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在新婚夜,威胁我说服婆婆同意把他喜欢的青楼女子接回家。
后来,那女子又扶着孕肚跪在我家门口,求我给她们母子一条生路。
我转身嫁给了夫君的好兄弟。
他赤红着眼,求我别走。
1.
大婚当天,我的夫君周廷安一直黑着脸。
我心里有点难受。
等揭了盖头,喝了交杯酒,闹洞房的人都出去了,我试着努力冲他笑一下。
但他依旧冷着一张脸,冷冷地对我道:「我娶你,不过是父母之命,不得不从。我心里真正爱的人是若溪。」
我愣在当场。
我们从小就定亲了,我从小到大,家人说的都是我以后要成为周家的媳妇,周廷安成了状元郎,别人也要顺带恭喜我要嫁状元郎……
定了亲,就是不能反悔的。
可是,如今我们刚成婚,他告诉我,他爱的是别人。
2.
「如果你识趣,就帮我说服母亲,让她同意我把若溪接回家来,否则,就算你占着周家少奶奶的名分,你也不过是独守空房。」
我盯着他。
人还是好看的,薄薄的唇,多情的眉,刀削般的面容。
但那双眼睛里,看向我的全是冷漠无情。
好像寒冰般的剑,刺进了我心底。
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家人没对我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我不知道别人的洞房花烛夜是怎样的。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我的洞房花烛夜,传闻中的翩翩状元郎揭下我的盖头,我们必定都要红了脸,想看对方又不好意思看,可能会紧张得声音发抖,可能会说话磕磕绊绊……
他应该要对我承诺,说他将来会好好待我,还要说些动人的誓言,比如举案齐眉什么的。
我也会含羞带怯地说,我会相夫教子,做个温柔体贴的贤妻。
我还想过,当年我在人贩子手里救了他,他说将来要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我肯定得小小地笑话他一番,如今真的实现了,他的命是我的了。
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警告我,威胁我,只为了让我去说服他母亲同意把一个妓子娶进门。
「你哑巴了?说话。」
他蹙着眉,不耐烦地看着我。
3.
我张了张嘴。
喉咙好像哽住了。
眼睛也蒙了一层水雾。
美梦在我眼前破碎。
「你不用装成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略微厌恶地看着我,「我爱的不是你,如果你能帮我把若溪娶进门,我可以给你正妻应有的体面和尊重。」
眼泪流了下来,肯定把妆弄花了,早上娘亲和嫂子还仔细叮嘱我,千万别把这么千娇百媚的妆面弄花,要让状元郎知道,即使他是大周有名的美男子,但是我也不差。
他一副不想理我的架势,扯了铺盖被子,便往外间的小榻上去,丢下一句:「你不同意之前,我是不会和你圆房的。」
我呆坐在床边,坐了半宿。
跟着我来的丫鬟一直在门口等着我们圆房后,伺候我们洗漱。
看见我穿着整齐地打开房门,丫鬟们愣住了。
一个周家的丫鬟大概知道周廷安在闹什么,只低声宽慰我道:「少夫人别伤心,许是少爷喝酒喝多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4.
我躺在满目皆红的新房中,睁眼到天明。
这对任何新嫁娘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新婚夜,夫君不愿意碰我。
第二日,他冷着脸坐在桌边等我。
我洗漱完了,一起去大厅给公公婆婆敬茶。
周家有三房兄弟,周廷安是老三。
我只感觉我的妯娌们看了我好几眼,又互相交互了好多眼神,我成了彻头彻尾的谈资和笑柄。
敬了茶,婆婆拉着我很亲切地说着话,末了,她把一对成色极好的镯子戴我手上,拉着我去了她房里说体己话。
婆婆道:「婉瑶,昨晚的事,你受委屈了,廷安在外人看来挺成熟稳重的,但还是个小孩心性,被我们宠坏了,自己想要的一定要得到。」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甘心地问道:「婆婆,既然他喜欢别人,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家,只要好好商量,我父兄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会同意退婚的呀。」
婆婆变了个脸色,一脸不赞同但是又显得和我很亲昵的样子道:「你傻呀,哪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不爱玩,难道我们都由着他们?再说了,外面那些女人是什么货色,正妻应该有正妻的气度,咱们别和那些人一般见识。」
5.
我有点不安。
这些道理我娘没对我讲过。
我哥哥只对我说:「如果他敢对你不好,哥帮你揍他!」
「对了,廷安是不是要你同意把那个妓子接回来?」
「不、不是,他是说,让我说服您同意把她接回来。」
婆婆笑了下:「男人都这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且放心,将来等那妓子进了我们家的门,廷安对她的新鲜感肯定就会淡了。家花不如野花香,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嫂嫂来我们家时,娘也要拉着嫂嫂说体己话,可是娘每次说的,都是告诉嫂嫂,要是哥哥敢出去鬼混,尽管告诉爹娘,爹一定会打断哥哥的腿。
哥哥屋里有个丫鬟心思不正,娘不会对嫂嫂说什么要大度,要有正妻风度,而是直接把那丫鬟发卖了。
哥哥屋里伺候的,都是些四五十岁的老婆子。
哥哥也从来不会对着嫂嫂冷脸,反而是嫂嫂要是不高兴了,哥哥总是变着花样逗嫂嫂开心。
爹爹虽然总是很威严的样子,但在娘面前,就从老虎变成了温顺的大猫。
6.
我浑浑噩噩地从婆婆屋里出来。
她还是向着我的,至少在她看来是这样。
她最后的总结陈词是,既然周廷安坚持要把若溪接回来,那肯定是不要违背了他的意思,让他和家里人隔阂。
不过这个接,也有个讲究法。
婆婆说,她会和周廷安谈,承诺只要我生出了嫡长子,就同意把若溪接回来。
最后她说:「那种下贱的女人,等廷安腻了,再随便寻个理由打发出去好了。对了,你家里只有你和哥哥两个孩子,想必和父母也是十分亲近,只是啊,这出嫁了的女儿,到底是泼出去的水,别什么事都告诉娘家人。一来,他们又不可能时时刻刻为你做主,二来,和婆家人生分了,你到底还是生活在婆家。」
她叹了口气:「这些呀,都是经验之谈呢,婆婆也是你这么个小姑娘过来的。」
婆婆原来是个郡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极少见到周廷安。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一个女子大着肚子,跪在周家的大门外,那时我刚和丫鬟春桃准备出门买点布料,为爹爹和哥哥做两身衣服。
我一眼就猜到她是若溪。
7.
