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别惹我
他是星河与月光
暑假,我在医院泌尿外科遇到校霸詹远,他扶着墙走鸭子步出来。
于是我眼疾手快拍下了他的黑历史。
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他把我逼到墙角:「林泽瑶,你给我把照片都删掉!否则有你好看!」
1、
「林泽瑶,你是不是想死?」
詹远穿着形似裙子的阔腿裤,把我围在角落,大掌往墙上一拍,恶狠狠地盯着我,咬牙切齿。
「把照片给我删掉!」
「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你就死定了!」
我视线慢慢往下移,嘴角微微上扬。
他微屈的双腿,在暗暗发抖。
「省省吧你,都这样了,还在这威胁我呢?」
就他现在这副弱鸡样,能追得上我才怪!
没想到哇没想到,你校霸詹远也有被我抓住把柄的这一天!
我凑前去,低声说:「詹远,医生没告诉过你术后动作不能太大吗?出血了!」
詹远急忙低头一看,一句「卧槽」冲口而出。
黑色的布料,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他瞬间拉下校服,面色涨红。
「看……看什么看,再看我揍你!」
我晃了晃手机:
「在你揍我之前,你猜我有没有机会把你的照片发到班群里。」
「今天的事情,你也不想被你的兄弟们知道吧?」
詹远捂住裤裆落荒而逃。
后来,他问我:林泽瑶你一个女生那天为啥要去男性生殖科啊?
我笑而不语。
还不是为了救你?
2、
开学第一天放学后,我就被詹远带着一群小弟堵在了巷子里。
他没有了当日的萎靡,整个人生机勃发,霸气侧漏。
他们人多势众,围成一个圈,我进退不得。
詹远穿过人群走过来,一米八的个子在我面前落下一片阴影。
他抬了抬下巴,高傲地对我说:
「你,把手机交出来。」
我不慌不忙问詹远:「你就不怕我把医院那件事说出来吗?」
詹远眼神闪过一丝纠结,而后又面色坚定地说:
「你说就说,我是不会受你威胁的。今天你要是不把手机交出来,就别想离开这里。」
好吧,既然他都不在乎面子了,那我也只好顺着他的心意。
于是我缓缓开口,放大音量:
「暑假在医院,我看见你从外科手术室出来,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血迹,原来,你是去……唔唔唔……」
「割包皮」三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詹远紧张地捂住了嘴。
他捂着我的嘴,把我抵在墙上,手心很烫,我扑闪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他好像突然意识到这种距离太近了,想把我放开,又怕我继续乱说,只能用低声在我耳边警告了一句「不许乱说」,然后微微拉开了距离。
小样,还以为他真的不在乎呢。
小弟们一脸崇拜地看着詹远,仿佛在说老大牛逼。
他身后有人赶紧跑上前,把詹远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这个人叫高杰,他是詹远最得力的干将,也是从小学到高中感情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他着急地问:
「远哥,你没事吧?跟谁打了?怎么不叫兄弟几个?难不成是隔壁那帮孙子?你放心,我明天就带人去堵他们为你报仇……」
詹远羞赧又愤怒地喊:「你给我闭嘴!」
然后挥挥手让两边的人都走远点,示意他们把巷子两头堵住。
高杰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带着人走开。
我嘴角得意地翘起:「对嘛,这才是求人的态度。」
詹远咬了咬后槽牙,「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
我微笑:「你答应我三个条件,我就删。」
他一脸狐疑:「你想要我干什么?帮你打架?还是你看谁不顺眼?」
我摇摇头,「都不是,这三个条件,绝对不会超出你能力范围,也不会让你做违法乱纪的事,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他一边端详我的表情一边思索,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
「行,但我要加时间限制,这三个条件的有效期到高中毕业那天截止,我总不能一辈子受制于你。」
我毫不犹豫答应了,然后把打开手机相册递给他,任由他把那几张医院的照片删掉。
删完他把手机扔给我,一把揪着我的衣领,冷笑:
「呵呵,现在照片没了,我们该好好算算帐了。」
我丝毫不慌,直视他的眼睛微笑着说:
「在你眼里,我是傻瓜吗?」
他不解:「什么?」
我继续说,「笨蛋,我早就备份了。」
「你你你……」
他松开手,一脸震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我好心压下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脸,「兵不厌诈呀。你还不是出尔反尔了。」
他终于意识到,不答应我的条件,我是不可能会把照片删掉的,于是认命地问: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伸出一根食指,「第一个条件,这个期末,你必须全部科目考及格。」
詹远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仿佛我提了一个非常无理人神共愤的要求:
