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她有两夫君
执手相看:微雨燕双飞
我们凤凰一族,夫君是要靠自己孵出来的。
可万万没想到,我孵的却是个双黄蛋。
一朝破壳,两个气质迥异的美少年争先恐后喊我娘子。
而我看着因为争风吃醋扭打在一起的兄弟俩,陷入了沉思。
作为一个成年凤凰,我当然是两个都想要。
可那样,又会显得我很渣……
1
我是凤族战将池青梧。
凤族归天界管,天界有战事,我凤族战将肯定要去撑场面。
所以,当年天魔大战打响时,我第一个冲上战场。
这一打就是一千多年。
甚至为此耽误了终身大事。
如今,好不容易天魔两界握手言和,六界安宁。
族长立刻召见我,让我响应族中优孵优婚优育的号召,抓紧解决终身大事。
事态的确很紧急。
毕竟跟我一般大的小姐妹娃都会打酱油了,我却连夫君都还没有孵出来。
这落后得不是一星半点。
2
我对孵化夫君这件事很重视。
当天便焚香沐浴更衣,去到族中圣地火云天。
那里有一棵熠着冲天火光的梧桐神树,枝叶漫天,望之无穷无尽。
我们凤族女子,成年之后便会来到树下,向神树祈求正缘。
神树有所感,枝丫上便会出现一个窝,窝里有一个蛋。
自去蹲着,安安静静孵出自己命中注定的夫君便是。
因是天缘,蛋中元灵品类资质也各有不同,所以孵化时间也不尽相同。
我娘孵我爹用了一千三百年,我那小姐妹孵她夫君用了四百年。
这都算普通的。
族中有个杂毛凤凰三天就抱着亲亲小夫君回家了,打破了历史最低纪录。
而最高纪录,是一个用了一万年才见到自己夫君的倒霉蛋。
3
话不多说,我跪在神树下祈愿之后,便顺利拥有了自己的小窝。
拍了拍躺在窝中央那个油光水滑的蛋宝宝。
我现出原形,温柔地蹲上去。
孵!
每天和树上一同孵蛋的姐妹们八卦闲聊,日子倒也惬意。
转眼过了五百年。
那天我和隔壁窝的姐妹唠嗑。
她说她们屯上有只白羽凤凰孵了只青蛙出来,青蛙非说自己是蛙族王子,家里有王位要继承,必须生儿子!
白羽转身做了一顿香辣牛蛙锅下酒,从此那只青蛙大气都不敢喘。
我咯咯咯险些笑岔了气。
结果屁股底下「咔嚓」一声。
我慌忙挪到一边,眼睁睁看着蛋壳一点点裂开。
一个身穿白衣,风姿不俗的翩翩少年,自蛋中幻化而出,甜甜唤了我一声「娘子」。
老夫的这个少女心呐!
五百年,值了!
谁知我刚伸出手,准备牵起他夫妻双双把家还,蛋中又冒出一个红衣少年,目色妖冶,动人至极。
一声「娘子」,唤得我浑身骨头一酥!
没等我答话,白衣少年噌地冲到我身侧,摇着我的衣袖:「娘子,我们回家吧。」
红衣少年见状,立刻扑过来抱着我另一只胳膊,将头搭在我肩上,嗓音慵懒娇嗔:「娘子,记得带上我呀,不然我一个人害怕~」
……我一时老脸通红。
常年征战在外,属实没见过这场面。
幸好隔壁窝孵蛋的姐妹出言提醒:「你还愣着干啥,鼻血擦一擦,趁着天没黑,赶紧回家啊!」
「娘子,我来帮你擦!」
「娘子,我来帮你擦!」
得,兄弟俩异口同声。
最后,谁也没给我擦,他俩打起来了。
一边打一边骂,听上去两人在蛋壳里就没少掐架,属实积怨已深。
我们凤族女尊男卑,这俩不省心的东西,只会让我家宅不宁,长得再好看我也不稀得要!
眼看周遭一同孵蛋的姐妹们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我立在树下擦着鼻血,诚心发愿:「神树啊,我能否重新孵一窝?」
神树:「……」
「好的,我明白了!」
「唉~既然天命如此,只能我自己吃点亏了。」我冲姐妹们挥手告别。
随即现出凤凰原身,强行分开还在厮打的兄弟俩,一爪拎一个,往家飞去。
4
「既然你一身白,就叫你小白,而你一身红,就叫小红。」
我将他俩扔在我家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灰,挑眉:「谁有意见?」
二人警惕地瞄了对方一眼,咬咬牙,争先恐后:「我听娘子的!」
好乖巧,我好爱!
