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耗尽心血护了三年的状元郎,要把我送到别的男人榻上。
「就这一次,你就为我忍这一次。」
「你什么都能为我付出的,不是吗?」
我忍无可忍,逼着系统更换了攻略对象。
我那状元郎前任,见我去接近被废的太子,嘲讽我:「没了我,你不行。」
后来,太子复位,登基为帝。
状元郎跪倒在我皇后凤袍下,红着眼哀求:「明明是我,先跟你好的。」
1
裴淮中了状元。
他是寒门子弟,没有靠山。
他担心自己被封个没品没权的闲官,已经焦虑了好几天。
我安慰他:「一步步来,我陪着你。」
他捉住我的手,情深意切:「央央,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我听着有些疑惑,迟疑地点点头。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最近结交了镇远侯府的世子,他说他可以在陛下面前为我说话。」
镇远侯世子?
青楼常客,暴虐成性。
听说还弄出了人命。
我疑问:「他怎么会肯替你疏通?」
裴淮更加用力地握紧我的手,语声恳切:「央央,你就为我忍这一次,我定不会嫌弃你的。」
我一愣:「什么意思?」
「你什么都能为我付出的,不是吗?」
「只是一夜。」
「镇远侯世子说清楚了,他只要你一夜而已。」
「央央,算我求你,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听得脑袋嗡嗡,血液直往上冲。
他要我去跟别的男人睡,换他的前程?
这三年,他潜心备考,是我辛辛苦苦出门行医,赚钱养他。
他被乡邻嘲笑贫穷没本事,是我站出来护着他。
他说来日高中,必娶我为妻,报答我的情义。
这就是他的报答?!
「裴淮,你再说一次。」
我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
裴淮蹙起俊秀的眉头,竟露出对我失望的神色:「央央,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你就不能最后帮我一次吗?将来我必定会娶你的。」
我猛地攥紧拳头。
想扇他。
扇死他!
我脑海中,系统着急喊道:【宿主,冷静!你忍忍,他以后真的会娶你的!】
我在心中怒笑:「等我被别的男人玩腻了,他再娶我?」
系统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这是虐恋情深的小说世界,你是女主,注定要被男主虐的。】
我没忍住脏话:「你他妈的不早告诉我?」
系统:【我要是早说你是虐文女主,怕你撂挑子不干了……】
我呵呵:「我现在就不干了!」
2
裴淮软禁了我。
他嘴上说得好听,是怕我生气,出门乱跑。
但我已经从系统那里看完整本书的剧情。
在原书里,我被裴淮下药迷昏,送到了镇远侯世子苏子煜的床榻上。
那厮变态,丧心病狂。
我被虐得奄奄一息,拼命逃回了裴淮家中。
裴淮对这件事膈应恶心,但忍着,一如从前温柔待我,甚至遵守承诺娶我为妻。
再后来,他升官户部尚书,纳了七个小妾。
他说,他就只是想让我知道,他内心的痛苦。
那七个女人全都不简单,各种设计陷害我。在我怀孕三个月之时,裴淮亲手杖责我,生生打得我流产。
就这,最后还大团圆结局了。
系统劝我:【他只爱你一个人,那些小妾只是发泄用的。】
我躺着摆烂:「我不干了,你现在就抹杀我。」
系统气急:【你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如果你不攻略他,再过两年你就会病死了,还抹杀个屁!】
我眯了眯眼:「哦……这么说,我还能逍遥活两年,也不错。」
系统被我气自闭了。
这时,裴淮推开房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水。
「央央,别生我气了,好不好?我上街给你买了甜豆汤,是你平日最喜欢的。」
我淡淡瞥他一眼。
迷药来了。
真是急不可耐。
也对,封官就在这两日,他等不了。
「裴淮。」
我静静地看着他,认真问道:「三年前,你家逢变故,流落穷乡僻壤,饿昏在我家门前。从那以后,我待你可好?」
裴淮沉默地回望我,没回答。
我轻轻叹息,「既然如此,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接过甜汤,背过身,佯装一饮而尽。
3
夜色暗沉。
一顶软轿,把我送进镇远侯世子的外宅。
系统欢天喜地:【宿主,你这样就对了。你就稍微忍一下,我会帮你屏蔽感觉,你不会太痛的。】
我没搭理它。
我继续装昏迷,听见抬我的两个婆子在碎嘴八卦——
「听说,世子今天抓了个少年回来,打得浑身是血。」
「世子今晚怕是想要三人……」
「唉,罪孽哟!」
我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死变态!
