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婚
诡异侵袭，真相虚无
作为律师，我发现委托人掉入精心设计的灭门杀局中时，已经结案了。
而我和我的家人，也正被全方位监控着……
1
「咳咳咳……」
冯启航坐在我办公室，猛烈地咳喘着，痛苦又狼狈。
我递给他一杯水，对这个身家上亿的中年富豪有些同情。
「你真的准备离婚？让我这个商事律师来办理？」
「虽然家丑不外扬，但文瑜她、她把男人叫到家里，还被我撞见了！」
怎么可能？
我是认识他太太金文瑜的，温柔、漂亮。
据说是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他，还生了一双龙凤胎。
说实话，这圈子里男人出轨并不新鲜；但女方有情况的还是少数，尤其还明晃晃地叫到家里去了！
冯启航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膝盖，苦笑着说：「代理费三百万，我只要快！」
我点头，给出了一个方案：「在法院达成调解是最快的方式。不然案件审理至少三五个月，民政局登记也得有一个月的等待期。」
冯启航不耐烦地点头：「你决定吧，但两个孩子都要跟着我。」
我耸耸肩，这不是难事，毕竟女方没工作。
「共同财产方面呢？」
「我想她净身出户，是不是很残忍？毕竟，她跟了我十年，还为老冯家生了两个孩子。」
我一愣，随即了然一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么高收费的案子自然不会太简单。
但为了利益而拼搏、冒险，不是理所应当吗？
2
下午，我联系了金文瑜，约好在咖啡厅包厢见面。
「昨天才发生的事，老冯这么快就找你了？他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话未说完，眼泪已经扑簌簌滑落下来。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接话。
「高律师，你孩子多大了？」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我的私事，只能警惕地回答：「上中学，孩子一眨眼就长大了。」
她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同意离婚，但我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我知道孩子是母亲的软肋，决定从侧面攻击。
「冯先生要你净身出户，你想想，毕业十年，没有工作经验，怎么负担得起两个孩子的生活教育费呢？」
她一下被我问懵了，重复着我的话：「他要我净身出户？我可是他妻子，孩子的母亲！」
「可你做了伤害家庭的事，你不清楚吗？」
她双手紧握着咖啡杯，似乎要从上面汲取些温暖。
但可惜，我生不出同情心。
3
「高律师，听个故事吗？」
她开口，语气平稳而低缓。
「十二年前，我大三，追求我的人很多，但我一个都没看中。老冯当时已经三十二岁了，是个小学都没毕业的暴发户，以前干的，还是……杀猪的勾当。我选择他，就因为他说，会永远疼我、爱我，给我一个家。」
她笑得凄美，眼里布满晶莹的泪光。
「我母亲被渣男欺骗生下的我，七岁时她也跟人跑了。现在，我又快没有家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明白这又是闹哪出。
不是她自己出轨的吗？
「他之前的工作伤了肺，雾霾天会咳嗽，闻到烟味会咳嗽，甚至睡着了也会咳醒。还有关节炎，阴天下雨、春秋换季都会酸疼。这十年，我帮他调理，就心疼他年轻时落下的毛病。你看，我这么细致地关心他，他外头有了女人，我会不知道？」
我挑挑眉，没有回答。
即便是冯启航先背叛了家庭，她找人回家的报复之举也并不明智。
「那女的，粗俗不堪，也不知道老冯是什么眼光。我只要他正常回家，是可以忍的，真的，我都可以的……」
话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了。
我静静喝着咖啡，给她时间做缓冲。
「他怎么和你讲的？说我……外面有男人?」
我点头。
她通红的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我。
「但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他们就在房门后全程观看着，还拍了视频！他不会告诉你，那个男人，是他们找来的！他更不会告诉你，把我迷晕的那杯牛奶，就是老冯拿给我的！」
我猛地站起身，呆呆地看着她，任由咖啡洒了一桌子。
4
冯启航是做品牌超市连锁的，每个月现金流上亿，毕竟全国几百家门店，货品的吞吐量极大。