我老成持重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才忍不住绽放出巨大笑脸。
当年族长动员我去帮天界打仗,说打赢了回来后福无穷,我当是忽悠人的,没想到族长诚不我欺啊。
这一风雅、一妖娆两个美少年。
啧~齐人之福!
至于吵嘴打架什么的,就当生活调味剂吧。
反正一个两个的武力值都在我之下,整不出什么幺蛾子。
我爹娘早没了,家里就我一人,为了欢迎他俩的加入,我隆重地做了一桌菜,还给他俩一人盛了一碗饭。
虽然小白说我先给小红盛饭,小红说我给小白盛的饭多,还特意堆成个爱心形状,两人齐声控诉我偏心。
但是在我的花言巧语,不,耐心劝抚下,一顿饭总算圆满吃完。
晚上又给他们各自安排了房间睡觉,一东一西,横跨整座仙府。
长远看,越发觉得自己此举非常英明。
我已经想好了,苦谁不能苦夫君,等他俩成年之后,我单日去陪小白,双日去陪小红,全年无休。
至于我,苦点累点无所谓,主要不能委屈了夫君们,必须公平公正!
可万万没想到,半夜被一阵打斗声惊醒。
我鞋都没来得及穿,披着衣服就冲出门,只见小白与小红正在屋顶干架。
小白:「娘子是我一个人的,今天你我必须分出胜负!」
小红:「我才是娘子唯一的夫君,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好吧……是我想得太美。
与白日里的小打小闹不同,此刻他俩周身皆是凛凛不可侵犯的森然杀气。
眼看他俩招招致命,不死不休,我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5
犹记得临睡前,小白死活要我给他讲睡前故事。
我就给他讲了一个族中广为流传的「追夫火葬场」,虐身又虐心,结果他共情能力太强,咬着被角哭得抽抽噎噎。
我只好哄他:「别哭了,别哭了,你可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心肝宝贝啊,我是绝对不会那样对你的!」
干净纯澈的少年立刻止住了抽噎,从被窝里露出一双氤氲着水雾却仍旧亮晶晶的眼眸,带着哭腔的声音羞涩又坚定:「娘子,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好好好!」我求之不得,心花怒放。
将他哄睡着后,我熄了夜明珠,关门离开。
结果出门就被小红堵住。
两个少年同时化生,气质却截然不同。
小白端方雅致,眼神干净纯澈,小红却有股子邪魅劲,瑰丽眼眸总有点勾魂摄魄的意味。
他撇嘴控诉我陪了小白那么久,该陪他去看月亮啦。
这还用想吗?没法拒绝的事。
我美滋滋地与他并肩坐在西院的台阶上赏月。
小红善撒娇。
他将头搭在我肩上,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萦绕:「娘子,我是你的什么呀?」
月光皎洁,美人在侧,我承认我确实飘了,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回答:「你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心肝宝贝呀~」
这会儿想起这一幕,我还是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没文化太可怕,词汇量储备不够,就连当渣女都手忙脚乱。
彼时,小红听了我的话很开心,抓住我的手,气氛一度十分黏腻。
结果头顶却传来冰冰凉凉,几欲破碎的一声冷笑:「娘子的心,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竟有两个尖尖……」
小白!
是本该在东院睡觉的小白!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像个被捉奸在床的渣男,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小红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
两个人,四只眼睛,满是委屈、幽怨、控诉、审判,以及要将我剥皮拆骨的克制隐忍,就那么齐刷刷盯着我……
看来做人做凤凰都得一心一意,两个情丝牵着,很容易劈叉,我可不想下半辈子时不时再来一次这样的修罗场。
年纪大了,遭不住。
当时,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开始编:「我们凤凰一族孵化夫君,是天定的缘分,你们是我亲自孵的,与我情丝相连,自然都是我的心肝宝贝,这没有错。错就错在为什么我孵的是个双黄蛋?对!为什么我会孵一个双黄蛋?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我明天就去问族长!」
眼看他俩对视一眼,波涛汹涌的眼眸渐渐归于平静,我暗自松了口气。
本以为蒙混过关。
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找族长问问情况,没想到这两小子竟然趁我睡着了起来决斗。
看这架势,两个人弄死对方的目标倒是惊人地一致。
不过他俩实力相当,一定要死一个的话,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事。
我当即幻回凤凰原形,背对他们直冲苍穹而去。
听说为心仪的姑娘酣畅淋漓地打一架,是圆满的年少时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为了夫君们未来追忆往昔不留遗憾,也省得被误伤,我走!
