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说谎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拿钱替老公打发别的女人时,偶遇了我的前任谢迟。
他讥诮我现在活得像个笑话。
当初,我以爱钱为由,甩了他转身嫁给付砚礼。
他嘲讽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向我表白,「离婚吧,我娶你。」
时隔多年,我的心不可控制地躁动起来,可我只能拒绝。
他不知道,从两年前开始,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1
我和付砚礼结婚两年,他负责见一个爱一个,我负责替他收拾甩不掉的麻烦。
面前这是第五个哭的梨花带雨。
妄想用眼泪打动我的女人。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砚礼。」
喜欢?
付砚礼这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跟他谈喜欢就跟痴人说梦一样。
我轻笑的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按惯例开口,「你跟我说喜欢没用,这是分手费,收了好聚好散吧。」
女人望着银行卡呆了几秒,漂亮的脸蛋不解的闪过一丝气愤,「你老公这样你就不生气吗?」
我捧着咖啡杯暖着手心,后背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淡笑摇头,「不生气。」
他爱美人,我爱帅哥,有什么好生气的。
女人惊讶的噎住,瞪着眼睛似乎不可置信。
她早就听说,付砚礼的老婆宋织出了名的大方,不仅允许付砚礼在外面花心,还会亲自出马替他善后。
传闻不假,失宠的新欢比不上「贤良淑德」的正宫,她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
我端着咖啡慢悠悠的品了一口,软硬兼施的劝,「他历来都是玩腻了就甩,死缠烂打讨不到好处,这钱你要还是不要?」
付砚礼的分手费七位数起步,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空姐美女咬了咬唇,犹豫了两分钟,拿起银行卡走人。
我靠在椅子上,望着她高挑的背影,突然有点儿索然无味。
付砚礼的口味一点没变,清一色的黑长直,也不知道换一换。
我低着头,缓缓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手掌的指根处有一块刺青洗去的伤疤,曾经刻了某个人的名字。
我盯着那块疤,拇指下意识沿着 XC 的印记反复摩挲,久久出神。
「付太太看着挺熟练,诸如此类的事情处理了不少吧。」讥诮低沉的声线幽幽的从背后传来。
我握住手心僵硬的回头,一眼就看到谢迟立在水边的护栏前。
冬日银装素裹,零零飘散的雪花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肩头,背后的风景衬着他身形如画,眉眼一等一的好看。只是他看过来的目光冰冷,仿佛针尖,一瞬间就戳进我的眼睛。
他还是那样,遥远的总叫人有种距离感。
两年了,谁也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我游刃有余的打发小三,他冷眼旁观,嘲讽我婚姻不幸。
甩人的总比被甩的有底气,我抿唇一笑,不甘示弱的回击,「是处理的挺多,你有意见?」
谢迟深邃的眸子睨着我,语气轻嘲,「没有,只是有些感慨,昔日纵横情场玩弄感情的宋小姐也有拿捏不住的男人。」
玩弄感情?
