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把全部零花钱借给一个大哥哥。
长大后我在 KTV 里遇到了他。
我家破人亡。
正在被老板逼着营业。
他破门而入。
一脚踩在老板的脸上。
后来我才知道。
他成了上城首富。
而我,是他的小债主。
1.
上城云鼎 KTV。
我被叫虎哥的人拽着头发往里走。
走廊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
我下意识想道歉,却被虎哥一脚踹在肚子上。
「不好意思越总,新来的太冒失了。」
我躬身捂着肚子。
凌乱的发丝垂在脸颊两侧。
疼痛引发的生理性泪水。
一滴,两滴。
落在面前这人的皮鞋上。
「无碍。」
那人稍作停顿后擦身而过。
而我咬着嘴角,顺从地跟在虎哥身后。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这是我从小耳濡目染的事情。
被虎哥带到了云鼎的老板面前。
他像是看货物一样将我上下审视了两番。
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拿出一份文件让我签字。
这是一份很详细的还债计划。
直接点说,是卖身合同。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将文件还了回去。
「这份文件,我签不了。」
为了还钱我可以放下自尊,但我不能放弃我这个人。
老板笑容一收,虎哥就得了令,拽着我的头发就是一巴掌。
「给你脸了,信不信老子给你扔缅北去!」
我随手抹了一把嘴角和鼻腔涌出的血。
毫不在意地糊了半脸。
「要么改合同,要么你的三百万,哦不按照你们的利息算现在应该不下五百万,就一分也拿不回来了。」
我这就是赤裸裸地威胁。
毕竟谁也不想做赔本买卖吧。
「小虎?」
老板阴恻恻的声音伴随着虎哥的拳头一起落在我身上。
就在他第二拳冲我砸过来时,
我身子一矮绕到虎哥身后,
跳到他背上用胳膊锁住他的喉咙。
同时一口咬住他的左耳,瞬间出血。
是什么给他们错觉,我很好欺负的样子?
虎哥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老板在一旁急的跳脚:「华星!奶奶的,老子要宰了你!」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走进来一位身着西装的高大男子。
我抬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瞳明显出现了一丝震荡。
紧接着,他大步流星走过来,将要对我动手的老板踹倒在地。
「越总,您……」
老板刚开了个口,就被一只皮鞋狠狠碾住嘴。
随后我感觉身子一轻,被带进一个炽热的怀抱中。
这个被称作越总的男人,他温柔抹掉我嘴上残余的血。
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小债主,我们的账,是不是还没有算。」
2.
小债主,这个称呼有点耳熟。
记忆中这么称呼过我的,好像是十年前,九岁的我将自己全部零用钱借给了一个大哥哥。
我家是开信贷公司的。
我也曾是前呼后拥的大小姐。
从小我就跟在一旁看爸爸如何借款、收款。
看着爸爸借出去的越多,赚的越多。
我觉得这门生意好极了。
所以当爸爸拒绝了那位想要贷款的大哥哥后。
我偷偷跟上他,拽住了他的衣角。
「大哥哥,我有钱,你要贷款吗?」
虽然这个大哥哥的 T 恤很脏很旧。
但他转过身来,那张脸很白很干净。
爸爸说这样的人,一般都不会赖账。
我肯定找对人了。
「小债主,那你有多少钱呢?」
大哥哥蹲下身子,还比我高出许多。
九岁的我,对数字、财产已经很敏感了。
我骄傲地笔画了一串数字:「35100 元。」
「不过我的利息很高的呦!」
那时我想,至少要翻倍才行。
就这样我如愿贷出去第一笔钱。
但因为没有留下一张有效的借条,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我被爸爸嘲笑了两年。
后来轮到我能嘲笑爸爸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我告诉过那个大哥哥,我的名字叫华星,我相信他不会赖账的。
只不过没等到我收利息,家就没了。
3.