我经过她时,她死死抓住我的手,哭着道:「少夫人,求您大发慈悲,给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一条活路吧,嬷嬷说,要是廷安再不来给我赎身,就要把我的孩子打掉了。」
我感觉她把指甲都掐进了我的肉里,我想挣开,她更加用力。
春桃见了,帮我掰她的手:「你这贱蹄子,放开我家少夫人!」
若溪突然尖叫了一声,好像有人推了她一样,往后仰倒。
周廷安惊怒夹杂着心疼的声音响起:「若溪!你有没有事?」
若溪含着眼泪的眸子凄婉地看着他:「没事,廷安,你别怪少夫人,她一定不是故意推我的……是我不自量力了,我只是想把孩子生下来给你,即使我不能永远陪着你,远走他乡也是可以的……」
他小心地扶起她,眸中带着恨意道:「要是我再发现你对若溪有歹意,别怪我不给你正妻的面子!」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子,生得俊美无边,亦正亦邪,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被人冤枉,又被当众斥责,我脸涨得通红,差点急得掉眼泪。
「我没推她。」我说着,把手抬起来,给周廷安看,上面还有红紫的掐痕,「是她掐我。」
春桃也急切地给我作证。
周廷安抽出剑,指着我道:「休要狡辩。我有眼睛。」
他把剑抵在我的脖子处,怀里抱着另一个怀着他孩子的女人——
8.
「周兄,是否有什么误会?」
我们僵持期间,他身边的男子用修长的食指推开他的剑,挡在我身前,道:「我刚看到嫂夫人和她的丫鬟并没有推这位姑娘呢?」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了。
我呆呆看着他见的背影,由衷觉得他像我哥哥,我哥哥就是这般护着我的。
周廷安面色依然严峻,收了剑,冲他行了一礼,道:「韩兄,抱歉,今日有些家事,让你见笑了。」
韩公子摇开扇子:「周兄是真名士,自风流,红颜知己多些也是应该的。」
这时,若溪叫了一声,周廷安忙紧张地问她哪里不舒服,匆匆和韩公子告别了几句,便抱着她离开了。
大门口一下子空荡了起来。
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9.
「给。」
一张雪白的手帕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拿它的人有修长白皙的手。
「多谢韩公子。」
我避开了他的手帕,冲他行了一礼,便带着春桃匆匆回了府。
春桃一直在愤愤不平,说要写信告诉哥哥和爹爹这里的一切。
我忙拒绝了:「我在这里,无非是受点委屈,哥哥和爹爹现在正是边关战事吃紧的时候,不要让他们分心,等他们回来就可以了。」
「那我们离开这里吧,小姐,咱们真不用在这里受气!周廷安算什么东西!还有那个贱蹄子,也敢来陷害小姐!」
王家在京中有府邸,但是因为战事的缘故,我爹娘他们在我大婚的第二天,就匆匆离京了。
我回王府,以婆婆那种精明强势的性格,必定会有办法让我先回去,没准还会让周廷安对我用强,毕竟她认为只要有了孩子,我就跑不掉了。
至于边关,路途遥远,别说两个弱女子了,就是一群人,要是遇到山匪,那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晚上的时候,周廷安推开了我的房门。
10.
我拥着被子,警惕地看着他。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说:「母亲说,只有你先有了孩子,我才能把若溪和孩子接进门。」
心脏有点痛。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即使他不爱我,他也应该尊重我,如今是他先和别人有了身孕,难道不是应该他先怀着愧疚之心向我道歉吗?
为什么他可以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好像我还欠了他?
他不满意这父母之命,那他憎恶的对象,应该是他的父母而,不是我。
我心里还很失望。
原来对博学多才的他有多少期盼,如今就有多少失望。
更何况,我当年从人贩子手里救他出来时,我也才 11 岁。那时看到他被打晕,再回去叫人来不及,我偷偷跟在他们背后走了很久,为了不让人贩子发现我,我躲在草垛里,生怕有蛇,后来趁着人贩子又去偷新的小孩,我才背着发高烧的他走了很远很远——
他怎么可以这么恩将仇报?
11.
「你什么意思?」我问。
他随手关了门,开始解衣服:「我如了你们的愿。」
我害怕得往后躲。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怒道,「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半点不尊重我!我当年还救了你的命,你如今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他愣了下,随即冷笑一声道:「救命恩人?是我娘告诉你的?因为我当时被人贩子抓走时发了高烧,脑子有点混乱,就让你冒领救命恩人?」
「你……不信?」
「我的救命恩人是若溪!当年是她为了救我,先把我背到一个破庙里藏了起来,自己再引开追兵,后来她才被卖进了青楼。」
他目光全是嫌弃和轻蔑,他看着我:「你真蠢,撒这种谎。」
我不记得有若溪啊!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的样子告诉我,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因为他完全信了若溪,若溪在他那里有一套完美的说辞,所以他不会信我。
我当时背他去寺庙里时,有一个和尚在那里,那和尚帮我把他背回了城里,我家里人和他家里人都找疯了我们。
那时我爹被人刺杀,受了伤,我被哥哥急忙带了回去——
如今想来,只有那不知所踪的和尚能帮我佐证了。
想想也可笑,我居然还在期待他知道了是我救了他,能对我好点。
12.