原来我在他心里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心头微微泛起一抹苦味,我风轻云淡的挑了挑眉,「所以呢?你特意来看我笑话?」
寒风吹着发丝微微飞舞,谢迟的唇角淡淡扬起讽刺,「老公到处拈花惹草,小三登堂入室要钱,你现在确实挺像个笑话!」
我自问这些年我已经能做到心静如水,甚至看淡了生死。
可是一见到他,那颗沉寂的心又躁动起来。
我掐着指尖,面上无关痛痒的笑了笑,「好歹睡过,谢先生说话何必这么绝情。」
谢迟眼神幽暗的沉了几分,长腿迈近,俯身对着我的耳朵,冷声,「既然睡过这么多次,那给你五百万再睡一次,够吗?」
当初,我甩了他转身就嫁给付砚礼。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为了钱。
就连他,也这么认为。
「不够!」我压下心头发胀的酸涩,盈盈一笑,狮子大开口,「你给我五千万,我考虑一下。」
谢迟站起身,面色冰冷如霜,「宋织,是不是只要给够钱,你什么都可以答应?」
手指的疤痕隐隐传来刺痛,我平静的点头,「是。」
谢迟阴冷的盯着我,尖锐的目光仿佛一把刀,能插人肺腑。
冰雪夹带着寒凉,我和谢迟就这样互相僵持,谁也不说话。
「哥!」一道甜甜的女声打破了压抑沉闷的气氛。
2
周佳瑶穿着长靴款款走来,原本脸上带笑,一见到我,立即横眉竖眼,「宋织?你竟然还有脸回来?」
她还是这样,这些年也没个长进,只要看到我在谢迟身边就跟个好斗的公鸡一样。
我皱着眉,心中一阵烦躁,没有搭理她的欲望。
周佳瑶得寸进尺,弯着腰左顾又看的打量了我一番,「听说你结婚了,攀上了付砚礼,你可真有本事!」
这小贱人,还真是多年如一日的让人讨厌。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视线比她高出半个头。
论气势,我从未在她面前输过。
我弯着唇,漫不经心的看着她挑衅,「既然我这么有本事,那你可得把你哥看紧了。」
周佳瑶警惕的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拎起包,无聊的撇了她一眼,「字面上的意思。」
说完,也不看谢迟,转身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停了。
我坐在车里回神,眼睛一抬就看到谢迟和周佳瑶走出咖啡厅。
俊男美女,远远看去,很是登对。
我扣上安全带,一脚踩下油门。
后视镜中的人影飞速消逝,可那人的模样却始终在心头挥之不去。
3
我和谢迟认识七年,他是高三上学期突然转到我班上的。
那个时候的谢迟总是高傲疏冷,一本正经。我坐在他后面,经常看着他衣领外露出的一截后颈,想着如果那里戴上项链会是何等光景。
后来我的愿望实现了。
谢迟很难追,我花了两年才把他追到手。
表白成功的那天,我拿出买了半年的项链戴在他的脖颈,银光和他冷白的皮肤很衬,说不出的性感。
我勾着项链,笑容得意的望着他,「谢迟,栓住了就是一辈子,往后你就是我宋织的人,跑不掉了!」
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谢迟的眼睛,他嘴角翘着笑,俯身,唇瓣贴过额头,「那就请宋小姐栓紧了,永远别放手!」
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那个晚上,北京的秋风微凉,而我的心却烧的火热。
整颗心,都在为他滚烫。
4
几天后,我和付砚礼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晚宴。
大厅喧闹嘈杂,名流云集,谢迟自然也在。
他冷清的立在灯影下,西服剪出的身姿修直,俊美的面容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矜贵疏离,教人望而生畏。
