,时筌才等到灰袍。
「等会再进去吧,宗主还没醒。」灰袍站在门口说道。
时筌:「怎么样了?」
灰袍:「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时筌没说话只盯着他看。
灰袍:「宗主福大命大当然没有什么事了,大夫说好好休养一两个月就行了。」
时筌:「好,那我去看看他。」说完便提着裙摆往褚璟焱的房间跑去。
美人在骨不在皮,褚璟焱就是这样的美人。
在时筌笔下,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美了,他永远狂傲自大,不可一世,不应该像现在一样躺在床上毫无声息。
时筌抹了把眼睛,在他身边说道:「你再不起来又要热一遍粥了,之前不是说好中秋节再一起逛集市吗,人没来还一身伤。」
「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你昨天没看见今天也不和我一起看。」
「你再不醒…」时筌想了一圈也不知道改怎么威胁他,哼唧了半天又开了口,委屈巴巴,「你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啊,褚璟焱。」
床上的人睁开眼,偏了偏头,看见小姑娘坐在他床边低着头手指扣着袖口,语气可怜巴巴的。
搞什么,他才是受伤那个。
还有。
男人张了张口,嗓子有些干涩,声音沙哑:「你又没大没小。」
【29】
「我自己可以…」褚璟焱有些哭笑不得。
时筌执拗地拿着汤勺,「不可以,大夫都说了,你的胳膊要好好养着。」
褚璟焱只能在时筌的注视下缓缓地张开了嘴。
这也…这也太羞耻了。他一个堂堂八尺男儿不过是受了点伤到还不至于连饭都要别人喂。
而且他还发现自从他受伤后时筌就变得,有点没大没小。
之前说一句话能叫他三声宗主,只会儿不仅连尊称没了不说还时不时地会叫他的大名,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觉得小姑娘突然硬气起来有点不适应。
时筌:「你好好躺着,等我一会。」
褚璟焱:「干嘛去啊。」
时筌:「不告诉你。」
褚璟焱掀开被子:「我也要下去。」
时筌急忙按住他的被子:「大夫说了你要静养。」
褚璟焱:「可我必须要下去。」
时筌:「不许不让不可以。」
拒绝三连。
褚璟焱凑到她耳边,「解手也不行?」
时筌的脸一点一点变红,扭过头飞快地跑出门,还撂下了一句狠话:「我不管你了!」
说不管只是过过嘴瘾,这几个月都是时筌在照顾褚璟焱。
小到吃药大到换药,甚至和大夫建立起了深厚的友情。大夫照例每十天来一次,前脚从屋子里走出来后脚时筌就跟了上来。
「大夫,宗主他恢复的怎么样啊?」
大夫把药箱背在身后,朝着时筌笑了笑:「恢复的可以说是相当不错,只不过…」
时筌一听急忙问道:「怎么啦?」
「天气逐渐凉了,加上宗主体内还有别的毒素,恐怕今年冬季要比往常难熬些。」
大夫说的没错,现在已经是冬月十五了,按理说褚璟焱的眼睛早就该复明了,可自从初一到现在一直都看不见。
时筌咬了咬下唇点头表示知道了。
转眼她来这里都快半年了,如果按照她的时间线来算,程知夏和燕长川也差不多确定了关系,而书里此时此刻的褚璟焱应该正在蛰伏着准备开春掳走程知夏。
可是现在时筌也在书里,她带动了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剧情对她来说,可控也不可控。
就好像八月十五那天褚璟焱受的伤一样。他虽然没像书里那样和程知夏在一起但是却遇见了仇家,被人设计埋伏才受了重伤。
时筌送走了大夫心事重重地回了屋。
她怕天冷褚璟焱难受特意在屋子里燃了不少银丝炭,屋里暖和得不行。
褚璟焱听见门响,扭头看过来。
他贴了清目咒,能虚虚的看个人影。见是时筌便开了口:「怎么出去这么久。」
时筌走到他身后一边帮他捏肩一边说道:「没什么。」顿了一会再次说道:「宗主,你想过怎样的日子。」
褚璟焱的手指沿着杯沿打转,回答和前几次一样:「这样就好。」
时筌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男人的睫毛很长,当时写的时候时筌就和闺蜜开玩笑说褚璟焱的睫毛长到可以在上面荡秋千。她伸出手,在距离他十厘米的地方停下。
「宗主。」
褚璟焱挑眉,「怎么今天这么乖?」
时筌嘟了嘟嘴,小声的哼了一声,又仗着他看不见朝他做了个鬼脸,「宗主,再过不久就要过年了。」
过完就是新的一年。
褚璟焱:「嗯。」他对过年没什么期盼。
时筌:「没有什么想要的吗?愿望之类的。」
褚璟焱把眼睛对向她,眸子是琥珀色的,没有焦距的望着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而且他想要的已经在他面前了。
时筌:「宗主说的对,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褚璟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过几天去集市上看看,让灰袍带着你置办点年货,再给你做身衣裳。」
他记得清楚,在那个世界过年的时候小姑娘总要腾出几天的时间出去买新衣服。
时筌:「不要。」
褚璟焱:「嗯?」
时筌:「不要灰袍陪着,要和你一起。」
【30】
这次的毒发持续的时间特别长,从冬月初一一直延续到了腊月初十。褚璟焱把眼上的白绸摘了下来,有些贪婪地往窗外看了几眼,屋外白茫茫的一片。
原来已经下雪了啊。他想。
他好久没用清目咒了,一是不会出门二是有时筌在他身边,看不看得见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正这么想着就看见雪地里有个穿着鹅黄色棉袄的小姑娘朝这边跑过来。