被抓的少年,应该就是废太子萧司焰。
我白天才看过原书剧情,记得非常清楚。
废太子因为夺嫡阴谋被害,废黜贬为庶民,流放岭南。
但他在流放途中,就被镇远侯世子苏子煜偷偷「劫」了回来,还被易了容。
今夜,不仅是「我」的噩梦,也是萧司焰的噩梦。
所以后来,萧司焰黑化崛起,成为这个书中世界的大反派。
我被抬进了一间厢房。
床榻上,已经躺着一个人,衣衫单薄,遍布鞭痕。
他大概被下了药,覆着人皮面具的俊脸泛着可疑的红,死死咬住下嘴唇,眼底透着恨意戾气。
我被放在他旁边。
两个婆子退出去,反锁房门。
「滚……」
我还没开口,就见少年嘶哑着嗓子,森然地吐出一个字。
「我滚了,你怎么办?」
我自顾自地跳下床,环顾房内,找到勉强可用的绳索。
「你……在做什么?!」
少年废太子,见我拿着绳索走向他,陡然瞠大眼眸,发狠地瞪着我。
他试图爬起来,但遍体鳞伤,又受药力控制,无力地跌了回去。
「我不绑你,怎么背你?」我动作利索地捆住他的腰,「你眼下这种情况,自己又走不了。」
少年被我背起来,胸腹贴着我的背。
他微微颤抖了下,僵硬如石。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怀疑且警惕。
「逃啊。这还看不出来?」我把他捆在我身上,吞下一颗系统当初给的轻功兑换丸,从窗户飞身跃了出去。
系统震惊大叫:【宿主!你在做什么啊?你疯了吗!轻功兑换丸,是当初给你的新手大礼包,让你保护男主裴淮用的!】
我只觉得身轻如燕,脚踏屋檐无声。
我在心中回答系统:「给了我,就是我的。」
【你知不知道你救的是什么人?是心狠手辣的大反派啊!你不好好攻略男主,为男主付出一切,救反派干什么?!】
我:「我高兴。」
反正也没两年好活了,我做点自己高兴的事怎么了。
当年刚穿过来的时候,这个小太子给过我糖吃。
4
逃离世子府之后,我哪都没去,直接回裴淮的宅子。
这间三进大宅,是我真金白银买的。
当初为了裴淮能安心赴考,我早早就在京城买了宅子。
如今,我不乐意白送给他了。
【宿主,你是回来向男主道歉吗?】
【这才对嘛,你想活命,就要攻略他。】
系统还在聒噪。
我只当耳边风,背着萧司焰从后门溜了进去。
「你中的是什么药?」
我把萧司焰安置在空房,问。
少年此刻脸色极红,眼底透着压抑和羞耻。
他咬破了嘴唇,血珠子鲜艳而暧昧。
「你别咬了,要咬就咬这个。」
我随手找条绢帕,塞他嘴里。
他一颤,像我要凌辱他似的,刺猬般竖起戒备,哑声道:「你究竟是谁?你想做什么?」
我还没回答,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
「央央?!」
裴淮站在门口,满眼震惊,「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浅浅勾唇:「这是我的宅子,我怎么不能回来?」
裴淮愕然:「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应该在世子苏子煜的床榻上,让他糟蹋虐待。等他满意了,你就能得到好处。可是这样?」
我替他把话说完。
裴淮竟红了眼眶:「央央,你明知道我不愿的,我心里痛如刀绞。」
事到如今,他居然还这样理直气壮。
我气笑了:「裴淮,是我有眼无珠,到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你。」
5
房内床榻上,少年低声痛吟。
听起来十分暧昧。
「央央,这是何人?!」
裴淮到这时才发现房里还有一人。
我随口胡说:「我大街上捡的,他长得好看,我喜欢。」
裴淮脸色发青。
我没理会,转身搭了搭少年的腕脉。
「央央!」
裴淮上前,要拉开我。
我嫌恶地避开。
「裴淮,你可以滚了。」
「这是我的宅子,屋契上写的是我名字。」
「从此以后这里不欢迎你。」
裴淮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央央,此话当真?我都说了,我会娶你,我会千倍百倍地弥补你。何况,你现在好端端的。」
我只道:「滚。」
裴淮失望至极,苦笑摇头:「我原本怕你多想,没有告诉你。那日长宁郡主榜下捉婿,看上了我。」
「我为了你,拒绝她。」
「无奈之下,才去走苏世子这条路。」
我不为所动,冷冷道:「收拾你的东西,今夜就滚出我的宅子。」
6
我反锁房门。
榻上的少年已经意识迷离,额上热汗涔涔。
我轻手轻脚地帮他褪去衣衫,给他的鞭伤上药。
按照原书所写,苏子煜那个死变态用药非常狠。
不解会死人。
「要不,我去给你找个青楼姑娘?」
我推推他的肩膀。
他迷迷蒙蒙睁眼,突然一把捉住我的手腕,将我一拽!
「唔……」
他竟然咬我的唇!
【宿主!快点推开他!你是属于男主的啊,你现在应该去追男主才对!】
我脑子里,系统气急败坏。
「我偏不。」
不要命最大。
我就偏要风流快活,能快活一时是一时。
我的手绕过少年的后颈,把主动权夺过来,不让他咬。
要亲就好好亲。
「你……」
萧司焰的意识好像清醒了几分,「我记起你了。」
我对他弯唇一笑:「那还亲吗?」
他眸光愈发幽暗,迷乱如摇曳的火光。
他的手掌本能地掐住我的腰肢。
「我寻过你。」他嗓音沙哑,喉结滚动,忍耐着说,「你模样变了。」
7
我刚穿过来那年,十五岁的模样。
原身是个孤女,被人贩子卖进了山寨。
原身誓死不从,遭虐打后关起来不给饭吃,死得无声无息。
我睁眼时,差点没再饿死过去。
而这时,隔壁牢笼,伸过来一只白皙的手,手心里搁着一块饴糖。
「吃吧。」
小小少年,淡淡地说。
我如饿狼扑虎,一把就抢过来吃了。
后来我听系统说,给我糖吃的,是当今太子萧司焰。
他遭人暗杀,一路逃到山野,不幸被山匪所掳。
山匪不知他身份,以为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哥,想留着他勒索家人。
「我太饿了。」
当时我嘀嘀咕咕,双手握着囚牢的木栅,狠狠一折!