老板揉着红肿的脸,和虎哥并排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
「越总,我也不知道您之前一直找的是……」
「多少钱。」
越总拿了纸巾,一点一点擦着我的脸。
擦到破掉的嘴角时,还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度明显放轻。
但此时,四周的空气似乎都降了两度。
「五百……不不,是三百万。」
老板拿出我画押的欠条,双手呈上。
这个叫越总的男人扔了纸巾,将那张欠条撕碎后,签了一张支票甩过去。
「多谢越总!」
老板和虎哥立刻 90 度鞠躬。
可下一秒,虎哥就被越总一脚踹得倒飞出去。
撞到茶几时翻倒在地。
看他吐血的量,只怕伤到了内脏。
意识到这男人是在帮我报走廊上的一脚之仇。
我眼中隐隐透着兴奋。
「这里,是谁?」
越总的手轻轻拂过我的嘴角。
我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还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指腹。
我站起身径直走向半天起不来的虎哥,右手握拳,对着他的左眼就是狠狠一拳,然后是右眼。
连本带利。
「欢迎越总下次光临!」
我被男人抱进车厢后排坐好,看向路边两眼红肿却强行微笑的虎哥,愉快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回过头,身旁的男人正盯着我看。
哪怕撞上我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回避。
「你的名字是?」
作为债主,要掌握主动权。
「越逸舟,你可以叫我越大哥,或者逸舟哥。」
我点点头,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就叫你小越吧。」
债主为大。
这是爸爸教给我的第一条道理。
越逸舟抿了抿唇,笑着点头应下。
他像是看不够我。
前排的司机没有得到吩咐,也安静地当一个隐形人。
我故作自然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你当年贷款的时候,我就说过我的利息是很高的,更何况这都过去十年了。」
「虽然你才帮我还了三百万,但那离我们两清可是远远不够的。」
要债就要脸皮厚。
可不要让欠债的觉得自己是大爷。
这是爸爸教给我的第二条道理。
这时我反而庆幸他没有写过欠条。
利息可以任我索要。
「没关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越逸舟的视线快把我灼伤了。
很好,我当年没有看错人。
这是个上赶着还债的冤大头。
可以狠狠地敲。
4.
越逸舟,似乎不是一般的有钱。
车子开进了上城顶流荟萃的别墅区。
越逸舟的车是辆外观很狂的越野,座位有点高。
我不到一米六的身高,上下车还是有点吃力。
越逸舟先我一步下车,托着我的胳肢窝把我放在地下。
「逸舟哥哥,她是谁?」
从别墅中跑出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女孩,她满脸的欢喜在看到我时瞬间消失。
越逸舟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先上前一步。
「小越,她是谁?」
那女孩闻言,胸一挺头一昂,像只准备去下蛋的母鸡。
「我是逸舟哥哥的未婚妻段欣,不对!你怎么能这么称呼逸舟哥哥,你年龄很大吗?」
原来是未婚妻。
按照老爸夫妻同债的原则。
那我也是她的债主。
下一秒我仰起头,干脆用鼻孔看她:「我 19 岁了,小段。」
「我 22 了!逸舟哥哥 29!你竟然叫我们小……」
段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她显然还不清楚自己多了一个债务人的身份。
「我饿了,小越。」
我微微扭头,看向身后的越逸舟,冲他咧嘴一笑。
嘶——扯到伤口了。
笑得多少有些狰狞。
「好,我们吃饭。」
越逸舟拉住我的手腕,越过段欣,往别墅里走。
经过管家阿姨面前时,还冷冷瞥了她一眼。
「对不起越先生,是段欣小姐坚持要进来等。」
从管家阿姨立马甩锅的态度来看,越逸舟并不怎么待见这位未婚妻。
那段欣在后面喊了数声逸舟哥哥果然都白搭,这让我心里乐开了花。
未婚妻什么的,看来还不如债主身份好使。
不过,我抬头看了看身侧的越逸舟。
他比我高出太多,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有些锋利的下颌线。
一点也看不出。
他都 29 岁这么老了啊。
5.
为了讨债,我顺理成章地在越逸舟的别墅住下了。
而身为未婚妻的段欣甚至不被允许踏足这里。
没错我是有点小心眼,
我站在卧室阳台上,看着她气急败坏地坐上车,大大满足了我恶劣的小心思。
让她一开始跟我炫耀,有未婚夫了不起吗?
还不是见着吃不着。
咚咚!