入冬后已经下了三四场雪了,时筌跺了跺脚把粘在鞋子上的雪抖了个干净又把手凑到唇边呼了几口热气才推开门,屋子里烧了炭,门把凌冽的风雪隔绝在外
褚璟焱不在正堂坐着,时筌一边烤手一边叫他:「宗主,灰袍说今天在后山猎了只野兔。」
褚璟焱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小姑娘缩在一团靠在炭炉旁边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
时筌烤了一会手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刚准备进屋看看褚璟焱是不是睡着了,结果一扭头发现他站在自己身后差点吓得摔倒。
时筌:「宗主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时筌拍了拍手站起来,
时筌:「怎么把白绸摘下来了?大夫说了你的眼见不得太亮的东西。」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走到褚璟焱身后,「宗主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她踮起脚把褚璟焱半散的头发松开,像之前那样从袖口里摸出她雕刻的发钗试图给褚璟焱挽上。
褚璟焱好像很排斥发钗,之前每天时筌都试图给他别上,每次褚璟焱都冷着声音让她换回发带,可今天不一样。
褚璟焱安静的过分,从时筌进屋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时筌把钗子别好又觉得实在是不对劲,索性又抽了出来,绕到褚璟焱面前仰着头看他。
褚璟焱:「做什么。」
时筌夸张地顺了顺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毒素转移了,宗主你变成哑巴了呢。」
褚璟焱没忍住,挑了一下眉毛,他就知道,这个家伙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褚璟焱:「手里是什么。」
时筌把钗子放回到袖口里:「没什么,反正宗主你又不喜欢。」
褚璟焱在她放回去之前抓住了她的手,楠木发钗被打磨的很亮,上头是一个小小的祥云。
褚璟焱:「比我想的要好看。」
时筌嘟囔着刚准备顶嘴突然抬起头,「宗主你眼睛好了吗!」
因为激动尾音还带着些颤。
褚璟焱把她手里的钗子拿了过来,看着小姑娘又伸手捏了她的脸一下。
「胖了。」
时筌红着眼看他,瘪着嘴,「你才胖了呢。钗子给我。」
褚璟焱把胳膊举起来不让时筌碰到,「不给我那给谁。」
是个陈述句,他笃定他才是这把钗子的归属者。
时筌不理他,跳了几下眼看就要够到了结果用力过猛一下子撞到了褚璟焱身上,褚璟焱的唇好像擦过了她的额头。
时筌脸一红抬高音量试图掩盖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你留着吧,我不要了。」
没有丝毫震慑力。
褚璟焱眸子里含着笑弹了她脑门一下,「没大没小。」
褚璟焱眼睛好了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时筌去集市。
时筌却抱着柱子不走。
褚璟焱:「之前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集市吗?」
时筌抱着柱子摇了摇头。
褚璟焱:「快过年了,要抓紧时间置办年货,还要做新衣服。」他像哄小孩子一样。
时筌挣扎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褚璟焱知道时筌是在担心自己,但是和时筌一样,他比任何人乃至比时筌都要清楚自己的命运。他不会再有下一个新年了,甚至不会再有下一个夏天、秋天还有冬天。他逃不过时筌给他制定的命运,他会坠落悬崖,沉入河底。
「时筌,」褚璟焱叫她,「我想去,你陪我好不好。」
褚璟焱几乎不会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和人讲话,时筌磨蹭了一会才松开手,小步小步地挪过去,「那我陪陪你。」
腊月里的集市只能用热火朝天来形容,白的雪,红的灯笼,人们在各个摊位讲价还价,时筌跟在褚璟焱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和她前几次来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从时筌身边挤过,时筌想起褚璟焱第一次带她来集市的时候似乎很喜欢吃,于是拦住了对方花了两个铜板买了一串。
「宗主。」时筌举着糖葫芦送到了褚璟焱的嘴边。
小姑娘今天穿的是一身水红色的棉袄,脖子上围了一圈灰兔毛,小脸埋在里面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又不是三岁小孩。」
时筌举着糖葫芦又往他嘴边送了送:「咬一口嘛宗主。」
声音软软糯糯的,呼出来的白气飘散在空中。
褚璟焱拗不过她,张开口吃了一颗。
「怎么样?」时筌问他。
外面的糖衣冻得有些刺嘴,幸好里面包裹的山楂不像上次那么酸,褚璟焱:「甜的。」
时筌闻言犹豫着要不要吃上一颗。
褚璟焱:「你尝尝。」
时筌闻言张开了嘴,她那颗外面的糖衣有些厚,一口咬不全,褚璟焱伸出手帮她压着护在脖子上的兔毛围巾,时筌这才张开嘴把那颗山楂球咬了下来。
真的不酸,但也谈不上甜,时筌快速咬了几口,「我这颗不怎么甜欸。」