徒手断木。
系统的新手大礼包,什么大力丸,轻功兑换丸,都是让我留着保护男主的。
但我哪顾得上这么多,顺便帮小太子也弄断了木栅,两人悄悄地逃了。
半路遇到寻找他的军队。
我想着要去找男主裴淮,就与他分道扬镳。
临别前,他赠我一块玉佩,说将来可以向他索要一个愿望。
8
「女大十八变,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我小心避开萧司焰的鞭伤,开玩笑地道。
「嗯。」
他眼神又迷离起来。
药劲侵蚀他的意识,他几乎没有思索,仰起头来寻我的唇。
这回,他没有咬我。
学会了亲。
从亲,到吻。
悟性极高,无师自通。
「林央……」
低哑的唤声,裹着不可言说的意味,自他唇间溢出。
明明是神志不清的呓语,我却听得耳朵热烫了起来。
「等等。」
我慌忙用指尖抵住他的唇,「苏子煜那厮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抓人,但可能会暗地里动作。」
要换个地方。
我当初买这座宅子就是看中有隐秘的地窖,藏身正好。
9
地窖在厨房地下。
此处就连裴淮也不知道。
我把萧司焰藏进去,连夜遣散了宅里的奴仆。
先躲几日再说。
按照原书剧情,萧司焰的暗卫很快会找到他。
「林央……」
幽暗的地窖,萧司焰的嗓音越发低迷沙哑。
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理智全无。
他把我摁在地上,手掌兜住我的后脑,低头就狠狠吻下来。
刚学会的那些,他重新来了一遍。
不知餍足。
我被他吻得唇上生疼。
我恼怒起来,反守为攻。
地窖之外,隐约传来声响,似乎有人翻墙而入,四处搜寻。
大概是苏子煜派来的人。
这厮,和萧司焰从前不对付,后来竟然由恨生爱,想偷梁换柱把萧司焰囚为禁脔。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我分神倾听。
惹得萧司焰咬我一口。
我没敢发出声响,报复地掐他腰上软肉,然后在他即将低哼的时候,迅速堵住他的口。
10
这一夜,地窖外面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
苏子煜贼心不死。
待到天明,一切才安静下来。
我被萧司焰抱在怀里,疲倦地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额上被亲了一下。
「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好像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等我醒来,地窖里多了被褥和食物。
萧司焰不在。
但我听见地窖上方,传来说话声——
「属下死罪!没有保护好殿下,请殿下赐属下一死!」
「暂且留你一条命,待事成之后再处置。」
「多谢殿下!陛下那边,已经收到真相的证据。殿下可要立即入宫面圣,陈情翻案?」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随手拎起一个茶壶咕噜噜灌下半壶水。
折腾一夜,渴死了。
又听上面传来萧司焰低沉的嗓音——
「不急。」
「孤还有事要处理。」
我擦擦唇边的水渍,这是要处理我吧?
他想怎么处理呢?
11
萧司焰没有对我提起任何事。
他留在地窖养伤。
我们像做贼似的,偷溜到上面厨房拿东西吃。
就这样过了两日。
等我能出门上街,便听见到处议论纷纷——
「听说,镇远侯的世子死得特别凄惨,头颅都被强盗割下来,可吓人了!」
「他死有余辜,强抢民女的事没少干,手里沾着多少血,活该!」
「嘘,你小声点。」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人,他淡淡勾唇,无辜道:「你看我作甚?」
我也懒得戳破他,想必是他让暗卫干的,随口道:「看你长得俊。」
「油嘴滑舌。」
萧司焰低声笑起来,眼底原本听到苏子煜而凝聚起来的寒戾慢慢褪去。
「真话,比珍珠还真。」
他确实长得特别好看。
脸上的人皮面具早就卸掉了,露出他原本的真容。
眉眼深邃,轮廓俊美,却又有几分冷峭英气,融合得极其微妙。
简单说,就是又帅又蛊。
冷酷里透着让人想要征服的苏撩感。
嗯,我这两天就是被这种感觉给拿捏得死死的。
在地窖里神魂颠倒,不知日夜。
12
我们走入一家酒楼。
啃了两天干粮水果,我早就馋坏了。
酒楼里有文人墨客在喝酒谈天,说起废太子——
「听说,陛下的旨意下来了,召废太子回京,免去流放之罪。」
「就算能回京城又有什么用?一介被废黜的庶人,比咱们身份还低贱。」
我看萧司焰一眼。
他神色平静,与我并肩走上二楼雅座。
「央央!」
一上楼,就有人唤我。
我皱了皱眉。
是裴淮。
「央央,你……」裴淮话语一滞,看清楚我身边的男子,错愕道,「废太子?」
他理应不认识萧司焰的。
想来是他这几日攀上了长宁郡主,才会知道这么多。
「你有礼貌没?」我不悦,「他姓萧,你要么叫一声萧公子,否则就闭嘴。」
「央央,你还在生我的气?」裴淮放软语气,像过去那般哄我,「我后来又回去过我们的宅子,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我纠正:「是我的宅子,跟你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裴淮耐着性子,温声道:「央央,你别任性。不要为了与我斗气,什么猫猫狗狗都去接近。」
我嫌和他解释浪费口水,冷冷道:「你让开,好狗不挡道。」
裴淮摇头,叹了口气:「央央,你没我,不行的。」
还好我没吃饭,不然想吐!
