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是某个一线女明星的大粉。
他舍不得给我买 30 几块钱的芋泥蛋糕，却舍得花两个月的工资给女明星打榜。
他的壁纸、头像、朋友圈背景全是女明星的美照，就连床上都要定制一个女明星 1:1 等身公仔。
但凡我多说两句，他就一副对我失望至极的样子。
「你能不能别这么爱搞雌竞啊，看来网上说得对，对女人恶意最大的还得是你们女人。」
1
我气得脑壳都在嗡嗡作响。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爱情需要绝对占有，但也需要相对自由。
因此我从不限制男朋友的行为，也不会对他有过多的要求。
但到头来他居然骂我雌竞，说我恶意大。
他怎么就不肯反思一下自己都做了什么呢？
「就这一点小事，你又要跟我吵是吗？」
「小事？」我一把抢过肖秋航的手机，按亮屏幕，「你见过谁家男朋友用别的女人快要露点的泳照当屏保的？」
「丛蓉是明星，又不是普通人，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身材不自信，所以吃醋？」
「我吃醋？我要是找个擦边男当屏保，你怎么想？」
「随你啊，只要你不在乎别人说你不检点就行。」
肖秋航坐到床边，把快要盘包浆的丛蓉公仔拽过来，语气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这人居然还是个裹小脑的！
我恨不得把公仔抽过来，狠狠砸到他脸上。
今天是我和肖秋航恋爱后的第一个节日，他约我来他家里看电影。
为了今晚的约会，我从下午就开始挑衣服、化妆，还戴了最贵的日抛。
半天的时间，我都不记得自己卷了多少次头发，才能够保持现在最满意的弧度。
结果从进门开始，这个男人就不断刷新我对他的认知。
先是下楼接我时，告诉我芋泥蛋糕没订——这是我们一周前的约定，他订蛋糕我订红酒。
可是我都拎着酒来了，他却变卦了，打哈哈道时间太急了订不到芋泥的，某几家全是差评肯定不能点……
我隐隐有些不开心：「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肖秋航这才当着我的面，重新点开外卖软件，手指嗖嗖地往下滑。
那个手速，我都怀疑他到底能不能看清。
初春的天气还有点冷，我只穿了一条长裙，在冷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我夺过他的手机，刚好看到有一个 4 寸的芋泥蛋糕。
「就买这个好了，选动物奶油的。」
他「嗯」了一声，又埋头戳了好一会儿，抬头犹豫地问我：「动物奶油和植物奶油有什么区别啊，为什么价格贵这么多？」
「动物奶油健康一点。」
「是吗……我觉得就是忽悠你们这些小姑娘的。」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小蛋糕有这么难买。
「算了算了，我不想吃了行吧？」
没想到肖秋航真的把手机塞回了兜里，揽住我的肩膀往电梯走。
「宝贝，我不是不舍得花钱，就是觉得不能上商家的当。」
我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但一转头，就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神，和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委屈脸。
「……」
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长了一张对我胃口的帅脸。
而我又是个资深颜控，因此又没忍住心软了。
2
决定不订蛋糕后，肖秋航把我带到家门口，让我在玄关处换鞋。
我一抬头，看到柜子上放了一排手办。
「这是……丛蓉的周边吗？」
「对，这些是之前她跟一个品牌联名的盲盒。」
我直起身，正准备拿起来看看，然而手还没触到柜子的边缘，肖秋航就挡在了前面。
「宝贝，你刚脱了鞋，要不先洗个手？」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嫌我手脏后，尴尬地停下了动作。
肖秋航赶紧把我推进了卫生间。
擦手时，我才刚拿起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毛巾，又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等一下，这个不能用！」
他把毛巾抖开，我才发现上面印着一张人脸——又是丛蓉。
我只知道肖秋航是丛蓉的粉丝，没想到他追星已经追到了这种地步。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宝贝，对不起啊，这个也是纪念款，我自己都不太舍得用，要不你换一条吧？」