我拉开房门。
越逸舟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站在门口。
略长的前发湿漉漉地,显然刚洗过澡。
「星星……」
「停,不要这么叫我。」
我立马打断越逸舟。
这个世界上只有爸爸才能这么称呼我。
越逸舟哽了一下,随即他扬起嘴角:「那便叫你花花。」
华华,花花。
谐音梗被他玩会了。
怎么我叫他小越,他就给我取个像猫猫狗狗一样的名字。
真是丝毫不吃亏。
「花花,你——想上学吗?」
越逸舟带着一点小心,大概以为我会对此敏感。
我毫不犹豫点点头。
初中没上完家中就出了变故,之后就是一系列惨不忍睹的经历。
如果能回到学校,生活想必就能重回正规吧。
等越逸舟回去休息,我才想起自己忘了问他。
19 岁还回去读初中,会不会很丢人啊?
第二天,越逸舟带着我走进了上城最好的大学。
校长亲自出来接待。
越逸舟给大学捐了一个实验室,换来我的特别入学资格。
当校长亲切地询问我想要去学哪个专业时。
这有点难住我了,我转头向越逸舟寻求帮助,借贷是哪个专业?
嗯,我挺擅长计算利息的。
「会计专业,麻烦校长了。」
越逸舟不等我再问就低头小声在我耳边解释。
原来学好会计,以后可以更高效地计算利息。
我跟在校长身后走了十几步,转过头发现越逸舟还站在那里,便冲他挥手告别。
他也挥了挥手。
本来以为从初中学历一下子跨进大学,最先为难住我的是课程。
没想到是段欣。
她也念这所大学,现在是大四。
云里雾里听了半天课后,她带着几个姐妹将我堵在厕所里。
「老实交代,你跟逸舟哥哥什么关系!」
6.
那当然是债主和债务人的关系。
「逸舟哥哥,他会欠你钱?多、多少?」
我随意比了一个三。
「三千万?」
段欣又吼了起来。
三万被她脑补到三千万。
这个人看起来也很好敲的样子。
我冲她龇了龇一口白牙。
「你的逸舟哥哥还不上钱,可就要以身相许了。」
段欣的姐妹们在后面拽了拽她,看来几人是打算先撤退了。
下午的课我全程睡过去的。
要不是旁边男同学临走把我叫醒,可能就在桌上趴到天黑了。
我不紧不慢地向着校门口走去。
前面不远处,几个身影有点眼熟。
「欣欣,你未婚夫来接你啦!有钱又帅还体贴,天呐!」
「欣欣,你未婚夫朝这边走过来了!」
两个女生将故做害羞状的段欣往前面推了推,迎上走过来的越逸舟。
「逸舟哥哥,你来接我好突然啊……」
在那两个姐妹羡慕嫉妒的眼神中,越逸舟像完全没看到段欣一样,径直走到我面前。
「今天上课顺利吗?」
他抽出手帕又蹭了蹭我嘴角,八成是睡觉流了口水。
「睡了一下午。」
证据都被他发现了,我也不好意思说谎。
「感觉没意思?」
越逸舟收了手帕又想来牵我的手腕。
我仰头看着他,这人不会把我当小猫小狗养了吧。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总要再听两天看看,要是还这么无聊……
这时我眼角余光瞥到了前面的段欣,她被两个姐妹拉着,眼睛直喷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出笼狩猎的老虎。
不是吧,这么凶?
当我是吃素的?
我原地把脚一崴,倒在越逸舟脚边。
半仰着头,端的是楚楚可怜:「小越,我脚疼。」
越逸舟赶忙把我抱起,远远地就吩咐司机先约医生上门等着。
我躺在越逸舟怀里,冲着段欣做了个鬼脸。
再抬头看看,越逸舟的嘴角也是弯弯的。
我就知道,这人其实也蔫坏,耍起未婚妻都毫不手软。
我的卖力演出收效甚佳。
过了两天,段欣悄悄找上我,还递过来一张支票。
「你从逸舟哥哥家搬走,我还你钱。」
我仔细数了数支票上的零。
三百万。
这丫也好有钱啊。
可段欣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剩下的分、分期付款。」
老爸说过,我就是随了我妈,太实诚。
这边收了段欣的支票,还没见到剩下的钱,那边就在学校申请了单人宿舍。
连挂了越逸舟五个电话后,我正收拾着宿舍,房门响了。
7.