可他就是个眼盲心瞎的人,还不如一开始就看得明明白白呢。
气氛一时沉默。
他冷笑:「没话说了?」
他随手扔了他的外袍,就要朝我逼近。
「我不愿意,」我别开脸,「你要是喜欢那个女子,我们可以和离。」
「一计不成,又来一计?以退为进?」
「你为什么非要觉得我是非你不可地倒贴呢?」我忍不了了,直接问他,「你想娶谁,不是我拦着你不让你娶,是你父母。是你既不能娶你喜欢的女人,又来耽误我的婚嫁,如今还来羞辱我,我真不知道你的状元郎的称号是怎么来的!」
他死死盯着我:「京中谁不想嫁给我?」
「我不想!行了吧?周公子,咱们现在和离了好了。你和你那妓子也别整天一副受害者的嘴脸来我这里恶心我了!我性子是软,那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闹得这么难堪!」
13.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道:「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他放下蚊帐,道:「母亲想要一个嫡长孙,我给她便是了。」
他离我越来越近,见我死死盯着他,以为我认命了,妥协了,开始吻我。
他真恶心。
我忍耐着要吐的感觉,直到他放松警惕,我的簪子也直接没入了他的背部。
他浑身僵硬地看着我。
我一脚踢开了他,不知道有没有踢到他的那里,反正他很痛苦地捂住了裤裆。
这招是我哥哥教我的,我学的时候不以为意,没想到真的用到了,还用在了这个名义上是我夫君的人身上。
我高声叫了春桃,春桃早就在暗处拿着一个花瓶了。
我和春桃警惕地看着他,他痛得脸上全是汗水,咬牙切齿道:「给我叫大夫!」
「来人啊!」他高声叫道。
之后便很混乱了,下人把他抬走,婆婆赶来,冷着一张脸,直接给了我一巴掌,呵斥我道:「婉瑶,你也太不懂事了!夫妻之间,怎么可以故意伤人?我们做人妻子的,就是要顺从,要事事以夫君的需求为先!算了,你先面壁思过!」
14.
我不能出院子。
第三天的时候,周廷安冷着一张脸出现,冷淡地对我说:「收拾一下,娘要你跟我一起去南京就任。」
说完便走了。
有丫鬟进来给我收拾。
但我不想走,我想等我爹爹和哥哥回来。
但是周家人明显不想我和我家人联系,婆婆不仅把我的书信直接撕了,还说:「我们周家是绝对不准出现什么和离之类的伤风败俗的事的!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们周家。」
我脸色发白地看着她。
她又变了副脸色,握住我的手,和蔼可亲道:「这次你们去南京上任,好好培养感情,夫妻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你们都还年轻,要互相包容。」
我们上了路。
15.
在马车里,我们不说话。
行了半日,我们准备在路上的一个茶棚吃点饼子稍作休息时,看到了韩公子。
他面前摆着两个茶碗,看到我们,起身行了一礼,含笑道:「周兄,嫂夫人,巧了不是?」
我勉强笑了一下:「巧。」
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得知韩公子也要去南京办事,听说周廷安要去南京,便在这里等着,准备一路同行。
我百无聊赖时,另一辆马车紧随而至。
随即车里出来一个女人——若溪。
周廷安脸色一变,忙赶紧去扶她:「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养胎吗?」
若溪脸色发白,但还是笑着道:「我舍不得你。」
随即两人含情脉脉对视。
真恶心。
我放下饼子,转身去了茶棚另一边。
在车里坐够了,站一下也挺好的。
我看着四周的绿树成荫,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哥哥知道我离开了,还没有书信留下来,一定会奇怪,希望他能长个心眼,然后来接我。
本以为成亲能遇到哥哥这么好的人,没想到……
「嫂夫人?」
「韩公子。」
「看你没吃什么东西,我带了些点心,旅途艰苦,还是多少吃点吧。」
他打开的盒子里,是小巧精致的五颜六色各种口味的点心,确实比茶棚卖的饼子看着令人有食欲。
「多谢韩公子。」我接了过来,吃得有点噎,他急忙把水递了过来。
好像每次见面都是他在帮我。
我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他见我吃完,低声道:「其他人别放在心上,能去南京开开眼界,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也是极好的。」
16.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里顿时从盼着我哥哥来找我,转变成了看看风景也不错。
原来我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家人在塞北的酷寒之地度过,如今能去江南水乡见识一番,也是不错的。
「多谢韩公子!」我笑了起来。
「叫我韩公子就见外了,」他笑着道,「叫我谨行吧。」
「那你也别叫我嫂夫人了,我是要和周廷安和离的,你可以叫我婉瑶。」
「好。」
春桃叫我们出发。
我回到马车边时,看到周廷安正在扶着若溪上车。
想到一路上要看着那两人眉来眼去,我就想吐。
他们为什么不坐若溪的马车?
我正这么想着,载着若溪的马车搬完了她的行李后,便转身回去了。
春桃解释道:「这不是她的马车,是妓院的,只是送她过来而已。」
「婉瑶,你稍等片刻。」
韩谨行说了句话,随后把周廷安拉到一边,两人耳语了几句话之后,周廷安看了我几眼,之后周廷安便对韩谨行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韩谨行冲道:「婉瑶,要不你上我的车?」
他也不说原因,好像对我们之间的事了如指掌。
我也正好就不想见到那两个人,直接上了韩谨行的车,春桃坐在了韩谨行小厮身边。
17.
上车之后,我就有点不自在了。
韩谨行到底是个外男。
「婉瑶累否?可以躺靠着休息一番。」
他的车倒是挺大,里侧有可以躺着休息,还放着毯子。
「您休息,」我客气地说,「本来麻烦您,就不太好意思了……」
「婉瑶,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怎么还称呼我为『您』?」
他一脸不赞同的神情,随即义正词严道:「你是弱女子,我是个大男人,多多照顾你,本就是分内之事,你就不必推诿。」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他又道:「再者,路途遥远,此去至少要一个月的行程,大可以你先休息了,再让我休息。」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笑了笑。
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盖了毯子,拿了张手帕盖在脸上,便闭目休息。
因着是夏日炎炎,我们在路上,车里更是炎热。
我有午睡的习惯,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昏昏欲睡之中。
微风袭来,我总觉得是有人给我扇风。
我迷迷糊糊地想,有可能韩谨行也不太自在,便换了春桃进来,帮我打扇。
18.
