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罪
天堂月光:撕裂命运年枷锁
我有一个禽兽不如的养父。
他总是在酒桌上得意吹牛:「女人早晚要嫁人的,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是全镇的笑柄。
后来我把他送进局子。
他跪地磕头,不断哀求我放过他。
呵,没人救得了他,正如没人救得了十八岁的我。
1
被养父侵犯后,我逃到了奶奶家。
摇摇欲坠的大门被外力推搡发出吱呀陈旧的声响。
「漆铃铃,出来,别等我踹门。」门不轻不重被叩了几下,我抱着一捧向日葵,躲在它们硕大的花盘后瑟瑟发抖。
「哎呀,这是干什么,她要住,就让她住一晚上吧。你明天早上来接她。」
奶奶絮叨温情的声音给了我勇气,我低低回应,「我想住在奶奶家,我不想回家。」
「不行,你赶紧出来。别逼我发脾气。都是你们惯的她,越发的不懂事,我一天天忙工作忙酒局累得和条狗一样,她半点不让我省心。明天还得上课,她不回家住,我还得起大早来接她吗?他妈的,一天天的,和她妈一样的讨债鬼,我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我爸在外面越骂越烦躁,索性把一肚子牢骚往外倒。
从小我就听同学们说,我是爸妈捡来的,妈妈嫌家里穷跟有钱男人跑了,我是没妈的孩子,是我留不住妈妈……
要是妈妈还在,爸爸应该就不会打我了吧。
我小声在门后反抗,「明天我自己去学校,不用你接。」
「漆铃铃,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是不是觉得在你奶奶家我揍不了你。」
「哎呀这是干什么,你这么凶干嘛,铃铃,你听奶奶说,你先和爸爸回去,咱们得上学,周末你再来奶奶家住好不好?」
泪扑扑而落,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到底把门踹开了。
我爸提着我的衣服领子往外拖,我怀里的向日葵撒了一地。
临上车前,我不死心地紧紧抓住奶奶的手,声声哀求,如幼鸟濒死的哀鸣,「奶奶,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或者你跟我一起去吧,奶奶,奶奶,求求你。」
我这么害怕是有原因的,因为我同桌跟我说,她爸爸才不会检查她胸部发育得如何。
而我的爸爸,总是如此。
我也只在社会新闻里看到过,那种强暴的社会新闻……
「听话,铃铃,听话。」
我的手指无力地挣落。
我爸反手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耳蜗嗡嗡地响。
「你别打她,好好和她说,铃铃很乖。听见没有,志刚,回去不要再打她了。孩子没有妈已经够可怜了。」
爸爸的视线通过反光镜落在我脸上,如蛰伏得毒蛇伺机而动,我瑟缩地蜷起身体。
绝望地闭上眼,我清楚地知道,完了。
2
他咬着后槽牙,向我一步步逼近时,我还在努力向他求饶,「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一次吧。」
鞭子高高举起。
「爸爸,以后听话,真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啊!」
重重地落在我身上。
带起的衬衣打卷,露出腰腹的雪白肌肤,漆志刚猩红了眼,呼吸加重,狠狠的一鞭又抽了下来。
「贱人!」
满身的血痕疼痛都不及他此刻的眼神让我恐惧。
他目露淫光,呲着一口黄牙,带着酒气的臭烘烘的气息落在我脸侧,我尖叫着往后躲,却被他狠狠揪住衣领,「小婊子,你叫什么?」
我哭求他,「爸爸我才十八岁,我是你的女儿,我叫你爸爸呀,你不能这么对我。求求你,放过我,我会乖,我一定好好学习,我长大会报答你的。我会有出息的,爸爸,求求你。」
我一声声绝望地唤着爸爸,企图唤起他内心最深处的良知和人性。
可是,他没有,他淫笑着撕开了我的上衣。
「女人早晚是要经历这一着,与其你长大了,去便宜别人,倒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别怕,你会感谢爸爸的。」
3
哦,天堂,地狱,一线之隔。
我趁他脱我衣服的空档,打通 110,「救救我,我爸爸要强暴我!W 市水巷街 110 号。救救我。」
漆志刚眼睛瞪得通红,看一眼我正在通话的手机屏幕,狠狠地给我一巴掌,「下贱,和你妈一样下贱。」
半个小时后。
我和漆志刚一同坐在警局录笔录,漆志刚局促不安地搓搓手,笑得腼腆又卑微,「警察同志,孩子不听话,我打一顿不犯法吧。」
「强暴是怎么回事?」警察冷着脸问。
我看了一眼他的工牌,丁应,很好记的名字。
「这孩子不听话,怕挨揍,就瞎报警,对不起啊,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这样我们先回去吧。」