肖秋航说着给我推来一条灰色的旧毛巾，上面甚至还有个破洞……
一连几次被撂面子，我心底的失落逐渐转化成了不受重视的火气。
我这待遇，哪有一点像第一次来做客的女朋友！
而狗男人就像根本看不到我难看的脸色一样。
我眉毛拧得死死的：「你用这个擦脸，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不会啊。」肖秋航当着我的面，把脸埋进毛巾，深吸了一口气，「每次擦脸都像跟女神近距离接触，不要太幸福好吗？」
这个画面对我的冲击太大，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我很想问问他「你是不是有病」，但本着良好的素养，我还是把到嘴的话用力咽了回去。
「你买这些东西多少钱？」
「毛巾不要钱，是后援会的礼物，只有大粉才有。」他有些得意地朝我眨眼，「那些盲盒也是内部价买的，一个只要 280。」
我眼睛都快瞪出来：「一个 280，你买了十几个？」
「对啊，多买点才能向品牌方证明我们『蓉花』的购买力，以后丛蓉才能有更多代言呀。」
但我根本不在意丛蓉有没有代言，我只关注这个男人愿意给偶像花几千，却连个蛋糕都不愿意给我买。
「除了这个，你还买过什么？」
肖秋航这个猪脑壳还以为我也对丛蓉感兴趣，跟安利一样迫不及待地带我去他房间。
四面墙上都糊着丛蓉的海报，床上躺着一个等身公仔，肖秋航还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荒谬。
从前我能接受肖秋航追星，是因为我自己也短暂地喜欢过一些男明星。
但我只是单纯地舔颜，从来不会这么疯狂地打投、砸钱。
我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了爱豆砸掉两个月的工资，还颇为骄傲地说：「这是我们做大粉的该承担的责任。」
就这样为偶像一掷千金，只对女朋友抠门的男人，刚才还好意思对我说「不想上商家的当」「过日子要精打细算」。
这是只精打细算到我头上了？
肖秋航还想让我也摸一摸丛蓉的等身公仔：「这个可有意思了，冬暖夏凉，我平时都会抱着睡觉。」
我实在忍不了了：「你是不是疯了？」
肖秋航愣了一下，目光从兴奋逐渐变得失望。
很快，我们就爆发了开头提到的争吵。
他骂我雌竞，我骂他有病。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当初追你就是觉得你像低配版丛蓉，但现在看来你跟她差远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什么垃圾玩意还学别人找替身！
我拎起包，狠狠地朝他砸去：「我跟你谈个恋爱，跟做慈善一样，你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我们在一起的这一个月里，我就时常觉得不舒服。
肖秋航太会打嘴炮了，我给他分享东西，他就说：「真好看，等有机会了给宝贝买。」
我说「身体不舒服」，他就给我发拥抱表情包，说：「心疼宝贝呜呜。」
心疼也没见得给我送药，接我下班，甚至半天后都不会问我一句「有没有好一点」。
现在想想，那些敷衍我的时间里，他估计都在龇着大牙追星吧。
「你就永远活在梦里吧。」我怒道。
但肖秋航的神色丝毫没有被我打击，甚至还有些得意。
「梦？呵，我本来觉得你工作体面，长得也还行，适合过日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我还不如直接追丛蓉了。」
「实话跟你说吧，我根本不是普通粉丝，丛蓉开见面会都会专门给我留位置。」
「我还加了她微信，我们的关系根本就不一般。」
我压根不信肖秋航放的屁。
丛蓉是前两年选秀 C 位出道的女爱豆，坐拥粉丝千万，怎么可能注意单独注意到哪一个粉丝？
更不要说跟粉丝私联了——除非她疯了。
……
跟肖秋航闹掰后，我把家里一堆东西打包捐了。
当初他见我第一面，就问我要微信，说我跟大明星丛蓉长得像。
我那时以为他是夸我漂亮，对我一见钟情，现在怎么想怎么膈应。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让我当丛蓉的替身了。
后面他跟我说：「你的身材、脸型和丛蓉都很像，完全可以借鉴她的穿衣风格和妆容，肯定会更好看。」
我还真以为他是在给我提建议，买了一堆同款，美滋滋地夸他聪明。
谁能想到，那时候我就已经掉进他挖好的陷阱。
我把办公室的同款披肩、香水也收进了箱子里，直接咸鱼甩卖一条龙。
全是近乎全新的东西，很快就有人来问价。
其中一个很明显是丛蓉的粉丝，上来给我发了一句：「友友你好，你也是『蓉花』吗？」
「不是。」
「那你怎么买这么多蓉妹代言的东西？」
「遇人不淑，一时脑残。」
对面给我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包。