「我不上清华,是因为我不喜欢吗?」
「你是故意想搞我的吧,你明明知道我是全校倒数第一!」
我挑了挑眉,「那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帮你补习。」
他崩溃地抓了抓头发,来回走动。
「不是,你就不能换个条件?」
「又惹我又要帮我补习的,你这是图啥啊?林泽瑶你脑子进水了?」
我对他的辱骂不为所动,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意识到我不可能改变主意,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
「林泽瑶,咱们走着瞧!」
然后带着他的小弟们呼啦啦地走了。
我看着走在詹远旁边嘘寒问暖的高杰,眯了眯眼。
3、
我跟詹远其实是高中同班同学,而我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还是初中的隔壁班校友,只不过一心学习的我并没有留意过他。
等我注意到他的时候,却已经太晚。
从上高中的第一天开始,我就是年级第一,传说中的学霸,而他是年级倒数第一。
他虽然是校霸,周围总是聚着一些不爱学习的「坏学生」,但是只有我知道,他其实很善良。
比如他从不欺负老师同学,也不在课堂上捣乱。
甚至一直保护着本校的学生不被外校的流氓欺负,也不允许手下的小弟们收保护费搞校园霸凌。
可以说一中有了他以后,坏学生都坏得更有原则了。
开学一周后,学校里都在疯传关于校霸的流言。
「我的天,你们知道吗?詹远竟然开始学习了!」
「他不是从来不听课不交作业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我听说是他跟谁打赌呢,谁赢了谁就叫对方老大!」
……
我听到周围同学的讨论,心中忍不住暗暗发笑。
自从第一天后,詹远再也没有带人来为难我。
而且他竟然真的没有在课堂上睡觉了。
没想到用这招威胁他还真的有用,效果好不好不知道,反正总归是有了点改变。
詹远,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正当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詹远踩着上课铃走进课室。
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大家低着头,却又偷偷摸摸地打量他。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他皱着眉头,呼吸的幅度不断加大,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烦躁。
我对上他的视线,握拳比了个「加油」,满眼鼓励。
他「啧」了一下,嘴角微抽,翻了个白眼,一脸忍耐地走到后排,拿出语文书,右手撑着脑袋,眼睛低垂。
我放心地开始认真听讲。
就在我以为我成功地让詹远开始爱上学习时,他又带着人把我堵在了小巷子里。
4、
再一次面临被包围的处境,我已经淡定自如。
詹远站在几米之外,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时不时抬头瞄我一眼,然后偷笑。
虽然不觉得他能把我怎么样,但是我也挺好奇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看了一会儿,他收起手机,双手交叉在胸前,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
「林泽瑶,之前的协议不算数,我觉得我们得重新谈判。」
噢?这是获得什么筹码了?
还以为他真的安分了呢,合着是表面应付我,暗地里在搞事情。
我好奇地问,「你想怎么谈?」
他把手机递给我,「你先看看这个,我想,你肯定感兴趣。」
我淡定地接过手机,里面是一组我前几年参加漫展时的 cos 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红绿配色的套装,头顶戴着绿色挑染、一飞冲天的黑色假发,傻笑着向镜头比耶。
是我 cos《全职猎人》小杰的照片。
当时刚进圈没多久,cos 的技术还比较生涩,服装也不是很到位,买的衣服质量不好,浓郁的配色里透露出一股土味。
詹远双手插袋,嘚瑟又嚣张地说: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答应你的要求好好学习吧,为了挖你的黑料我可是没少下功夫。」
「你也不想被你的同学知道吧?」
我没理他,动作迅速地把照片删掉,还打开回收站又删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扔回给他。
他从裤兜里又掏出另一部手机,得意地晃了晃。
「嘿嘿,我也备份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不然我们一起把照片删掉,要不然我就把这些 cos 的照片发到学校的论坛上。」
学得倒是挺快。
可惜,我没准备如他所愿。
我无所谓地表示,「你发啊。」
他脸色变了。
「你不在乎?」
「你不是好学生吗?就不怕这些照片流出去,有损你形象?」
我耸了耸肩:「Cosplay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爱好。」
这年头谁没有一点兴趣爱好呢?而且我又不是穿着那些很暴露的,根本就没人在意。