再次醒过来时,我眯着眼睛瞧那风的来源处,差点惊起。
韩谨行正给我扇风,他还认真地看着我,我的手帕不知何时已经掉了。
他见我醒了,冲我微微一笑:「婉瑶,喝点水?」
他把一杯水递给我。
我慢腾腾坐直,脸红得厉害,感觉嘴边有点黏——果然我睡觉又流口水了。
我忙找手帕要擦,结果找不着,我也不好问,怕他觉得我事多。
他端着水的手还举着,我只能道了声「多谢」,然后喝了。
他指指我的头发,道:「乱了。」
我自己伸手扶了扶,看着他,他摇摇头,然后直接伸手帮我整理下。
我心脏都停了。
他身上的冷梅香袭来,完全笼罩住了我。
像过了很久,又像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手又离开了我的头发,道:「现在好了。」
他又道:「我经常帮家中小妹整理头发,希望你别介意。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中时那么讲究。」
「嗯。」
我感觉我脸红得厉害,只能低着头,轻声问:「你要睡一下不?」
19.
「天气炎热,我睡不着。」
「那我帮你扇风。」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
但我的本意只是想报答他帮我扇风的好意,又想他睡得舒服点。
但难免有点过于亲近了。
「那就有劳了。」
我坐在了侧边,他屈着腿,斜靠在了上面。
我有点不好意思看他,便盯着别处,认真打扇。
他问我:「听说你从小就跟着你家人去了塞北,那里风光可好?」
说到塞北的风光,那我就话多了点。
塞北虽然冬季寒冷,草木枯萎,一片荒芜,但是春、夏、秋都是顶顶好的季节。我和哥哥会在草原上骑马,狩猎。
那种一望无际的蓝,还有世界宽广的感觉,简直让人没有烦恼。
在那里生活的人,都豪爽得不行,大家拼酒吃肉,酣畅淋漓。
不过打仗的时候也很恐怖,到处都是死伤无数的将士,整个氛围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我哥哥成婚前,不打仗,就带着我到处玩。他成婚后,我就跟着他和嫂子玩。
一时间说到塞北,我就很想回去。
「怎么了?怎么说着高兴的事呢,又皱着眉?」
韩谨行问我。
20.
「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想家了。」
「等你哥哥打完仗,应该就会来接你。」
我看着他。
他低声道:「我和你哥哥是好友,他托我来照看你一下。」
这我倒没听说过哥哥有他这么个好友。
本来我心里还疑惑他怎么对我这么好,既然他说了是哥哥的朋友,想来就是受了哥哥的委托了。
我心里更信任了他一点:
「那就多谢你了,我只希望爹爹和哥哥打仗顺利,等我这次回家了,就在家里做个老姑娘,再也不嫁什么人了。」
他噗嗤笑了出来:「被吓着了?」
我忍不住抱怨:「岂止!」
说着又摇摇头,算了,不说了。
他还眯着眼睛瞧着我,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你别说,你和我哥哥确实有点像。」
「长相吗?」
「哦,不,是为人处世,还有对我的态度。」
虽然都是美男子,但我哥哥没韩谨行那么白,哥哥是武将,身上是杀伐气息浓郁的阳刚汉子,韩谨行则是江南翩翩公子型的。
「那你认我做义兄好了,这样我照顾你也方便些。」
21.
我们正说着话时,车子停了,小厮在外道:「公子,驿站到了,今晚在此休息。」
我掀开帘子瞧,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睡了多久啊?
有可能是在周家没睡好,所以在马车上反而睡得熟些。
到了驿站,若溪脸色更白。
周廷安、韩谨行见到了朝中的熟人,和那位官员在旁边说话,我们几个女眷则往楼上安顿。
若溪出门没带丫鬟,自己扶着楼梯走得艰难,我本不想管闲事,但是对方是个孕妇,不搭手似乎说不过去。
我只能道:「若溪姑娘,我扶着你吧。」
她眼圈红了,楚楚可怜道:「多谢夫人!夫人,我不是有意要跟着廷安的,只不过我一个人在京中害怕……」
我没说话,扶着她往上走。
走了几层楼梯后,她突然低声道:「我害怕他被你抢走了,所以等不及就来陷害你了。」
我心里一惊,就看到她拉着我的手,随即倒了下去。
在外人看来,就是我推了她。
随着她的惊叫声,楼下的几人也惊愕地看了过来。
22.
若溪重重摔在地上,裙子下流了一摊血,正痛苦地呻吟。
周廷安急忙去看她,脸色发白。
韩谨行上楼来,看着我,低声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我鼻子一酸,看着他:「不是我推的她。」
我只想别人相信我,不是我做的坏事。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当然相信你。」
周廷安将若溪抱了起来,直接去了楼上,全程没看我一眼。
小二去请了医馆的大夫来。
我手脚发凉。
春桃招呼小二帮我们提着行李进来,看到我忙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韩谨行把事情说了一遍。
春桃恨恨道:「这贱人上次就故意作假,说我们推了她,这次又故技重施,这么跋山涉水的,大着个肚子就跟了过来,我看一定是她怀的是个死胎,借刀杀人,让姑爷和小姐之间的嫌隙更大!真是上不得台面!」
23.
「可是,她不怕自己真的要摔死吗?」
「才几层台阶啊,哪有那么容易摔死?」春桃不屑道,「小姐,怎么办?姑爷肯定不会相信你,也一定会找你出气的!」
能怎么办?