越逸舟能找来宿舍,我一点不觉得奇怪。
这点消息校长总不可能让他再捐一个实验室。
可他在略带挑剔地看了一圈宿舍后,执着要带我回去,这让我有点生气。
「越逸舟,你是要把我当小老婆养吗?」
我虽然会厚着脸皮要债,但我不会厚着脸皮当三。
别说这间宿舍干净,整洁,还有独卫了。
就是那城中村两元一晚的女房,24 小时营业的 ATM 厅,我也没少睡。
他凭什么要替我决定,我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越逸舟绷着嘴角。
我甚至能听到他紧握拳头的咯咯声。
「花花,是我太晚找到你。」
早一点晚一点又如何呢。
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也从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只见过一面的大哥哥身上。
我拉开宿舍门,没所谓地笑了笑。
「越逸舟,段欣帮你还了债,我们两清。」
有了段欣拿的三百万,我不需要越逸舟再额外付出什么。
吃两头可是行内大忌。
我拉黑了他的电话、微信,彻底退出他的视线。
而越逸舟做为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在我明确表示拒绝后,也很绅士地完全退出了我的世界。
只是听说,他单方面取消了和段欣的婚事。
住校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惬意。
尤其我发现自己慢慢地能听懂会计课了。
这让我对学习彻底有了兴趣。
最近,原本对我还算热情的同学,以及正在追求我的一个男生,突然间冷淡地跟我拉开距离。
通过到处听墙角,才发现,我成了他们口中的小三,能进大学也是因为攀附上了越总这个金主。
我一百个确信这谣言是段欣在恶意散播。
倒了个大霉,她被退婚怎么不怪自己长的丑,屁股小呢?
这天我翘了课,蹲守在段欣教室外,等她走出来,便悄悄尾随上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虽然她跟越逸舟没关系了,但在他们退婚前,段欣可是亲口承诺要替越逸舟还债。
我总得上门收点利息吧?
我跟到学校侧门,就看到段欣扑进了一个从豪车上刚下来的女人怀中。
那个女人一头精致卷发,红艳的唇,一手轻轻安抚着段欣,一手摘下脸上的墨镜。
「欣欣放心,我一定让你嫁给越逸舟。」
段欣的亲妈……
竟然是——高慧!
我怒从心来。
就是她,害我家破人亡,害我流离失所。
就算她整了容、化成灰我都认得!
越是恨意上涌,我越是强迫着自己冷静。
这笔债我必须要好好算一算。
8.
经过几日调查,我才知道段欣并不是段氏集团董事长亲女。
她妈妈高慧是在多年前带着女儿嫁过去的。
高慧成为董事长夫人后,很少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常年陪伴董事长在国外养病,所以能查到的信息有限。
这一次回国便是听说越逸舟退婚一事,来给段欣撑场面要说法的。
从前,她仗着有一张和我母亲相似的脸,得到爸爸的信任与偏爱。
那时我都以为自己要有一个后妈了。
可在她别有目的地接近我爸爸时,隐瞒了已婚的身份、还有一个比我大两三岁的女儿。
高慧在转移了我家绝大多数的财产后,突然消失。
而我那个老爸竟然为了这么一个替身,被气到突发恶疾一命呜呼。
我从此也失去了庇护。
爸爸如果能活着,这件事就足够我嘲笑他一辈子了。
现在老爸这笔冤债,只能我这个做女儿的去替他收。
我思索片刻,拨通了虎哥的电话:「有门生意,做不做?」
我坐在越逸舟门前的台阶上。
从下午等到天黑。
管家在几次请我进屋无果后,便不再过来打扰。
我伏在膝盖上,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破碎的梦里,有殴打、饥饿、侮辱。
最后从窒息中惊醒过来,发现身上披了一件西装。
扭过头,越逸舟正跟我并排而坐。
他过长的双腿随意岔开,左手搭在膝头,夹着一只快要燃尽的烟。
「我反悔了。」
我盯着越逸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
「越逸舟,我要你把我捧着,哪怕胳膊再酸,也不能把我摔了。」