当然,还有一点是我成绩好,学校根本不会说什么。
詹远双眼瞪大,似是完全没想到我不按常理出牌,愣在当场。
我嗤笑一声,拿出手机,找出年代久远的照片,直接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个九宫格。
发完之后,我还特意给他分享了链接,微笑地问:
「你打开看看,满意吗?」
「不满意我还有别的照片呢,要不要再发点给你好好欣赏一下?」
詹远看完,气得半天说不出话,用手指着我,「你你你……」
「我什么?恬不知耻?厚颜无耻?不知廉耻?」
我好心帮他把后面的话补充完整,摇了摇头同情地看着他。
「唉,好可怜,语文没学好连骂人都不会。」
詹远气得就要开口,「你他妈……」
我打断道,「怎么,吵架只会骂脏话?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词,真无聊。」
我背着我的小书包准备离开,然后又突然想起来,回头提醒道:
「第一个条件,别忘了哈。」
詹远恼羞成怒,想冲上来,被小弟们死命拦住。
「大哥消消气,咱还有把柄在她手上呢。」
「是啊是啊,而且她是年级第一,打坏了校长不会放过我们的。」
……
走出几米远,我回头望去,詹远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靠在墙边垂头丧气。
我有点于心不忍,又控制住自己,狠下心来。
抱歉,我只是想尽我所能,报答你。
5、
第二次围堵之后,他终于消停了,开始积极热爱学习。
肉眼可见的改变就是再也不逃课了,上课打起精神听讲,竟然还会交作业。
各科老师喜形于色,奔走相告。
苍天哪大地呀,到底是哪位神仙显灵让校霸顿悟了啊。
被他带动得,整个班的学习氛围都好了。
期中考试如期来临。不得不说他的努力是有效的,但不多。
好消息是,詹远的数学及格了。
坏消息是,詹远只有数学及格了。
课后,他拿着试卷犹豫着走到我旁边,嗫嚅着问。
「你……你上次说的还算话吗?」
我假装听不见,把手放在耳边,「啊?」
他闭了闭眼,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说话算话吗?」
我点点头,「必须的。」
詹远终于认命地开始接受我的「爱心鞭策」和悉心教导。
为了能好好盯着他,我主动找老师换了座位。
班主任很为难,生怕我跟他学坏,我好说歹说才让她相信,我能让这个老师眼里的「坏学生」,安分学习。
我给詹远制定了很详细的学习计划,他的基础太差了,除了数学这种会背公式就能举一反三的科目,其他科目差得不忍直视。
尤其是政治历史这种需要下功夫背的,他距离及格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英语就更不用说了,只会两句。
好啊油?
付哎三克油?
我抚额,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于千斤。
好在,还有时间。
我一定要让詹远考上大学!
6、
这几天,我总觉得我放在抽屉的手机被人动过。
我心里有些怀疑,面上不动声色。
周五放学后,我把詹远留下来准备给他好好讲讲中考错题,假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去了一会儿。
其实我人没走,趴在墙边,看他到底会不会动我的手机。
果然,他拿起我的手机,尝试着输了好多次密码,看表情,没能成功。
呵呵,我的密码,他不可能猜得到。
这人,还没放弃啊。
他丧气地放下手机。
我轻声轻脚地走进去,站在他身后,突然问:「你干嘛呢?」
他吓得一哆嗦把手机藏在抽屉,「没……没干什么。」
我假装没有察觉地坐下,疑惑地问,「我手机呢?」
「噢噢,在……在抽屉呢。」他拿出手机放在桌上,解释道,「我刚刚不小心把水洒了,擦了一下桌子。」
我刚想拿起手机,他着急地阻止,「哎等等,那个……手机万一进水就不好了,你……你先等水干了再开机。」
「哦。」我点点头,假装信了,放回原位。
他松了一口气。
手机进没进水我不知道,我看他脑子进了不少,连这种蹩脚的理由都想得出来。
唉,真够笨的,要是没有我,他搞不好还是会……
算了,我就当为提高我国文化水平做贡献了。
我们认真地补课到 7 点,天色变黑了才出校门。
我俩回家是同个方向,而且,作为补习的回报,詹远每天都先送我回家。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起来,看了手机上的时间。
然后,我进了家饰品店,说要买点女生的小玩意儿,让他在店外等我。
穿过熟悉的巷子,突然,我们前后的阴影处,走出四五个染着头发,叼着烟的混混。
领头的那个染了一头粉毛,穿着花衬衣,吐了口烟对着詹远说:
「想抓你落单,还真是不容易啊。」
「哥几个在这蹲了好多天了,你小子以前好像没这么晚放学吧?」
我们紧紧靠着墙,詹远用高大的身体挡在我前面,冷静地说:
「最近我们好像没有什么矛盾。」
粉毛气笑了,歪头「呸」了一口痰。
「你忘了开学你们那帮人多管闲事了?我们收保护费,关你屁事,毛都没长齐,管得倒挺宽啊。」
「哥几个没钱用了,既然你们不让我们收保护费,那不如你贡献点儿吧?」
几个人围上来,扯着我的书包就要把我拉开,詹远死死地护着我,用手把扒拉我的人都推开。
「哟,这里还藏着个小美女呢。」
「长得真不错呀,白白嫩嫩的,皮肤也很好嘛。」
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调笑道。
詹远面沉如水,强硬道,「有什么事冲我来,她只是路过,你放她走,我们再慢慢解决。」
「你看清楚了,你现在有跟我谈的条件吗?」