「坐下,把笔录填完。」丁应敲敲桌子,冷漠地说。
「警察叔叔,我没有撒谎。我没有报假警,我爸爸他真的……」羞耻感让我说不出来。
「你是漆铃铃亲爸爸吗?」
「警察同志你自己看嘛。」漆志刚把身份证、户口本通通甩出来,「这个孩子谎话连篇的,我怎么可能强暴她嘛,我是她的爸爸。就是想教育教育她,她就把衣服撕了报假警,这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吗。要不然这样,我把她留在警局,你帮着教育教育,我这个当爸的是管不了了。」
「你当警局是什么地方?给你看孩子的吗?少废话,赶紧写笔录。」
4
我生怕丁应不相信我,时刻关注着他,看他靠近同事窃窃私语。
「这到底怎么回事,看这个小姑娘的样子乖乖巧巧的,不像是会撒谎的孩子。」
「这年头,不能以貌取人。看着乖巧的孩子叛逆的也不少,我刚才上系统查了一下,漆志刚有合法的领养手续,确实是他法定监护人。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应该不至于吧,他如果下手真是畜生不如了。」
「还是得注意一点。」
我听到丁应坚定地为我说话,而他电脑壁纸上的向日葵,比奶奶院子里的还要鲜艳。
「刚才领她去内检科检查,没有体液遗留和强迫痕迹。就算是她养父有这种想法,没证据咱们也没招,刚才我已经通知她奶奶来接她了,现在已经等在门口了。让他们做完笔录就走吧。」
「那怎么行,万一是真的,这不是……」
「就算是真的,无凭无据啊。她总不能一直待在警局吧,咱还得过日子呢,你是能把她带回家还是让她住局里?到时候,她爸告你诱拐他女儿,你这身衣服还要不要?别忘了你身上还背着一个处分呢。」另一个警察压低了声音警告他。
我求助渴盼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像是被电到一样,逃避似地躲开。
「叔叔,求求你,相信我,我没有撒谎,我真的不会撒谎。」
漆志刚拖着我就往外走,「你别给老子惹事了,你天天嘴里没一句实话,不赶紧回家写作业,在这给警察添什么麻烦。」
我挣扎着,向丁应奔过去,「救救我,叔叔,救救我,我不要跟他回去,求求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跪下来给他磕头,磕得又凶又急。
「你他妈……」漆志刚大步迈过来拎起我。
5
丁应立刻拉开漆志刚,怒喝道,「你闭嘴,这还在警察局呢,你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虽然没有证据给你立案,但是你到底有没有强暴你女儿还没有定论,我会继续跟进,直到查出事实真相,你要是回去再手脚不干净,我保证让你牢底坐穿。动手打她也不行,你听见没有?」
漆志刚点头哈腰地赔笑,「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揍她,就是口头教育。」
我害怕得浑身发抖。
对丁应一味地摇头。
丁应过来摸摸我的头,低声告诉我,「对不起,警局有规定,我不能扣留他。跟着奶奶回去,我会让奶奶保护你。放心吧,过几天我去找你。」
我扑在奶奶怀里放声大哭。
奶奶抱着我,轻声哄,「好了,铃铃不哭,好铃铃乖,铃铃最乖了。」
奶奶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暖,我一晚上又哭又闹,早已耗尽精力,在她有节奏地拍打下昏昏沉沉迷糊过去。
直到车一个颠簸停下来。
我搓了搓眼,望着手放门把上准备下车的奶奶惊慌失措,「奶奶,警察叔叔不是说,今天你陪我住在家里吗?」
「听话。铃铃,奶奶家又是鸡又是鸭的,我不在家,谁喂它们呀?」
「可是奶奶,我没有撒谎,爸爸他……」我低哑着声音无力而绝望地求救。
「住嘴!铃铃,不许胡说八道。你今天晚上已经胡闹得够久了。还不向爸爸认错?」一向温柔宠我的奶奶竟然厉声打断我,严肃低沉地和我说,「今天晚上已经够荒唐了,你真想弄坏你爸的名声给他送进监狱去,让他臭名昭著,让村里人都看他的笑话吗?」
6
我如被泼了冷水停滞在原地,望着奶奶冷酷愤怒的眉眼,忽然觉得,如此陌生。
眼眶干涩酸痛,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寒气涌进骨髓,侵着我每个细胞都在收缩发紧。
我打了一个寒颤,奶奶见状柔了声气,安抚我道,「别怕,铃铃,和爸爸回家去,奶奶保证什么事都不会有。你爸爸喝多了,糊涂了,我会和他说。你别怕,啊。听话。睡一觉,明天什么事都没有。」
他们下了车。
离车有一定距离,奶奶压低了声音数落,「你是猫尿喝多了,发酒疯发到铃铃身上了。你可别犯糊涂,铃铃可是你的娃子,她在襁褓里就被抱回来,和你亲生的可没区别。你就算毁了自己也不能毁了她。哎,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女孩子到底也不是那么回事。张婶前些日子说要给你介绍个女人,你过几天得闲了去她家坐坐。」