我躲在角落,肆无忌惮的偷窥,被付砚礼抓个正着。
「去打个招呼吗?」
我摇头,目光眷恋的从谢迟身上移开,「不去,见了添堵。」
付砚礼唇角一勾,单手搭在我肩上,「口是心非,不想见你躲在这儿偷看。」
话落,我就被他拎了出去。
付氏新源集团赫赫有名,付砚礼一进场,就有人围上来奉承。
现场有小小的骚动。
谢迟听见声音抬头望过来,只一眼便冷漠的从我脸上移开。
意料之中,我心里并不是很难过。
上次见面,他就不待见我。
这次更是直接把我当空气。
有眼尖的人看到我们走近,便笑着向谢迟介绍,「付先生常年在国外,谢总可能不认识,这位是新源集团的公子。」
「这位?」那人望着我,短暂停住,似乎一时拿捏不准我的身份。
付砚礼笑着解释,「我太太。」
「噢,付太太!」那人惊讶的一瞬,然后客套的夸了我两句。
谢迟双手插着兜,眼睛看都没看我一下,直直望着付砚礼,「久仰,付先生花名远扬,早有耳闻。」
圈子里谁都知道,付砚礼是出了名的浪子,风流薄幸,女人无数。
但敢当面这样问候的,谢迟是第一个。
付砚礼邪肆地挑了挑眉,「让谢先生见笑了,没办法,家族遗传的花心。」
第一次听到有人把滥情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且理直气壮。
谢迟眯着眼睛,冷声讥笑,「既然没办法专一,付先生何必结婚?」
付砚礼倏地冷下脸,「这似乎是我的家务事,谢先生过问的是不是有点多?」
空气里有股浓浓的火药味。
气氛冷凝且尴尬。
先前介绍的人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打起圆场,说了一堆场面话。
谢迟单手抽出口袋,一声不吭的转身,全程把我当隐形人。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温和有礼?」付砚礼皱着眉,幽幽的挑声,「温和没见到,咄咄逼人倒是挺擅长。你以前是不是被他给骗了啊?」
我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有点感慨,「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的谢迟待人温柔,虽有距离感,但教养极好,从不让人难堪。
我轰轰烈烈追他的那两年,他从未觉得反感。在一起之后,他更是周到体贴,纵容我的脾气。
那个时候,身边的朋友都觉得我和谢迟将来能修成正果。
哪知道后来,竟是我这个死缠烂打的人先提出分手。
其实谢迟的家境很好,但分手时为了编个理由,我就谎称自己移情别恋了,喜欢上付砚礼。
他不信,问我为什么。
我是怎么回答来着,「我喜欢他比你有钱。」
一句话就像点了他的死穴。
我至今都忘不了,那时他看我的眼神,冰冷又陌生。
情绪上来,就想借酒消愁。
我随手拿起一杯香槟,刚准备入口,就被付砚礼夺下。
「你忘了医生的叮嘱,不能喝酒!」
知道不能,但我还是想尝尝,「一口也不行吗?」
付砚礼很严肃的拒绝,「一滴也不行。」
说完,他低头从旁边的盘中挑了颗糖,「这个可以吃。」
我:「……」
拿我当小孩呢。
晚宴下半场是慈善拍卖,有古董今藏,现代书画,茶叶名酒,珠宝和奢侈品。
其中有一幅苏绣,起拍价 10 万。
我挺喜欢,出价 20 万。
下一秒,谢迟的声音跟着响起,「50 万。」
付砚礼坐在我旁边,饶有兴趣的笑了笑,「70 万。」
谢迟:「100 万。」
付砚礼:「200 万。」
谢迟:「300 万。」
似乎方才的硝烟没有散,两人挣相报价,也不知道较什么劲。
全场一片哗然,观众都在看热闹。
我伸手拉住付砚礼的袖子,摇头示意他住手,「不过一幅刺绣罢了,他要就给他。」
付砚礼抿着唇,莞尔眼尾上挑,好似大发慈悲,「行吧,就让他一回。」
隔着几排座位,我望着谢迟的背影,心里不禁疑惑。
这么多拍卖品,他为何独跟我抢这一件?
我不敢想他心里还有我一分位置,又不自觉的多想,万一呢,万一他没放下我怎么办?