越逸舟闻言突然就掐了烟。
站起身一把将我举过头顶。
急速升空的失重感,让我小声惊叫出来。
下一秒,我被越逸舟稳稳放在了肩头。
坐在他的肩膀上,一伸手,仿佛就能抓住月亮。
越逸舟的身上并没有烟味,他声音也干净清爽。
此时他像是对着我,也像是对着那遥远的月亮喃喃自语。
「花花,这次是你主动过来的。」
「再想轻易离开,可不行。」
没多久,上城的金融圈就炸了。
越氏集团的总裁越逸舟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妙龄少女。
不是新交的女朋友,也不是失散多年的妹妹。
越逸舟公开称呼我为他的债主。
小道消息更是满天飞。
有人说,越逸舟欠了我好几个亿,越氏集团还不上,总裁准备卖身给我。
有人说,我救过越逸舟的命,他在我面前才甘愿伏低做小。
「会不会后面就有人传我是你流落在外的小妈,回来争遗产了?」
我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放入嘴中。
不老,刚刚好。
越逸舟坐在对面,正吩咐服务员将甜点撤下去。
我伸手要拦,冰冰凉凉的提拉米苏,想吃。
「过了这两天,再吃凉的。」
越逸舟帮我切完牛排,才开始吃自己的主菜。
哦对,我来例假了。
越逸舟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想到昨天我偷摸地找管家阿姨借卫生巾。
该不会她连这个也向主人报告吧。
我晃着脚,看向窗外。
正午的太阳好毒,晒得我脸颊发烫。
「花花,你确实救过我的命。」
我回头看了一眼,越逸舟继续用餐,似乎没有讲下去的打算。
那我也不问。
爸爸说过,放出去的钱,别人撒着玩也好,是救命用还是杀人用也好,都跟我们无关。
9.
六月中旬,是我的 20 岁生日。
越逸舟瞒着我请了不少同学,在别墅里为我庆生。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一个董事长亲切地跟同学们交谈,拜托他们在学校多多照顾我,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说不出的滋味。
越逸舟无条件地宠着我,事事顺着我。
可他在以什么身份在做这件事呢?
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他的债主,而当年那笔小钱也确实救过他的命?
「华星,祝你生日快乐。」
关于小三的误会解开后,那个男同学又恢复了对我的追求。
看着他此时面带踌躇,手捧玫瑰,一副要告白的架势。
我脑子里一瞬间,就闪现出了十几种拒绝的方式。
不过都没派上用场。
「花花,过来切蛋糕。」
比男生开口更快的,是越逸舟。
他走过来礼貌地冲男生点点头。
拉着我的手腕向着花园里壮观的五层蛋糕走去。
「小越你故意的?」
我顺从地跟在他身边走了两步,又生出一股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不忿。
「你怎么像个担心孩子早恋的操心家长。」
我发誓,这里绝对没有认为他年龄大的意思。
在一众同学围观庆贺中,越逸舟和我共同举刀切蛋糕。
这一幕,怎么好像在某某电视剧结婚的片段里看过?
「我单身没有孩子,而花花你……」
越逸舟借着取盘子弯下腰,嘴唇无意间擦过我的耳边,「也过了早恋的年龄。」
越逸舟如果不是在撩我,我把他头拧下来给段欣当球踢。
这算不算老牛想吃嫩草?
可看着他神情愉悦地给同学分蛋糕,我却突然生出了私念。
这个男人我想据为己有。
「华星,过生日怎么没有请我?」
从花园外扬进来的是段欣高亢的声音。
她穿着一袭玫瑰金的紧身小礼服,夸张地裸露着大片白皙皮肤。
花园里的男同学包括追求我的那个,瞬间看直了眼。
不过——
我斜着眼看向越逸舟,他对眼前这位娇媚可人的前未婚妻倒是视若无睹。
「段欣,你这,没少垫吧?」
我一句话说得男生羞臊,女生偷笑。
段欣这次脸皮像贴了砖,竟然没有立刻羞愧奔逃。
「华星我可是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你别说。
段欣带来的,还真是份大礼。
是我的债款转手到虎哥那之前。
被迫拍下的一些照片。
10.