褚璟焱见她皱着秀气的眉头,故意和她斗嘴,「我那颗好甜啊。」
时筌哼了一声又把糖葫芦凑到他嘴边,「那你都吃了好了。」
虽然说是陪着褚璟焱逛,到最后是时筌买了不少东西。上了马车的时筌见褚璟焱朝着自己意味深长的笑,于是理不直气不壮地说:「我是给大家买的!」
褚璟焱:「是嘛?」
时筌见他一副不相信自己的样子于是开始指着一件一件的说道:「这个是给婶娘的,她之前给了我一个香囊,这是回礼,还有这个是给大夫的,还有这个是给灰袍的….」褚璟焱一听连灰袍都有份磨了磨后槽牙问道:「我的呢?」
时筌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我还以为宗主给自己买了呢。」
褚璟焱:「.…」
时筌:「难道宗主没买吗?」
褚璟焱:「你猜。」
时筌见他这个样子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剑穗凑到褚璟焱面前还没等着和他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由于惯性时筌不受控的往后倒褚璟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把时筌往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里除了风雪还有别的什么。
时筌率先移开了眼睛,把剑穗塞到褚璟焱的手上。
「你的。」
她比谁都清楚褚璟焱有多宝贝那把剑,宝贝到她都来这里半年了都没见过。
褚璟焱:「剑穗?」
时筌回到自己原先的位置坐好:「你不是有一把特别宝贝的剑吗,我觉得挺配的。」
褚璟焱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剑穗,「现在有别的宝贝了。」
时筌一听伸手就要把剑穗拿回来:「那你还我。」
褚璟焱先她一步把剑穗放到了里衣,「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去的道理。」
过完腊八就是年。
十里庄大部分都是有家有口的,二十九下午十里庄的人们象征性的吃了顿饺子就各自回家了,就连灰袍都被厨房的婶娘拉到了村里,说是觉得灰袍为人不错,想把自家闺女介绍给他。
时筌在一旁偷笑,褚璟焱也忽略掉了灰袍求助的眼光,大手一挥让灰袍带了些年货让他跟着婶娘一起回家。
众人走后诺大的十里庄只剩下了时筌和褚璟焱。
时筌撑着下巴坐在石阶上,褚璟焱站在她身后问她在看什么,时筌抬起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让他也坐下。
褚璟焱便紧挨着她坐了下来。
时筌指着灰袍和婶娘消失的地方说:「你猜灰袍能成功吗?」
褚璟焱摇了摇头。
时筌:「你要对他有点信心,虽然灰袍脾气挺怪,但是你看没看见刚刚婶娘和他说的时候他脖子都红了,怪可爱的。」
褚璟焱扭头看她,小姑娘因为刚刚起哄脸红扑扑的,「我没对他没信心,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成。」
褚璟焱:「还有,脖子红有什么可爱的,八成是喝酒喝的。」
今天过节,褚璟焱破例让他们饮了酒。
一提起酒时筌来了兴致,小幅度地往褚璟焱的方向挪了挪,本来就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变得密不透风,时筌从外袍里摸出一小壶酒凑到褚璟焱面前,「我刚刚偷偷藏了一壶。」
小姑娘的眼睛很亮,鼻尖下的酒也很香。
褚璟焱挪远了些,「你藏这个干什么?」
时筌没写过褚璟焱喝酒的片段,上次他们谈心还是夏天的事情,结果她还喝醉了,根本摸不透褚璟焱的酒量。眼看着距离坠崖的时间越来越近,时筌觉得是时候从褚璟焱嘴里套出点话,于是从厨房偷拿了一壶最烈的酒。她要救他的前提是她先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时筌:「刚刚吃饭的时候你都没喝,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喝好不好?」
褚璟焱皱着眉头,试图站起来。
时筌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圈住他的胳膊又开始软绵绵地朝他撒娇,「好不好嘛宗主。」
尾音在褚璟焱的耳边绕啊绕,再回神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白玉酒杯。
时筌拿着酒壶往里倒了些,又给自己到了一杯,像模像样地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真的是好酒。」
褚璟焱挑眉,见小姑娘一副如痴如醉地样子,「酒鬼。」
时筌朝他哼了一声,「大过年的我不和你计较。」
「干杯宗主,祝你以后前程似锦。」时筌朝他举杯。
褚璟焱拿着杯子和她碰了一下:「我不需要前程似锦。」
时筌仰头喝下,被酒辣得使劲挤了挤眼睛。
时筌:「那我再换个说法,祝宗主逍遥快活。」
她笔下的褚璟焱,本来就是一个逍遥快活的潇洒儿郎。
时筌的酒量不算好,加上酒也烈,喝了三杯后脑袋就开始犯迷糊,看着褚璟焱还没喝,有些急,「宗主你怎么不喝啊——」
她喝了酒,带了一股鼻音,「你不喝我就生气了哈!」
她还威胁上了对方。
褚璟焱:「你生气会怎样。」
时筌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突然朝着褚璟焱咯咯地笑了出来:「让你娶不到老婆——」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说话拖腔拉调的。