13
被恶心到,我拉着萧司焰的手,换了一家酒楼。
「水晶肴蹄,雪花鸡,油焗红鲟,糖霜湘莲……」
我一口气点了七八道菜。
等香喷喷的菜肴上桌,我的心情总算好起来。
萧司焰看着我笑:「第一次见你,你就是这般馋。」
我咬了一口鸡腿,鼓着腮帮子道:「我那不是馋,是饿死鬼投胎。」
也许因为原身是活活饿死的,所以我对食物有一种特别的贪恋。
萧司焰看我吃得香,感叹道:「我现在的落魄身份,怕是真要养不起你。」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他:「嗯?」
要来了吗?
要处理我了?
他很快就会回皇宫。
因为他父皇即将驾崩,留下遗诏,复位太子,命太子继位。
而我这样一个村野出身的姑娘,和他又是无媒苟合,自然不配有什么妄想。
「我不用你养。」我见他沉默,搁下筷子,认真道,「我的医术不错,赚了些银子,养自己绰绰有余。」
反正就剩下两年的命了,我就潇潇洒洒把钱花光,吃好喝好。
他当他的皇帝,我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这个结局也不错。
萧司焰忽然问我:「如果将来我养得起你,你可愿意让我养?」
我摇头:「不。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牢。」
14
萧司焰对地窖似乎分外眷恋。
我知道他的暗卫在催他了,可他还是牵着我下地窖。
「林央。」
幽暗中,他唤我的名字。
「嗯?」
我才应声,他就倾身靠过来,将我抵在石壁上。
他的唇骤然落下。
猛烈如火。
他今夜好像情绪格外浓烈。
外面响起惊雷,一场滂沱大雨倾泻而下。
暴雨打在上面厨房的木窗,传来动荡噪响,恰好掩盖住地窖里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地窖上方响起暗卫敲砖的暗号声。
萧司焰吻了吻我濡湿的额发,低声温柔道:「我去去就来。」
他这一去,没有回来。
因为皇帝驾崩了。
15
我在地窖里默默等到天亮。
久未出现的系统冒出来,嘲讽我:【你看看你,不去攻略男主,招惹大反派干什么?他冷酷凉薄,没有心的。】
我觉得好笑:「我要他的心做什么?又不能吃。」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快活一时而已。
我没打算负责。
自然也不需要他负责。
【宿主,你赶紧去找男主吧,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反正你在剧情轨迹里,本就应该不是完璧之身。】
系统絮絮叨叨,又想给我洗脑。
我没睬它。
我准备收拾行囊,把宅子卖了,去环游山河。
一边走一边吃,吃它个两年,当个饱死鬼。
我从地窖钻出去。
外面早就天光大亮,雨后天晴。
我揉揉困倦的眼睛,忽见厨房外面奔来一道颀长身影。
他跑得很急,身上衣袍还带着些许血迹。
「我回来了!」
他猛地抱住我,将我用力摁在胸膛。
「林央。」
「我养得起你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16
我想环游旅行的计划,破灭了。
自从被萧司焰「抓」进宫,我就被看得牢牢的。
他好像早就看穿我蠢蠢欲动的心思。
安排了十几个宫女伺候我,其中有几个是低调的武功高手。
「央儿。」
他连对我的称呼都改了。
「封后大典在筹备了,过程有些繁琐,委屈你这几天辛苦点。」
他把我揽进怀里,只字不提朝臣们反对他执意要立我为后的事。
我在他怀抱里换了个姿势,仰起脸看他:「其实没必要。你想我留下来陪你,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皇后之位我担不起。」
毕竟是将死之人。
做不做皇后又有什么区别。
萧司焰扣住我的腰肢,把我抱得更紧些,低头亲了亲我的唇:「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度过余生,我很高兴。」
我踮起脚尖,回亲他。
陪你度过我的余生。
但不是你的余生。
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17
我终究还是成了皇后。
萧司焰私底下做了很多努力,让我拜德高望重的陈阁老为义父,有娘家可依。
尘埃落定,外面那些反对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但我犯上了心绞痛的毛病。
系统幸灾乐祸地笑我:【让你不去攻略男主吧,现在好了,惩罚来了。】
我躺在贵妃椅上,闲闲地吃葡萄。
不就是偶尔痛一痛。
照样能好吃好喝。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你继续攻略男主,我有办法帮你逃出皇宫,改头换面,弄个新身份。】
系统不死心地撺掇我。
我咬破一颗甜滋滋的葡萄:「你说说,我还能怎么攻略男主?他已经知道我成为皇后了。」
系统见我似乎有动摇的迹象,兴奋地道:【男主是知道,但你们本来就是虐恋情深的爱情啊。你现在回头找他,一点也不影响后面的剧情,他还是会娶七个妾室来气你。】
我忍不住笑起来:「那我可真是谢谢了啊。」
寝殿外,萧司焰迈着长腿走进来。
他到我身边,俯身摸了摸我的发:「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笑眯眯:「想到今晚可以吃佛跳墙就开心。」
他被我逗笑:「傻瓜,你喜欢吃就让御膳房天天给你做。」
我一本正经:「天天吃,就不好吃了,要每天换着新鲜的来。」
萧司焰眯了眯眸子,故作怀疑:「对人也是如此?」
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你将来是要三宫六院佳丽三千的,我还没吃醋,你倒先问起我来了。」
他顺势低头,抵在我唇上,低语:「没有三宫六院,我就要你一个。」
我才不信。
等我死了,他就会有新皇后。
「你不信我吗?」
他气恼地轻咬我的唇珠。
我哼哼。