6
「这大半夜的,你礼貌吗?」听见我敲门,凤翎的宝贝夫君反手把寝殿大门上了个封印。
他是凤翎孵了一万年才抱回家的宝贝疙瘩,金贵得很,我一般碰见他就绕道走,省得磕了碰了我赔不起。
但是这会儿我急得很,顾不上那么多,一边拍门一边喊:「大表姐,你出来,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怎么,你家后院起火啦!」拍了半天,凤翎终究耐不住,气势汹汹破门而出。
我环抱双臂看向她,目色凉凉:「没错,我后院起火了。」
凤族前任族长是我大姨,大姨去后凤翎接任。
对,凤翎就是那个孵了一万年才抱得夫君归的倒霉蛋。
这是她从小到大唯一被嘲笑的地方。
实际上,她拥有最尊贵纯正的金凤血脉,只有她可以打开凤族至宝水月灵鉴。
灵鉴开,可通万象,知过往。
凤翎嘴硬心软,骂骂咧咧放我进屋,打开了灵鉴。
她的宝贝疙瘩听说我后院起火,也不骂了,披着袍子兴致勃勃地跑来看热闹。
三个人围在灵鉴前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重要画面。
……
想过一千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出现在灵鉴里的竟然全都是天魔战场上的画面。
其实当初凤翎忽悠我去的时候,也没打算我能出多大力,无非是老大打仗,我们做小弟的无论如何也得出点人,表个立场和忠心罢了。
战神凌渊点兵备战时,漫天神兵天将,气势如虹,上古异兽,多如牛毛,我连号都排不上,领着凤族小分队徘徊在外围,顶多算个气氛组。
可我偏偏从小虎惯了,上了战场不知不觉就冲到了最前面。
小时候阿爹给我讲睡前故事,讲的全是战神凌渊如何如何神勇善战,所以我拼命向他靠近,也算与偶像并肩作战过。
神与魔的战场,瞬息万变,战神又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除了战场上,旁的时候面也见不着。
所以我不知道,原来我一直仰慕的战神凌渊竟然早已注意到了战场上玩命厮杀的小凤凰,无数次从背后出手替我挡了袭击。
而他,知道我在他布阵时悄悄替他护法,也知道我会狠狠补刀所有伤过他的魔族……
大战结束后,凌渊回天界闭关休养,我回凤族孵化夫君。
自始至终,我从未奢望过我与凌渊会有别的可能,一丝一毫也没有。
但是凌渊的元神却在沉睡之后,轻车熟路地钻进专属于我的夫君蛋。
他想做我的夫君?
战神凌渊竟然想做我的夫君!!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胸腔里「嘭」地炸开,比饮了十瓶桃花酿还上头。
凤翎的宝贝疙瘩嗤笑一声,冷艳开口:「收起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想来每个人的社交圈都有这样一个人,只要他一开口,你就很想揍他。
不过这会儿我没空搭理他。
凤翎「咦」了一声,指了指灵鉴上的一袭红影。
原来凌渊的元神进入火云天时,魔尊丹华不知从哪冒出来,趁着秘境开启的间隙,竟尾随他一同进入我的夫君蛋。
我能理解我或许是因为打仗不怕死得了凌渊的青眼,但我实在不能理解,被我狠狠踹过屁股的魔尊丹华跑进来干什么?
7
我们凤族每一个凰女出生之时,火云天秘境之中就会伴生出一个夫君蛋,与凰女情丝相连。
当初他俩一同进入,在蛋中又没有分出胜负,吞噬其中一方,我的情丝便硬生生分了叉。
一头牵着我,另一头牵着凌渊和丹华两个。
我就这么被动地,脚踩两只船……
我心情复杂,一路往家飞去。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少年形态的大佬在互殴。
想到这,我打起精神振翅快飞。
可惜,凤凰到家了,却没处落脚。
方圆十里,寸草不生,仙府成废墟,夫君齐消失。
我料到我会家无宁日,却没料到竟然连家都没了。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夫君们的影子无情在脑海徘徊。
这一刻,什么情丝不情丝的。
战神是吧?魔尊是吧?