粉毛走上前,扫了我一眼,那眼光让我极不舒服,他点点头。
「也行,你走,她留下。」
他指着詹远,挥了挥手,示意他滚蛋。
詹远站着不动,回头低声说了一句,「等下保护好自己,看准时机就跑。」
那些混混逐渐围上来,拖着詹远往远处走,就要把我们分开。
詹远奋力反抗,但双拳难敌四腿,身上挨了好几脚。
就在粉毛正准备挥拳揍詹远的时候,巡逻的警车终于呼啸而来。
7、
巡警把我们都带回了派出所。
路上,詹远忿忿不平,「你报警干嘛?要不是他们人多,我能打得他们妈都不认。」
我凉凉地说,「不报警等着看你被他们打断腿?」
他张嘴正想反驳,不小心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忍不住「嘶」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们才没那胆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被我的小弟们知道了,我有多丢脸你知道吗?」
我冷漠地看着他不说话,他逐渐有些心虚,我才开口说;
「面子,有命重要吗?」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我,安静地不说话。
没过一会儿,他又奇怪地问,「不对啊,你什么时候报的警?」
「刚刚。」
他挠了挠头,「没听见你有打电话啊。」
我冷静地回,「短信可以报警,不知道吗?」
「哦。」他好像信了。
在警局做笔录,我主动说是这些混混想抓我,詹远是为了保护我才被迫还手。
确认我们是正当防卫以后,等监护人来了我们就能走了。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一个衣着光鲜、烫着波浪卷的时髦女人快步走了过来。
我碰了碰詹远的胳膊,「你妈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点点头,站起身,神色怪异地回头。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妈?她根本没来过我们学校。」
我胸中提了口气,却面色自然地说,「哦,以前街上碰见过。」
「哦,好吧,要不要我等你家长来了,先送你回去?」
我拒绝道,「不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先回去吧。」
他们都在国外,根本不可能会来。
詹远妈妈在跟警察交谈,詹远跑过去跟他妈耳语了两句,他妈妈随即看过来,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打量。
没过一会儿,警察过来温和地对我说:
「行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这位同学的家长帮你说明了情况,我也跟你班主任打过电话了。」
「小姑娘以后放学早点回家,走夜路小心一点。」
我向警察和詹远妈妈道谢。
她热情的要送我回家,我本想拒绝,但是想到太晚了确实不安全,就答应了。
回家路上,我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发现她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飘过我。
她客气地打开话头,「我姓江,你叫我江阿姨就好。你叫林泽瑶对吗?」
「对,江阿姨您好,谢谢您送我回家。」
「应该的……小林同学,听说你是一中全级第一?」
我谦虚地回复,「有几次考得比较好。」
詹远「嘁」地一声,「装什么,明明每次都是第一。」
「詹远——」江阿姨拉长音调,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温柔地对我说:
「阿远脾气差,难为你多担待。」
「我对阿远在学校的事情不太了解,没想到他能有你这么优秀的同桌。」
「阿远身边从来没有玩得好的女孩子,可能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相处,希望你别嫌弃他,以后在学习上能多多帮助他,可以吗?」
詹远在一旁小声嘟囔,「聊归聊,怎么还揭我老底呢……」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惹来詹远的死亡凝视,收敛起笑容正经地回复,「我是学习委员,帮助同学是我职责所在。」
到我家小区后,詹远走出车外送我到楼下。
他挠了挠头,向我道歉,「对不起,今天都是我连累你了。」
我毫不客气,照单全收,「知道就好,希望你明天能多做两张卷子反省一下自己。」
他原本道歉的话梗在喉咙,看我的眼神犹如看一个魔鬼,不可置信。
「你有毒吧,我就多余跟你道歉。」
他生气地转身就走。
「詹远。」我叫住他。
「干嘛?」他不耐烦地回头。
我笑眯眯地说:「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照片都存云盘呢,翻手机是没用的。」
他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然后脸色渐渐变红,逃命般到跑回车里。
啧,逗校霸,真好玩。
8、
我本来以为经过前一晚的挑衅,詹远接下来几天都不会主动跟我说话。
没想到第二天放学,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一路沉默地送我回家。
我停下来,他就停住不动。
我回头看他,他就扭头假装看风景。
这傲娇,不就是逗了他一下,至于这么记仇吗?