褚璟焱看着她这幅样子,觉得实在是可爱得紧便顺着她的话说到:「那确实很吓人。」
时筌:「你喝了,我就让你有老婆,怎么样?」
褚璟焱在她殷切的目光下把酒杯放到了唇边,含了一口酒在嘴里,准备一会再吐出去。但是时筌不给他这个机会,见他喝了酒就连忙凑到了他的面前,以至于褚璟焱刚把杯子拿开就看见了小姑娘通红的脸,一个放松警惕嘴里的那口酒就被他咽了下去。
时筌见他杯子空了,又来了精神,急忙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然后干了个一干二净。
十里庄禁止饮酒。
其中的原因只有一个。
褚璟焱觉得天地都在不停地转动,小姑娘明明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但是声音又忽远又忽近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时筌在自己面前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他觉得有些吵,手里的酒杯掉到雪里,他伸出手想要捡起来却握住了同样伸手捡杯子的时筌的手。
上头了的时筌扭头看他,「干嘛呀宗主,你是不是醉了呀,杯子都拿不住了…」
捡杯子的手换了目标,握住了时筌的手,还包裹了些将融未融的雪。
大脑恢复了短暂地清明。
褚璟焱从石阶上站起来,腿却有些不受控,左腿绊右腿把自己摔在雪里,连带着的还有被他握住手的时筌。
「我醉了,时筌。」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时筌被雪冰的一个激灵,试图推开褚璟焱,结果下一秒男人就朝她俯下身来。
「我醉了。」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边。
【31】
大脑里突然划过一个电子音。唇边的触感还在,时筌猛地推开褚璟焱踉踉跄跄地跑回屋里。
她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召唤刚刚脑子一划而过的电子音。
褚璟焱仰面躺在雪地里,头还是有些发涨,他…刚刚也听见了,慢悠悠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拂去身上的雪,迈着步子推开了时筌的房门。
【是否查询人物好感度】
时筌的眼前是刺眼的白光,面前的触控板上出现了这一行字。她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是。
【人物好感度:100】
时筌有些傻眼,所以,这是攻略成功了?
盖在头上的被子突然被人掀开,眼下十里庄也找不到第三个人,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时筌立刻坐了起来试图挡住漂浮在空中的触控板,褚璟焱却没有她想像中的震惊。他只是缓缓的开了口。
「时筌。」他叫她。
「你不需要攻略我,因为我对你的好感度永远是满格。」
和时筌想像中的不一样,大脑宕机的不是褚璟焱而是她。
数不清过了几秒,时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刚刚说什么?」
褚璟焱:「我说,你不用攻略我……」
时筌捂住了他的嘴。
「你怎么知道…?」
褚璟焱拿开她的手,对上少女的眸子:「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我是谁。」
时筌突然瘫坐在床上,喃喃道:「那我来到这里,原来是个死局?」
褚璟焱:「不是,等我死了,你就可以回去。」
酒精又重新占据了大脑,时筌突然起来抓住褚璟焱的肩膀:「不许说!你不会死!」
褚璟焱冷静地看着她,慢慢张开了嘴:「我会死,我会在两个月后,万物回春的时候死去。」
外面的天黑的彻底,空里飘起大朵的雪花,时筌看着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下来:「你再说我就生气了。」
褚璟焱伸出手指把她的眼泪擦掉,「又不给我老婆了吗?」
时筌吸了吸鼻子:「你又不知道老婆是什么你就说…」
褚璟焱凑过去,就好像之前无数次时筌凑到他面前那样凑到了少女的面前,「我知道,是娘子的意思。」
时筌想要挪开相互碰撞的视线,却听见褚璟焱说:「还有一天,你让我好好看看你,要不然初一的时候又看不见了。」
山脚下的村庄放起了烟火,褚璟焱握着时筌的手在她身边躺下,炉子里的炭火在不停跳跃。
时筌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的。」
褚璟焱扭头看着她:「我被困在这里,一直轮回。」
他和时筌讲了一夜,从他第一次轮回,到第一次在那个世界见到她。
时筌:「没想过杀了我吗?」
她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她还是很了解的。
褚璟焱:「想过,但是我碰不到你。」
时筌在一边偷笑,「那现在你能碰到我了啊。」
褚璟焱叹了口气,「你说你喜欢我。」
时筌突然愣住,就连呼吸都变得慢了。
褚璟焱:「我很好奇,喜欢我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时筌爬起来试图捂住他的嘴。
「才没有!而且你的好感度是满分是你喜欢我才对。」
在夜里,褚璟焱的眸子晦暗不明。
时筌对上这双眸子手停在了空中。
褚璟焱:「对。」
时筌:?