把我固若金汤的一座仙府祸祸成这样,再落我手里,看我不把你们两个狗头拧下来!
我气得骂骂咧咧,原地暴走。
「把谁的狗头拧下来?」绵密的雨雾中,一个高大身影扛着一把九月连环刀向我走来。
战神凌渊!
小白这么快就变回凌渊了?!
随着距离的拉近,我狠狠吞了口口水,企图平息狂跳不止的心。
但是那人并不打算止步,直走到与我咫尺之距,勾着清浅的笑:「嗯?娘子准备拧下谁的狗头?为夫愿意代劳。」
六界谁人不知,战神凌渊最擅拧狗头。
但是你看我敢吱声吗?
「没……没谁。」我干笑着连退几步。
凌渊却忽然收起脸上笑意,凌空挥起手上的九月连环刀。
吓得我头皮一紧,后背上的羽翅本能展开,环在身前。
结果虚惊一场。
他的刀劈向了我侧后方的一团人形黑影,也不知是哪路妖魔鬼怪,被他一劈迅速消失于无形,连气息也没留下。
想来是个极厉害的角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偷袭我?
搞得我以为凌渊一言不合就要砍死我,反应过度了……
而凌渊收了刀,竟然还夸我:「不错!反应还是这么快。」
我尴尬地收起翅膀,讪讪一笑:「今天天气不错。」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雾:「娘子说得对!」
……我要早知道战神这么亲切,天魔大战那会儿就下手了。
何必劳烦他亲自钻夫君蛋,搞得现在情丝两头牵。
我看着一身红衣从天而降的魔尊丹华,长长叹了口气。
巨佬干架就是不一样,还能拔苗助长。
小红也变回魔尊丹华了。
较之小红,丹华妖娆更甚,眼角眉梢皆是勾魂摄魄的风情。
一来就挤进我和凌渊之间,拉着我的胳膊撒娇:「娘子,凌渊哥哥是战神,好厉害!不像我,只会害怕,我好怕再也见不到娘子了。」
耳边是某人握紧拳头的咯吱声。
而丹华这个妖孽不知死活,还在哼唧手上擦破了皮,要娘子吹吹……
「你看那是什么?」我示意他往后看。
趁他回头的功夫,一脚将他踹出老远。
8
所以说,我当初为什么会从背后偷袭,狠狠一脚踹上丹华的屁股,直接将他踹进血池?
原因就是他是个戏精。
两军对峙,一触即发。
结果他来了句:「战神哥哥,天帝都被你给宠坏了,我可舍不得我的战将这么辛苦,我亲自来了~」
我看不下去,绕到他身后就是一脚。
战场上一点都不严肃!
谁还不知道魔族拿得出手的大将已经被凌渊收拾得差不多了。
从血池里爬出来之后,丹华废话少很多,就是多次扬言要活捉一只凤凰回去烤了下酒。
我能让他如愿?
后来两族谈和,天魔大战结束,我火速赶回凤族开始孵蛋。
我这人心大,与我无关的人和事从不放心上,满心期待天道为我定下的正缘夫君。
没想到出这么大纰漏。
看着随时随地剑拔弩张的凌渊和丹华,我觉得天魔大战像是结束了,又好像没完全结束。
加之方才那团来去无踪的黑影,总觉得眼前这场雨,其实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雨。
而我这一脚下去,凌渊微微挑眉,明显心情大为舒畅。
丹华爬起来之后,看我的眼神无辜委屈中竟然还带了点兴奋,不过到底是消停了。
「说说吧,二位为何同时跑进我的夫君蛋?」没地方坐,我只好环抱双臂站在他俩对面。
凌渊:「娘子心悦我。」
丹华:「我心悦娘子。」
我蹙眉思考二人言外之意。
凌渊的意思是早就知道我馋他,见我迟迟不行动,也没有行动的打算,所以他索性自己主动送上门?!