我主动说,「不用送了,再过几个路口就到家了。」
他不听,嘴硬地狡辩:「又不是我要送,我妈吩咐的我能怎么办?」
我怔住,也是,只有在这样的教育下,他才能长成那副样子吧。
像个炙热的小太阳,无私无畏,只要认定了,就义无反顾。
我敛眸,语气羡慕,「你妈妈,很温柔。」
不像我妈妈,我几乎没有感受到她的母爱,也不知道什么是家庭的温暖。
他看我情绪不对,上前一步,手足无措。
「那个,我也不是非要跟着你,这不是怕粉毛那帮人又找你麻烦嘛……」
我沉默着转身就走,他几步跨上来与我并肩,一边看我脸色一边碎碎念。
「你怎么了嘛?你说话呀?」
「我说错什么了你告诉我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翻你手机的事是我不对,我以后不翻了,你别生气了。」
……
平时冷面吓人的校霸,此刻在我身边像叽叽喳喳的麻雀,却不聒噪。
我看着他活力满满,完全不似记忆中那副苍白、毫无生机的脸,突然觉得,这样真好。
夕阳西下,光线把他的头发染上熟栗子的颜色,我怔怔地看着他,鬼使神差般地说:
「好想吃栗子蛋糕。」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坐在一家著名连锁蛋糕店里。
我面前摆着一份栗子千层,松软的蛋糕中夹着一层又一层的栗子色奶油,最上面还撒了满满的坚果碎,还有一颗完整的栗子点缀在上面。
我试着挖了一口,浓郁的栗子香气溢满口腔,把我一直在空中漂浮的心拉回到实处。
暑假与他第一次相遇以来内心的不安和焦虑,此刻被美味和幸福化解,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我是单亲家庭,我爸出轨后跟我妈离婚了。」
我突然有了倾诉欲。
「离婚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我爸,我妈常年在国外不回家,我一年到头见不到她几次。」
「我其实跟孤儿没什么区别。」
「我很羡慕你,你的妈妈比我妈妈好多了。」
詹远目带同情,有些羞赧,「你家的情况,我知道。」
我毫不意外:「我知道你知道。」
「你怎么……哦对,上次我暴露了,你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
对于他的自我解释,我没有反驳。
他看我这副受伤的样子,忍不住安慰道。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是单亲家庭啊。」
「我爸以前老喝酒,喝完酒就打我妈,他第一次动手我妈就不忍了,直接跟他离婚。」
「那会儿我还小呢,打不过他,现在他再来打我妈试试?看我揍不死他。」
我顺着话头说,「你一定要对你妈妈好一点,她一个女人,很不容易。」
他赞同地点点头。
我接着说,「好好学习吧。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你妈妈。」
他:「嘶,你怎么半句话都离不开学习。」
我:「你那些试卷都是自己签的吧,你要是不好好学习,我就把这件事告诉老师。」
他不服,「那你的不也是自己签的?」
我冷笑,「我们不一样。」
「靠。」
詹远摔椅子走人了。
我坐在店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容渐渐扩大。
9、
那天聊完后,詹远学习确实也认真了很多。
在接下来的几次小考里,数学和英语都摸到了及格的门槛。
我也不得不承认,詹远在学习上是有点天赋的,距离高考还有一年时间,如果努力点还是有希望上大学。
又是一个周五的傍晚,我还在给詹远讲解小考的错题,突然他的一个小弟慌慌张张地跑进教室,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远……远哥,高杰他……他出事了!」
詹远霍然站起身,「怎么回事?」
那人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詹远开始认真向学后,就跟以前的圈子渐渐冷了下来,最近其他学校的混子看詹远基本不管事,又逐渐开始在学校周围欺负一中的学生。
一中的这些人认为他们这是在挑衅,都踩到脸面上来了,几次三番找詹远请求出战。
但是詹远忙于考试,都是叫他们不要惹是生非。
渐渐的他以前手下的小弟们对他这个老大不服了,开始以高杰马首是瞻。
今天,他们遇见那个粉毛在学校附近收高一小朋友的保护费,高杰忍不住带人上前反抗,争执之下,对方人多势众,把高杰带走了,临走前放话,说不见詹远不放人。
听到这些我猛然惊醒,打开手机看了看日期。
不好,是今天。
詹远书包都不收拾了就要往门外跑,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詹远,别去。」我的语气带着祈求的意味。
他不容置疑地拒绝,「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高杰出事……」
我打断他,肯定地说,「他不会有事。」
詹远不信,掰开我的手就要走,情急之下我大声说。
「他骗你的!那是个圈套!」
他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拿出之前的约定,「詹远,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不要去!」
他面露失望,「林泽瑶,你让我好好学习,我听你的,但是你让我对我的好兄弟见死不救,我做不到!」
我气得反驳,「你把他当好兄弟,可是他呢,他有把你当作好兄弟吗?!」
如果他把你当作好兄弟,怎么会设下圈套让你上当,又怎么会毁你前途破坏你的大好人生!