当年家里出事,亲戚们帮我料理完爸爸的后事,便开始问我要账。
他们当中有很多人都是通过老爸的公司借款。
而高慧把那些钱全部卷走了。
一开始亲戚还怜惜我一个孤女,没有逼得太狠,但后来在自家老婆、丈夫等人地撺掇下,他们纷纷将跟我家的这笔账转手于人。
因为未成年,我在福利院呆过一段时间,避开了大部分债主。
后来不堪忍受福利院里的霸凌,我逃出来,靠做一些零散的黑工,流浪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被其中一名债主找上,他们拍下我的照片,用来网络贷款,很快账目就滚到了三百万之多。
之后这笔烂账就被虎哥接手了。
因为段欣搅局,生日会提前结束。
书房里,她一张张展示着我不堪的照片,骂我是人尽可夫的小婊子。
我翻着白眼站在一旁,就盯着越逸舟的脸看。
若是敢露出一丝鄙夷的表情,我就给他的利息超级加倍。
越逸舟眉头皱着,没有鄙夷,而是阴郁的,痛苦的。
还在得意洋洋展示照片的段欣,根本没意识到危险,下一秒她被越逸舟死死卡住脖子。
「照片,哪来的?还有谁看过?」
虽然是问话,但我确信越逸舟根本没想听段欣的回复,他快把段欣掐死了。
越逸舟啊,你都奔三的人了,难道还要梦回青春,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热血小年轻吗?
我压着心中吐槽的欲望,上前去拉段欣的裙子。
在段欣走光前,越逸舟终于松开手,避到了一旁。
算他识相,若是敢盯着看,利息也超级加倍。
或是因为缺氧,或是因为恐惧,段欣跌坐在地上,四肢绵软无力反抗,我趁机扒光她的衣服,拿起手机就咔咔拍照。
「小越你看,我就说她垫了。」不过那边背着身子罚站一样的越逸舟,并不搭理我。
「段欣你说,我们要不要两清?」我将拍下的照片一张张翻给她看。
段欣满脸屈辱的泪,看着越逸舟的背影,却再也喊不出一声哥哥。
照片的事,段欣同意两清了。
她狼狈地穿好衣服要离开,我看着她的背影幽幽开口。
「想知道我为什么被拍那些照片吗?不然去问问你那高贵的亲妈?」
以段欣的水平,她断然找不到这些照片。
背后之人,一定是高慧,她卷钱跑路的时候,对我将要经历的一切只怕再清楚不过。
但她怕是还不知道,我早发现她这只螳螂了。
我也会好好准备回礼的。
11.
生日会那天的事,越逸舟没有多问,我想以他的人脉能力,想查的话,什么都可以查到。
但是有一点我提前声明。
「高慧我要亲自收拾。」免得有些人霸总人设上身,就夺了我那点乐子。
拍下照片那波人,我并不没把他们当仇人。但越逸舟想要做点什么,我也不会去拦。
都是中年霸总钓小女生的法子罢了。
而这个高慧前面在自己女儿那儿放了大话,但照片事件后,却又偃旗息鼓装起死来。
显然我那一招隔山打牛,起效了。
中间段欣还来给我送过一次支票,我果断收下。
高慧这是想拿着从我家卷走的钱反过来讨好我啊?
可惜这次我没拿到圣母的剧本。
借着她老公段董事长 70 高寿的宴会,刚好送出我的回礼。
赴宴的车上。
「高慧和段老订了明日的机票飞毛里求斯度假。」越逸舟的消息真灵通。
「这次她跑不了。」对此我信心满满,双手往座椅上一撑想坐直身子,却不小心按住了越逸舟的手。
他的手很大,我的手按在上面,就像是 xl 和 s 码那样鲜明的对比。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想偷偷抽回手,可越逸舟却早一步反手与我十指交握。
最近,他的狼子野心快要藏不住了!大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过我有办法治他。
「小越你说说看,我的身材是不是比段欣好,我的,比她翘是不是?」
最近每每这么挑逗,他都红着耳朵假装正经。
可这一次,我察觉到唇上的压迫,以及裹挟腰间的力道,不由睁圆了眼。
越逸舟,你犯规!
12.