丹华的脑回路我一向搞不懂,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多少有点受虐倾向在身上。
「第二个问题,刚才那个黑影是什么?」
我有一种感觉,我的仙府被糟蹋成这样,他们能这么快变回本体,与刚才那个黑影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凌渊说那黑影看不清真身,出手却极狠辣凌厉,冲着取他们俩性命而来。
为了自保,他们只好强行突破,褪去少年形态。
得知方才我去找凤翎看过水月灵鉴,凌渊坚持要去见见凤翎。
去就去吧,反正我仙府没了,吃饭睡觉都困难,早晚要去找凤翎打秋风。
9
天将拂晓,我领着两个夫君就上了凤翎的门。
没想到凤鸾宫正热闹呢。
凤族麾下各大鸟族族长来了二十多个。
我们到的时候,孔雀族长正在抱怨多年来鸟族时常发生失踪案,活不见鸟,死不见尸,报到凤鸾宫也没有下文。
现在就连鹰族少族长也下落不明。
凤翎沉吟着不说话。
雕老大脾气冲,直接叫嚷:「百鸟族都有族人失踪,唯独凤族不曾有,族长若是再不出面彻查,只怕难堵悠悠众口!」
凤翎正为难间,忽然瞥见站在我身后的凌渊,眼睛一亮,立刻从座上跳了下来。
到底是天族大哥大家的头号战将,凤翎将凌渊奉为上宾。
天魔大战后,天界宣称战神凌渊闭关修整,时日不定。
当时众说纷纭,有猜测他受了重伤所以闭关,也有说战神已然陨灭,宣布闭关只是天界的障眼法。
如今堂堂战神忽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凤族,谣言不攻自破,凤族蓬荜生辉。
整个凤鸾宫几乎倾巢而出,鸟族各族长也不抱怨了,围着凌渊嘘寒问暖。
被挤出人群的我和丹华对视一眼,索性溜出大殿。
「娘子,凌渊哥哥好受欢迎啊,不过我只要有娘子陪就很开心了。」丹华又犯病。
我摆摆手:「不急,咱俩去找宝贝疙瘩玩。」
凤翎的宝贝疙瘩柔弱不能自理,平常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今日竟半天不见踪影。
想来是半夜被我扰了清梦,在寝殿补觉呢。
「不要吓到人家。」我转身示意丹华噤声。
随即一脚踹开寝殿大门。
他没睡觉!
他竟然在读书?!
只见疙瘩哥衣衫工整,端坐几前,正手持书卷,聚精会神。
众所周知,在凤族,我和疙瘩哥是数一数二的文盲,看到书就反胃。
人生最可怕的莫过于你躺得正舒服,你的对手却在悄悄努力。
更加一反常态的是,他竟然容忍了我的踹门行为,只是掀了掀眼皮,淡声揶揄:「这么喜欢来这里,干脆住下?」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不了,你卷着,我先撤。」我赶紧替他合上门。
没办法,丹华一听他的话立刻跳出来骂骂咧咧,说他言语轻浮,不守男德,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要不跑,怕有血光之灾。
大门闭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笑意立刻僵硬。
事出反常必有妖,前路坎坷啊……
绕了一圈回到正殿,热闹依旧。
凌渊招手让我过去。
站回他身边的那一瞬,有一只手狠狠在我腰间软肉上捏了一把。
呵,吃醋呢。
两个夫君难免这样,痛也得龇牙咧嘴地笑。
长老并族人们还在围着凌渊继续吹捧。
他却忽然揽着我的肩膀一脸骄傲:「我是青梧的夫君!」
其实他不知道,凤族最能打的池青梧之所以那么能打,是因为父母早亡,在族中受尽白眼欺凌,不得不用蛮横拳脚来武装自己。
做青梧的夫君,并不值得骄傲。
可众人稍加怔愣之后,潮水般的热情与吹捧齐齐向我涌来。
我觉得很没滋味,转身打算开溜,肩膀却被紧紧按住。
「别走,听着……」凌渊低语。
我抬眼去看,才发现他其实笑意不达眼底,看向众人的目光甚至有些蔑视。
原来他知道,也都懂。
但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池青梧现在有人罩着了。
虽然我已经靠暴力打服了所有人,但是谁能拒绝战神凌渊的维护呢?
我与他一同欣赏众人的吹捧,直到他们语尽词穷,气氛逐渐干瘪、凝固,一个个开始脚指头抠地板。
我长舒一口气,畅快了!