可是,这些话我无法说出口,我毫无证据,詹远不会信的。
詹远用力把我甩开,我没站稳跌坐在地上,他有些意外想上前扶我,又堪堪停住,居高临下看着我。
「林泽瑶,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一个品学兼优有着光明未来的好学生,不要再跟我们这种坏学生搅和在一起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甚至来不及伤心,着急地爬起来追他,可是教室外已经没有他的身影。
我一边拼命回忆着地点,一边手抖地打开手机报警,祈祷一切都还来得及。
10、
等我找到詹远的时候,警察竟然还没找过来。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大型汽车器械厂,占地几百平,有大大小小几十间车间,是粉毛他们日常活动的据点。
这里的小路四通八达,杂草丛生,他们狡猾得很,在主要路口都安排了人望风。
我也是凭着记忆,想起了警察突破进来时走的一条不足半米的小道。
所幸双方还在对峙,我藏在一个绿色漆皮油桶后面,打开摄像,悄悄观察着场面局势。
高杰躺在不远处一片油渍的地板上,双手被缚在身后。
詹远一个人站在空地中央,独自面对粉毛十几个人,面上是我没见过的坚硬狠厉。
「梁茂,把人放了。」他开口说道。
梁茂,就是那粉毛的名字。
梁茂拾起手边生锈的螺丝朝他扔去,「呸,在这指挥老子,你以为你是谁?」
詹远歪了歪脑袋,螺丝从他脸颊边擦过,他的脸上瞬间显现一条红痕。
他软下语气,「有什么事大家好好商量,没必要这么大动干戈,毕竟,杀人犯法。」
「哈哈哈哈哈——」梁茂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你他妈现在跟我说这些,上次你报警,让老子蹲了七天局子,老子今天一定要找回场子。不过……」
他弹了弹烟灰,「今天想找你的人,可不是我。」
詹远皱了皱眉,不懂他话里的意思。
不远处的高杰坐起来,双手从后面伸出来,迅速的摆脱身上的麻绳,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被绑是假的,只是做做样子。
詹远眼中不可置信,「你……竟然是真的……」
高杰讥笑道,「詹远,你还不赶紧给梁哥道歉,江湖规矩,只要你好好道歉,让梁哥揍你一拳,并且承诺以后把一中老大的位置让给我,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詹远痛心地问,「就为了这个你就背叛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高杰嘲讽地笑,「感情?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装好人,稍微给点好处别人就对你感恩戴德,其实内里束手束脚,怂得一批,老子不想再在你手下忍气吞声了!」
詹远受伤地后退几步,自己以为的多年兄弟之情化为泡影,任谁都不好受,可是他依然决绝地摇头,「道歉,是不可能的,我没做错什么,你们想对付我就直说,别整虚的,有本事就上!」
我着急地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傻瓜,再拖延点时间啊,刺激他们干什么!
啪啪!
梁茂鼓了两下掌,对着高杰说,「老子给过他机会了。」
高杰点点头,漠然地让开。
梁茂挥了挥手,「兄弟们,上!」
他的手下抄着棍棒围拢着上前,眼看就要落在詹远身上。
我等不了了一跺脚冲出去。
「住手!」我大声喊。
梁茂在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看我,「是你啊,漂亮妹妹。」
「你想救他?」他问。
我点点头,紧张地握着背包肩带。
詹远被对方的人紧紧压住,他慌张地看向我,「你来干什么!」
冲出来之前我重新给警察发了定位和视频,他们应该很快到了,我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就好。
梁茂挥挥手,两个人推着我到他面前。
我镇定地说,「我有钱,你们想要多少,只要能放了他,都给你们。」
他挑起我下巴,猥琐一笑。
「哥今天不要钱,哥只想爽爽。」
我忍住他满身刺鼻的烟味,点点头,「这地方太脏,我嫌弃。在那之前,你们不许动他。」
詹远目眦欲裂,「不行,你们放开她!」
梁茂两眼惊喜地放光,双手还十分绅士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妹儿,这边。」
我回头看了一眼詹远,不顾他的叫喊,跟着梁茂走进后面的屋子。
关上门后,我先发制人,拿出藏在背包里的扳手,先给梁茂脑袋来了一下。
梁茂捂着头哀嚎,咒骂道,「臭婊子!」
他抓起我的头发往墙上撞去。
我感受到一股热流从脑袋涌出,然后意识逐渐沉寂,在归拢之前,我听见警笛的呜鸣。
于是放心地闭上眼。
11、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詹远脸上贴着歪七扭八的创可贴,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
察觉到我的动静,他突然惊醒。
看我醒了着急地问,「你醒啦?怎么样认得出我吗?」
「头晕吗?想吐吗?」
「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逞什么能啊,很危险你知道不知道?」
「害你受这么重的伤,搞得我……我……」
……