我眉心一挑，这不是肖秋航打嘴炮时的最爱吗？
难不成丛蓉的粉丝，连表情包的偏好都这么像？
对面的买家又陪我骂了几句渣男，才小心翼翼地问我：「请问可以『刀』吗？」
我心情不好，语气也不客气：「你是学生吗？我直接送你。」
「真的吗？」
「……」怎么会有人好赖话都听不出，想占便宜想疯了吧？
我不再理 Ta。
然而对面又连发几条消息，锲而不舍地跟我磨。
「友友，我真的很想要这几个东西。」
「我朋友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我没那么多钱。」
「你就帮我一回，好不好？」
我叹了一口气，点进这人的主页，看到认证是女生。
估计应该是挺窘迫的，要不然也不会买二手的东西当生日礼物送人。
反正这些东西放着也没用，我就答应给她改了 5 折价。
对面的买家很高兴：「姐姐，你真是仙女，也不知道是哪个渣男伤害了你，我替你诅咒他儿孙满堂，全靠兄弟帮忙！」
我兴致缺缺地回了句「谢谢」。
对面又发了个拥抱表情包。
看到这个表情我就嫌烦。
然而对面的人似乎话还没说完，又发来一个害羞表情包。
「姐姐，这些东西的包装还在吗？可不可以免费送给我呀？」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确实还在，就是有点脏。」
「没关系的！麻烦你一起寄来吧！」
我还没来得及打字，系统就弹出消息：商品已被拍下，请尽快发货。
我顺手点进去看了看地址，居然是同城。
再往后看——居然还跟肖秋航同个小区，同一栋楼。
我这是什么狗屁运气啊！
3
不再活在「纵得菀菀，菀菀类卿」的骗局里后，我又恢复了之前的风格。
午休时间，旁边的同事全都聚过来围着我，眼冒星光：「咱们部门的美艳霸王花又回来了！」
「有这么夸张吗？」
「你不懂，波浪卷和大红唇真的很适合你，简直漂亮死了！」
邻桌的同事挎着我的胳膊，「你前段时间一直打扮得清汤寡水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遗憾。」
「就是就是，还是这样好看，我写方案的时候都一直偷偷看你……么么，姐姐贴贴。」
我哭笑不得：「以前也没见你们这样夸我啊。」
「以前都看习惯了，没想起来要夸你，结果你突然换风格了，我们才意识到之前的你有多美。」
我挑挑眉，这我属实没想到。
丛蓉从出道起的人设就是清纯小白花，最爱各种小白裙，头发也是清汤挂面，被无数人称为国民初恋。
也因此拥有了一大批忠实的男粉。
我从没觉得自己和她长得像过。
遇见肖秋航前，我衣柜里全是各种对比度高、色彩明亮的衣服。
肖秋航说我俩长得像，让我模仿她后，我那些热烈张扬的衣服就全都收了起来。
现在想象，他给我的这段不健康的感情，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只会慢慢吞噬我身上独一无二的光芒。
和肖秋航分手半个月后，我又升职了。
果然离开了渣男，运气都变得好了起来。
为了庆祝，我决定请部门的姐妹们一起去聚餐。
然而刚下楼，我就看见肖秋航人模狗样地站在那，拎着两个礼品袋。
因为颜值还不错，引得过往的人频频回首。
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刚想装没看见，他就大步走了过来。
「你有完没完肖秋航？」
「余希彤，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啊，我又不是找你的，真无语。」
我气得紧握双拳，强忍着怒气。
而他已经绕过我，走到我们部门的一个实习生面前：「芸芸，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小姑娘咬着嘴唇，看看我又看看他，不敢接他的礼物。
「你怕什么，她还能把你吃了？」
小姑娘还是没动，肖秋航直接把礼品袋套在了她手腕上，温柔道：「你去聚餐吧，我一直有时间的，我们随时都可以再约。」
她看了我一眼，小脸更白了。
去餐厅的路上，小姑娘和部门另外两个姐妹坐在我的车上，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这两个姐妹都是见过肖秋航的，也知道他是我前男友，更知道我们闹得不欢而散。
现在他当着我的面给芸芸献殷勤，跟直接打我的脸也没区别了。
我知道肖秋航就是个甘蔗男，哦，不对，他甚至连甘蔗男都不算。
因为他不舍得花钱，跟他恋爱根本就不甜。
但我不知道小姑娘的想法，也不好直接开骂。
但她到底是个孩子，顶不住这种气氛，居然慌乱地哭了起来。
「希彤姐，我真的没有破坏你们的感情，我和他是在后援会认识的，面基前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我们部门的这个实习生性格软软糯糯，大家都挺喜欢。
我知道她实心眼子，根本不可能撒谎，但我拿不准她对肖秋航的态度。