10
凌渊向坐在主位的凤翎提出借水月灵鉴一观。
可灵鉴开,镜面却是一团幽黑,遮了迷雾一般什么也看不清。
水月灵鉴之所以是凤凰一族的脸面和骄傲,正是因为六界之大,凡所万象,无所不晓。
即便是只草履虫,也能照出它祖宗十八代。
今日这情形,闻所未闻。
来的路上,我在凌渊和丹华面前吹了几口牛,这会儿看着黑黢黢的镜面,我第一个感觉面子上挂不住。
「卡……卡壳了?」我有些心虚。
凌渊摇摇头:「幽都山。」
在场所有人闻言,俱是倒抽一口凉气。
十万年前,有血灵族为祸六界,食仙魔血肉为食,化他人灵力为己用。
说白了,不论是神仙还是妖魔鬼怪,只要有修为,他们都吃,一点不挑食。
那些被吃掉的倒霉蛋,肉身成为他们果腹之物,修为也尽归其用。
虽然不讲武德,但是高端的食材,助长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实力。
他们甚至还出了菜谱,一顿饭最少也要一仙一魔,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六界人人自危,几乎到了谈血灵而色变的程度。
后来,天魔两界联手,倾六界之力,以极其惨烈的代价灭了血灵族,封印幽都山。
自那之后,六界人才凋零,也就近两万年,天界才出了个战神凌渊或可媲美上古战将,魔族有丹华雄踞一方。
没想到十万年过去,竟还有血灵余孽卷土重来,而且极有可能就在鸟族地界活动。
凤翎面无血色,各鸟族族长面面相觑。
幽都山地处天魔两族交界之处,一旦封印被破,饿了十万年的血灵冲出来,只怕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凌渊深深看了我一眼,当即表示要回天界商议对策。
丹华早已一溜烟跑没影了。
而我成了留守娘子,寄人篱下。
刚端上饭碗,就有个缺德声音幽幽传来:「呵,关键时刻没人要了。」
这饭谁不爱吃就别吃,反正我是一定要吃的。
我吃得可香了,一连吃了三碗。
气得疙瘩哥筷子一撂,看我的眼神晦暗不明,好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猎物的猛兽。
但他很快又偃旗息鼓,挑眉道:「吃吧,吃得多才有好身体。」
呵,有些人吃不惯平常饭食,还要每日上餐桌表演,也挺辛苦的。
11
不日,天魔两族再度联手,派重兵驻扎幽都山。
凤族自然没有不出面的道理。
说起来,在对付血灵族这件事上,凤族曾厥功至伟。
当年血灵横行,各族苦不堪言,唯有凤凰之火可驱赶一二。
后来围剿幽都山,数万只火凤凰将血灵围困,族长赤羽金凤剖出自己的心丹化为阵眼,天魔两族合力启动血海轮回阵,成功将血灵族封印。
凌渊站在山顶与我说起这段过往,听得我心惊肉跳。
凤族先辈果真了得!
丹华趴在我肩上哼气:「好危险,我怕娘子受伤。」
我一手握着凌渊,一手握着丹华:「有你们在,我不怕!」
加固封印,需要重启血海轮回阵。
凤翎也亲临现场,一个人孤零零站在一块巨石上遥望旋转的法阵,目色森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看浑身包裹着烈焰的火凤将士一个接一个投身重新开启的法阵之中。
我与凌渊、丹华对视一眼,也振翅起飞。
烈焰罡风的法阵之内,天旋地转,晃得晕头转向。
但我还是于烈火飘摇中寻觅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声令下,数百只火凤凰齐齐向那个身影扑去……
「就是现在!」
我与凌渊和丹华约定了信号,他们得到我的信号便会立刻启动法阵,将这一只出逃的血灵重新锁入阵中。
既然他想趁我们加固封印时混进来借势逆转血海轮回阵,放出血灵族人,那我们便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伪装成凤凰混入阵中的疙瘩哥薛怜,跪伏在我爪下,满眼不甘,问我是如何识破他的。
我笑。
那晚只有我们三个看了灵鉴,知道我那两个小夫君是战神凌渊和魔尊丹华。
结果我刚走没多久,他们就遇刺了。
「你是想趁他们还是少年形态时杀了他们,少些阻碍吧?」
结果凌渊和丹华强行突破,他以一敌二自然不能赢,转而偷袭我,又被凌渊砍伤。
回去的路上恰好碰到鹰族少族长,便吃了他恢复功力。