两天后,我收到了来自同城的快递,拍卖会上的苏绣。
付砚礼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啧啧调侃,「真有意思,这年头,小三送礼都这么明目张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自从上次拍卖会之后,他提起谢迟总是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敌意。
我摇摇头,打开包装精美的盒盖,习以为常的跟他斗嘴,「是没女人给你送么?嫉妒我就直说啊。」
付砚礼漫不经心的调笑,「说了你给我买吗?」
「一万以下,可以考虑。」
「付太太真抠!」
我抬起头,唇边的笑意忽然敛下,「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花了几十倍虚高的价格,就为了抢我想买东西,然后又送给我。
不懂。
付砚礼把玩着手机,不靠谱的分析,「可能是向你炫耀他财大气粗,顺便膈应膈应我。」
得,太子爷心气未消,白问。
《明眸》,当时在拍卖会上见到这幅苏绣猫时,我便想到了谢迟的眼睛,也是这种浅褐色,蕴着光,似有星辰,让人一眼难忘。
我摸着栩栩如生的猫眼,「能帮我查到谢迟的联系方式吗?」
5
夜里,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当年分手时,我当着谢迟的面,果断决绝的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如今,却连加个微信的勇气都没有。
「宋织!你敢走,我一辈子都不会去找你!」
人来人往的机场,谢迟红着眼睛站在安检外,嘶喊威胁着让我不要走。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分手之后还追来求我回头。
可是,我还是心狠的扔下他走了。
往事百转千回,我难挨的翻了个身,手指不经意点了「发送」。
凌晨一点,谢迟居然还没睡,瞬间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我望着他十年如一日的头像发呆。
加上了好友,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删删减减,最后我发过去一句:「银行卡号多少,钱我转给你。」
谢迟简短的回复两个字:「你谁?」
搞了半天,原来他连我的头像和昵称都没认出来,亏得我刚才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开头词。
不想,全是自作多情。
我哑然失笑,缓缓输入两个字:「宋织。」
消息发出之后,石沉大海。
送人东西又不理人,真难搞。
我平躺着望着天花板,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一夜难眠。
周末,我去了趟墓园祭拜我爸。
出来时,天色阴沉,似是要下雨。
初春落过一场雪后,日渐变暖。
付砚礼穿着黑色长西服,姿势慵懒的靠在车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打火机的盖子。
我远远走近。
付砚礼听见声音抬头,勾唇一笑,桃花眼里似泛着春色,「冷吗?」
我摇头,时光好像溯洄到四年前。
当初作为交换生要去哥伦比亚大学两年,没过多久就遇到了付砚礼。
他是我们高中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持帅行凶,女朋友几天一换,成绩却名列前茅。
我跟他不是一个班,但是一起参加过竞赛,算是认识。
没想到异国他乡还能碰到熟人,又是同一个专业,后来自然就成了朋友。
那时我跟谢迟一个在纽约一个在北京,异地恋,就经常捧着手机聊天傻笑。
有次被他撞到,一个劲儿的吐槽我在他失恋的伤口上撒盐。
失恋?
在我的印象里,向来只有付砚礼甩人,没听说过有人甩他。
我觉得有点稀奇,「居然有你追不到的人?」
付砚礼望着我,风流邪肆的眼尾挑起一抹苦笑,「就是因为追不到,做不了痴情人,那就做浪子,谁都不爱!」
所有人都觉得付砚礼天生薄情,见一个爱一个,只有我知道,他只是在那些人身上寻一个影子罢了。
时间就像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
当初跟付砚礼协议结婚,不知不觉都两年半了。
我低头盯着手指上的戒指,心想,有些东西该还回去了。
宾利停在红绿灯前,付砚礼转头看我,「在想什么?」
我摸着指尖硬质的铂金圈,抬头,「昨天你跟小明星吃饭被狗仔拍到了,今早你爸特地打电话让我管管你。」
付砚礼低声一笑,「你想怎么管我?」
我望着他认真提议,「让你恢复单身怎么样?」
其实,就是离婚的意思。
付砚礼默了一瞬,扭头盯着公路,懒洋洋的问,「打算跟谢迟复合?」