闷声敷衍:「信,信你信你。」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且看着,时间会替我证明。」
他拦腰将我抱起,恶狠狠地吻下来。
18
后宫的生活清闲。
皇太后薨逝,只剩几位太妃。
萧司焰又没有选秀纳妃,我就愉快地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但有一件事,是要做的。
那就是自己偷偷调配避子汤。
我这身子,就算能怀上孕,怕也是生不下来。
与其如此,不如把不幸扼杀在摇篮里。
我暂时还不想告诉萧司焰我会死,能让他多开心一年是一年。
「娘娘,您又要去药房了?」
宫女白芷贴身服侍我,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怎么?有事吗?」
我寝殿后面的小院,开辟了药圃,萧司焰还专门为我弄了间药房。
「没事……娘娘,您早点出来,别饿着了。」
白芷一如以往,站在门口候着。
我单独一人走进药房,熟练地配药熬药。
等喝完了,我才走出来。
恰好,萧司焰下朝回来,过来寻我。
他凑近我,在我唇边亲了下,唔了声:「有药味。你偷喝什么了?」
我胡诌:「壮阳的药。」
他被我气笑:「这种药,难道不是男子喝才有效?」
我眨巴眨巴眼:「你要不要喝?我给你配。」
萧司焰伸出两指,捏住我的脸颊肉,眯眼道:「今晚你是别想下床了。」
「疼疼疼……别捏了……」
我哼哼唧唧。
他竟偏过头来,一口咬在我脸颊肉上。
「你就是仗着我宠你,胡作非为。」
19
这夜,萧司焰果真说到做到。
盛夏,夜里也很热。
寝殿里的冰,也没能消减几分炽热的风。
我汗涔涔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累得实在不想动。
迷迷蒙蒙间,感觉萧司焰在细致缓慢地帮我擦汗,梳洗。
他在我鬓发间摩挲,低沉的嗓音似有若无:「你若不想要孩子,我们就不要。」
「好好睡,乖。」
我睡得浑噩,身体如绑大石在梦里往下坠,明明听见他的话,想和他解释,却睁不开眼。
心口逐渐痛起来。
越来越剧烈。
我整个人蜷缩着,口中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好疼……阿焰,我心口好疼……」
我在混沌中听见萧司焰惊急地厉声大喊:「来人!快去宣太医!把太医院当值的全部都叫过来!」
我在梦魇里剧痛煎熬。
好不容易,痛楚褪去,我渐渐清醒过来。
「央儿,你醒了?」
萧司焰就守在我床畔,一见我醒来,立刻对我笑了一下。
他眼底却没有笑意,布满血丝,神色憔悴。
「我睡了多久?」我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干涩发哑。
「两天了。」萧司焰摸摸我的头,故作轻松地笑着道,「你太顽皮了,存心吓我。」
我凝望他片刻,轻轻地道:「对不起。」
对不起啊,还是让你知道了。
对不起啊,我没办法陪你太久。
「你我之间,别说这种话。」
他用指腹抵住我的唇,复又低头亲了亲我额头,「你不必担心,太医院卧虎藏龙,你只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心气不足导致,能治好。」
我「嗯」了声。
萧司焰俯身,把脸埋在我的颈边,低声道:「央儿,我爱你。」
「也许从你第一次在山寨救我,我就喜欢你了。」
「而如今,我很爱你。」
「胜过爱我自己。」
20
皇后生病的消息传了出去。
裴淮竟然大胆地让长宁郡主传信,说要见我一面。
他如今是翰林院的从六品修撰,与长宁郡主婚期在即。
我想起,在原本的剧情里,他站队萧司焰的四弟,现今的晋王爷,后来政变逼宫。
萧司焰身为大反派,雷霆手段,亲手斩杀了四弟晋王,最终坐稳皇位。
而裴淮,遭此大挫,逃到邻国梁朝,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梁朝遗留在外的皇室长孙。
他最后成为梁朝的皇帝,与萧司焰开战。
总之,这两人都活到了大结局。
而我这个女主,在原书里,和裴淮的七个小妾遗弃,被遗弃在京城。
后来,他荣登大宝,风光无限,暗中派人来接我。
封我为后。
说:「朕予你皇后之位,弥补你从前吃过的苦。你莫再怪朕了。」
想想就恶心。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裴淮的请见。
萧司焰知道我与裴淮从前的关系,我从未瞒他。
他从不介意,今日却吃起醋来,抱着我耍赖:「央儿,你当初那般帮他,他却狼心狗肺。不如我找个由头,罢了他的官,再让他入狱吃吃苦头。」
我笑:「你要当昏君,还是明君?他现在又没有犯什么错。」
萧司焰似生气,一根根捏着我的手指玩:「他当初那样对待你,足够我砍他一百次头。」
我反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不是早就说了嘛,要不是他狼心狗肺,我还没机会遇到你。就看在这一点上,让他苟活吧。」
其实是因为,我怕裴淮这个男主被弄死了,这个世界会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变故。
我不想萧司焰出事。
一点点风险也不想去冒。
萧司焰与我讨价还价:「你和他相识三年,你起码要赔我六十年,才足够。」
我仰起脸来,亲了亲他下巴,又亲了亲他的唇。
「我的陛下啊,你会不会算数?」
「我与你,相识得更早。」
「当初,我一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
在那个山寨,我穿过来的第一天,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
或许,在那个时候,一切因果就已经种下了。
21
我的病越来越重。
到后来,我已经离不开床榻。
就连我最爱的那些珍馐美食,也都吃不下。
苦涩的汤药,一碗碗灌进肚子,却毫无作用。
销声匿迹的系统又冒出来:【后悔了吗?最后一次机会,你去见一次男主吧。】
我在心里问道:「我去见他,就能延长寿命?」
系统嗤笑:【怎么可能?你要去攻略他,阻止他娶长宁郡主,然后和他在一起,才能够活命。】