在他办公室，我把和金文瑜的态度隐晦地汇报了下。
我承认，此刻面对他，我是带了情绪的。
「您将来肯定要再组建家庭，两个孩子，会给您新生活造成困扰的。」
冯启航看了我一眼，然后拨出一个电话：
「那个，两个五六岁的孩子，整天吵吵闹闹，你能受得了？」
「好，我听你的。律师都已经跟她说过了。」
「你同意给她钱？给多少？」
「索性就八十五万吧？」
「好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跟我转述道：「我一定要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作为离婚抚慰金，给她 850420 元。」
850420？
这是个什么数，可能普通人不懂，但我们做律师的非常敏感。
850420 是我国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的二十倍。
在有人死亡的赔偿案件中，就会用到这个数——
这是一条人命需要支付的钱！
不论城镇户口还是农村户口，不论年龄、工作或是出身！
但作为离婚的财产补偿，可就有些惊悚了。
给金文瑜一笔「死亡赔偿金」，是什么用意？
我正思量着是否该提醒冯启航，又听到他一阵猛烈的咳嗽。
这时，一张纸条移到我面前：
「你找个可靠的地方说话吧！」
看着简单的几个字，我反应了半天，只觉得头发一阵发麻，机械地点了点头。
5
我在城郊有个酒店式公寓，用来做工作室的。
他把手机、夹包都放在客厅茶几上，我当着他的面指了下屋内的摄像头。
「冯总，我给您看下悦食光去年的中标方案吧，内部资料，手机您就别带进来了。」我说。
他跟我走进了办公室。
等关上门，我问： 「冯总，您是被人威胁、监控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了把脸，说：「差不多吧，是遇见了些麻烦，不过等离了婚就都好了。」
「不能报警吗？」
「不能报警。是我年轻时，干了件错事……」
他说起了十三年前，跟着一个大哥去打工，不料入职第三天，大哥就死于一起意外事故。
负责人不愿报警，就拿出二十万来了事。
冯启航本来不同意的，可最终还是被其他几个工友怂恿着，悄悄领走了这笔抚恤金。
虽然后来，他良心上过不去，已经连本带利把二十万全汇到大哥家里了，但事情并没有过去。
两个月前，他在红海遇到了大哥的妻子，张凤霞。
本来张凤霞与大哥有两个女孩的，可后来都夭折了。
大哥绝了后，张凤霞就被婆家赶出了门。
一个农村女人，吃尽苦头流落到这里，要说冯启航想出钱、出力照顾一二也是应当。
他却说：「凤霞是个好女人，是我害苦了她，让她现在不相信我。再说，没有我大哥那笔抚恤金，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一定要照顾好她！」
牺牲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去照顾人家？
那女人还得寸进尺地监控着冯启航？
我直觉事情不是他说得这么简单，但一时又抓不住真相。
「可您太太和孩子，就因为您想报恩而忍受分离之苦？」
他眼神闪烁了下，用手示意我小点声：
「高律师，我年轻时候就喜欢凤霞。这次见了，没忍住跟她……所以，我必须得娶她，不然我会坐牢的，这样公司、文瑜，还有孩子就都完了！」
「哪怕要离婚，你们也不用找人去侮辱您太太呀！」
他脸部肌肉抽搐，半晌喏喏地说：「她说那男人，是我们找的？」
我点头，看出他不像金文瑜说的那样丧心病狂，我暗暗吁了口气。
「算了，反正婚是一定要离的，我不想再对不起凤霞了。至于文瑜，她也确实对家庭不忠。让她尽快同意离婚吧。我在她老家买过一套房的，那套房就给她，不要再来红海了。」
「还有两个孩子在这里，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放心离开呢？」
冯启航指了指门外，笑得有点诡异：「就是为了两个孩子，她也会同意的。」
我看着他，想到了那笔赔偿金的数字，觉得自己在助纣为虐。
6
我又约了金文瑜，依旧是老时间、老地点。
「就按照老冯的方案，你去安排吧。」
我很诧异她这么容易地妥协了。
在这一刻，我欣赏这个女人。
「那些视频，我会要求冯总删除的。」
「谢谢你，希望以后，我们能当朋友相处。」
我欣然起身，自觉完美代理了这个收费三百万的离婚案件。
正当我快要走出包厢时，金文瑜犹豫着叫住了我：
「高律师，如果可以，你多帮帮老冯吧。他总是一人扛起所有的事，身体又不好，还要跟那些人虚与委蛇。」
我回过头认真地打量着她。
我很难做到被人打了一拳，还报之以柔情的。
「当然，冯总是我的常顾服务客户。」
7
后来我才明白，其实无所谓我能否帮助冯启航，因为我已经入局了。