听着他一连串的发问我实在不想理他,闭上眼假装不舒服。
「唉,好疼,听不见。」
他「噔」地一下站起来跑了出去。
终于安静了,我又沉沉睡去。
过了几天我终于可以出院了,詹远送我到家楼下,忸怩着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递给我。
「那个……我做的笔记,字有点丑,你……你将就着看吧。」
我抱着笔记,调侃道,「哟,校霸主动做笔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面红耳赤,低头说道,「对不起,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都怪我没听你的,早知道我……」
我打断他,「詹远,永远不必为未知的事情道歉。」
我理解他,如果他因为听了我三言两语就放弃,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太阳了。
事情发生后,詹远几乎与过去的圈子断了联系,一心一意投入到学习中。
他进步飞快,每次模拟考试的排名都在向上爬。
对此,我暂时松了一口气,未来……应该变好了,起码,他能顺利参加高考了。
整个高三我们都是同桌,老师和同学们对于他的进步和改变都非常震惊。
等到最后一次模拟考,他已经冲进了年级前一百名,距离重本分数线,咫尺之遥。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我们站在教室外的阳台看月亮。
我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递给詹远,「喏,删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份。」
我知道,现在的詹远不需要再用威胁的手段逼迫他学习了。
他滑过一张一张照片,最后弯唇一笑,又把手机还给我。
「你喜欢,就留着呗。」
我无语,小声哔哔,「谁喜欢了……」
詹远好奇地问,「林泽瑶,你那天到底为啥要去男性生殖科啊?不会真的知道我要……做手术去堵我的吧?」
我神秘一笑,并未反驳。
「你觉得呢?」
我看向他的眼睛,问道:
「詹远,你相信命运吗?」
他不解,「啊?」
我说,「如果你相信命运,你就会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为你而来。」
12、
高考如期而至,考完我们对了答案,基本确定詹远的本科稳了。
班里组织活动,去旅游了三天三夜。
在海边,我们吹着微风,手里各自拿着一支啤酒,肩并肩坐在一起。
我看着月亮,余光发现詹远总是偷偷看我,等我转头看过去,他又假装看别的地方。
「詹远,你还记得你欠我第三个条件吗?」我主动开口问道。
他扭头,眼中带着惊喜,嘴上却又傲娇得很。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你再不说,我可就过时不候了。」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说完,他紧紧盯着我,眸中带着期盼。
我沉思了一会儿,对他说:
「第三个条件,我要求你,一年内不能和我见面。」
他眼中的光渐渐熄灭,语气酸涩,「为什么?」
我有些心虚,不敢和他对视,「我只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半晌没说话,咕咚咕咚干完了一瓶酒,努力平息了很久,咬牙问:
「只是一年?」
「只是一年。」
「行。」他想站起来,站到一半又坐了回来,动作飞快地在我额头一吻。
我两眼震惊地看着他,他冷笑一声:
「哼,林泽瑶,你别想跑。」
……
自从那天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面,我偶尔会收到他的短信。
【林泽瑶,出分了,老子上重本了。】
【恭喜啊,大状元。】
【你猜我报了什么学校?】
……我不猜都知道,他肯定报了 B 市的警察大学,毕竟,那是他的梦想。
但是他的信息我一条都没有回,怕他忍不住会来找我。
未来改变之后,我实在无法确定那些将会改写人一生的瞬间,到底应该怎么躲避。
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只要他不在我身边就好。
6 月 23 日,一中举行了盛大的毕业典礼。
我妈依然在国外无法赶来,詹远的妈妈倒是来了,她拉着我的手,非要合影,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其实,我才是那个应该感激的人。
跟学校领导、老师、同学们陆陆续续拍完照以后,我还要在学校跟 B 市几个一流学府的负责人沟通,最后还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
直到 7 点半,才从学校出来。
走着熟悉的巷子,想到之后将会离开,我思绪万千。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阴影处一个人影突然跳出来,拿刀刺向我。
我被吓了一跳,愣住了,眼睁睁看着刀锋闪过一道白光。
关键时刻,我听见詹远大喊:
「林泽瑶,快躲开!!!」
疼痛并未降临。
詹远用他高大的身躯,又一次挡在了我面前。
他软软倒下,我从背后抱住他,不小心摸到他腹部,一手粘腻猩红的鲜血。
我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怎么会……
明明不是今天!
我不是改变历史了吗?