后排的姐妹主动帮我试探：「那你们认识多久了呀，他就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看这个包装，好像是丛蓉代言的那款高端香水吧？」
小姑娘抹了抹眼泪，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也就认识半个月左右，是他给我发微博私信，夸我长得像丛蓉，我才加了他。」
车子一颠，我差点吐出来。
狗男人你是就会这一句话吗？
不过她们提到包装，我也没忍住侧目看了一眼。
不过就是这一眼，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把车停靠在路边，问小姑娘：「你的礼品袋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赶紧递到我手上。
我拎起来对着光看了又看，上面两处灰扑扑的印子，跟我送出去的那个礼品袋一模一样。
而这些灰印，是我某次穿高跟鞋时，不小心踢上去留下来的。
我近乎难以置信地从里面拿出香水——没错了，喷头处还有一个小小的指甲划痕。
就是我卖出去的那个。
「肖秋航跟你说这个礼物哪来的没？」
「他说他去专柜买的，那里没货，他请柜姐调的货，还多给人发了 200 块钱红包。」
「呸，你听他瞎扯！」我冷笑起来。
「怎么了吗？」芸芸怯怯地问我。
我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你那个袋子里，是不是一条披肩？」
她看了一眼，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啊，希彤姐？」
「我不但知道，我还知道披肩的反面，靠左边的地方有一道黑笔印。」
「啊？」芸芸赶紧把披肩拿出来抖开，她仔细找了找，果然在我说的地方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印记。
「这是怎么回事？」她声音颤抖。
「因为这些东西，就是我从咸鱼卖给他的。」
我拿出手机，找出我和肖秋航的聊天记录：「你自己看吧，他这个人有多恶心。」
芸芸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了我，脸上已经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这个贱男人 %&…#￥&@^%%&***^」
她滔滔不绝骂了一堆脏话。
我们都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有这么大的肺活量和脏话储备，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不过一想，她能在丛蓉后援会如鱼得水，应该没少在网上跟人撕。
「你等着姐，我把他挂到超话里，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不要脸的样子。」
「不用了，他在我这已经是个死人了。」我淡淡地系上安全带，重新驶入车流，「再多纠缠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芸芸虽然答应我就当肖秋航死了，理都不要再理他。
但她毕竟是小姑娘，胸口总是憋着一股气。
因此部门的姐妹们常常看到她发着呆，小脸忽然皱成了包子，然后目眦欲裂，猛捶桌子。
肖秋航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翻车了，不夹紧尾巴做人就算了，居然还敢找到我们公司来。
下班的时间，一楼大厅里不少人来来往往，肖秋航一见到我就喊：「余希彤，你真是我见过最爱雌竞的人！」
我冷冷地看着他，尼玛会个词就瞎用……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上不了台面，这么让我丢人。
肖秋航大步走过来：「是不是你跟芸芸说让她把我拉黑了？我就知道，你就是看我对她好，心生嫉妒！」
「人只有一张脸，你能不能省着点丢？」
「呵，也不知道谁更丢脸，见不得前男友跟年轻小姑娘好，就到处使绊子呗。」
肖秋航话音刚落，芸芸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喜上眉梢，挥舞着双手：「这里，我在这里！」
而刚才刚跟周围人有说有笑的小姑娘骤然拉下一张脸，挥舞着帆布包冲了过来，直接甩在了他脸上。
「芸芸，你怎么了？」肖秋航爬起来捂着脸，难以置信，「是不是这个老女人跟你说我的坏话了？」
「放你的狗臭屁！希彤姐说你坏话？我看你是左脸皮揭下来贴右脸上了，一边不要脸，一边厚脸皮！」