漆志刚满不在乎地吹着口哨,应付道,「我知道妈,怎么你也信了铃铃的鬼话。我哪有那心思。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这一天闹的也够呛。」
门关上了,这个世界都离我而去。
魔鬼狰狞着走向我,踹烂那部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看谁还救得了你。」
那天的灯,晕染的墙壁更加惨白。
绝望的小船摇曳在湖心,摇啊摇,怎么也渡不到岸。
窗外,好黑啊。
黑得仿佛能把所有的人事吞没。
黑得好像天再也亮不起来。
我隐约记得,妈妈走的那一天,也是这样一个黑夜。
那辆豪华跑车在巷子入口熄了火地等着。
我跌跌撞撞一路拽着妈妈的衣角,苦苦哀求,「妈妈别走,妈妈,求求你,别走好不好?我长大一定能有出息,我挣好多好多钱都给你,你想有自己的房子想有自己的车,我都给你好不好?妈妈,等等我,求你等等我,我很快就长大了,真的,妈妈!」
7
妈妈亲了我一口,含着泪和我说,「铃铃,妈妈对不起你。」
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我,上了车。
在我撕心裂肺地尖叫哭嚎中,车子绝尘而去,掉落下一枚闪亮的向日葵胸针。
我抓起胸针,追着车子跑到筋疲力竭,连鞋子掉了一只都不知道。
风浪好大,小船要被撞翻了般左摇右晃。
我的回忆截然而断。
好像很多人都爱我,但是,他们都不要我。不管我怎么哭闹挣扎,不管我怎么尖叫反抗。
命运推手都会把我搡进漩涡,轻轻在我耳边低咒,去吧,去死吧!你不该活着。
恶魔的轻笑落在耳边如同惊雷,「去呀,去报警吧,叫他们都知道,你恬不知耻,小
小年纪就不要脸,勾引自己的爸爸。瞧,证据在这呢?你要不要?拿着它去报警,就不会像今天一样无功而返了,他们都会相信你,相信你是个人尽可夫、不知羞耻的荡妇。」
好吵,真的好吵,什么声音,吵得我头都疼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用功读书学到半夜。
困狠了会一盆冷水泼在脸上,继续坐回桌前。
练习册写得满满的,折痕又旧又多,写作业做笔记弄得满手油痕,洗都洗不掉。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我的成绩飞速上升,班级第一,年级前十。
班主任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漆同学,很棒啊,争取把北大收入囊中。」
周一安眸闪如星,冲我点头,「恭喜你。不过不要骄傲,作为竞争对手,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周一安是我同班同学,是所有女生的白月光,高冷异常,却偏偏跟我话格外多。
我兴奋得牙齿战栗。
但在他们看不见的桌下,小刀轻车熟路地在胳膊上划过,甜腻熟悉的血腥气沉淀了我的激动情绪,只是镇定微笑,「好。」
8
周一安笑容羞涩,说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漆同学,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能稳定发挥,等高考结束,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如果泥泞不堪的污泥里能长出洁白无染的荷花。
如果笔直挺拔的青松也来自肮脏不堪的脚下。
那么我,能不能,理直气壮地从过去的不堪里拔出脚,把曾经被扯下的衣服再一件件穿回来。
我的成绩让漆志刚猖狂至极。
他越发喜欢参加各种酒局,在街坊四邻和狐朋狗友间提起我,在一片恭维羡慕声中晕头转向,飘然欲仙。
有一次饭局,他喝多了酒,卷着舌头大放厥词,「不是我吹,我一点都不稀罕她学习好,女娃娃学习好了有什么用,早晚是给人家上的,学习好不好这玩意还不如长得好能多卖两个钱。女娃,就是赔钱货。」
有人恶意地淫笑调侃,「按你这么说,那你不是吃亏吃大了,忙活半天替别人做嫁衣裳。」
漆志刚哈哈大笑,「我吃亏?老子怎么可能吃亏,那身段,那肌肤,真是白里赛雪,不多说了哈,反正,老子的本早就赚回来喽。」
每逢酒局,总有人刻意吹捧,引着他旧事重提,他不以为耻,反而颇为自得,酒兴上来还会主动提及,把细节当做丰功伟绩炫耀。
时间久了,街坊邻居对我指指点点,看我的眼神又可怜又鄙视。
他酒肉朋友的孩子里不乏我同校的同学。
所以没多久,关于我的桃色流言已经在学校满天飞。
9
他们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我主动勾引的,要不然哪个当父亲的会做出这种事。
他们说,我就是个骚浪货,给钱就能上,已经打了好几次胎。
甚至我在床上是怎么引诱漆志刚的,我的动作、我的神态、我的语言都被描述得绘声绘色。