这个局没有随着离婚案的结案而终止。
相反，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只是我不知道，那张网到底有多大，能不能困住我这条地头蛇。
那天，我跟冯启航离开公寓后，我就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仅如此，那个公寓，也有人撬门进去过——我在监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张凤霞叫来的？
我很疑惑，她一个被婆家赶出去的农村妇女，有能力把冯启航逼得抛妻弃子？
想闯进我的公寓就能进去？
要知道，那地方但凡人员进出可是要核实身份的！
接着，我发现事情还远不止我想象的那样。
晚上在餐桌上，老杨问我：「最近得罪什么人了？有个女的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我。」
我愕然，把事情细细说出。
「要不，你抓了人送警局吓唬下？」
老杨摇头：「先看看再说，让儿子周末先去我妈那吧。」
可就在第二天，儿子的班主任打来了电话：
「高姐，听说你要给学校捐两万册图书，真是太感谢了！校长的意思，我们先罗列个书单，您再去订购，可以吗？」
我意识到，他们已经在向我示威了！
应承了老师的要求后，我赶紧与老杨商量，决定去会会张凤霞。
8
打狗看主人，我把事情知会了冯启航。
「我是直接找张女士谈，还是您先跟她沟通？」
冯启航在电话那头犹豫很久，才道：「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彼此说开就好了。」
言下之意，是让我自己设法解决。
我叹了口气，忽然意识到，他的手机可能依旧被监控着。
我拨通了张凤霞的电话，她竟然约了与金文瑜谈话的同一个咖啡厅、同一个包厢。
这么看来，我跟金文瑜的两次见面，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但见到张凤霞，我着实吃惊不小。
着装土气、发型油腻，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的五官，与金文瑜有云泥之别！
见惯风月的冯启航怎么会栽在这样的人手里？
但想到此人的种种极端手段，我提醒自己不可轻敌。
「你找我有啥事？」她说。
「张女士，可以叫你的人停手了吗？冯总已经离婚了，以后你们过自己的生活，我们没必要再有交集了。」
张凤霞的眼神仇视中带着嫉妒：「呸，你收了这么多钱，觉得心安？」
「我凭本事吃饭，正常开票纳税，合法合规有什么不安的！」
不知是理解不了，还是故意曲解，女人一下子急红了眼：
「恁是说俺没本事？恁个狗娘养的小婊子，就会勾引男人、骗男人的钱……」
幸亏我来之前，考虑到了张凤霞的体格优势，做了准备。
在她的指甲抓到我脸上之前，我已经掏出了防狼工具。
猝不及防地被我唬住，她才慌忙收回了手。
「你这是故意伤害，还侵犯了我的名誉权！今天的事我录音了，如果再骚扰我家人，我不会再顾冯总的面子。我先生可是老公安，你要再伸出爪子，我就把它们剁了！」
走出包厢，我正好跟一个站在门口的服务生撞上。
她没来得及收回的愤怒、厌恶的表情，恰好被我捕捉到。
9
晚上，我把录音放给老杨听。
他当过兵，转业后做了十多年警察，现在辞职做了刑事律师。
他耳力好，一听就说出张凤霞应该是北边省份的人。
「可冯启航是南方人，地域跨度这么大，年轻时怎么遇上的呢？」
我不解。
因为金文瑜说过，他之前是做杀猪生意发家的。
杀猪这活，哪里都有，犯不着跑得很远去谋生计。
「跟踪我那女的，两颊很红，像是从高原来的。而且，张凤霞显然不是善于部署谋划的，这样的人还能把一个商场老手拿捏住？」
我挺起腰，神情一下变得慎重无比。
「这些天南地北的人聚在一起会做什么呢？像是突然从哪儿冒出来，可总要有经济来源吧。」
我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团伙犯罪！
老杨说：「我明天去查一下这个张凤霞什么时候来红海的，之前在哪里，干什么的。」
「我来约一下冯总，问问他们具体的相识过程。」
说完，我摸出手机，拨通冯启航的电话。
「嘟——嘟——」
一直到自动挂断，却无人接听。
10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公司找冯启航。
不料，助理却告知我，他也有一周没见到老板了！
一周前，不就是他离婚的日子吗？
难道是被张凤霞他们绑架了？
我忽然想到两个孩子。
「知道大小宝在哪个幼儿园吗？」
助理翻出金文瑜的微信朋友圈，递过手机给我看。
她最后一条动态，是七天前在机场拍的一张夕阳照片，配文是：「希望别来无恙。」