我摇头,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睛忽然有一瞬间看不清。
再抬头,天边晚霞漫天,美的让人心生向往。
我弯着唇淡淡一笑,「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吗?」
付砚礼总是乐观,「说不定呢。」
6
晚上,高中时的闺蜜约我吃饭。
断联多年,一见面,徐思思就数落了我一顿。
好在当年的情谊还在,她没骂太久,就消气了。
当初我追谢迟那叫一个轰轰烈烈,徐思思作为参谋还给我出了不少主意,如今知道我结了婚,难免唏嘘,「你知道吗,这些年谢迟没交过一个女朋友,我们都觉得他是在等你!」
我拿筷子的手指一顿,「他没跟周佳瑶在一起?」
徐思思摇头,「听说谢迟的妈妈撮合过,但是没成,周佳瑶也不气馁,到现在还围着谢迟转呢。」
没想到,周佳瑶这急性子,倒挺长情。
当年和谢迟分手之后,不少朋友骂我冷血,想着都和谢迟很熟,就一并断了联系。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思思,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情?」
徐思思撇嘴吐槽,「爱情我评价不了,但是对于友情嘛,你没良心的很!」
我乖乖认错,又听她训斥了一顿。
徐思思说的口干舌燥,喝着汤,似乎才想起来,「对了,你老公是谁啊?」
我望着她犹豫了两秒,如实交代,「付砚礼。」
「咳……」徐思思呛了一下,瞪着眼睛放勺子,「谁?付氏集团的花花公子?」
我杵着筷子点头,眼看徐思思又要炸,赶紧解释,「我跟付砚礼是假结婚,也不睡一起,算是各取所需吧!」
至于结婚原因,徐思思没有追根问底,只是在临走时问我,「织织,你瘦了好多,这两年过的好吗?」
我抱住她,有些难过的闭上眼,「挺好。」
告别后,我站在路边,望着灯下细雨交织,等付砚礼来接我。
一辆卡宴急刹停在马路上,车门推开,谢迟衣衫单薄,气势汹汹的朝我走来。
灯影下,有银光自他的衬衣领口若隐若现。
「上车!」低沉的声音混着风落下。
我回神,扭头左右看了一眼,确定他是在跟我说话,「去哪儿?」
谢迟二话不说,拽住我的手就将我往副驾驶里塞。
修长的手指拉过安全带,他弯着腰,单手撑在座椅,侧脸近在咫尺。
距离太近,鼻尖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
我挣扎抗拒的声音黯然就哑了。
短短数秒,我的心像是在沸水里滚过一遍,热的发烫。
街景飞速远去,车厢里气氛安静诡异。
谢迟双手搭着方向盘,一点要说话的意思也没有。
短短两年,他变得越发难懂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你上次寄来的刺绣,我按原址退了回去,你收到了吗?」
谢迟冷冷吐出两个字,「扔了。」
他仍是不愿跟我好好说话。
我识趣的闭嘴,扭头望着窗外。
十几分钟后,汽车开进一片熟悉的住宅小区。
谢迟上大学时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我在国外留学的两年,每次回来都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再回家。
那时情意正浓,来时满心欢喜。
如今情过人散,再见满腹惆怅。
抬头望了眼十七楼,我停住脚,「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谢迟转过身,目光透过镜片沉甸甸的望进我的眼睛,「宋织。」
他唤我的名字,尾音似温柔缱绻。
我紧张的捏着手指,静等着他说下去。
雨丝点滴落下,他沉声,「五千万,陪我睡一晚?」
做梦也没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我的心如坠冰窟,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如今身家数亿,愿意拿五千万睡我,得是天大的福分。
我木讷地僵着身体,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谢迟!你他妈的!」
付砚礼忽然从身后窜出来,气急败坏的抡起拳头就往谢迟身上揍。
两个人都有脾气,瞬间就打起了架。
灯火昏暗,混乱间我看到谢迟脖颈间露出的项链,晃荡的闪着光。
那是多年前我送他的定情信物,没想到他还一直戴着。
徐思思说这些年谢迟找她问过很多次我的联系方式,次次都没有答案。
现在想来,他对那段情始终难以释怀,心意难平。
思绪回神,两人还在互揍,脸上都挂了彩,看起来伤得不轻。
我走上前冷冷的问,「打够了吗?打够了就去医院!」
说完,我转身拉开谢迟驾驶座的车门。
付砚礼松开手里的衣领,抹着嘴角的血脸色阴沉的坐进副驾驶。
谢迟弯腰捡起地上的眼镜,面无表情的落在后座。
将侧后车门落锁,我随手拦住一个路过的小伙子,「代驾吗?把这两人送到医院,五百块!」