我在房间里忐忑不安地等着周廷安来发难,韩谨行和春桃也陪着我。
我真的特别感谢他们两个,在我这么倒霉、需要人的时候陪着我。
韩谨行道:「忘了我们说过的了?你就当我是你哥哥,如果你哥哥在,肯定早就护住你了。」
我感激地点点头。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了。
周廷安站在门口,质问我:「为什么推她?那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不是我!」每次都在做毫无用处的解释,我有点累。
「不是你?难道是她自己故意摔下去的吗?你知道她有多爱这个孩子,有多想生下来吗?」
「你给我和离书。」我说,真的好累。
24.
气氛一时窒息。
韩谨行道:「周兄,你和嫂夫人现在都在气头上,如今若溪姑娘肯定要安心休养,要不我先带着嫂夫人去南京?」
周廷安不说话,只死死地盯着我,如果不是韩谨行拦在我前面,他一定会打我。
对周廷安有了这个认知,我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只想立刻离开他们。
周廷安吐出几个字:「想得美!她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还想拍拍屁股走人?告诉你,你不是想要和离书吗?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给你!」
他走了。
我难受得又开始掉眼泪。
春桃出去打听情况,回来后兴奋地对我道:「小姐,我猜得果然没错!刚好驿馆的大夫是个有名的神医,替那贱人开了药之后,就拉着姑爷在廊上说,那贱人的胎是个死胎,早就应该流掉的,不然还会危及那贱人的性命!」
25.
韩谨行一直在我屋里。
饭菜是店小二端上来的,桌上只有我们两人一起吃饭。
韩谨行道:「你要是觉得和他们一起不自在,不如我带着你先走?」
能撇开周廷安他们固然好,但是跟着一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男子走,好像风险也很大。
虽然跟着周廷安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想去找我父兄。不知道现在边关战事如何了?」
「还在打,」他说,「你哥哥就是抽不开身,所以才让我照看你。」
「那还是和他们一道吧。反正你应该能护着我不被打吧?」我不确定地问他。
他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当然。」
我有点害怕周廷安又来找我麻烦,韩谨行吃了饭,便和我下棋。
晚些时候,春桃从下面端了几个青李进来,道:「外面下了好大的雨,来了好些客人在避雨,有个和尚还在给大家算命。算得很准,过往的事说得一字不差的。」
韩谨行很感兴趣的样子:「哦?真的,我倒是想算算我的命。」
26.
在屋里待着也闷,我们便一同下去。
看到那和尚的瞬间,我觉得很眼熟。
那和尚有了点年纪,脸上倒是和佛祖一般有着慈悲相。
算完了一个人,韩谨行坐下,念了声阿弥陀佛后,直接道:「大师,我算姻缘。」
那大师看着我道:「小施主长大了,不过最近犯了小人,可要当心。」
「大师认识我?」
「施主当年救了一个小公子,在贫僧落脚的寺庙躲藏,后来贫僧和施主一起将小公子带回了城中,施主可有印象?」
原来是他!
「阿弥陀佛,大师,我当然记得。」我笑着道,「一晃好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还能看到大师。」
旁边有人稀奇道:「怎么回事?快说来听听。」
反正外面风雨交加,店小二端了些杏仁、瓜子、花生来,八仙桌上大家便坐着聊天了。
我便将当年救周廷安的事说了一说。
大家听完,觉得精彩,问:「后来那公子可找你报恩了?」
春桃在后面恨恨道:「报恩没找我家小姐,报仇倒是找了!」
她嘴快,立马把之后的事说了一通。
有个客人道:「原来竟是这样,我说怎么晚上这女子好心扶另一个孕妇,那孕妇却自己非要摔下去——」
那男人冲我拱拱手道:「并非在下当时不愿意为夫人说话,只不过一来我怕眼花,毕竟这种事匪夷所思,二来,当时你们也没有发生纠纷,我若是贸然开口,反倒有点奇怪。」
我心里虽然还是很膈应被人栽赃陷害泼脏水,但如今大家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我反而释怀了。
我们说了几句,韩谨行道:「大师,帮我算算姻缘。」
27.
众人笑了起来,都说他长得玉树临风,有的是小姐愿意嫁他。
大师笑着道:「这位施主的姻缘不好说,全看你自己怎么把握。」
韩谨行细细思索这话,春桃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看楼上。
周廷安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继续在那里听人说话。
大师看了眼周廷安,又看了眼我,道:「这就是当年那位小公子吧?真是缘分啊。」
春桃道:「是孽缘吧,大师,我家小姐的姻缘如何?」
大师笑道:「开始坎坷,后面顺遂。你家小姐是有福之人,你也是。」
一句话,我听得蹙起了眉,不知道是说我和离之后能遇到心仪之人,还是和周廷安之后能相安无事。
春桃喜得心花怒放。
周廷安不知何时走了。
28.
聊了会儿,我们便回了房,春桃出去抬水准备洗漱。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我以为是韩谨行,没想到是周廷安。
此时就我一个人,我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把门关上!
他抵住了门,声音里带着哀求:「我们谈谈。」
我警惕地看着他:「要谈,就在走廊上谈!」
他点点头。
「我和你只有一件事可谈,那就是和离。」我先开口。
「对不起!」他看着我,「原来是我误会了,对不起。还有,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你想报答我的恩情,就赶紧给我和离书。」
他抿着唇,看着我道:「我找了你很久,一直想报答你,后来在我被藏匿的那个山村,找到了若溪,她说是她救了我,她住在那里——后来那些人报复,把她卖进了青楼——我相信了,这两年我照顾她,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这个。」
春桃上来了,见了他,翻了个白眼。
「我们是夫妻,这就是老天给我们的缘分,今天让我知道了真相,就是要我及时悔改,婉瑶,你能原谅我吗?我们以后好好过,我用我的性命起誓,我会好好待你,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我和你没有以后,只有和离。」
我丢下这句话,进了屋,春桃忙关了门。
29.
伤心吗?