我来不及逐条细看，继续往下翻，终于看见两个月前，两小只在学校门口有张合影。
一路风驰电掣飙到八十码，我得到了幼儿园班主任的回复：
「大小宝上周起就没来学校，冯先生说正在给他们办转学手续，最近不来上课。」
我谢过老师，一个人在秋风中靠着汽车想事情。
要不要去冯启航家里找一趟呢？
不行，会打草惊蛇。
况且昨天刚跟张凤霞撂过狠话，不再掺和他们的事。
正犹豫着，老杨的电话打了过来：「小喻，我这两天要开庭，你跟洪涛跑一趟 H 市吧。张凤霞在三年前跟一个做物流的老板结过婚。」
「重婚？」我脱口而出。
「不是，那男的已经死了！有个女儿，与前妻离婚时拿到了抚养权。其他的你过去查吧。」
我挂了电话，看着幼儿园活泼明快的装饰，心头感觉无比沉重。
物流老板死了，张凤霞岂不是继承了大笔的遗产？
她好好的日子不过，来红海又找上了冯启航！
我决定出发去 H 市之前，先去民政局查一下，冯启航与张凤霞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11
晚上，我和洪涛坐在去 H 市的高铁上。
「嫂子，你放心吧，他俩刚登记，不至于就立马杀人分遗产。」
洪涛是老杨的徒弟，政法大学刑法学毕业，人机敏又肯干。
我叹了口气，回答说：「我担心的是两个孩子。毕竟大人有事自己可以担着，但孩子何其无辜！对了，张凤霞哪年出生的？」
「1 9 7 7 年。」
「四十三岁，结过三次婚了！」
「不仅如此，而且她前两个丈夫都死了！」洪涛应和道。
我想起她第一个丈夫，应该就是死后抚恤金被工友偷拿的那个。
夜里九点多，我们走出高铁站，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区派出所。
「嫂子、洪涛，没想到你们来这么快！」
电脑后探出个脑袋，是个年轻瘦削的小警察。
「你们不知道，这案子在当时可轰动了，是我们配合市局侦办的。物流老板夏阿三的前妻，杀死了夏阿三父母，两个哥哥，夏阿三自己也被逼死了。一家子算是灭门了。」
「前妻杀人，夏阿三自杀？那他的现任妻子张凤霞呢？」我问。
小警察摇着头回答：「对，这就是当时蹊跷的地方。他跟前妻离婚了还住一起，张凤霞反倒搬出去给他们照顾女儿。」
洪涛双眼圆瞪，看着我说：
「嫂子，你那客户，不会也是被这样套路吧！」
我摇头，示意小警察继续说。
「前妻判了死刑，去年中院枪毙掉了。就这样，一家子大的死了个干净，剩下个张凤霞，啥事也没有，拍拍屁股白捡了几千万。具体的，你们自己看案卷吧。」
他把屏幕往我们这边移动。
「嫂子，我来看吧！」
洪涛抢在我前头，又对小警察说：
「阿杜，你带嫂子先去休息。这种上千页的笔录，我有经验，看得很快的。」
我也不跟他争，点头跟阿杜走了。
12
到了旅馆，我用阿杜的电话给冯启航拨号，已经提示关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去年年底，冯启航公司开办年会的时候，是何等意气风发。
我有种感觉，张凤霞和她背后的这些人，就是专门吸食富豪血肉的蚂蝗！
如今冯启航可能已然身陷他们精心设计的魔窟，就怕也像夏阿三一家那样，被害得家破人亡。
我又庆幸，金文瑜听话，已经抽身离去了。
不对，那个物流老板的前妻也是离了婚的，后来怎么又跟前夫住到同一个屋檐下呢？
是她搬走后再次搬回的，还是离婚不离家？
那金文瑜会不会……
我一个激灵，赶紧又给金文瑜通了电话，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红海，不能与孩子、前夫见面。
「否则，你的孩子以及前夫，可能就会有危险。」
「什么危险？是不是吕佳佳，那个女人要伤害我孩子？」金文瑜尖叫起来。
我没有顾得上问吕佳佳是谁，只是低声安慰：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如果他们跟你联系，你就打这个电话。杜警官是 H 市的，他们这群人在这里犯过案，所以不敢再过来。大小宝年龄小，做不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事的。而你就不同，只要你不回红海，他们就是安全的。」
「好，高律师你一定要救救他们，孩子才六岁啊！」
我不敢做任何承诺，只能说尽力。
13
年轻人毕竟身体底子好，洪涛看了一晚上的案卷，喝了碗热豆浆后，便又精神奕奕的了。
「嫂子，你不知道这个案子有多么丧心病狂……」
我吃着早餐，听着洪涛的讲述，慢慢整理出了案件全貌。
张凤霞是在三年前来到这儿的，同行的还有她舅舅、表姐妹，和几个侄子。
「这一大家子搬迁到毫无根基的另一个城市，是很蹊跷的，尤其还发生了命案。」我说。
阿杜回答：「对，警方也调查过他们，但似乎确实跟本案无关，所以那个案卷里没有他们的资料信息。」
我了然。
就是那一年，夏阿三劈腿张凤霞，与前妻离了婚。