话落,两道灼热的视线齐刷刷的盯在我后脑勺。
小伙先是一脸懵逼,然后高高兴兴的收了钱开车。
我站在凉风中,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久久失神。
转身后,我沿着小区漫无目的走了一段。
目之所及,都是我和谢迟曾经手牵手踩过地方。
7
可能是触景生情,那天夜里,我梦到了不少关于谢迟的往事。
彼时,岁月静好,少年温柔恣意,少女天真烂漫。
我们在突然熄灯的教室里偷吻,去故宫附庸风雅赏千年古树,也虔诚的拜过神明,求一世平安,一生欢喜。
然而人终究难抵命运,神明没有眷顾,平安未得,欢喜两散。
醒来时,枕边湿了。
我摸了摸脸颊,指尖水光晶莹,都是眼泪。
身体说不清哪里在隐隐作痛。
我坐在黑夜里,缓了好一阵才从梦境回归现实。
口渴的厉害,我穿上拖鞋出门去找水。
凌晨两点半,付砚礼的书房还亮着灯。
我敲了两声没人应,开门进去,付砚礼正仰着头靠在沙发睡着了,茶几上四处散落着打印出来的邮件,有些用笔做了标记。
我随手拿起几张,内容全英文,都是研究所或者医药公司的回信。
几乎每张的第一行都是以「很抱歉」开头。
付砚礼睁开眼,看到我的瞬间眼神不自在的闪了闪,「睡不着?」
我放下纸,很平静的笑,「做了个梦,美梦。」
房间里有一股清淡的烟味,付砚礼起身打开窗,有点嫌弃的道,「别告诉你梦见了昨天打我的那个人。」
明明是他先动的手,到头来心情还不爽。
我坐下倒了杯茶,「你们最后去医院了没?」
付砚礼扭头,脸上的淤青看起来有点碍眼,「你说呢?」
那就是去了。
没留院,看起来也没大碍。
我叹了口气,「以后别因为我跟人动手,没必要。」
「面子总是要顾的吧?」付砚礼懒散的靠在窗台,「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名义上的太太,欺负你不就等于欺负我吗!」
我低笑了声,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付砚礼出差飞香港那天,我替他去参加了一场生日晚宴。
这些上流圈的人,我一个不熟,就端了杯果汁去外面。
花坛边有人在讨论。
「哎,看到了吗?里面穿小香风套装的那个是付砚礼老婆!」
「我没注意,长得漂亮吗?」
「还行吧,我挺佩服她的,能屈能伸,老公天天出轨她竟然还能忍着不离婚!」
「听说是为了钱上位。」
「也不知道付砚礼看上她什么。」
……
这两年经历的事太多,听到这些嘲笑我并没有多大触动。
因为我确实是为了钱嫁给付砚礼。
这一点,她们说的对。
我心不在焉的转身,抬头就看到谢迟站在身后。
他灼人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眉间隐隐有丝怒气。
「跟我过来。」
冷硬的声音砸在头顶。
我心想,有些事终归是要说清楚的。
二楼走廊,谢迟站在尽头点了支烟。
玻璃窗开了条缝,有冷风吹进来,虚虚无无的白雾模糊了冷峻的面容,那道侧影也如雾如谜。
我敛下眼眶的热意,温吞地走过去,「什么时候学会的?」
谢迟偏头望着我,眼底没有之前那么冰冷,连话都好好说了,「两年前。」
灯影下的镜片折射着冷光,我望着他哑声,心尖募地涌上一阵酸意,「对不起。」
除了廉价的道歉,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弥补我曾经带给他的伤害。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谢迟突然低声问,「你打算就这样跟他一直下去吗?」
我压着指尖,「你是说付砚礼?」
谢迟皱眉,「不然还有谁?」
「不知道。」我抬眼望着远在天边的星星,「未来太远了,没想过。」也不敢想。
谢迟眸色深沉地盯着窗外,「跟他离婚吧,他不适合你。」
我怔忡的愣住。
凉风瑟瑟,我看着他指尖猩红的烟火,心头忽然蠢蠢欲动。
半响,我笑问,「离婚之后呢?」
他侧头看向我,眼神专注坦诚,「我娶你!」
话入耳,字字烫心。
那年谢迟过生日的时候,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礼物,就在手指上纹了他的名字。
我告诉他,「宋织永远爱谢迟!就像这个纹身一样,永不褪色!」
后来我洗去了纹身,单方面分手。
我说,「谢迟,我不爱你了。」
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谎话。
后来,我用无数个谎去圆这个谎。
烟灰漱漱而落,火光熄灭。
就像我和谢迟的爱情,终归是走到了终点,再无任何点燃的可能。
我望着他,眼中忍不住有泪,「我曾经喜欢你是真心的,后来放弃你,也是真的。但我不能因为现在过得不好,就再回头糟蹋你。」
「谢迟,你值得更好的人。只是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了。」
楼下花园飘来琴声,谢迟红着眼睛,声音沙哑,「这次是真心话吗?」
这次……是什么意思?