褚璟焱:「是喜欢你。」
大年初一天刚亮时筌就被褚璟焱喊醒。
时筌揉着眼睛对他说:「宗主过年好。」
褚璟焱从袖口摸出一个红包递给她。「过年好。」
时筌笑眯眯地接过,然后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眼睛…」
「看不到了。」褚璟焱面不改色的撒着谎。他昨晚上就贴上了清目咒,大年三十他和时筌说了很多,就两件事情没告诉她,一个是他把时筌换过来的,另一个就是清目咒。
时筌闻言,立刻换了一个话题:「宗主,要不我们去院子里转转吧。」
褚璟焱握住她的手,问:「想不想出去。」
时筌:「不用了,这大冷天在院子里转转就可以了。」
褚璟焱:「我是说出去,去十里庄以外的地方,不是别苑不是集市,是你一直没去过的地方。」
他最多还有一个月。这个世界的春天来得很快,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很显然,时筌也想到了这点,于是立刻说到:「其实我早就想这样了。」
她转过身,抹了把眼睛,「那我这就收拾行李。」
他们决定去江南。
灰袍把他们送到城口,实在有些不放心,再一次开口央求褚璟焱把他也留下。
褚璟焱:「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就当给你休沐了,等我回来你可清闲不了。」
灰袍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十里庄。
褚璟焱的眼睛好的差不多,加上带着清目咒,就和时筌说眼睛已经恢复了。
他们一边玩一边赶路。
时筌是土生土长的北方姑娘,褚璟焱幼时去过几次江南不过都是不太好的记忆。
时筌:「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坏啊,为了所谓的剧情让你经历了那么多。」
褚璟焱把马拴在树上,揪了根草叼在嘴里,「不会,我很久,都没有过过小时候了。」
时筌学着他的样子也叼了棵草:「放心啦,就和我说的那样,以后你一定会潇洒快活。」
日子比他们想像中过得快。
褚璟焱的眼睛再次毒发了。
和往常无数个初一不同,这次毒发是在烈阳当日的正午。
这次毒发比平常提前了两天,是他体内的毒素在作祟。
时筌看着疼得大汗淋漓的褚璟焱,心疼的不行。她咬着下唇,握着褚璟焱的手,耳边是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他们在剧情里,谁都逃不过剧情的安排。
褚璟焱:「别咬嘴…」
时筌忍住眼泪,手用力地握着他:「才没有。」
褚璟焱:「不许…骗我…」话说到一半五脏六腑又传了一阵绞痛,他靠在马车上,缓缓说道:「一会儿他们人来了你就躲在马车里,我可以对付得了他们。」
时筌咬着唇拼命的摇头。
褚璟焱:「你听话…这么多次了,我知道他们的剑往哪刺,力怎么使…」
时筌:「骗子…」
褚璟焱:「不骗你…」
马车外的人停了下来,褚璟焱掀开帘子走了下来。时筌缩在马车里,咬着手不让自己哭出声。
马车外响起兵戈碰撞的声音,时筌掀开一小截帘子。就和褚璟焱和她说的那样,他知道他们的剑往哪刺,力怎么使就连一些暗地里的小动作都被他琢磨的一清二楚。
时筌只觉得难过。
这些东西,要经过多少次轮回才能记得住。
突然褚璟焱被林中的一把剑射到了右腿。他手里的符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又被人划伤了右臂。
就是这个时候。
时筌什么也顾不上了,她说过,褚璟焱以后是潇洒自在的,她冲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燕长川的那一剑。
利器刺破血肉,痛觉有一瞬间的消失然后又加倍的出现。
原本会刺在褚璟焱左胸上的剑此刻刺在了时筌的腹部。
褚璟焱感觉时间好像不再运转,眼前,耳边所有的事物都停了下来。
时筌缓缓地倒下,褚璟焱抱着她跪在地上。
「你不听话……」男人的语气颤抖。手捂住不断往外涌血的伤口。
时筌想要抬起手,但是肚子太疼,浑身软绵绵地。
她扯了扯嘴角,「被剑刺好疼…」不过才说了几个字,嘴角也涌出一口血来。
「咳咳…怪丑的吧…」时筌扯了扯嘴角,「你看,我扭转了剧情。」
燕长川站在他们身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刺在时筌身体里的那把剑。
褚璟焱:「你闭嘴!不丑,你才不丑,再坚持会,一会我们就会十里庄,我们就…」
时筌终于抬起手摸到了褚璟焱的脸,手指触碰到他的眼睛。
「能看见了呀…」她说,「这颗痣很好看,只能给我看……」
褚璟焱快速应下,抱着她站起来往马车的方向走。
「好疼啊宗主…」
还有五步。
「早知道今天多吃点糕点了…」
还有四步。
「宗主…」她叫他
就剩下三步了。
「好像没再和你说过,」时筌费力地咳了几声,「褚璟焱,我喜欢……」
她的手垂了下来,像不久前他们在江边看见的柳树枝一样在空中晃了晃。
褚璟焱:「就剩最后一步而已啊,时筌。」
褚璟焱:「你话还没说完呢,时筌。」
「时筌,时筌……」
没有人回应他。
【系统崩坏】
【系统崩坏】
【请重启】
【……】
【番外 1】
外卖的餐盒掉到了地上,电脑上的综艺已经播放完了广告,几个主持人站在台上笑着向大家问好。
时筌的脑袋还有点发懵,食指轻微的刺痛感把她拉回到了现实。
指尖的血已经凝住了,她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没有粘稠的血液,没有尖锐的剑尖。
一点也不痛。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手边的手机嗡嗡作响,是一条垃圾短信:点击链接即可下载,开局即送五狗,一键合成灭神魔。
时筌不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她仰起头对着花洒任由水珠打在她的身上。