夏阿三的女儿，跟着父亲和继母张凤霞一起生活。
前妻回了娘家，可后来发现十二岁的女儿不服管，居然辍学了。
于是经过张凤霞的同意，她就搬回夏阿三家。
这里，张凤霞的人设就与我之前从冯启航那里了解到的很不相符。
冯启航外出、金文瑜跟我见面，她都要时时监听。
控制欲这么强的人，怎么可能再让丈夫的前妻回到自己的领地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搬回去的前妻，性格发生了惊天逆转。
她先后虐杀死了自己公婆，又连同夏阿三杀死了来 H 市奔丧的两个哥哥。
最后，夏阿三自杀，前妻被抓。
因为牵扯到四条人命，前妻自知没有活路，在看守所里也尝试自杀，但没有成功。
以上是我们是查阅公安机关的卷宗还原的部分事实。
关于案子移送到检察院后，以及法院庭审时前妻的表现，就不得而知了。
「纵观整个案件，张凤霞起的作用分毫没供述出来。」
「对，哪怕很匪夷所思，但前妻的口供背后，就是在保护着张凤霞。」
洪涛啃完了最后一个肉包，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能理解她的用意。
只有自己的女儿性命在别人手上，她才会举起屠刀、又勇于赴死，只字不提！
「知道夏阿三的女儿去哪了吗？」
洪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应该是跟着张凤霞走了。毕竟邻居都觉得她俩相处得不错！」
验证了我自己的推测，我松了口气。
看来，大宝小宝暂时也会是安全的。
「你去休息会。我找阿杜查一下『吕佳佳』这个人，是昨天从金文瑜口中听到的。」
「好的。当时和张凤霞一起来 H 市的几个人，名单我都抄过一份了。回去跟在红海的人比对下！」
14
下午吃了饭，我跟洪涛准备离开时，他接到了老杨的电话：
「对，我们现在准备去火车站。」
「啊？……好。」
洪涛挂了电话，我发现他眼神闪烁，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是、杨毅诚出事了？」
我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嫂子，你别紧张。毅诚只是从楼梯上摔下来，小腿骨折了。」
我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不对，如果只是骨折，老杨为什么只跟洪涛打电话？
「推他下楼的，是夏阿三的女儿？」
三年前十二岁的孩子，现在正是上初中的年纪。
他点头。
我明白了，张凤霞是警告我住手！
她居然知道我们在这头做的事，一定是我们踩住了她的尾巴！
不然，她怎么会在这时把夏阿三女儿推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给老杨回拨了过去：
「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张凤霞背后的势力比暴露出来的要深。第二，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
「小喻，你是想救出冯启航，还是要把张凤霞他们的犯罪团伙连根拔起？」
老杨问得很理性，我一怔，确实没考虑过这一点。
这几天的行动，完全是凭着被张凤霞挑出来的一股气驱使着。
我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轻叹：「你先回来吧，我刚刚把你们查到的信息反馈给这边辖区的刑警了，至少冯启航失踪、有被绑架的嫌疑，从这点切入，还是可以立案的。」
我眼前一亮。
对啊，身边有棵大树，为何不能依靠呢？
「好的，我们马上回红海。」我说。
「嗯，晚上我在医院陪儿子。」
挂了电话，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
15
我的大学同学，很多在全国做法官、检察官，或者律师。
我给关系好的私发了一条《征案信息》：
「请查一下本地有没有企业主离婚续娶后，家族继承人相继死亡，最后财产落入继妻口袋的案例。」
微信一经发出，「叮叮叮」的回信顿时把小小病房吵得像是菜市场。
我儿子连朝我发射了好多白眼，我笑呵呵地坐远了些，开始筛选有用的信息。
大部分同学的回复都是：
「小喻，你写悬疑小说需要素材？」
「高律师改做刑案了？」
「什么套路这么可怕，比起虚构的恐怖故事不遑多让啊！」
……
只有一个在边远县城做公职律师的同学，说他办过的一个案子跟我的线索高度重合！
他给了我案号，让我自己去裁判文书网上查阅。
居然是六年前结案的！
被告当年只有十四岁，受害人是他的父亲，苏富贵，经营建材生意。
男孩把父亲从景区山上推了下去，骗到四百多万的保险金。