我走在路上,会有人上来就摸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啊,真的给钱就能上吗?」
我在餐厅吃饭,会有人直接把餐盘的菜倒在我头上,讥笑我,「垃圾就应该倒在垃圾桶里。」
我的书包会被人满教室传着扔,我写好的作业会不翼而飞。
热闹非凡的教室会因为我走进去而突然冷场。
但是我再也没有一滴泪可以掉。
每次情绪压到极限要崩断的时候。
我会用小刀在身上划一刀。
时间久了,旧痕添新伤,重重叠叠,丑陋恶心,就像我自己。
我以为我已经铜墙铁壁,百毒不侵。
但当周一安走到我面前,颤抖着声线一字一句认真问我,「你真的主动拿安全套给你爸……」
他的羞耻心让他说不下去。
我用眼睛仔细描补他温润帅气的眉眼。
这个男孩子,曾是我为数不多幸福时光里的一点甜蜜回忆。
每次换座位,第一时间丈量同他的距离,近了欢呼,远了失落。
怕回慢他的消息,我的手机片刻不离身。即使是在洗澡也会关了花洒,擦干净手,先给他回过去。
就是这样一个曾让我想想就觉得幸福到极致的人,原来,插刀也这么利落,手快目准,直击心脏,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我把他送的向日葵笔记本丢进垃圾桶,仰脸对他笑,「想听细节,一句一百,你给我转账我就开始讲。」
10
他好像很心痛,不可置信地问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板起脸,口齿冷漠锋利,「不舍得花钱就滚。」
我怎么变成这样了?
因为我再也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了。我再也不想像个可怜虫一样抱着她们的腿,苦苦哀求,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抛下我。
然后还是会像被丢垃圾的一样,抛在黑暗里。
我以为我已经身在地狱底层。
但我没想到,漆志刚远比我想象得更加没有下限。
他哼着小调,提着十斤新鲜的猪肉凑到我面前,「看见没?知道这是什么吗?」
「隔壁老杨送我的猪肉,只要你去陪他一次,明天他还会再送十斤。怎么样,划算极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手指颤抖,不说话。
他状若无意地提道,「明天,你的奥赛班该交学费了吧。」
我吸了口气,把菜板上的肉块一刀刀切得粉碎,从容淡定地回答,「你决定就好。」
第二天放学,我去买了老鼠药。
卖药的那个人看我很久,说,「这个药很厉害的,少量使用就行,一定不要误食。」
趁他不注意,我把粉末撒在他喝的酒瓶里,我紧张得如同发了低烧般整个人都在战栗。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吹瓶吹下去一半,满足地咂咂嘴。
我也高兴得不行,仿佛已踏入一片向日葵花海。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老漆,你姑娘今天晚上在老宋那买了老鼠药。你要药老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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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下意识落到酒瓶上,震惊、恐惧之后马上跑到厕所掐着嗓子催吐。
他一边咒骂我,一边催促来人赶紧替他拨打 120 和 110。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把这个小兔崽子送监狱里去。我死也要拉着她陪葬。」
他抽血、洗胃做了个全套。
什么毛病都没检查出来。
又因为报假警被警察好一顿训斥,这次,丁应拉着我走到一个小屋,关怀的目光落下来,欲言又止地说,「你还好吧。」
小镇很小,流言蜚语传得很快,何况是这种桃色艳事,他有耳闻我不惊讶。
手指勾一缕头发别在耳后,我温婉淡笑,「都是风言风语,谣言止于智者,丁警官不必挂心。」
回到家中,他惊惶未定地看着我。
我提着几只死耗子,扔到他面前,冷冷嘲讽道,「爸爸,你以为我是要药死你吗?」
「不会的,」我妩媚一笑,「我舍不得爸爸。」
没错,我没下药,尽管有一度我真的很想和他同归于尽。
最终我放进去的却是奶茶粉。
我的颤抖是因为功败垂成的不甘心和愤怒。
因为有人告诉我,我的计划已经不是秘密。
卖老鼠药的老宋认识我。
对于全镇皆知的桃色新闻更是了如指掌。
所以,他看到我买药就第一时间当饭后闲话传给了漆志刚的酒肉朋友。
12
告诉我的人是水巷街有名的小混混,名叫孙小虎,江湖人送外号刀哥,现在干的尽是一些逼债还钱的买卖。早些年,还曾因为伤过人进过局子,据说他身上背有命案,只是有小弟给他扛下来了。