洗了个热水澡时筌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穿睡衣的时候摸到了一边的口袋。
鼓鼓的,拿出来一看,是之前闺蜜给她求得桃花符。和褚璟焱画的的易物符一模一样。
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先是远处的树晃动了几下消失不见,再是刚刚打斗时的几个喽喽尖叫着看着自己的一点一点化作虚无。
褚璟焱怀里只剩下了一把剑,血迹还纠缠在上面。
燕长川开了口:「你…」他刚刚亲眼见到时筌被一阵风吹散,像一把沙子,吹得无影无踪。
褚璟焱提着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拿着,刺到我的左臂。」
燕长川:「褚宗主….你冷静。」
在燕长川看来,褚璟焱这是要殉情。
四周的人越来越少,就连空气都变的稀薄。
褚璟焱:「我要去见她。」
他把剑扔到燕长川脚下,「只有你可以。」
他只会被燕长川杀死。
「褚宗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褚璟焱抬起眼睛看他:「你不需要知道,你们不是本来就想除掉我吗?我不还手。」
他站在崖边,张开了手。
没关系,一定没关系。褚璟焱想,只要这次和之前的无数次那样受伤坠崖,一切都会重新回到原点。
燕长川把剑握在手中挣扎了片刻,把剑指向了他。
刺入体内的前一秒褚璟焱听见他说的什么除暴安良。真虚伪。褚璟焱向后倒去。
什么潇洒肆意,什么前程光明。在他轮回的那几世里,他早就痛痛快快地玩过了。
下坠地风在耳边呼啸,他再次坠入了水底。
时筌已经回来了小半个月了,和之前一样,每天过着咸鱼一样的生活,看番追剧抱着零食看综艺,只是会在某个半梦半醒间梦见褚璟焱。
他把手背在身后,垂着眸看她。
闺蜜来找过她几次,两个人出去约好今天中午出去潇洒一番。
地点选在火锅店,正值中午,店内生意异常火爆,据闺蜜说,这家火锅店被一个刚刚火起来的明星投资了。
排了三十分钟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
电视里放着投资者的刚上映的电视剧,是演了一个苦情男二,被身为皇帝的男主折磨的不成疯不成魔的样子。
闺蜜把肥羊下到锅里点评道:「让宋将军赶紧黑化吧,变成反派大杀四方才好。」
时筌:「反派又不是只会大杀四方。」
比如褚璟焱。
火锅店突然变得吵嚷了起来,是刚刚电视里的男二号。
男人穿着一件休闲款的西装外套,顶着一头刚剃完的板寸出现在了店里。
闺蜜凑到时筌耳边说:「就是他,好像是叫宋衔,果然检测男人好不好看还是得看板寸能不能看。」
名叫宋衔的男人拿着话筒说了几句,又给每桌送了一份小甜品。刚准备走就听见下面的剧粉问到,「宋衔!宋将军最后死了吗?」
这是在让正主剧透。
宋衔重新拿起话筒:「我之前有在一个地方看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一个角色在剧里领了便当下线的话这不叫死了,他只是在剧里的剧情结束了而已,他还存活着,摆脱了那个世界的框架,成为自己活着。」
成为自己。
时筌回到家,脑子里就是这句话。
她记得褚璟焱和她说过,他被困在了剧情里,一遍又一遍的轮回,可是这次,她挡在了褚璟焱的身前,褚璟焱没有死,那是不是就是说她的宗主已经摆脱了剧情,为自己活着。
放在桌边的小发夹掉到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时筌弯腰刚准备捡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
「宗主…?」她有些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楼下小孩子的嬉闹声。
「我在想什么啊….」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茶几上的本子上出现了两个字。
——是我。
家里多了一个人,但是又好像没多。
时筌看不见褚璟焱,但是能大概判断出来他在哪里。
时筌:「你怎么来了宗主。是…再一次的轮回吗?」
身侧的沙发陷了下去,本子慢慢出现一行字。
—不知道,睁开眼睛,就是这里了
褚璟焱不止一次从悬崖上坠到河里,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五脏六腑疼得过分,河水慢慢灌入肺里,灵魂从躯体里脱离。再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时筌坐在床上发呆。
时筌:「不对啊,我明明帮你挡了一剑,你为什么….」
时筌:「你骗人!」
—你才是。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本子上出现了新的一行字。
—你话还没说完
时筌:「什么话?」
本子上没在出现新的字,就当时筌以为他再一次陷入循环的时候,突然手臂一紧,是被人抱住的感觉,虽然看不见对方,但是可以感受到环在她身上的胳膊,脖子边呼出的气息,他应该是把脑袋靠在时筌的肩膀上。
「我帮你说,我也喜欢你。」
她再次听见了褚璟焱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时筌听见了除了自己心跳以外的心跳声。
过了好久,时筌才开了口。
「干什么要加也,白白占我便宜。」时筌的眼睛有些酸,莫名地有点想哭。
被环抱的触感突然消失,原本凹陷的沙发也恢复了原状。时筌在空气里抓了抓,什么也没有。
「想听我说我喜欢你,你就出现在我面前啊,现在算什么意思啊,褚璟焱…」一直在眼眶里徘徊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时筌胡乱的抹了一把脸,还没等着拿开手,就听见了褚璟焱的声音。
「出现了。」