眼前的詹远,面色苍白,与脑海中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渐渐重叠。
我崩溃大哭,眼泪奔涌而出。
「呜呜呜,我……我想救你的……你……你别死啊……」
「求求你了……你别死……我不能再看你死一遍了……」
「来人啊……救命啊……」
詹远竟然还笑了,勉强地抬起手,想为我擦泪。
「你……你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四周渐渐聚集了一些人,有好心人帮我们打了急救电话。
急速赶来地救护车把我们载到医院,詹远马上就进了抢救室。
江阿姨很快就到了,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
我脑子里不停闪过他在白雪中浴血的身体,也闪过他墓碑上永恒的笑脸。
在这一刻我才明白。
命运就是命运,我自以为改变了一切,其实冥冥中早就注定。
我无法躲避,只能面对。
过了四十多分钟,医生出来了,我们急忙跑上前。
医生长舒了一口气,「病人没事了,幸好有这个挡了一下,所以没有伤到要害。」
他从托盘里拿出一个透明袋包着的东西。
是毕业证书。
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喜极而泣。
命运的火车也许无法躲避,却也不是不能改变轨道,让它转向。
13、
我叫林泽瑶,我重生了,回到了还没遇见詹远的高二暑假。
上辈子的时候,我跟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集。
只记得他总是因为上课睡觉被老师罚站,也是周一升旗上台检讨的常客。
他好像是校园里有名的坏学生,成天纠集了而一帮不爱学习的人,打架斗殴无恶不作。
据说他在巷子里跟社会青年打架,被人打断了一条腿,从此成为了跛子。
又据说他在工厂跟混混团伙斗殴,被警察抓了,关进少管所教育了一年,直接错过了高考。
像我这种年级第一的学霸,跟他这种校霸,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对于这种人一般我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但是我没有想到,大一那年冬天初雪的晚上,当我被歹徒持刀抢劫,他会毫不犹豫地挡在我面前。
我呆呆地看着他倒下,腹部涌出的血液浸透了身下的雪地。
我捂着他的伤口,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打 120。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笑得肆意。
「林泽瑶,能看到你为我哭,我这刀挨得值了。」
詹远死了,死因是伤到了大动脉,失血过多。
原本我的生命里没有他。
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忘不了他。
我不懂,他为什么可以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挡刀。
直到我因为愧疚,去拜访了他的妈妈。他唯一的亲人。
江阿姨得知他儿子是为了救我而死,没有怪我,只是避开不想见我。
我理解,如果是我,可能恨不得希望死的是别人。
但是当她家门被打开的一霎那,她看见我的脸,眼神中涌动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她说,原来是你。
江阿姨邀请我进去,告诉了我一个男孩暗恋一个女孩的故事。
男孩从初中第一天看见那个女孩代表新生演讲,就喜欢上了她。
他总是默默关注着她的一切。
她全省英语演讲比赛得奖,他拍下学校表彰的照片,小心地保存在手机里;
她参加校级运动会,从来不参加活动的他,却报名成了工作人员,站在终点计时;
她在校外被坏人骚扰,他就默默跟在后面守护,一路送她回家。
……
江阿姨从房间拿出一个相框,放到我手上。
那是我参加运动会冲线的一刻,而詹远站在赛道外,兴奋地为我鼓掌。
这是我们唯一的一张合影。
在这漫长的暗恋里,他只是单方面孤单而炽热地仰望着我,而我一无所知。
我与他的相识,从他死去的那天开始。
我突然对他很好奇,疯狂地寻找跟他有关的一切。
于是,后来我知道,他是为了保护一中的学生不被欺负,才被打断腿;
他是为了救自己的兄弟,却被兄弟背叛,反抗的时候才被警察抓到,进了少管所。
他是不爱学习,但从来不害别人。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知道呢?
我忍不住开始想,如果我早点关注到他,是不是就能避免他为我而死的结局?
清明节,站在他的墓前,我向上天诚恳地祈求: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回到有他的时空里?让我努力一次。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软的神,聆听了我的祈祷。
第二天一睁开眼,我就回到了高二的暑假!
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我就捋了事情发生的时间线。
我把他死去的那天设置成手机密码,时时刻刻不敢放松警惕。
第二件事,我一定要提高他的成绩,让他考上好大学!
我给不了他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让他不要为我而死,好好活着。
只是,在医院拍到他,原本只是意外……
就算我再怎么打听也不可能知道他……做这种手术的时间吧!
重生之后我连续一个星期都睡不着觉,大脑隐隐有些刺痛,只好去医院看医生。
没想到在缴费处看到他,好奇心驱使我跟了上去。
我一直在外科手术室外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他出来。
呃……虽然这个开场好像不符合我的设计,不过既然在我预期外遇到了,我就只好将错就错,提前实行我的计划。
我本来以为只要避开他被打断腿,还有进少管所这两个关键节点,就能改变之后的事情。
没有想到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竟然把他被刺伤的事件提前了!
幸好,他怀里藏着一本高中毕业证。
后来,我问这傻瓜,为什么要把毕业证揣在怀里。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就是想给你看看,我很努力了,我可以配得上你。
我眼眶湿润。
傻瓜,我们从来不需要考虑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因为这次,我就是为你而来的。
作者署名:桃汽啵啵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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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2 19: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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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是恋爱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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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星河与月光
沈栀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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