然后，他还虐杀了自己的奶奶。
因为未成年，且认罪态度良好，被当地中院判刑七年。
看完判决书，我整理出来，这一家的保险金、公司和存款，最后也落到了男孩的继母手中。
而他继母的名字，上头写着「吕 XX」。
一定就是吕佳佳！
我「啊」地惊呼出声，真是瞌睡送上了软枕头！
我把张凤霞相关一行人的照片都发给了那个同学。
半小时后，他回复：「第三张照片，吕佳佳，就是我当事人继母。最后一张照片，五官上看像是我当事人，他今年出狱了。」
我忽然觉得心潮翻涌，眼前一片模糊。
那些受害者的孩子，最后都成了施害者！
16
晚上，老杨跟我一起坐在病房里陪儿子。
我说起白天的发现：「进咱们公寓的人，是六年前吕佳佳与苏富贵那段婚姻中的继子，坐了五年多牢。跟踪你的人叫吕佳佳，是张凤霞的所谓『表妹』，但两人户籍一南一北。」
在咖啡包厢门口遇到的，那个对我怒目相视的年轻女孩，应该也是他们一伙的吧。
老杨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细细分析道：
「他们这些案件，就是典型的精神控制受害人去作案。」
「操控者不会亲自犯罪，用限制人身自由、虐打、挑拨、受害人间互相伤害等手段，会让人陷入习得性无助的绝望中。」
「到时候，人性、底线、道德、法律都顾不得了。」
「夏阿三的前妻应该就是这样，她在杀害第一个人之前，肯定已经被残忍训练过了。」
「可惜，最后她为了自己女儿，什么都不肯说。」
我俩小声讨论着，儿子在后排听，忽然高声叫道：「推我下楼的那个女孩，就是他们一伙的！」
「你怎么知道？」老杨皱眉问道。
我们都有默契，不会把未结案件的细节跟其他人透露。
现在他能推导出来，肯定源于其他线索。
儿子：「她力气不大，我本来不会摔这么重。只是当时太惊讶了，才没来得及拉住扶手。」
我：「她说了什么？」
儿子：「她说你会害死她妈妈的，还说那些死掉的人，全都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老杨：「那孩子这么说，表明他们并不是随便选择有钱老板下手，有点儿像是去复仇的。」
我：「冯启航之前不肯报警，说自己做了错事，跟其他工友一起侵占了他大哥的赔偿金。夏阿三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个工友？」
老杨：「还有吕佳佳跟苏富贵。」
我点头，看了眼儿子。
只有这个团队的罪名落实，我才能彻底安心。
就怕我们越接近真相，他们越会狗急跳墙。
17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去律所，在家照顾瘸了腿上网课的儿子。
其实，是我们不敢出门。
我开始构思这个案子的故事大纲，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结局会怎样。
我在纸上画着时间轴：
——————
2012 年—2013 年，Z 市，苏富贵，建材老板；
凶手/幸存者：儿子；
受益者：吕佳佳。
——————
2016 年—2018 年，H 市，夏阿三，物流老板；
凶手：前妻；
幸存者：女儿；
受益者：张凤霞。
——————
2019 年，红海市，冯启航，连锁超市；
凶手：？；
幸存者：？；
受益者：张凤霞。
——————
我双睛紧盯着上面的文字，像是要把纸面看穿。
张凤霞结过三次婚，那吕佳佳呢？
还有他们团伙中的其他女性呢？
我激动地给老杨发去语音，让他往这个方向查一下。
晚上，我们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突破：
另一个女性同伙，C 市人，丈夫在 2007 年死亡。
2014 年，在 J 市跟一个开机械厂的结过婚。次年丈夫就将自己的父亲虐待致死，孩子食物中毒伤了脑子，前妻为帮孩子治病借高利贷，被逼跳楼……
每一桩案件背后，都是鲜血淋淋、家破人亡的惨事。
这些人，看似滴血未沾，实则是地狱来使！
忽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金文瑜。
「高律师，我回来了。」
我：「不是通知过你别来吗？是他们跟你联系了？」
金文瑜：「没有。但我跟孩子已经两周没联系上了，怎么坐得住呢。」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确实，我不能指责受害者，他们在局中都是身不由己的。
我：「要不，先报警吧。你总归是母亲，有随时探视的权利。」
金文瑜：「他们……会不会撕票？」
我：「应该不会，他们没动手杀过人。」
金文瑜：「对，对。」
我：「你认识苏富贵、夏阿三吗？」
我在等她给我回答，对方却是沉默、良久的沉默。
突然，手机里传来短促的「嘟、嘟」声。
是被她挂断了？
还是……
18