有点的。
我确实期待过嫁给他。
只是,我对他的期待,都被他消磨完了。
算了。
嫁人还不如回家当个老姑娘。
第二天,天气放晴,周廷安身边的小厮叫我们出发。
春桃道:「你们少爷的相好不是才流产?这么快就出发?」
那小厮道:「少爷已经和那姑娘断了个干净,如今只留一人,把她送回京城便可。」
我出了门,刚准备上韩谨行的马车,周廷安立即过来,有点紧张地道:「婉瑶,还是乘我们自家的马车,不要耽误韩公子。」
韩谨行在旁边道:「不打紧,我一个人在车上,也是寂寞。」
「男女共乘,到底授受不亲——」
我没理他,直接上了韩谨行的车。
周廷安也跟着上来了,他道:「婉瑶,我们是夫妻,不可能和离的。如果和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怎么看你家?婚姻不是儿戏。你信我,我之前受了蒙骗,我以后会对你好,你给我个机会。」
韩谨行上来了,没说什么话。
春桃去了周廷安的马车上。
30.
「你要怎么样才肯写和离书?」
「我们是正经夫妻,成亲才一个多月,没必要和离。」
他换了副哀求的语气:「前面是我错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你想想,我们要是和离,伤筋动骨,还让周王两家面上无光,何必呢?再说了,这世道,你一个和离的女子,将来怎么再嫁人?」
「不管你怎么说,」我盯着他,「我已经看清楚你了,我是绝对不会和你继续生活在一起的,等我哥哥打完仗,我就让他来接我。」
「我们没有和离的理由。」
我冷笑一声:「你原来可是吵着闹着要娶若溪的,你不会忘记你对我说过什么话了吧?」
「大秦的律法,有哪条规定了这种情况,夫妻要和离吗?」他认真道,「而且我已经和她断得干干净净。天下哪个男子不是这般?婉瑶,你这次原谅我,我发誓,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
我被气死了,他真的太不要脸。
他又道:「即使你父亲和哥哥来,最多也是教训我一番,怎么会让我们和离?婚姻不是儿戏,我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的。」
我蹙着眉,不想和他说话。
我也不确定爹爹和哥哥他们会不会同意把我接回去,我和周廷安的亲事,还是当初爷爷他们定下的。我的爷爷和周廷安的爷爷是过命的交情。
31.
过了会儿,韩谨行道:「婉瑶,你要不休息一下?」
他把能睡的那里帮我铺开,又道:「要不吃点点心再睡?」
「你还有点心啊?」
外面马夫接嘴道:「我家公子今早特意早起,借了驿馆的厨房做的。」
和昨天吃的一模一样。
我奇道:「昨天的也是你做的?」
他点点头。
「没想到你还会做点心。」
「刚学的。想着在路上肯定吃得一般。」
我吃了两块,刚想喝水,他已经把一杯茶递了过来。
周廷安脸色不好看,全程黑着脸,不说话。
我吃了之后,又把帕子盖脸上,准备睡觉。
又有风来,我睁开眼睛,隔着半透明的手绢,看到韩谨行正在给我扇风,也正看着我。
「韩兄,前面咱们就分开而行吧,我夫人老是坐你这个外男的车,被人知道了,对她名声不好。」
韩谨行道:「周兄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婉瑶把我当作哥哥了,哥哥照顾妹妹是应该的。」
周廷安没说话。
等我醒了的时候,韩谨行还在给我扇风。
中午到了一个镇上,我们进了家酒楼吃饭。
32.
吃了饭,周廷安和韩谨行又分别打包了些吃食。
要上马车前,周廷安拉我到一边,好声好气道:「婉瑶,你别被韩谨行骗了,就连我都不了解他的来历,你觉得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好吗?再怎么说,我们两家从小定了亲,也是知根知底的,你没必要为了个外人和我生分,相信他而不相信我。」
我挣开手,认真地说:「当初,你和若溪联手污蔑我的时候,只有他相信我。你说现在我是相信他还是相信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结果看到了正在我们身后的韩谨行。
他认真看着我,抿着唇笑了一下,道:「我看你喜欢吃他们家的八宝鸭,我打包了两只。」
「谢谢!」
即使背着人说了人坏话,周廷安还是不要脸地坐了韩谨行的车。
马车行到一处地界时,遇到了山匪。
33.
「我乃朝廷命官,尔等贼子竟敢打劫?」
一般来说,要是打劫了朝廷命官的财物,那朝廷必定要派出大批精锐军队来消灭劫匪。
那些劫匪蒙着面,二话不说,就袭击我们。
周廷安随行只带了十个侍卫,这都是多的了。
但是劫匪有三十多人,而且看样子训练有素。
周廷安和韩谨行都拿着剑与劫匪厮打在一起。
我藏在车里,有个劫匪道:「把马车抢了!」
马夫架着车赶紧跑,那些劫匪紧追不舍,过快的速度颠簸得我难受。
到了一处地理位置比较险峻的官道时,马受了惊,嘶鸣不已,居然直接挣开了车辕,车子从官道坠入了两侧的河流中。
马车翻滚,我完全看不清东西,随即被抛入了冰冷的河流中。
我不会游泳,水不断涌入我的鼻腔。
我挣扎着想浮上去,结果越挣扎,越浮不上去。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正在奋力游向我。
光在他身后形成金色的光圈,他如天神降临。
是韩谨行。
34.
他一把拉住我,一边将空气渡给我,一边带着我往水面游。
等我终于浮出水面,他还紧紧抱着我。
我从没有和外男这么近过。
我呆呆地看着他湿润俊美的面孔,带着哭腔道:「我差点死了。」
「好了,不哭,」他擦着我的眼泪,「下次我一定保护好你。」
我一把抱住了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一见钟情啊!」他低声道,「很难看出来吗?」
「可是我成婚了,」我委屈地问,「怎么办?」
「不是说了和离吗?」
「问题是他不同意。」
「那我带你私奔。你愿意吗?」
我噗嗤笑了出来。
「小姐!小姐!」是春桃的声音。
「少爷!少爷!」是韩谨行随从的声音。
韩谨行的随从武艺高强,终于将全部山匪诛杀。
35.