我呵呵:「那还是别见了,我怕吐出来。」
系统:【你当真不想活了?】
我懒得再说这些车轱辘话:【没其他新鲜事,你就闭嘴吧。等我死了,我们就解绑了,我劝你对下一个宿主好点,别总 PUA 人家。】
系统竟还委屈起来:【我哪有 PUA 你,我是怕你死掉啊……】
我随口说:「既然这样,你让我换个攻略对象不就好了?我攻略萧司焰,肯定不会失败。」
系统哭唧唧:【呜呜,我没有这个权限!】
我心知又是这个答案:「那就再见吧,系统。」
22
两年时间过得很快。
我觉得我快死了。
因为我已经心绞痛到吐血,这该死的病症,急坏太医院一群太医。
我躺在榻上气息虚弱,努力捉住萧司焰的手,轻喘着道:「待我死了,你不许责怪太医院,更不许要他们陪葬。」
萧司焰眼眶赤红,他死死忍着,握紧我的手,放柔嗓音,宠溺地哄着我:「别说傻话,你不会死。」
我费力地弯了弯唇角:「你就不能先答应我吗?」
萧司焰眼底掠过痛意,他扭头避开我,过片刻,才转头看我,温柔地道:「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不会牵连无辜的人。」
这时,我的贴身宫女白芷上前,神情有些为难。
她看我一眼,而后跪下对萧司焰道:「陛下,裴淮裴修撰求见。」
萧司焰眯了下眸子,杀意一闪而过。
我软绵地捏他的手指:「让他来见吧,我想让他跪着见我。」
裴淮来时,萧司焰去到屏风后面,没有现身。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方便和裴淮说话。
两年不曾见,裴淮如今身形清瘦,竟也十分憔悴。
他连胡子都没刮,原本清俊的模样显得有些落拓。
他进殿,远远看见榻上的我,脚步一滞,像是足下有千斤重,难以走动。
他半晌才行到榻前,膝盖一软,扑通跪下。
他红着眼看我,良久没有说话。
许是他没想到,两年而已,我已经苍白消瘦成这样。
「央央……」
他声音沙哑,想伸手来摸我的脸,又克制地蜷住手指。
「当初是我错了……」
「我不该放手。」
「我不该让你和当日的废太子走。」
「如果我留住你,你今日就不会病成这样了。」
我简直想哈哈大笑,可惜没力气,虚弱地嘲讽出声:「你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又或者,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在你心里,最爱的是权力地位,是你自己。我,对你来说也许有那么一点重要,但也就那么一点罢了。」
裴淮张口想否认:「不,不是这样……」
我截断他:「我死前见你,是因为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裴淮眼里涌起一股希冀和期待,好像在等我说,我最终爱的人是他。
「裴淮,我会死,是因为你。」
我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你记住,是萧司焰给了我最幸福的两年时光。」
「你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我永远不会后悔,选择爱他。」
裴淮满眼震愣,五官痛苦地扭曲起来,不甘不忿地喊道:「我不信!你在骗我!我怎么可能害你死,你就是气我要娶长宁郡主,故意用这种话来伤我!」
他伸手抓住我的凤袍一角,哑声哀求道:「央央,你别这样骗我。明明是我,先跟你好的。」
他的手才触碰到我的衣摆,屏风轰然倒塌!
萧司焰从后面走出来,一身骇人威仪,冷戾道:「裴修撰,你在对朕的皇后做什么?」
23
裴淮被赶出殿。
萧司焰转身看我,脸上的戾气消褪,只剩温柔:「央儿,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浅浅地勾起唇角:「没有,我的陛下很英武,我很喜欢。」
萧司焰脱掉长靴,翻身上榻,异常轻柔地把我搂到怀里。
像怕碰碎了我。
他轻声问:「央儿,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句,爱我?」
我在他怀里抬眸,看着他俊美的脸庞,想抬手再一次描绘他的五官模样,却已经不太有力气。
「阿焰。」
「是啊。」
「我爱你呢。」
可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我的眼皮好重,睁不开了。
阿焰。
你以后要好好的。
我留给你的信笺,你记得每年生辰打开一封。
我所能做的,只有在你往后的每一年,提前给你备好一份生辰礼。
不枉我们夫妻一场,相爱两年。
只是两年而已啊……
你以后还是能够爱上别人的。
我好嫉妒。
可我愿意祝福你。
愿你余生,幸福安康。
24
我死后,灵魂还飘在半空。
我看见萧司焰抱着我逐渐僵硬的躯体,死死不松手。
他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眼底却赤红得厉害,近乎要滴出血来的悲怆。
一日一夜,他不吃不喝,就那样抱着我的尸身。
太医来过,确认了我的死亡。
萧司焰没有说不信,但仍然不撒手,好像松开了就会彻底失去我。
「陛下,娘娘她……」我的贴身宫女白芷跪着爬上前,哭着道,「娘娘叮嘱过奴婢,如果她去了之后,您不吃不喝抱着她的尸身,一定要代她劝您,您是一国之君,外面动乱未平,大业待定。」
「娘娘还说,您要小心晋王爷,留意他的动向。绝不能让晋王爷在娘娘薨逝的时候,抓住您心伤颓丧的机会,出手作乱。」
「娘娘她,还给您留了几十封信。」
萧司焰听到最后一句,眼波终于动了动,喑哑着嗓子,开口:「拿给朕看看。」
……
我终于可以下葬了。
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尸身葬入皇陵。
我的灵魂似乎也快要消散了。
我不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
我原本生活在现代,家中世代学中医。
一次意外车祸,我死于当场,灵魂绑定了系统。
系统告诉我,只要攻略下裴淮,我就能以新身体新身份重活一世。
现在,我的新身体也没了。
从此应该就要人死灯灭了吧?