我踹开寝殿大门时,他端坐案前假装读书,其实案几之下便是一根鹰羽。
那时,我便知道,我的猜测是对的,所以才慌忙拉走丹华。
我将他捞起来抵在阵眼之上,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挺聪明的,竟然混进我凤族秘境,让凤翎花一万年孵出你这个祸害!」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溢出的血,笑得阴森又得意:「你怎知……她不是心甘情愿呢?」
我颔首:「她果然是心甘情愿,所以现在凌渊他们大概已经将她制服,你等不到人来救你了。」
凤翎有水月灵鉴,可观世间万物,所以我从不相信她会不知道枕边人的来历。
可她仍旧与他形影不离,纵容包庇他残害同族。
助纣为虐,自甘堕落。
12
「你去死吧!」
凤凰烈焰耀着冲天火光,血海轮回阵已然启动。
「还有一件事,你知不知道……」薛怜缩在压阵石上,声音很低很低,想诱我附耳去听。
「不想知道!」我才不上当。
「你难道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金凤血脉吗?」他忽然喊道。
我稍加怔愣的功夫,已被他捉住命门。
他钳制着我,走到阵前威胁凌渊和丹华:「立刻逆转血海轮回阵,否则我就掏出她的心丹,让她死在你们面前!」
「省省吧,既然我才是金凤血脉,不管他们转不转,你都会掏了我的心丹。」
毕竟,只有纯正的金凤心丹才可以击碎那块压阵石。
千算万算,没算到我自己才是金凤血脉。
看来先辈们当年为争族长之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混淆血脉这种事也干。
唉,吾命休矣。
临死之际,我只想再多看两眼我的两个夫君。
一个禁欲一个妖娆,盘靓条顺,法力高强,简直是行走的芳心收割机。
可惜啊,我没艳福,到现在嘴都没亲过一个……
可是这一看不打紧,两个人竟然真的在那商量逆转法阵!?
丹华:「娘子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凌渊:「我决不能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娘子死在我面前。」
这……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咱仨说好的里应外合,不惜一切代价搞死在逃血灵族呢?
现在我就是那个代价。
你们不能恋爱脑啊。
但是不论我怎么喊话,都无法阻止。
他们全然不顾身后族人的阻挠,硬是生生逆转法阵。
丹华一向潇洒肆姿,但我没想到凌渊也会有这样任性的时候。
一旦法阵逆转,被困十万年的血灵族破阵而出,在场所有人都会成为他们腹中之食。
待他们在这里吃饱了,恢复了力气,甚至修为大涨。
六界恐怕再无片刻安宁。
而我和凌渊还有丹华,死了也会受万人唾弃。
我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薛怜仍旧擒着我的命门,我回头冲他一笑:「你知不知道……」
都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其实涅槃是凤凰的天劫。
扛得住涅槃之火,修为更上一层楼,扛不住,便化为灰烬。
而金凤涅槃之火,可焚世间万物。
「凤凰虽不轻易涅槃,但是如果想,随时都可以。」
我反手抓住薛怜的肩膀,将他推至角落,同时将阵中所有同族推出阵外。
赤红色的火焰将我和他包裹,我看着薛怜一点一点化为灰烬,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凤翎一心助心爱之人迎回族人,不惜将凤族秘辛如数相告。
机关算尽。
但是他们那样的人,不会想到真的会有凤凰宁愿焚烧自己,也要力挽狂澜。
凌渊和丹华的嘶吼在我耳边悠悠荡荡。
我在火光中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消失。
但是我很开心,血灵族永远别想出来。
我带着赤红色的火焰直入法阵深处,将所有血灵族全部带走。
我的夫君们,也不必为了我被六界所唾弃。
一切都很完美,不是吗?