韩谨行自己乘坐的马车翻了。
其他马车驮着行李,我们便一起上了周廷安的马车。
周廷安对韩谨行道谢:「多谢你救了我夫人。」
韩谨行道:「周兄,你们都是要和离的人了,何必说这种客套话。」
周廷安怒视着他,韩谨行笑了笑,转头问我:「下次我教你游泳?」
「好。」
周廷安颇为受伤地看着我,我只觉得恶心。
到了驿馆之后,我先洗了个澡。
春桃一直在我耳边说:「小姐,韩公子比姑爷好太多了,这次如果不是韩公子看见你的马车跑了,一直在追,没准你就出了意外了……」
过了会儿,她又道:「韩公子是不是喜欢你?你什么感觉?」
我想起他在水里向我游过来时,还有他柔软的唇,低沉的声音,说他对我一见钟情。
「我还没有和离呢。」我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36.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有睡醒,就被敲门声吵醒。
春桃去开门,是周廷安。
他推开春桃,一把将我拉起来,道:「现在走。」
外面天还全是黑的。
「你发什么神经?我不走!」
「你还想和他眉来眼去?告诉你,你已经成婚了!」
我挣扎:「你把我当作过妻子吗?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他!你能喜欢别人,和别人生孩子,我也可以!随便你和我和离不和离,你要是能戴这个绿帽子,我也不介意!」
他怒极,直接抱着我就要往楼下走。
「你疯了!放开我!」
「你才疯了!我不介意你和对方有染,但是请你谨记你是成婚了的!」
他在外面孩子都有了一个,还好意思这么说我!
不过看他娘的态度,恐怕周廷安也是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
到了下面,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他二话不说,把我扔上马车,就吩咐人驾车。
我希望韩谨行来救我,但是赶了一天路,现在天都没亮,恐怕他没醒也是正常的。
37.
路上,周廷安拿出吃食,哄我道:「饿了没?吃一点。」
我吃了点东西,他看起来很高兴。
一路上,他都在絮絮叨叨,说将来会好好对我,绝对不会再让我受委屈,还说上次婚礼太潦草,等去了南京,再重新办一次。
我听得烦躁。
就算没有韩谨行,我也不会和他继续在一起了。
即使他原来相信若溪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一门心思要和若溪在一起,他也不打算和我和离,而且还是赏赐的态度要和我圆房。这样的男人,有什么信用和人品可言?
晚上我们又到了一个镇上,住客栈。
这次周廷安对我道:「我们是夫妻,应该住一间房。」
他硬是进了我的房间,看着我生气的样子,他笑着说:「你放心,等我们去了南京,重新成亲一次,我们再圆房。我还没有那么禽兽。」
我拉着春桃和我一起睡,周廷安打了地铺。
等过了一会儿,春桃叫醒我。
「怎么了?」
我揉着眼睛问。
春桃道:「小姐,韩公子来了,问你要不要跟他走。」
春桃把门打开,周廷安睡得很熟,春桃道:「别看了,我在茶里下了药。」
韩谨行进来,对我道:「昨天我的茶水被他动了手脚,今天只是以牙还牙。婉瑶,跟我走,我们私奔。」
疯了吧。
「等拿到了和离书再一起离开,不行吗?」
「他的样子只会拖着你,怎么会给你和离书?」
38.
「你在顾虑什么?」
「我……我……我都不太知道你是谁,家住哪里,父母是谁?我怎么跟你走?」我犹豫地说道,「再说了,我才认识你多久,我怎么能放心……」
「我姓韩,随母姓,我父亲是云南沐王爷。」
我惊愕地看着他。
他道:「我是家中幼子,因为我舅舅年纪轻轻便生病去世了,我爹娘为了安慰外公,便让我随母姓,从小养在外公身边。」
「那你怎么去了京城,还要去南京?」
「去京城是因为皇帝召见,我陪父亲前往,」他看着我道,「去南京,是为了你。我想把你拐去云南,和我一起,你愿意吗?」
他给我看了一个沐王府的令牌,且从他随行的气派,周身的气度,想来也做不了假。
「只是……我没做过这么离经叛道的事。」
和人私奔,真是离经叛道啊,即使周廷安有错在先,我还是想和他和离了之后,再说其他。
但周廷安死咬着不放手,我也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要不……赌一把?
39.
我们还是趁着天蒙蒙亮便出发了,目的地不是南京,而是塞北。
我准备先去边关,告诉我家人,让他们向周家要和离书。
要和韩谨行在一起,最好还是能够名正言顺。
再者,让家人看看韩谨行,总比我自己看要来得谨慎些。
我问道:「你没娶妻吧?我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然没有其他人。我洁身自好得很。」
马车里,他犹豫地看着我,问:「我可以抱着你吗?」
这种问题怎么回答?
我红着脸,没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抱住了我,随即又拿出一盒点心要喂我。
我笑着道:「你怎么这么爱喂我东西?」
他把下巴给我肩膀上,我心跳加速,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我第一次见你,你和你哥哥正在人潮如织的街头吃小吃,那时你吃得像一个小仓鼠,你一边嚼,一边等着你哥哥喂你,那时我就想,要是你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他声音闷闷的:「结果第二次见你,你已经是人家的新娘子了。」
原来那天在周府外,不是他第一次见我。
我吃完了点心,他拿手帕给我擦嘴角,我有点不好意思。
但他做得特别自然。
一路上,他都格外贴心,总让我想到我哥哥。
40.