正当我在犹豫要不要与金文瑜见面时，老杨带来了好消息：
张凤霞团伙被抓了！
是以非法拘禁的罪名立案的。
「这个罪名的量刑也太轻了，三年都判不了。」我抱怨。
老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人抓了就会分开审讯，你觉得他们的心理素质能有多好？要知道，有些人的仇可能还没报呢。」
对！
这个团伙的目标看似一致，但其实每个人又有不同的小目标。
张凤霞就是个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又沉不住气的。
「冯启航、还有大小宝，没事吧？」
「冯启航的情况不太好，器官衰竭，快不行了。金文瑜提供了一份他今年的体检报告，报告上是健康的。这样，会加重张凤霞的量刑结果。」
我耸耸肩，只要金文瑜敢拿出来，就说明报告是真的。
至于被检查的人是不是本人，谁知道呢？
等等，如果冯启航真的不好了，那他的财产？
法律规定，虐待被继承人情节严重的，会丧失继承权。
我不想打扰那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他们原本是多么幸福美满。
19
在今年第一场雪到来的时候，老杨告诉我，案子移交到市公安了。
我欢呼，因为这昭示着这起案件已经属于重大集团犯罪，主犯有可能被判处无期或死刑！
冯启航的秘书打来电话，约我去医院看望他老板。
时隔三个月，我又见到了冯启航。
「高律师，谢谢你。」
他瘦得脱了形，但精神还不错。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点头表示接受。
我以为，他在病危时找我，是要我再次代理他离婚事宜，或是立遗嘱，再不济也是关于公司后继的管理问题。
可他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我彻底变了脸色……
20
他希望我先生为张凤霞做刑事辩护！
我无法理解，到了这时候，他还要为那个恶魔撑腰！
他已经知道张凤霞他们教唆杀人，收割了多条人命！
他也知道自己跟孩子差点成为牺牲品！
张凤霞对他，根本就是冲着遗产来的！
「我不同意！」
我愤怒地拒绝。
他可以选择性忘记，可我儿子腿骨里，还埋着一根钢钉呢！
「我有自己的安排，高律师。其实，我们都做错了事，凤霞也有她的苦。所以一切交由法律来裁决才最公道，不是吗？」
这一句话，让我顿时卸下了所有的戾气。
老杨并不是神仙，由他辩护也不会改黑为白。
我看着冯启航那双好似看透世事的眼睛，无奈地点了点头。
「高律师，我还有其他事项想委托你，是关于……」
21
春天里，冯启航走了。
他的告别仪式还算隆重，但于他这个身价而言，就显得寒酸了。
主持大局的——他唯一的弟弟，还是舍不得花钱。
等司仪介绍完冯启航的传奇一生，我跟随着人群环绕遗体一周。
我看着他，想着他到头来最遗憾的事，应该就是张凤霞的最终判决。
虽然肯定会是死刑，但具体执行的时间很重要。
因为冯启航在之前给他这个「妻子」写了一份谅解书。
这就意味着，民事法律上，张凤霞仍然拥有合法继承权！
金文瑜今天的气色很不错，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脸上有掩盖不住的笑意。
也是，此刻躺在棺木里的，仅是她的前夫，顶多算是两个孩子法律上的父亲。
仪式完毕，我和老杨按习俗不用去墓地，走在了最后面。
「高律师，去喝杯咖啡吗？」
金文瑜开了一辆保时捷停在我们身旁，车上并不见孩子的身影。
老杨看了我一眼，侧身让我上车。
依旧是那个咖啡厅，进包厢前，我环视四周，并不见那个服务生。
「怎么了？」金文瑜问。
「之前有个见了几次面的女孩，离职了吗？」
她一愣，随即粲然一笑：「对。什么都瞒不过您呀！」
她摘下墨镜，放在桌子上：「老规矩，卡布奇诺，另加个故事？」
我微笑着点头，静静地拼接上了整个故事中的最后一环——犯罪目的。
十三年前，张凤霞这个年轻农妇的丈夫，经朋友介绍，去了一个没有安全设施、管理松散，但收入尚可的私人矿井。
不料进井才三天，一个罐车刹车失灵，就夺走了男人的生命。
矿主为了赶进度赚钱，根本不会报警，直接给家属赔钱了事。
一个人一条命，十三年前能赔二十万。
所以，声称是他弟弟的苏富贵、夏阿三几人，不仅分了那二十万，还顺手把骨灰给扬了！
作为好友的冯启航，就站在一旁，自始至终不吭一声，甚至也分到了六万元。
——但其实，事故是假的。
那几个人，就专门做这种杀人后伪装成矿难进行讹诈的生意，俗称「杀猪盘」！
被他们以各种名目介绍去不同私人矿井的，被叫作「猪仔」。
「猪仔」死后，抚恤金就被那些恶魔侵占了。
他们的家里人，就从此与儿子、丈夫、父亲、兄弟失去了联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想起来了，金文瑜和我说过，冯启航就是靠杀猪起家！