时筌拿开捂着眼睛的手,看见男人的轮廓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显现出来。
「别哭了,刚刚抱得手麻了。」
他蹲下,视线和她齐平。
「看样子我回不去了,」他的眼睛里含着笑意看着时筌
时筌也回望着他,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纠缠,她带着鼻音缓缓开口:「没办法,谁让我把你攻略成功了呢。」
「你也不许回去,你是我应得的奖励。」
「好。」他说。
【番外 2】
时筌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她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啊,才过去不到五分钟她就已经在脚趾挖地了。
擦干手慢慢挪了出去,看见褚景焱背着手在看墙上的年历。
褚景焱好像有些不一样。
刚刚情绪上头没发现,现在仔细看看,褚景焱好像比之前……矮了些。
听见了声音褚景焱扭头看她,「现在是哪一天?」
时筌走到他身边抬手指了指,「六月十六。」
她指完不露声色地又往褚景焱的方向靠了靠。原本褚景焱比她高出快一个头,可现在只比她高出了半个脑袋。
啊…
时筌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想到之前褚景焱和她说过他每次死后都会不停地轮回,但是每次轮回的节点都不一样,也就是说,现在相当于他的再次轮回,看身高的话节点应该是他的少年时期。
想到这里时筌突然有点想笑。
褚景焱用余光观察着时筌,不知道小姑娘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肩膀一抖一抖的。
褚景焱:「笑什么。」
听到他这个语气时筌彻底绷不住了。
「你这个语气,」她一边忍着笑一边说,「好像个小大人。」
褚景焱眯着眼睛看她,压低了声音弯腰凑近她,「你说什么?」
要是在十里庄时筌听见他这么咬牙切齿地说话早就一溜烟跑个没影了。
可是现在是在她家,此刻褚景焱搞不好还没她大。不知怎的时筌突然就硬气了起来。
「我说,」时筌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显得高些,「你像个小大人,褚景焱。」
最后一个字是四声的,平白无故的被时筌读出来一种说教的感觉。
褚景焱猛地靠近她,鼻尖碰到了时筌的鼻尖。
「没大没小。」
他说完便直起来身。
其实他也发现了,按照往常的经验他现在应该是刚接手十里庄三四年的样子。估计还不到弱冠之年。
时筌被他刚刚的举动搞了个大红脸但还是不甘示弱地顶嘴到:「你才没大没小,看你这样子搞不好还要叫我姐姐。」
褚景焱:「是吗?」
许是对方的语气太过温柔,时筌点了点头:「对的,叫姐姐。」
褚景焱抿了抿唇开了口,「那…」
他见时筌闭上眼嘴角还含着笑似是决定好好享受这美妙的一刻,于是褚景焱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啊!」时筌睁开眼捂住了脑门,「你欺负人!」
褚景焱:「谁看见了?」
时筌:「…」
时筌:「哼!」
坦白吧褚景焱!你不是只有身体变年轻了你的思想行为也一起变幼稚了!
对于家里凭空出现了一个活人哪一种解释都会让别人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时筌又不像褚景焱那样家大业大。
晚上七点用脚趾头想想都是应该吃晚饭了,可时筌看着一身古装打扮的褚景焱不禁陷入沉思。
她家没有男人的衣服。
虽说是可以叫外卖啦,但是褚景焱总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她这个一亩三分地里面。
「褚景焱,」时筌叫他。「你相不相信我?」
褚景焱挑了下眉,不知道时筌要做什么。
时筌:「有几个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和你商量一下。」
小姑娘板起一张脸伸出手说到:「首先我要给你买几件衣服,然后你的头发最好是剪掉,还有就是在这里必须要有身份,你这样凭空出现会让太多人怀疑的。最后!」时筌凑到他身边,举起手机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呀?」
外卖送的很快,褚景焱点了几分家常菜,时筌一边吃一边偷偷瞄他。
时筌还是有点担心,而且担心的事不是一件两件。
比如褚景焱身上的毒,比如他会不会再回到书里。
察觉到时筌的目光,褚景焱放下筷子,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蘸了些桌子上的水渍画下了一个眼熟的符咒。
他仿佛有读心术般的开了口:「如果我回去了那便再把你易回去。」
时筌努了努嘴,低声嘟囔了一句,「谁要和你回去。」
嘟囔完抬头瞥了褚景焱一眼,一不小心便与他四目相对。
时筌:「我是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不许回去了嘛。」
褚景焱点点头嗯了一声。
所以得尽快融入这里。他是这样想的。
但是。
褚景焱看着镜子里忙前忙后的时筌实在忍不住开了口:「你确定可以吗?」
时筌左手拿着梳子右手拿着剪子,严肃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他们踏着夜色走进了理发店。褚景焱穿着压箱底发黄的老头衫和时筌几年前买大了的睡裤黑着一张脸坐在了椅子上。
理发师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吐沫问他:「兄弟你想要个什么发型?」
褚景焱透过镜子盯着站在一边装鹌鹑的时筌蹦出来两个字:「问她。」
【番外 3】
褚璟焱适应的很好,好到让时筌觉得他好像在现代生活过一样。