走了一个月,终于到了塞北。
仗已经接近尾声。
家人看到我回来,都震惊不已。
嫂子已经生了一个儿子,正在月子里。
我娘拉着我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是他们欺负你了?」
我心里一委屈,抱住我娘就开始哭。
在周家的时候,真的觉得那座大宅子就是一个牢笼,沉闷压抑,不能反抗,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和施舍。
如今见到家人,才觉得自在了许多。
我把周家发生的一切都说了。
他们脸色都黑得很。
哥哥骂道:「敢这么欺负人,真当我王家没人了!」
爹爹问我:「你如今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和他和离,但他一直不同意。」
「和离的事,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给周老头写信!」
定了我的事,他们把目光投向韩谨行。
韩谨行行了一礼,彬彬有礼道:「在下云南沐王府韩谨行,排行老四,随母姓。」
哥哥疑惑道:「你怎么和我妹妹在一起?」
我哥哥并没托付他照看我?都是他瞎说的。
「在下对婉瑶一见倾心,故想等她和离后,求娶婉瑶。请将军、夫人、少将军成全。」
我爹说这件事不急,先打发了韩谨行。
41.
韩谨行被安排到了客房住。
沐王府的书信也到了。
是沐王爷写信向我们家求亲的。
我爹拿着信,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娘和哥哥看了一眼信。
我爹问我:「你嫁给周家那小子,是你爷爷定的亲事,我们之前也不知那小子这么混账,如今你回家了,解脱了出来,我们的意思是,你就在家里招个上门女婿,也是挺好的一件事,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免得受委屈。」
我娘道:「你要是嫁到云南,那才真是天高皇帝远,你受了什么委屈,我们既难以知道,也能难帮到你。」
我哥哥道:「就是,妹妹别嫁人了,在家当个老姑娘,哥哥养你一辈子。」
最后这事还是没有个定论,因为我喜欢韩谨行。
42.
韩谨行没什么正经事做,他本来是要继承他外公的家业,他外公在云南做玉石生意的,如今来了塞北,每天只能和我四处玩。
原来哥哥陪我做的事,现在都成了他陪我。
秋天来临时,胡人终于求饶,请求休战。
边境安宁了。
我爹依旧在边关守着,哥哥带着嫂子准备回京城。
周家给了我和离书,我公公还特意回信道了歉,说两家本来是世交,没必要因为儿女亲事成了仇人。
韩谨行对我道:「要不咱们也回京城,我家里也可以向你们下聘礼,如果你父母不愿意让你去云南,那我也可以在京中常住。不过我外公外婆要跟着我一起,你放心,他们很好相处,只不过舍不得我这个外孙而已。」
我自然没什么意见。毕竟哥哥嫂嫂也在京中。
「一切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我。
我好像也挺幸运的。
韩谨行番外
1.
婉瑶完全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一见倾心是我。
见色起意也是我。
得知她嫁了人,我心情极为复杂。
我拒绝了和父亲一起回云南,而是继续留在京城。
探子得来的消息,周廷安居然在外面养了个女人,那女人还是个青楼女子。
我和周廷安吃了几顿饭,成了朋友。
第一次和婉瑶面对面见面,她还是美得超凡脱尘。
瓷白如玉的肌肤,干净不染尘埃的眸子,一头乌黑秀丽的头发。
即使她遇到了麻烦,蹙着眉,都那么美,让人升起强烈的保护欲。
我不理解她丈夫是怎么对她做到铁石心肠的。
她和她哥哥在一起时,被保护过度了,很难适应那些勾心斗角。
但我觉得她天真不太理解世事的样子,刚刚好。
2.
越靠近她,就越想得到她。
她在我面前小口吃着点心,有时候绯红爬上她的肌肤,蔓延进她的脖子里,这种景象,我百看不厌。
想和她很亲近、很亲近。
梦里也是她。
我鬼使神差地偷了她的手绢,无人时,闻着上面的芳香,仿佛是她身上的香味。
我还没有如此强烈地喜欢过一个人。
我也喜欢她逐渐依赖我的样子。
像迷路的羔羊,虽然带着点警惕,但还是忍不住靠近。
和她在一起,听她细声说话,讲各种她喜欢的人事物,好像人生都没了烦恼。
她像一只羊羔。
成亲那天,她笑得羞涩又腼腆,道:「我以后会做个温柔贤淑的妻子。」
我握住她的手:「你继续吃吃喝喝就可以了。」
她抿着嘴笑了起来,握紧拳头很认真地说:「现在该你说点动人的话了。」
我说:「以后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3.
成婚第三年的时候,我们带着女儿去郊外看梅花,在庄子里碰到了周廷安。
他看到我们愣了下,随即苦笑道:「那天你消失,我找了你很久。」
想起从前,婉瑶看起来还是有些生气,不过她就算生气,都是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要她真的去和人家斗、报复啊之类的,她又宁愿多睡点觉。
她很冷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躲在我身后,拉着我赶紧离开了。
我让人去打听过,若溪继续回了青楼,做她的老本行,后来被一户人家的老爷赎身做了小妾。她做小妾也不安分,趁着人家正妻生孩子,换了药材,出了人命,她被查了出来,秋后问斩。
周廷安新娶了夫人,不过总也没有孩子,有小道消息说他不行,他的夫人和小妾,怀孕了,要不就是流产,要不就是死胎。
周老爷去世后,周家兄弟又因为家产的事,闹得不和睦,也是一地鸡毛。
我问过婉瑶,如果周廷安一开始就没有错认救命恩人,而是对她如珍如宝,她见到我,会不会动心?
她狡黠地笑了笑,问:「如果是这样,你还会叫我私奔吗?」
「我会拼命勾引你。」
「那我会不会跟你走,就要看你有多努力了。」
女儿长得很像她,安静地坐在我腿上,玩着梅花的花瓣,半晌问:「爹爹,你能做梅花糕吗?」
婉瑶道:「你爹已经把你娘骗到手了,哪里还会去做糕点?」
女儿得意地说:「娘,爹爹会做给我吃的。」
「来了个争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奶奶的,一点也不像成婚生女的人,好像还是个闺中少女。
她笑着戳戳女儿的脸蛋,问:「妞妞更喜欢娘亲还是喜欢爹爹?」
「更喜欢娘亲。」女儿认真道,「娘亲高兴了,爹爹才能高兴,娘亲不高兴了,爹爹就会不高兴。」
我们想了下女儿的意思,随即对视一眼,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