不管干什么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这一次,我甘愿做那个代价。
不然啊……情丝两头牵,我好为难的。
若是选了小白,只怕小红就会成为我心上的朱砂痣;若是选了小红,又怕小白变成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作为一只成年凤凰,我其实两个都想要,可那样又会伤了他们的心。
实在选不好。
幸好,这下不用选了……
我在烈焰中慢慢阖上眼,感觉自己像个孤胆英雄。
任由自己陷入无尽的虚空。
永无止境地下坠。
可是,却忽地有一股力紧紧拽着我,不让我继续坠落。
那股力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直到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全身。
他似是松了一口气,淡声呢喃:「这一次,我陪你。」
我便任由他缠着,安心睡去。
(正文完)
【丹华番外】
我是六界最倒霉的魔尊。
天魔大战,我说不打不打,手底下魔王非要打。
结果一个个全被天族那个战神嘎了,我为了魔族的面子,只好亲自上战场。
对手太强大,开战之前我决定先迷惑对方。
结果话音未落就遭了偷袭。
有人从我屁股后面狠狠踹了我一脚,我整个魔扑通一声落入血池。
后来,我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活捉那只偷袭我的小凤凰。
但是她太机灵。
而且那个战神不管干什么,总有一只眼睛随时随地在关注那只小凤凰。
一直也不能得手,搞得我很抑郁。
后来两族谈和,我回魔族养伤。
但是小凤凰始终在我心里活蹦乱跳,搅得我心绪不宁。
听说凤凰一族夫君是要靠自己孵出来的,我找了很多路子,想了很多办法,终于入了火云天秘境。
却看到凌渊正盯着那颗刻有池青梧名字的蛋。
我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跟着他就跳进了蛋里。
我们两个在蛋里只做两件事,听池青梧唠嗑,打架。
还好我有魔族至高传承,打起架来不输凌渊。
出来后,我和凌渊都想凭借自己突出的个人魅力吸引娘子的注意,顺便打压对方。
可是那个血灵族的缺德玩意儿突然出现,搞得我们三个没办法继续三角恋。
只能先干正事了。
娘子还跟在战场上一样,聪明又勇敢,永远冲在最前面。
幽都山上,原本一切如她所料,我们配合得很好。
结果血灵族那个缺德玩意儿忽然拿娘子的命要挟我们。
我很纠结。
但是凌渊忽然问我,有没有听过凤族广为流传的「追夫火葬场」。
我……我偷听过。
娘子给凌渊讲睡前故事,都不给我讲,我趴窗户外面偷听的。
很虐。
凌渊抱着枕头哭,我抱着窗台哭。
十万年前,赤羽金凤和自己孵出来的夫君恩爱有加,但那时血灵族为祸六界,神魔都是他们腹中之物。
他们唯一忌惮的只有凤凰一族的火焰。
赤羽金凤不知怎么,竟渐渐与血灵族族长交好,时常一起相聚小酌,畅谈风花雪月。
伤透了夫君的心,二人最终割发断情。
赤羽金凤也被逐出凤族,为六界谩骂唾弃。
后来天族合六界之力围剿血灵族,那夫君已是天族战将,却至死不再与她多说一句话。
赤羽金凤就连看一眼曾经的爱人也是奢望。
直到所有血灵族被困幽都山,赤羽金凤剖出自己的心丹化为阵眼,助天魔两族启动血海轮回阵,将血灵族彻底封印。
众人方知赤羽金凤原是为了大义,弃了自己。
那做夫君的眼睁睁看着妻子死在自己面前,却没说一句话,只是漠然转身。
从此,了无踪迹。
……
我同意和凌渊一起帮那个缺德玩意儿逆转血海轮回阵。
因为凌渊告诉我,娘子一定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但是这次,他要陪娘子一起去死。
妈的,杀我别用深情刀。
我这倒得什么霉,要来掺和你们俩?
娘子终究借涅槃之火焚了幽都山上所有血灵族。
而凌渊那个傻子拦都拦不住,纵身跳入火海。
幽都山上的涅槃之火燃了七七四十九日,我站在云巅看了七七四十九日。
后来,我在一堆灰烬中捡到两个烧得黢黑的蛋。
我的真身是穷奇,让我孵蛋真的很侮辱奇。
但如果我是自愿的,那也不算侮辱吧……
嗯!不算!
孵了三千年,总算破壳了。
先出来的是个男孩,脸上还有婴儿肥,眼神却很坚毅。
我没搭理他。
专注地盯着第二个蛋。
那是个软软糯糯,娇俏可人的闺女。
我忍不住吧唧一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个男孩告诉她:「我是你爹,他是你童养夫哦。」
闺女开心地拍着小手,咯咯直笑。
看来她对我这个爹和那个童养夫都很满意啊!
只要她开心,我这个当爹的怎么都行。
嗯!
是的!
怎么都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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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3 15: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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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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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茸不怂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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