他一身横肉,脸上就三条刀疤,最长的一条落在眼皮下方,血肉都翻出来了,看着很可怖。
在以前,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人,会和我有什么交集。
但是他此刻坐在我对面。
看着我木然惨白的脸,他打起火,点燃一支烟,「很不甘心是不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恃强凌弱,没有公理。人都是功利性的动物,比起弱小无用的你,漆志刚可有价值多了。起码能帮忙修个水管搬个砖,你能帮人家干什么?不踩你踩谁,不欺负你欺负谁?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受欺负都是你的错。等你混好了,身居高位了,这些人就会和墙头草一样倒向你,都不用你说就一脚把他踩进地狱你信不信?」
他重重吐出一口烟雾。
「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不和她们一样?我对你有什么价值?」
刀哥抖抖烟灰,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我更不是什么好人,什么烧抢杀掠的坏事我没干过。但是我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我有一点比她们都强,那就是我眼光毒辣。」
他的目光赞许地落在我身上,「你早晚能起来。能沉得住气忍常人所不能忍,是干大事的材料。你叫我一声哥,以后我护着你。」
「生活费,学费,我给你出。但我不养闲人,如果你考不上好大学,咱俩的协议就不作数了,我花在你身上的钱你要十倍还给我。我想投资你这个人,怎么样,敢不敢和我赌?」
13
「敢!」我攥着拳头站起来,「只要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让你赚得盆满钵满。」
我搬进了刀哥给我租的小公寓,彻底和漆志刚切断联系。
起初他不甘心地骂骂咧咧来找过我很多次。
刀哥让底下的小弟给他堵家门口,连揍三天,并且放话说,我现在是刀哥的亲妹子,以后他再来骚扰我,来一次揍一次,三次以后直接送他上西天。
漆志刚从来都是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怂货草包。
他再也没有来。
但是他到处造谣说我不知羞耻,被刀哥包养了。
也有人看着我从刀哥的车上下来。
一时间,关于我的艳色绯闻再度闹得风风雨雨,满城皆知。
我一度高居校园热度榜排名之首,绯闻风波迟迟难以平息。
周一安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垃圾,他再也不会在下课敲敲我的桌子,和我天南海北地乱侃。
他避我如避蛇蝎,听到我的名字都会深深皱一下眉,打断周围人,「别说她了,听着烦。」
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去,到高三后半学期,一直保持着级部前十的好成绩。但是周一安遇到不会的题宁愿死抠,也不会跑来问我。
有一次我把思路写给他,他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我看着那团纸,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转身就走。
他反而追了上来,气息急促,「铃铃,只要你和那个人断了关系,我们还是好朋友。人都有走岔路的时候,只要迷途知返……」
「周一安,我没有归途可返了。」我截断他的话。
14
我把从刀哥那拿的每一笔钱都记在小本子上。
他给我一笔,我给他写一张欠条。
他似乎不是很在意,对于我给的欠条都不甚经管,有一次去他家,无意间在垃圾桶里看到几张。
我无语地拾起来,递到他面前,「刀哥,家大业大,这点小钱这么看不上吗?你是不是忘了,还有可能投资失败呢?」
他轻蔑地扫一眼,「你懂个屁,老子是放长线钓大鱼。小恩小惠把你收买好了,还愁将来你不死心塌地地为我卖命。卖了你,你还得感激涕零地给我数钱呢。」
其实我知道。
我一个柔弱女生,对他这种在道上滚刀淌血的江湖人,能有什么价值。
他只是找了个借口,给我容身之地。
多可笑,喊打喊杀的黑道混混,骨子里还摆脱不掉纯善的底色。
听说他刚做混混时,保护费 15,他收了 20 还倒找人家 5 块,被老大笑了一年多。
直到现在,他还是常在无意露出善意时感到狼狈,极力用难听的话语来撇清。他怕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而漆志刚呢,他平时胆小的连鸡都不敢杀,看到杀人买命的新闻听都不听就赶紧转走。这样一个人人称赞老实本分的好人,却一次次把我推入地狱。
甚至脚踩着地狱的门,生怕我爬上来。
这世道,何其可笑。
我成功考上了北大。
那一年啊,真是无限风光的一年。