【宿主,宿主?】
我居然还能听到系统的声音。
我没好气:「你还没解绑?要等我死得透透的,魂飞魄散,你才消失是吧?」
系统委委屈屈:【宿主,你不是一心想要更换攻略对象吗?你没死之前,我没权限帮你更换。但现在可以了啊。】
我:「咦?」
还有这种好事?!
系统:【原本的女主林央已经死了,你再活过来就是另一个身份,自然不需要攻略男主裴淮。】
我问:「那我可以攻略萧司焰?」
系统吞吞吐吐:【没错,但这个任务有那么一点点的难度……】
25
我再次睁眼时,耳边是女子轻柔的哄睡声。
「漾儿,不怕,娘亲陪在你身边。」
我疑惑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
娘亲?
我这回不是孤女了。
「漾儿,你醒了?」女子探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松了口气,「终于退热了。」
我怔怔半晌。
渐渐重叠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原身名叫林漾,震南大将军林骁骋的女儿。
林大将军威名赫赫,官拜一品,在朝中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为人粗犷豪放,却娶了一个纤柔娇弱的娘子。
林骁骋没有纳妾,夫妻两人十分恩爱,膝下只有一女,疼得像眼珠子似的。
哪知道林夫人带着宝贝女儿去庙里上香,竟遇到亡命之徒挟持,虽然及时获救,但女儿林漾却受到惊吓而高烧不止。
小姑娘体质弱,没受住,魂归九天。
这才有我穿过来的机遇。
哎……
小姑娘。
是真的小。
才十岁。
「漾儿,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林夫人见我叹气,顿时紧张起来。
「我没事。」我出口的嗓音稚气,很不习惯,缓了缓,问,「娘,现在是什么时候?宫里……皇后娘娘薨逝多久了?」
林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净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皇后娘娘薨逝三年,陛下伤心得很,听你爹说,陛下瘦得都不成样了。不过好在,陛下圣明理智,在朝政军务上丝毫没有懈怠。」
三年了啊。
他还这么伤心难过吗?
算算年岁,我们「前世」十八岁在一起,我死时二十岁。
他如今,二十三岁。
而我如今,十岁。
……这可怎么办?
破系统,不干人事啊!
26
我被看管得很严。
林夫人被上次的事吓得不轻,死活不肯再带我出门。
我问系统:「这次还有新手大礼包吗?」
系统比以前老实乖巧多了:【有。】
那就好办了。
深更半夜,整个林府都万籁俱寂,我偷偷兑换了轻功丸。
皇宫守卫森林,我是没自信闯的。
我要去的是另一个地方。
【宿主,你要去哪里?】系统关心地问,【如果你擅闯皇宫,被禁卫军射杀,我可没办法再复活你一次了!】
「放心,我没这么莽。」
我要去的是我前世的宅子。
以我对萧司焰的了解,他应该偶尔会去那里,凭吊故人。
但我没想到,我这一去,看到的人竟是裴淮。
他站在宅子后门,失魂落魄,低声喃喃:「央央,你看他多不讲道理,连你的宅子都派兵把守,不让我进去。」
「我与你,才是青梅竹马,他算什么。」
「你待我的种种好,我都没忘记。」
「你说我最爱的是我自己,可你错了,我最恨的才是我自己。」
「我忍着恶心和长宁郡主圆房,幻想着那是你。」
「只有这样,我才能骗自己说爱她。」
我猫在暗处,听得直犯恶心。
他的深情,真的比草贱。
长宁郡主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个夫君。
我没再理他,悄无声息潜入宅子。
我去了厨房的地窖。
幽暗的地窖,与从前一模一样,丝毫没变。
我与萧司焰在这里耳鬓厮磨过几日,缘分就是从这里开始浓烈起来。
对他对我来说,这里的意义,都不同于其他任何地方。
「央儿?」
突然,黑暗中,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27
我僵住。
这么巧啊。
第一次来,就碰见了。
「你不是央儿!」
萧司焰的声音陡然冷戾起来。
他身形一动,逼至我面前,在漆黑中精准地掐住我的咽喉,「你是何人?潜入这里有何目的?」
他丝毫不因为我年纪尚幼,而放松警惕。
「不说话?」
「那就让你彻底说不了话。」
他五指微动,显然要立刻让我毙命。
我急忙张口,费力地「啊啊啊」几声:「说……我说……」
他这才卸掉三分力,冷声道:「但凡有一句谎话,你就别想再有开口的机会。」
我脑中急转,脱口道:「我留给你的后几十年生辰礼物,你是不是提前偷拆了?」
萧司焰周身一震!