肖秋航瞠目结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给你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就是让你这样侮辱我的吗？」
芸芸又一帆布袋抡了上去：「你还有脸提！我给你送的礼物都是全新的限量款周边，你居然上咸鱼收二手！」
「你收也就算了，你还装女生骗希彤姐——哦，你还不知道吧，你求着改半价的人就是希彤姐！」
肖秋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想到了他诅咒自己「儿孙满堂，全靠兄弟帮忙」的样子。表情扭曲又好笑。
芸芸火上浇油地「tui」了一声：「垃圾。」
肖秋航攥紧拳头：「好啊好啊，你和余希彤就是一种人。」
「亏我当时还对你抱有期待，觉得咱俩都是『蓉花』，你肯定跟这种老女人不一样，现在我发现了，你们都一样地拜金！」
气得芸芸大骂他你屁股长头上了，说话跟放屁一样。
「行啊，你别后悔，我最近也只是给你个机会。」肖秋航冷笑着，「浪费这个时间，真不如我直接追丛蓉了。」
「就你？」芸芸爆发了跟我当时一样的鄙夷。
「我跟你这种小粉丝可不一样，我有蓉妹的微信，她还给我留过位置，羡慕吗？」
「不可能！」芸芸白眼一翻，「蓉妹这么敬业的偶像，才不可能私联粉丝，你太可耻了，居然造谣她，不去超话挂你我是你爹！」
4
因为工作的原因，我一直努力当一个优雅的白领，这些年很少说脏话了。
但肖秋航站在我面前，我憋在心底的 C 语言就噌噌往唇边冒。
不行，我必须忍住，骂他都是浪费口水。
我直接找到了保安，指着肖秋航告诉他：「这个人脑子有点不正常，下次不要让他进大楼。」
保安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好了，我这个眼睛记人，过目不忘的。」
「谢谢了。」
保安挥着手，喊来了几个兄弟，直接把肖秋航架了出去。
芸芸跟在后面，帆布包抡得像螺旋桨。
「让你造谣蓉妹，让你造谣蓉妹！」
彼时我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闹剧，丝毫不知道，这是丛蓉后援会两个大粉的互掐。
不过我也不追星，就算知道了，也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
芸芸回到家，直接用十来万粉丝的账号挂出了肖秋航。
说他作为丛蓉后援会的大粉，不积极帮丛蓉反黑就算了，还天天在现实生活里黑丛蓉。
因为之前互关了，芸芸直接艾特了肖秋航：「你不知道粉丝行为正主买单吗？你这样哪有一点『蓉花』的样子？你是对家派来的卧底吧？」
评论区一堆吃瓜群众问怎么了，芸芸回：「他到处跟人说加了蓉妹微信，要追蓉妹，还说蓉妹给他开后门留票，怎么可能！」
爱豆私联粉丝是大忌，尤其是私联异性粉丝。
很快，数不清的「蓉花」就冲到肖秋航的账号下，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你是不是有病啊，得了妄想症就去治。」
「你怎么这么会装 X 啊，我封你做装 X 侠好不好？」
「看星星的人不要试图摘星，给我刻进你的 DNA。」
丛蓉的粉丝战力出了名的强，肖秋航的私信都快被咒骂干翻了。
他本就不是一个能沉得住气的人，很快就直接在评论区跟芸芸撕了起来。
「你还知道粉丝行为偶像买单啊，那你还引导大家网暴我？不知道的还以为蓉妹粉丝都是网暴怪呢！」
「挂的就是你，装 X 侠！」芸芸怒。
「呸，我根本没撒谎，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他们吵得厉害，而其他粉丝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尤其是丛蓉的大批男粉。
很快，在广场上搜索丛蓉时，就全是男粉的心碎发言了。
「这哥们儿这么硬气，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我受不了了，蓉妹怎么可以和男粉私联？她这是想干吗？」
「网红才要维系榜一大哥，我对蓉妹的滤镜真的碎了。」
尽管有些粉丝捂着耳朵不听：「肯定是他在诬陷蓉妹啊！」
「诬陷不诬陷的，让蓉妹给个解释不就行了！」
5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到上了热搜。
估计是对家买的，词条直接挂着：丛蓉 维系榜一大哥。
我是知道肖秋航的账号的，因为恋爱时，他曾经炫耀似的给我展示他的几万粉丝。
现在顺手点进去吃个瓜，就发现这个全身上下只有嘴硬的男人依旧在跟粉丝吵架。
要么说，他除了脸能看几乎没什么行的呢。
连我这个不追星的人都知道，现在这种时刻，他越是咬紧自己没撒谎，越连累丛蓉。
可他就像根本意识不到一样，又或者这个人本质上还是自私。
他或许喜欢丛蓉，但最喜欢的永远是自己。
所以他宁愿拖丛蓉的后腿，也要证明自己没撒谎。