段董事长在上城地位卓然,今天参加寿宴的宾客非富即贵。
我跟在越逸舟身旁,终于站到了高慧面前。
她装扮精致,但今天却少了点子董事长夫人该有的气度,她冲着我一笑,还略带谄媚。
段欣站在段董事长另一边,见我们走过来,她只飞速偷瞄了越逸舟一眼,就默默垂下头。
「逸舟啊,我把欣欣当亲女儿,你也算我看着起家的。你们的婚事,要我看还是接着往下办。」段董事长话中颇有些倚老卖老之意。
他布满皱纹的手,还慈爱地拍了拍段欣挽住他的胳膊。
做主之意明显。
我喝完手中的果汁,不等越逸舟开口,就冲着高慧的脸喷去,还微微弯着身子做干呕状。
「不、不好意思,刚怀孕,反应有点大。」
越逸舟正担忧地轻拍我背部的手,突然就僵住了,我侧着头,这是别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冲他一噘嘴,再开口连声音都带了点娇憨:「老公,快帮我跟段夫人道歉啦!」
越逸舟听话地致歉,高慧则全然不敢发火,表示自己先下去洗漱换衣。
段欣低着头紧随其后,越逸舟当初那一掐,怕是让她从此有了心理阴影。
段董事长在越逸舟说出要娶的人是我后,一脸惋惜:「可怜欣欣生父走得早,在我入土前总得给她找个好人家,才算对得起夫人。」
噗嗤,我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段董事长不跟我这个无名无姓的小辈计较,转头看向越逸舟:「逸舟,你不娶欣欣,就为这么个没规没矩的女孩?」
「段老,你我只是生意上的伙伴,张口指摘我的爱人未免管得太宽。」越逸舟拉着我的手,丝毫不介意一旁宾客投来的目光。
我顺势朝他身上贴了贴,这老小子,他真的好会。
「你!哼,欣欣是我女儿,自然会找到更好的……」段董事长这话还没说完,会场不远处就传来了阵阵骚乱。
宾客向着两边分开时,露出其中三人。
衣衫褴褛的的中年胖子,一手抱着高慧,一手抓着段欣。
「欣欣我是你亲爹啊!高慧你这婆娘好狠的心,带着女儿一走这么多年,如今可算找着你们了!」
不知道这份寿礼,段董事长喜不喜欢呢?
突然出现在段董事长寿宴的男人,是高慧的前任老公李强,哦也不算前任,毕竟两人根本没有正式离婚。
李强喜欢赌博,喝酒后还会家暴,让高慧婚后的日子苦不堪言。
李强用高慧的名义贷下巨款后基本不着家地在外赌博,这让高慧一人在被追债的时候意外结识了我老爸。
我那老爸见她跟母亲长得相似,便动了恻隐之心。
而高慧嗅到老爸对她的那丝不一般,便抓住机会,抛家弃女用尽手段来勾搭他。
最终她成功了,卷走我家全部的钱带着女儿逃到国外,整容后再嫁给段董事长。
这恐怖的阶级跳跃。
婚后她也尽量做到了低调,谁曾想,因为女儿被退婚这事,让我找到了她。
而她大概永远想不到我一个流离失所的小乞丐,如何站上了比肩段氏的越逸舟的肩膀。
我给了虎哥足够的钱,短短时间就找到了高慧那个嗜赌成性的老公。
虎哥给他带去整整一百万的现金,那可真是好大一袋子钱,这也给了李强视觉上极大的刺激。
我让李强坚信,找到他的妻女,就能得到更多。
段董事长这场七十大寿,转眼就热闹过了头。
李强在确认高慧再嫁后,拽着她和段欣的头发,就来找段董事长兴师问罪。
「董事长,我的婆娘被你玩了好多年,怎么也得给个说法。」
「还有我亲生的女儿,没经我同意跟了你的姓,你打算怎么补偿?」
段董事长被李强一句句话激得频频喘气,像个大风箱,一口气上不来可能就要驾鹤西去。
「华星!是你!是你找他来的!」高慧涣散的眼神正好对上我的满眼戏谑。
「你最清楚我家从前是干什么的。」我松了越逸舟的手走上前去:「我们华家就讲一个连本带利,但对你我可以破个例。」
我一脚踩上高慧撑在地上的手,精致的甲片应声而断。
「只收你这么一点利息。」
「可要好好感谢我。」
13.