他倏然松手,倒退两步。
他迅速点亮了火折子,照清楚我的脸。
他眼底升腾起来的巨大希望,瞬间碎裂熄灭,只余下裹着痛苦的绝望。
「你如何得知这些秘辛?」他寒声问。
「是我给你留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开始一件件细数。
有并不稀罕的小玩意儿,有我亲手画的笨拙画像,有我整理的独门医书,还有我全部的财产。
「那时我也没想到我还能重活一回,就把身家财产全都送给你了。」我摊出小手,理直气壮地道,「你得还我。」
萧司焰听完,沉默地盯着我。
他没有露出震惊,也没有表现出怀疑。
他就这样沉默地盯着我。
久到我都开始有点怕,「阿焰,你……不信我吗?」
他突然逼近我一步。
我摸摸自己的咽喉,小声道:「你可别再掐我啊,我现在的新身体弱得很,你一不小心掐死了,以后就没媳妇儿了……」
他蓦地弯身,极为用力地抱住我。
他浑身都在颤抖。
我感觉到他喉结在我脸颊滚动,似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后,只落下簌簌热泪。
那泪珠滚烫。
我被烫得心尖也跟着颤抖起来。
阿焰。
我回来了。
我真的回来了。
你别哭啊。
……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声响起:【恭喜宿主,攻略成功!目标人物爱意值 100%,宿主可获得一生平安长寿的奖励!】
(正文完)
番外:
我的大将军爹爹,我温柔似水的娘亲,如珠似宝地宠着我。
唯一不好的就是,总不让我出门。
我娘含蓄,委婉说:「外面坏人多,漾儿乖,娘亲请夫子到家中教你读书。」
我爹就直白多了:「陛下英明睿智,但他一把年纪了,咱们漾儿才十岁,怎么也不能送进宫去让他糟蹋。」
我哭笑不得。
萧司焰其实也才二十三,就「一把年纪」了。
没办法正大光明地见面,萧司焰只能半夜偷偷潜入将军府来看我。
他偷潜的次数多了,有一回大意,被我爹当场逮住。
那场面,叫一个尴尬。
从此之后,我娘不敢让我自己一个人睡了,非要守着我一起睡。
我只能在家中老老实实读书,顺便和我爹的下属们学学武。
偶尔,萧司焰让后宫太妃宣召我娘进宫,指名必须带我去。
我娘自然不敢抗旨。
也就这样,我和他才能勉强见上几次。
「阿焰,你收敛点。」我在先皇后的寝宫——我前世的寝宫,坐在贵妃椅上吃葡萄,含糊说道,「你再这样,外面恐怕要传你有恋童的不堪癖好了。」
「我还不够收敛?」萧司焰摸摸我脑袋,轻叹一口气,「我在等你长大。」
我想起一事,问道:「上回我和你提起的那件事,现在怎么样了?」
重获新生,别怪我心狠。
裴淮将来会成为大梁朝的皇帝,引起两国战火,我必须早做准备。
「能够证明裴淮血脉身份的那块玉佩,我已经让暗卫偷到手了。」萧司焰轻捏我肉嘟嘟的脸颊,「小孩子别操心那么多,我会处理。」
「说起玉佩,你曾经送过我一块。」我歪了歪脑袋,从他魔爪下逃离,「那时我从山寨里救了你,你说要完成我一个愿望的。」
萧司焰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你想要什么?我的龙椅?」
我嫌弃地道:「那硬邦邦的椅子,谁想要?」
「那你要什么?」
我招招小手,让他附耳过来。
他弯身凑近,我轻轻地说:「你。」
完完整整的你。
你的一生。
我们自此,再也不分离。
……
裴淮果然如原书剧情所写,站队晋王,逼宫造反。
晋王死在了萧司焰的剑下。
裴淮逃亡,丢下妻子长宁郡主,去了大梁。
但这一次,他不会像书里那样,逆袭成为大梁皇帝。
他这一生,都将在四处流亡中度过。
我长到十八岁,萧司焰终于按捺不住了,不管我爹如何臭脸,亲自上门求亲。
他是君,却愿单膝跪在我面前,求娶我。
我爹再不愿意,心里也已经妥协了。
「林将军,你放心,朕会待她好,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司焰许下承诺。
我爹撇撇嘴,嘀咕:「男人的话,能信才有鬼。」
我娘听到这话,瞪他:「如此说来,你答应我不纳妾不养外室的话,都是骗我的?」
我爹立马就改口:「不不不,娘子,我不一样,我的话能信!」
我笑盈盈,悄悄牵住萧司焰的手,在他掌心里写字——
【你这一生,可是有两个女人呢。】
一个叫林央。
一个叫林漾。
嘻嘻,都是我。
……
我成婚前夜,在家中收到一封信。
看笔迹,是裴淮给我写的。
「你回来了,是不是?」
信中,只有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倒不怎么意外。
从我十岁开始,萧司焰就追我追得那么勤,我和他还经常去我前世的宅子。
裴淮本就是聪明人,不难想到其中关窍。
他只是无从证实罢了。
既然如此,就让他永远都猜测着吧。
不知道答案,才最折磨。
入宫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我再一次身穿皇后凤袍,受百官朝拜。
不同于前一次的是,再也没有人反对,因为萧司焰早已不是当初刚继位的青涩皇帝,也因为我有了爱我护我又位高权重的家人。
皇后寝宫,红烛燃燃。
一整夜都未曾熄灭过。
我躺在萧司焰的怀里,揉腰轻骂:「你一把年纪,还不知节制。」
萧司焰轻咬我的唇:「说谁一把年纪?」
我闷哼:「谁咬我,就是谁。」
他抱着我翻过身,倾压下来:「你知不知道,挑衅男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张口欲要反驳,还没出声,就被他吞没。
他的吻汹涌猛烈。
一如他的爱,炙烈如火。
两世不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