我冷笑一声，不去再看。
然而晚上的时候，我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短信，落款写着肖秋航的名字。
他给我发了个茶楼地址，语气里的抓狂一扫而光。
「我早就说我和丛蓉关系不一般，她主动邀请我见面了，我打算这次直接跟她表白，你要不要来见证一下？」
无聊至极。
可没一会儿，芸芸也给我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收到肖秋航的短信。
「收到了。」
「那希彤姐，你去吗？」
「不想去。」
芸芸的语气有些纠结，听起来都快哭了：「可是我想去，我不相信蓉妹跟他真的有关系……姐，你可以陪我去吗？」
我这才想起来，芸芸估计是真的喜欢丛蓉。
她刚入职的时候跟我们提过，她读书的时候因为家庭原因得了抑郁症，如果不是丛蓉，她早就不想活了。
她应该是把丛蓉当成生命里的一束光了。
谁也忍受不了自己的光里全是肮脏尘土。
肖秋航这个蠢货为了向我们炫耀，还自作主张地告诉我们他在哪个包厢。
丛蓉要是知道了，估计能背过气。
茶楼里每两个包厢之间都用屏风隔开，我陪着芸芸早早地赶来，就看见肖秋航已经等在了这里。
他穿了一身西装，头发用发蜡梳得整齐，怀里还抱着一束花——真是难得破费了。
看到我和芸芸，他的表情更是得意：「你们来了啊？今天我心情好，给你们订了隔壁的包厢，就让你们亲眼见证我抱得美人归的时刻。」
「不过——」肖秋航上下打量了我们一下，「你们最好不要拍，也不要录音，否则……。」
芸芸气得直翻白眼：「我不比你懂得多？我可比你喜欢蓉妹，我难道还会害她？」
我也抱着臂，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不过肖秋航一点也不生气：「过会儿丛蓉就该来了，你们两个冒牌货就自惭形秽去吧。」
芸芸气得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被我拦了下来：「狗咬你你还咬狗吗？」
不过，肖秋航这句话又让我想起了他妈。
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两周，肖秋航就说要带我见家长。
我自然以为他是认准我了，还在他的建议下选了一堆贵重礼物，满心欢喜地登门拜访。
然而见面后，肖秋航妈妈却没有表现得多热情，而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了一会儿。
她问儿子：「这是你头像的那个女孩子？不是说大明星很难追吗？」
「妈妈你想什么呢，她们只是长得有一点点像。」肖秋航答道。
然而他妈却拉过他，皱起了眉，尽管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我听到。
「冒牌货啊——那她干什么的，能有明星赚得多吗？」
我那时就感觉到了深深的冒犯。
但肖秋航后来向我解释他妈性子直，不会说话，让我不要往心里去。
我当然犯不着跟一个老太太计较。
只是现在我终于明白，这两个人，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他这张脸为他加了许多滤镜，就这种普信男，这种奇葩家庭，我估计一天也无法忍受。
现在想来，和肖秋航恋爱的一个月，毫无疑问成为了我此生最大的污点。
肖秋航得意完，就让我和芸芸上一边去，别碍事。
我们坐在一屏之隔的地方，甚至能隐隐听到旁边传来的歌声。
我低头嗤笑，芸芸却忽然紧张起来，她不敢抬头，攥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希彤姐，她来了。」
我刚想抬头，芸芸就小声阻止我：「别看那边！」
直到丛蓉和她的经纪人、助理全都进入了包厢，芸芸才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旁，让我帮她望风。
小姑娘一脸焦虑紧张，恨不得整个人都趴在上面。
幸好屏风是两层的，要不然估计影子都印了过去。
我坐在桌边喝茶，几乎听不到旁边的声音，只看到芸芸的表情忽而愤怒，忽而惊喜。
没多久，她兴冲冲地跑回来，坐到我身边，小脸笑得跟花一样：「肖秋航就是个装 X 侠，爽死我啦！」
「怎么说？」
「我刚才亲耳听到蓉妹让他别那么自恋，太闲了就去厂里拧螺丝。」
原来，肖秋航认为的所有丛蓉对他青睐有加的证据，全是他自己的脑补。
「这人真的没一点 ACD 数！」
芸芸告诉我，这人刚见到丛蓉，就把花塞人家怀里，单膝下跪求爱，然后被丛蓉的助理和经纪人合力架开。
丛蓉跟他解释：「我去找了一下你的微信号，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误会，你说的我加你微信那次，是某个品牌方提出的粉丝福利——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我一开始就质疑了合理性，但我那时候没什么名气，拗不过甲方爸爸，最后只能答应了加幸运粉丝的微信。」