我的高考成绩破了 W 市有史以来的高分记录。
电视台的记者簇拥在我家门口,争先恐后地想让我接受采访。
15
我的学校、邻居、甚至只有一面之交的陌生人都跟着我高考状元的热度频频出镜,人人都在夸我赞我。
学校说我是他们的骄傲。
我的同学说我脾气特别好,给同学讲题的时候从来不摆架子,是当之无愧的学霸学神。
邻居说我这孩子知书达理,他早就看出来我不是池中之物。
就连在餐厅给我打饭的小工都会说,我每次去都会很客气地说谢谢,他早知道我一定有出息。
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他们好像都忘了,不久之前他们还在嘲笑我、怒骂我。
那些桃色新闻好像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没有任何人在主动提起。
他们提起我的时候,只有赞誉和羡慕。
就连漆志刚都穿着一身新衣服喜滋滋地接受采访,在他的叙述里,他是砸锅卖铁也要供我念书的单身养父,为了避免打扰我学习,特意给我租房子在外面住。说到动情处,他甚至潸然泪下。
我迟迟没有面对媒体。
直到所有能出来说话的人都被采访了个遍,我才露面。
我第一次脱掉长衣长裤,像个普通的青春少女一样穿上了促膝长裙,露出身上青青紫紫的血痕,对着镜头说,「感谢大家的关注。我能取得高考状元,我必须要感谢孙小虎,是他在所有脏水泼向我的时候相信我,保护我,没有他,我可能已经辍学了。曾经一度,我想从高楼上跳下去,但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的人生就这么被畜生毁了。谢谢大家,谢谢你们的支持让我明白,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会得到鲜花和掌声。」
我的采访引起了轩然大波。
16
媒体纷纷对我的过往展开挖掘。
他们查出我曾报警举报自己的养父强暴却不了了之。
他们走访我的老师、邻居,得到的结论是我是一个认真努力听话懂事的好孩子。
他们抽丝剥茧,几乎不费什么力地撬开了事实真相。
校园暴力、家庭暴力、养父性虐等一干热点词汇一度冲上热搜。
只是这一次,处于风口浪尖的不再是我。
而是漆志刚。
大众舆论的枪口来了一个 360 度大逆转,对准他,开始全方位扫射。
人人都变成了世界上最公正无私的法官,义正词严地讨伐他,恨不得将他钉在耻辱柱上,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就连他的那些酒肉朋友都一改轻浮的常态,正儿八经在采访上揭露他的恶行。
那些他酒桌上大放厥词的荤话,都被一次次拉出来鞭尸敲打。
社会舆论发酵最厉害的时候,我奶奶曾跪下来求我给他一条活路,不要毁了他。
「他是千错万错,该被千刀万剐,可是他到底是你的父亲啊。他生养了你一场,你这么对他,是会折自己的福寿的啊。奶奶求你了,求你了好不好?」她磕头磕得额头红肿。
我勾起嘴角轻飘飘地说,「奶奶,我想让你陪我一起住在家里,帮我躲开爸爸那天,我也是这么求你的。」
「你怎么回答我的?」
「你说你要回家喂鸡鸭,你说,我闹到警局已经让爸爸丢尽了颜面。你说,要我懂事一些!」我闭眼,泪水不受意识控制的滑落。
多可笑,明明我已经不在意她的舍弃了,居然还是会因为回忆而流泪。
「你知道吗?就是那一天,我被拉进了地狱!」
「别说了,铃铃,别说了。」奶奶佝偻着背,泣不成声。
「只是这样就听不下去了吗?」我轻轻笑,「你们真可笑,所有的坏事都做尽了,却怕别人说,仿佛只要不说,就可以一笔勾销当作完全不存在。」
「铃铃,奶奶求你,求你了,再给他一次机会吧,啊?」她布满茧的手紧紧抓着我,拽得我生疼。
我狠狠甩开她,充满恶意地对她微笑,「不,别求我。求你自己吧,你应该求你自己,让时间回到那一天,你再重新做一次选择。」
我把她扔在大街上离开了。
但我不知道,有路人认出了我,把我们的对话录了下来,发在了网上。
没多久,漆志刚因为性侵入狱,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这件事的热度却持久不退。
奶奶下跪求我的视频被冲上热搜,网友们调转火力,集中攻向她。
他们骂她丧心病狂的畜生,居然还有脸道德绑架我。
他们日日堵在她家门口,对她扔菜叶子和臭鸡蛋。
视频里她蜷缩在地的身影应该是很可怜。
可我没有出来发声。
我的心好像生病了。
它对这一切毫无感觉,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直到某天,我听说,她在家反锁大门,吞药自杀了。
邻居把她送进医院的时候,她意识已经迷糊,却紧紧抓着人家的手,叫着我的名字,说对不起。
邻居把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告诉我,医院说救不回来了,叫我去看看她。
我「哦」了一声就挂了。
真可惜,她怎么就没有撑下去呢?