不敢问。
我心酸的厉害,「真心话!」
8
早在两个月前,医生说我的淋巴瘤再次复发的时候,我就被宣判死刑了。
没有未来,我的寿命只剩半年,或许更短。
从两年前我第一次查出肿瘤时,我就知道,我和谢迟这辈子注定无法圆满。
所以我提分手,不是移情别恋,也不是因为钱。
相反,我爱谢迟,就像热爱生命。
我曾经亲眼目睹我爸生病去世,那种无能为力的痛太苦了,我不想谢迟也体会一遍,亦不想用短短几年耽误他一生。
我的谢迟啊,是个很长情的人,我不能让他孤独终老。
如果有缘,下一世,我一定陪他长命百岁。
谢迟难过的滚了滚喉结,再看我时眼底铺了一层深暗的痛意,「希望你幸福,宋织。」
话落,尾音似有颤意。
我心疼的伸出手指,却连他转身的一片衣角都没摸到。
那是我年少时起就喜欢的人啊。
我做梦都想嫁给他。
做梦都想。
一个月后,我在纽约收到了来自北京的快递。
那幅猫眼刺绣和一封信。
我坐在病床前,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
宋织,展信悦。
北京的西府海棠开了,我去文华殿拍了张照片,没你拍的好看。
你不在身边,总觉得日子单调,心里缺了点什么。
这一世没有做成夫妻,万分遗憾。
但你不必为我感到抱歉,能得你一程喜欢,我已是感激。
我知道你生了病,请不要偷偷的哭。
如果你想,跨越山海我都去见你。
谢迟。
番外-付砚礼
提到付砚礼,所有人都觉得我风流薄情,万花丛中过,谁都不爱。
没人知道,我喜欢宋织,喜欢了好多年。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高三下学期的一场英语演讲比赛上。
她说着流利的英语,自信从容,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水光潋滟。
宋织,我下意识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我父母是家族联姻,结婚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生下我之后就各玩各的。
我自然也继承了他们的花心,持帅行凶,随心所欲,有女生表白就交往,腻了就甩。
宋织是第一个我觉得有兴趣却没有主动出手的女生,因为她有喜欢的人,并且追得人尽皆知。
我曾一度以为我和她不会有交集,直到那天我在哥伦比亚大学突然见到她。
她很爽朗的跟我打招呼,笑起来比从前更干净漂亮。
日子久了,我和宋织成了朋友。
那时她和谢迟在谈异地恋,时不时就突然傻笑。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心里忽然觉得有点酸。
那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就是喜欢。
直到有天,她在手指上纹了谢迟的名字。
我曾经一度觉得在自己身上留下别人的印记是一种很蠢的行为,可是那一刻,我无比的羡慕谢迟,也无比的嫉妒。
她很高兴的跟我讲她和谢迟的故事,我听着心烦,一顿吐槽她在我失恋的伤口上撒盐。
从那时候起,宋织就认为我心里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我从来没有解释,她也不会知道,后来我找的每一个女人都有她的影子。
宋织很早就对未来做好了规划,毕业之前她就跟我说,等她完成学业,就回国跟谢迟结婚。
可惜天不遂人愿,临近毕业的一次体检中,她查出了恶性淋巴瘤。
医生说,五年生存率,百分之二十七。
那天晚上,宋织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睡觉时眼睛都是肿的。
梦里她一直叫「谢迟」。
我握住她的手,第一次觉得心疼得都碎了。
一个星期后,她回国亲自跟谢迟提了分手。
回来时,装得很洒脱的告诉我,生死有命,都是天意。
我背过身,眼眶几乎压不住酸意。
去他妈的天意,老子不信!