不过也确实,褚璟焱每次轮回之前都会在时筌身边呆一段时间,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加上他本身又聪明,不管什么东西上手都特别快。
为了让褚璟焱彻底的融入现代社会,时筌还带着他去买了手机,不过因为褚璟焱没有身份证所以号码用的是之前时筌在大学办的卡。
褚璟焱不挑,时筌也觉得这样挺好的,她对数字不敏感,这个手机号码陪了她几年至少背的很顺。
结果第一天晚上就翻车了。
时筌喜欢网上冲浪,褚璟焱知道,毕竟从前每次他来的时候时筌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看电视。褚璟焱不懂这有什么好玩的,尤其是时筌总是对着手机勾着嘴角。
手机和电视不一样,要是看电视,褚璟焱准坐在时筌身边一边光明正大地看电视一边偷偷地看时筌,手机不行,还没有手大,要是他凑过去总觉得有些不成体统。
趁时筌开门取外卖的空隙褚璟焱眼疾手快地拿起时筌的手机瞥了一眼。
时筌常看的软件是个红色的独眼。
褚璟焱不懂这个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他手机上有,就不妨碍他打开看看。
因为褚璟焱没有身份,所以很多软件不能注册,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的褚璟焱刚点去就发现这个软件可以登录,按照操作输入手机号码又填上验证码,褚璟焱登录了大学时期时筌的微博账号。
名字叫十全十美,头像是朵牡丹花。褚璟焱觉得挺好看的,和十里庄山后的花挺像,看着就喜庆。
消息那里有个刺眼的红色气泡,里面还标着 99 的数字。
褚璟焱抿了一下唇,见时筌把快递放下第一件事不是去洗手而是又拿起手机咧着嘴笑,心头突然划过一阵危机感。
他懂,这个在电视上看过,是女人移情别恋的前兆。
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到了气泡上。
褚璟焱垂着眼,睫毛一颤一颤的,眼睑上的红痣也若隐若现。
时筌上大学的时候迷恋追星,这个账号里关注了不少站姐和娱乐新闻,那 99+的信息里面有一半是因为时筌评论了以后才显示的。
评论的内容让褚璟焱的耳朵有些发热。
年轻的爱豆穿着粉色的短袖向镜头比心,时筌在下面评论宝宝好美,我要把宝宝亲晕过去;某位看起来头发抹了油不好好穿衣服的男人在舞台上扭来扭去,时筌在下面喊亲爱的好帅不拿奖简直可惜;还有….褚璟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时筌抬头看他,「饿了吗?」
她点了好几个外卖,就怕褚璟焱有落差感,毕竟十里庄的厨娘做饭很好吃,她不会做,只能点外卖弥补一下褚璟焱。
「要不你先吃?还有几份一会才能来。」时筌说完就要去给褚璟焱拿筷子。
刚动了一下褚璟焱就立在她面前,像堵墙似的。
「怎么了?」
时筌觉得褚璟焱最近越来越粘她了,不知道是因为穿过来的时候年纪小还是在陌生环境下有些应激,总之时筌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照顾褚璟焱。
「你刚刚在看什么。」
褚璟焱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问她。
时筌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褚璟焱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看视频啊…」
褚璟焱拿起她的手机,视频被时筌按了暂停,暂停的地方是宋衔露出隐隐约约的腹肌,这个地方时筌拖回来看了三次。
褚璟焱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时筌,憋出来三个字:「不知羞。」
时筌只有些不好意思,倒没觉得有什么不知羞的。本身宋衔作为演员长得就好,加上也是因为宋衔的几句话才让自己意识到褚璟焱的存在所以对他的印象还挺好的。
褚璟焱:「你…」
时筌见他不说话,耳朵又莫名其妙的变红,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你听我说,这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这个很正常的,就像是…」
还没等时筌说完,褚璟焱便又开了口,「哪里正常?」
混剪很正常,音乐很正常,甚至连评论区都很正常。
时筌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宗主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要不然他干嘛这么恼自己看别的男人,要不然干嘛说自己不知羞,要不然…要不然为什么耳朵尖红的滴血又欲言又止。
褚璟焱:「我没有。」
褚璟焱:「我就是问问。」
褚璟焱越过时筌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餐桌前,欲盖弥彰地说饿了
时筌拿着外卖凑过去,忍着笑看他。
褚璟焱:「你以后别叫我宗主了。」
他大概率是回不去了,以后要在这里生活还谈什么宗主不宗主的。
时筌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有意不去喊,不过刚刚是叫顺嘴了就说了出来。
褚璟焱:「叫我的名字就行。」
时筌:「那要不还能叫什么。」
褚璟焱被菜呛了一口,「别叫你手机上发那些就行。」
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也可以说,不过要以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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