「不用说对不起,奶奶,因为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深夜,我闭眼喃道。
我预想了所有人的结局,独独没想最开始抛弃我的那个人的。她在这个时候出现,怎么看都很讽刺。
我那离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妈妈忽然现身了。
她等在我家门口,哭得梨花带雨,「我可怜的孩子,你受了多少罪啊?这群杀千刀的畜生,她们怎么能这么对你?妈妈回来了,宝宝,以后你再也不会受委屈了,妈妈会好好补偿你。」
「走,跟妈妈回家。」
「宝宝」「回家」这两个词对我来说是如此陌生。
我往后退一步,躲开她想要来拉我抱我的手。
「宝宝,你怎么了?是妈妈呀,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我冷漠地靠在门框上,抬眼看天,嘴里说着完全不相干的事,「奶奶曾跪下求我,放过爸爸。」
「她一遍遍地磕头求我,额头都出血了。」
「这杀千刀的老不死,她怎么有脸……」
我轻描淡写地打断她,「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她无措地看着我。
「我在想,这就是妈妈的保护吗?不管自己的孩子是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都无条件爱他保护他,完全不讲道理的汹涌的绝望的爱。」
「宝宝。」她的泪流下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好羡慕,我羡慕漆志刚这样的畜生都有妈妈疼爱。我的妈妈,却很早就不要我了。」
「那些被他欺负的日子,我一遍遍地幻想,」我看着她,波澜不惊地说着,「幻想我的妈妈回来了,像护犊的母牛一样拦在我面前,用她的身体,用她的生命,用她的一切保护我。」
「那些我睡不着的夜里,我听见外面一点声音就会跑出去开门,我以为是你回来了。」
「在我好不容易睡着的晚上,梦见的也是你抱着我哭,就像现在这样,你对我说,对不起,妈妈回来晚了。我和你说,没有关系,妈妈,我从来没有怨恨过你。」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等到过,每当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我睁开眼,就会从美梦掉进现实的地狱。一次又一次!」
「然后我开始恨你,我再也不期盼你回来救我。我以为恨会让我解脱,可我好痛,比我一刀刀划在自己身上还要痛。怎么办,怎么办呀,妈妈?」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既然恨你不会给我带来解脱,而只有痛苦,那就不恨了吧。」我的语气再度平静下来,「你看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我本来就是你领养的孩子,你对我没有感情,我能理解。你抛弃我追求更好的生活,我也能理解。就这样,我说服了自己。」我看着她,嘴角扬起笑意。
「所以,妈妈,我原谅你了,为你,也为了我自己。」
「但是,」我话锋一转,一字一句吐出尖刺,「如果你继续跟着我以爱的名义纠缠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过去我没有妈妈,以后也不需要妈妈。」
「没有人爱我,不要紧。因为,我会自己爱自己。」
她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她灰溜溜地走了,再也没有出现。
刀哥把玩着打火机,站在院内等我。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我看着他轻声问。
「傻姑娘。」他伸出手,在空中迟疑片刻,又收了回去。
「你现在想怎么做都可以。这是你勇敢努力生活应该得到的回报。」他看着我,说得很认真。
我的大学生活很平静。
只是在黑暗中待久了,我好像失去了情绪波动的能力。
同龄人的生命是如此天真鲜活,带着青年人的鲜衣怒马和张狂可爱,而在我身上只有一沉死水。
绝望得不起波澜。
身边的同学都开始谈起恋爱。
而我不但没有男朋友,连朋友都没有。
我是在努力地爱自己,但我也时常觉得孤独,心底某一处像冬夜里的破窗户,总是在漏风。
我常年穿着长袖衣服独来独往,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后悄悄议论我是个怪胎。
周一安曾给我发来短信,「对不起。」
我看着短信很久很久,最终没回。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殆尽。
可能是恨很费力气,爱同样是,我刚从恨的深渊里爬出来,并不愿让自己过早地沉溺爱的苦海。
我不想再跟「爱」扯上任何关系,于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学业上去。
毕业后,我给刀哥还钱,他却不肯要。
他说,「你这会嫌弃哥了,急着和我划清关系,怕哥沾上你文化人的光了是吧。」
我无奈,「你胡说什么呀?」
最终没能犟过他。
我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把这笔钱算作他的投资,就这样刀哥成了我的合伙人。
他觉得月月光吃分红不干活不好意思,就经常往我这里跑。我一个女人创业,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每当这时,他人高马大地站在那就很有威压感,时间久了,无端找事的人就不敢来了,我的事业慢慢起步,开始进入正轨。
我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养父性侵,那女孩抓着我的衣服哭着说,「姐姐,我没钱。」