我请了几名顶尖的专家过来研究病情,最终确定不做化疗,用特效注射液。
宋织犹豫了一瞬,没有同意。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一年五百万的医药费不是她一个普通家庭能付得起的。
那一刻,我突然生出一股趁人之危的想法。
「跟我结婚吧,协议结婚,你帮我应付家里催婚,我给你治病,怎么样?」
宋织当场就拒绝了,「娶一个有绝症的人,你是不是傻?」
「反正你就当做好事,结婚之后我玩我的,你替我解决那些甩不掉的女人,两不亏!」
她心动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催婚。
在宋织最脆弱的时候,我用卑鄙的手段骗她成了我的付太太。
半年后,宋织的病治好了。
我问她,「要回国找谢迟吗?」
她摇头,「我不想用几年换谢迟的一生。」
我不是没想过将这段虚假的婚姻变成真实,只是我不忍。
她的心已被谢迟占满,我不想情意铺开,她连我这个栖身之所的倚仗都没有。
为了让她没有心里负担,我开始在外面花天酒地,招惹了女人让她替我去善后。
我给她卡里打花不完的钱,还专门成立一支慈善基金交给她管理。
我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可是才两年,宋织的淋巴瘤就复发了。
这一次病情凶险,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性。
我红着眼睛,狠狠往墙上砸了一拳。
或许不死心,我开始给各大顶尖机构和医药公司打电话发邮件,企图寻找哪怕一丝丝的转机。
不久之后,宋织开始准备后事了,她规划了一张很长的遗愿清单,列了很多从前她想做的事。
最后一件是回国见谢迟。
等到要实现那一条的时候,她又划掉了。
我知道她有多想再去见那个人一面,所以我借着慈善基金出问题的由头带她回了国。
我故意制造了一条绯闻,想试试谢迟的态度。
他果然去找宋织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怨气挺重,张嘴就是拿钱让宋织陪他睡一夜。
我不敢想,那一刻的宋织该有多伤心。
于是我冲上去凑了他一顿。
他嫉怒我娶了宋织却不珍惜,我嫉妒他占了宋织的心却一无所知。
我畅快的和他打了一架。
宋织生气了,她把我们关在一辆车上送去医院。
半路,谢迟突然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我惊讶于他的敏感,「为什么这么问?」
谢迟低头擦着眼镜上的血,「不知道,感觉。」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他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插足不了。
我扭头,迎风湿了眼睛,只告诉他,「我和宋织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再多的,我没有透露。
宋织不想说,我得替她保密。
我从香港回来后,宋织笑着说,「谢迟跟我求婚了。」
心里涩涩的,恭喜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宋织就接着道,「但是我拒绝了。」
那一秒,我望着她的表情,有点遗憾,却很满足,仿佛心愿已了,可以从容赴死。
后来奇迹并没有发生,宋织需要整天住在医院化疗。
她痛到昏迷的时候叫的依然是谢迟的名字。
我没忍住,拍了一张她的照片发给谢迟。
几天后,宋织就收到了他的礼物和来信。
自始至终,他们都爱着对方,尊重理解,从无一刻放下。
宋织给我的离婚协议书我没有签,也没想过离婚。
我曾经对许多人说过虚情假意的「喜欢」,唯独她,这两个字难以启齿。
我对宋织唯一一次明目张胆的告白,仅仅是在墓碑上留下「爱妻宋织」几个字。
作者:谢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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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1: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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