原来，此「猪」非彼「猪」！
22
「张凤霞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家属。后来，网络发达了，这些家属抱团取暖，发现了『事故』真相，还组成了一个叫『复仇者联盟』的组织，专门对老冯这种漏网的杀猪盘罪犯进行报复，让他们也尝一尝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痛苦！」
看着我脸上的震惊，金文瑜依旧微笑、双眼弯弯地睥睨着我。
「你一早就知道他们的复仇套路？」
「是啊。」
金文瑜回答得很坦然，冯启航已死，事情尘埃落定，她自然无所顾忌。
既然如此，那张凤霞的出现，她会像之前那样表现得无所防备？
对，她确实出轨了，这不是做伪！
她还曾坐在这儿，跟我哭诉，说如何照顾丈夫，如何珍惜家庭，如何被侮辱、被威胁、被下药……
我从没有问一句，金文瑜的出轨对象到底是谁。
呵呵，我笑了。
笑自己的先入为主，笑自己自作聪明。
忽然，她把身子倾向我，面露得色地低语道：「要不是我告诉他们夏阿三、苏富贵的行踪信息，你以为那些蠢货能找得到？」
我眼看着这个一向「娇柔美丽」的女人，她陷入了自我欣赏中。
应该是伪装得太久了，她需要向一个知情人宣泄、炫耀她的成功。
「本来，我没想让张凤霞他们过来的，但冯启航不争气，自己身体不行就算了，肺气肿、关节炎，那是之前在井下工作闹的。但公司呢？一直经营得好好的，忽然现金流出现问题了，那怎么能行！他的公司，以后可是我大宝小宝的！」
她越说越急，脸上也一扫刚才的洋洋得意，变得阴鸷怨毒。
「张凤霞不是骗到了很多钱么，那还不是我给她的机会！但她居然敢威胁我，说给公司注资，必须要先跟冯启航结婚！呵，她要对冯启航动手我无所谓，但我怎么可能让她故技重施来对付我？所以，我就想到你了……」
她幽幽地看过来，说不出有多瘆人！
原来，是她设计让我代理他们的离婚案的。
「为什么找上我？我只是公司的法律顾问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何时被这只毒蜘蛛盯上的。
她把冷了的咖啡一饮而尽，杯底重重地磕在托盘上，发出「哐」的声响。
「是啊。但你是老冯身边最信任的律师，凡事喜欢把事情搞得明明白白的，又自诩清高。那我自然要利用你，瞧，你为了对得起那三百万，果然奋不顾身呐！」
说实话，金文瑜在拿捏人性这方面，是个高手。
她算计了冯启航对我有愧疚，会给高额代理费。
她算计了张凤霞粗鄙贪婪，会以最大恶意揣度我和冯启航的关系，也会心疼那笔已经付出去的律师费。
在恩情与责任感，以及家庭安全受到威胁时，我果然如金文瑜设想的，一头扎进去，帮她除掉了张凤霞。
这样，大小宝不仅是冯启航在这个世上唯二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还将是张凤霞的继承人！
只可惜……
23
「最后一个问题，我儿子被推下楼，是你找人做的？」我问。
「那个女孩，就是夏阿三的女儿。而她口中的『妈妈』，不是别人，正是我！我收养了她！」
她敛起笑容，拎起挎包，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出了包间。
我叹了口气，没有再看女人的身影。
从包里拿出两份亲子鉴定报告，还有一个透明塑料袋。
鉴定报告，是冯启航与大小宝的，结论否定了父子关系。
袋子里，是刚才冯启航弟弟扔下的烟蒂。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冯启航最后一项委托的全部用意。
他一开始让我接受离婚案时，说的那句话：
「毕竟她跟了我十年，给老冯家生了对孩子。」
所以，孩子不是冯启航的，不应当有继承权。
再多的理论，怎么比得上商场上翻滚了十几年的经验呢？
这样，不管是大小宝的母亲，还是冯启航弟弟，都不可能动得了公司。
等张凤霞被枪毙了，那上亿资产，就充归国家所有……
哎，万事到头皆成空！
这破婚！
*作者注：题目为《破婚》。破——是动词，也是形容词，算是我对他们这段婚姻的一个总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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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7 11: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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