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在地狱苦苦挣扎绝望的我自己。
于是我听见我的声音冷静又清晰地说,「我不收你钱。」
后来我无数次后悔自己说了那样一句话。
我加班加点整理材料,几乎三天没睡觉地一遍遍推演公堂对话,近乎疯魔。
刀哥都害怕了,总是带着那女孩来敲我的门,给我带了东西吃,我却连饥饿都感受不到。
上庭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刀哥多次劝我去睡觉未果后,他把住我的肩膀问我,「你在害怕对不对?」
「我不能输。」我倔强地和他对视。
「你在害怕。听我说,铃铃,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了,你会赢的,不仅会赢,还会赢得很漂亮!就像高中毕业那次。」
当然,我会赢的,等到坏人进了监狱,这个妹妹一定会像我一样,出人头地,她还有大好的未来。
我忽然哭出来。
我知道,我是在害怕,我输不起。
不是因为这是我打的第一仗,也不是因为怕对事务所有影响。
而仅仅是因为,我觉得那个女孩就是我自己。
结果真的如刀哥所说,我大获全胜,被告无期徒刑。
女孩的表现很好,在这场庭审中,面对那畜生的无耻言论,她不像第一次见我时哭得那样伤心,反倒是淡淡的,直到最后宣判时才有了一个微笑。
「姐姐,谢谢你。」
我松了一口气,身体强撑的力气卸下去,剩下了连日熬夜后的疲惫。
「你放心,以后你的学业,你的工作,姐姐都会帮你。」
我看到她眼里的光闪了一下,好似又迅速熄灭了。
问题不大,当年我也是这样扛过来的,当时大家都来祝贺我迎接新生活,然后我就勇敢活到了现在。
终于结束了,我只想快点回去补觉,我从她身边匆匆走过,「明天见。」
她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回到家,睡得天昏地暗。梦里,女孩学业有成,工作顺利,家庭和睦,仿佛我已经看她走完了幸福的一生。
可我忘了,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等到刀哥把我喊起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在车上手抖着点开那封未读短信,「姐姐,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实在是对不起,我让你的努力白费了。可我顾不上了,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如果我肯耐心些,听听她的话。如果我不是告诉她,我不要她的钱,而是告诉她,先借她,以后要还的,她会不会就不会……
我疯了似地冲过警戒线,抱起瘦小的,支离破碎的她,我的泪浸湿了她早已干涸的血衣,我终究还是,没能救下她。
我抬头看着这高楼,18 楼,她一跃而下,好痛,就好像我也死了一次。
刀哥跟我说,那三天,她跟我一样,也几乎没吃下东西。
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随后她老家的医生接受采访,说她抑郁症状已经很严重了。
我应该意识到的,从庭审结束时,我就应该问问她想说什么,问她需要什么。可我没有,我盲目而自大地以为,她和我一样高兴,高兴于挣脱魔爪。
而忽视了,在一次次伤害中,她的心理早已出了问题。
而这些是正义的判决无法弥补的。
就在我说要帮助她的学业和工作时,她心里想的却是如何面对同学们私下的诋毁,如何面对同事们对过往的打探。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应付这些,她的人生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她的抑郁症,她的自杀念头,都无法随着迟来的正义而消失。
她的明天没有到来。
我又怎么能去臆想她会过上和我一样的生活。
而我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当年庭审过后,所有人都鼓励我迎接新生活,可我还是没有朋友,没有恋人,还是不敢接受别人的爱,也不敢再爱别人。
我的心理问题,也自始至终没有被好好地解决过。
比起女孩,我只是还没走到崩溃边缘罢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明白。
虽然我能把肮脏的淤泥当成养分,勉强开出一朵荷花。
但更多的人在开出花之前,就已经让淤泥憋死了。
哪怕空气近在咫尺。
哪怕阳光触手可摸。
随着律师事务所的发展,我也在不断进行心理干预,终于真的做到了在阳光下热烈生长。
我也拿着几乎所有的钱投资建设了心理咨询室,帮助每一个有类似经历的女孩走出来。
我想告诉她们,生长于肮脏的淤泥中,不是她们的原罪。
如果手握利刃,就刃心朝外,给自己劈出一条血路。
她们的背后站着无数的刀哥。
有一天,她们自己也会变成刀哥。
就像太阳,低头看见的是阴影,抬头看见的就是阳光。
我们不能选择脚底的根扎在哪里,但我们可以选择,永远向阳而生。
(全文完)
作者:三月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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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4-26 18: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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