「那次我让助理给你的是工作微信，后面的偶尔回复，也全是助理出于礼貌，你可千万别想太多。」
然而肖秋航根本不信：「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对不对？给我回消息的怎么可能不是你？」
「你要是不在乎我，为什么要亲自来见我？」
丛蓉无语。
经纪人接起话：「蓉妹说你是她老粉，替她应援过许多次了，她不想把事情做太绝，所以才当面跟你解释，但现在看，我就不该答应她。」
「这是你们的公关方案吗？逼她跟我一刀两断？蓉妹，你不要受他们的威胁！」
丛蓉尴尬得声音都变了：「你精神上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有！」肖秋航急急道，「一定是团队给你施压了对不对？我知道偶像不可以谈恋爱，我可以做你背后的男人，隐姓埋名我都可以！」
肖秋航还试图拿几次的 VIP 票举例，证明丛蓉对他的青睐。
经纪人向他解释：「后援会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们很感激，所以平时见面会什么的，都会额外留几张 VIP 票，以蓉妹的名义给到大家。」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助理给到大家时，对每个人说的都是『蓉妹特地留的』，并不是仅你一人。」
「我不相信，蓉妹之前见面会还对我比了心，她不可能对我没意思！」
丛蓉憋了许久，终于彻底忍不住了：「我服了大哥，我那是好好营业，做什么动作都是粉丝要求的，难道你让我比心，我还对你比枪吗？」
「不，你撒谎，你当时看我的眼神明明不一样！」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恋啊，我是脑子被驴踢了吗看上你？」
丛蓉气笑了：「我真受不了了，我不想跟你谈了，你最好赶紧删帖，否则我直接实名投诉，走法律程序告你污蔑了。」
芸芸跟我分享完没多久，旁边的包厢就传出一阵嘈杂的响动。
丛蓉一边呵笑着「奇人共享了真是」，一边夺门而出。
而她的经纪人则死死拦着后面发疯的肖秋航。
他又哭又嚎：「蓉妹，你别走啊！你就是我的白月光，没了你，其他人都是将就啊！难道我的人生只能将就了吗？」
丛蓉的助理慌张地捂他的嘴：「哥我求你正常点，你再发疯，我就报警了……」
我和芸芸就在边上，全程目睹了这场闹剧。
6
许久后，丛蓉一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肖秋航好像才大梦初醒一样，想起我们在边上。
他跑过来，恶狠狠地瞪着我们：「你们有没有偷听！」
这个傻样，我都怀疑他头盖骨里有没有装脑子。
「拜托，是你安排我们在这让我们见证你们重要时刻的，就算听见了，也不能算偷听吧？」
他咬牙切齿，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
这个鬼样，跟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如出一辙。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副皮囊变得越发丑陋起来。
看来人的气质真的会改变样貌。
「你们出去不许跟其他人说！否则，否则——」肖秋航「否则」了半天，也没说出能震慑我们的话来。
我轻笑：「不许跟人说什么？」
我模仿他的语气：「是『蓉妹你不要走』还是『我的人生只能将就』？」
肖秋航的脸臊得紫里透红，像一块恶心的猪肉。
一想到我曾经摸过这块猪肉，我恶心得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
但即使这副丧家犬的样子了，肖秋航依旧不愿意被人嘲讽。
「都是你，余希彤，如果不是你，芸芸根本不可能变坏，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你走着瞧吧，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总有些人出了事，不反思自己，只反思别人。
我根本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因为他根本没本事。
但我忘了，有时候，一只蟑螂频繁地出现在视线里，也挺膈应人的。
肖秋航几乎每天都堵在我公司楼下，虽然被保安拦住了，但嘴没被堵住，各种垃圾话还是张口就来。
更过分的是，他居然开始造我的黄谣。
部门里的同事虽然清楚我的为人，但难免有些不太熟悉的人开始在我的背后闲聊。
这种没有成本的谣言，果然是肖秋航最得力的武器。
他甚至洋洋自得地告诉我：「余希彤，你不就爱装高贵吗？我看你还能不能高贵起来，我逢人就说你在床上有多……」
他话没讲完，因为我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完了吗？是只能逮到我一个人共沉沦了对吗？」
芸芸已经告诉我，丛蓉发了声明和证据，证明了所谓的私联还有绯闻男友全是造谣。
在他的实名举报下，肖秋航直接被封了号，而且注册一个被封一个。
全网都快把他嘲出翔了。
他现在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诈尸。
「你居然敢打我，余希彤！」
肖秋航嘶吼着朝我扑过来，被保安大哥眼疾手快地拉住。
但他死死拉着我的手，我装作要推开的样子，实际上快准狠地打在他身上最疼的地方，同时没忘了让同事帮我报警。
肖秋航嗷嗷直叫，想护关键部位，可惜被正义的保安大哥死死拉住手。
大哥一边大骂一边让他放手：「旁边就是摄像头，你最好赶紧松手！」
「不是我不松手，是她，是她，啊！」肖秋航惨叫。
警察来的时候，肖秋航像虾米一样蜷缩在路边。
但我比他装得更疼。
警察刚问怎么回事，旁边的保安大哥就迫不及待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总之这个男的就是个变态，天天来我们公司门口骚扰小余，今天还对她动手，很明显有暴力倾向。」
肖秋航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被警察架上了车。
我跟着去做笔录，旁边的女警不停地安慰我，让我别害怕。
肖秋航想反驳，被女警狠狠地瞪回去：「这是在警车上，难道你还想骂人？」
肖秋航点头又摇头，我又往女警身边坐了坐。
「你看你把人家姑娘吓成了什么样！」女警怒斥他。
到了警局，肖秋航终于缓过一口气，大吼着是我打他。
「像你这样强词夺理的我们见多了，我们拷贝了监控，已经看过了，人家只是在反抗，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对。」我点头，「我是正当防卫。」
肖秋航气得鼻孔都在冒粗气。
然而听到警察说他要被刑拘时，肖秋航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慌张无比：「不行，你们不能拘留我。」
我故意吓他：「别说刑拘了，造谣他人、寻衅滋事，情节严重的还要判刑。」
他就是个法盲，头摇得厉害：「不不不，我不能判刑。」
女警本来就烦他：「安静点，这是警察局，你以为你是谁啊，什么都听你的？」
肖秋航的表情越来越慌乱，忽然，他扑过来抱住了我的腿：「对不起，希彤，我错了，你别跟我计较，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
我呵笑，还不傻呢，起码知道得到受害者原谅，事情就没那么严重了。
在肖秋航祈求的目光里，我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你觉得，你配得到我的原谅吗？我这辈子最痛恨造黄谣的人，长了张嘴不好好吃饭只会喷粪，不如直接缝上吧。」
肖秋航还想再拉我的衣服，被我嫌弃地躲开。
我拍拍手站起来：「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你就留在这好好反省吧。」
「哦对，差点忘了，你妈不是一直想让你一直考编，考到 35 岁不能考吗？」我觉得有些可笑。
「我马上就会找人告诉她，她的宝贝儿子已经有案底了——虽然你原本也不可能考上，但是这不会把你妈气出病来吧？」
肖秋航一听，脸都变得青白。
我却心情大好，告诉他：「而且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我一定会找律师，让你赔付精神损失费的。」
「我只是一时冲动，你至于这么搞得这么严重吗？」肖秋航道。
「就凭你这句话，我要争取让你赔最多的钱。」我微笑着，「不让你脱层皮，就是我不够努力。」
肖秋航：「……」
7
几天后，女警给我拷贝了一份道歉视频，让我拿去澄清。
肖秋航老鼠一样的性格，在里面几天已经吓坏了。
他被我唬到，还以为自己真的差一点就被判刑了，道歉态度要多好有多好。
视频的最后，他还举着手指，发誓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嘲讽地摇摇头，切断播放，就像切断了一段溃烂发臭的记忆。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在大白天见到蟑螂了。
真是神清气爽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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