李强是会审时度势的,因着那一百万,他狗腿地压着高慧的头朝我磕下去。
「臭娘们!快给我谢谢华小姐!」
只两三下高慧的额头就红肿破皮了,幽暗静谧的会场内,有闪烁着的酒杯与珠宝,像极了记忆里出租屋中破碎的光。
「我错了,别、别打我。」
「是我错了,是我犯贱。」
「饶了我……」
高贵的董事长夫人啊,匍匐在我脚边,许是将我认错了人。
而段董事长,终于经不住打击翻着白眼厥了过去。
宾客们吃完瓜看完戏,一脸讳莫如深地离场了,剩下段家的几个儿子有条不絮地收拾残局。
高慧这边因为犯了重婚罪,不想坐牢的话只能签下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书。
段欣自然也被跟着踢出局,变回了李欣。
李强则如愿拿到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金,当他像牵牲口一样,拽着高慧母女俩要离开时。
段欣,哦不李欣,突然挣脱了李强,向着越逸舟扑过来。
好哇,贼心不死。
我直接伸出自己一米八的大长腿,踹在了李欣的膝盖上。
她吃痛倒地,转瞬发挥出近乎完美的表情控制,梨花带雨,甚是可怜。
「逸舟哥哥,你带我走吧,那个人,那个人会打死我的。」
「逸舟哥哥,我不奢望嫁给你,我给你当佣人,怎么着都行的。」
「华家那些事都是我妈、高慧做得,跟我没关系啊。倒是华星,都是她,把你抢走了!」
啊对对对,都是别人的错,别人合该让着她李欣。
我伸出手,拧向越逸舟腰间,都是这老小子惹出来的烂桃花。
本来只是一个商业联姻,不懂得利用完就扔吗?倒惹得别人芳心暗许。
可拧不动,越逸舟腰上是绑了铁板吗,这么硬?
越逸舟喉头滚动了一下,给了我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看不懂,根本看不懂。
好在他是坚定的护花一党,会自觉地替我出头。
「喊无辜,还轮不到你。」
「带着愧疚,回到你的地狱里去吧。」
从今往后,李欣和高慧呼吸着的每一天,都是我收取的利息。
但愿她们活得天长地久,不要让我吃亏。
而越逸舟也和段家人说好,要拿回本属于我华家的财产,瞬间暴富了有没有。
回家的路上,我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在越逸舟烁烁的目光中,我好似变成一朵待人采撷的小白花。
不过这次我又错了,越逸舟哪是什么温柔采花的君子。
这一整晚,他降下的暴风雨,让我只能瑟瑟发抖地承受,真得太可怕了。
末了他擦掉我眼角的泪,还意犹未尽,怪我这朵小白花先向他抖了花瓣。
好气,我想骂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我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没了反驳的力气。
最终只能靠在越逸舟怀中,听他讲着过去,昏昏欲睡。
14.
越逸舟家境贫寒,刚考上国内顶尖大学没多久,父母就在一次重大事故中双双亡故。
他从学校请假连夜回来,面对着父母残破的尸体却无钱安葬,而事故责任方不仅拖着赔偿,还整日对他威逼恐吓。
直到后来太平间的费用也交不上了。
越逸舟便想到贷款,但他一个穷学生,没有抵押也没有亲人做担保,根本无款可贷。
那一天,他从华氏公司走出来,就打算用身上最后的钱买捅汽油在事故方门前与父母的尸首一起自焚。
但我拉住他,将一笔无关痛痒的零花钱,贷款给他。
就是这笔钱,让他安葬了父母,能够一边读书一边打官司,终于赢回该有的公道。
而越逸舟也在大学时期开始创业,短短几年越氏集团奇迹一般地发展壮大。
在这期间,他不恋爱,不娱乐,也仅仅应下和段氏的商业联姻用于资源置换。
可等他回过头寻找我这个小债主时,却发现华家不在了。
他根据零散的消息,明里暗里寻找,又顾念我的名誉始终藏着名字不发,只打听到哪家进了家道中落年龄相当的女子,便去亲自确认。
云鼎 ktv 里的擦肩而过,他终是不死心回头想再确认一次。
虽然从前,有过几十次的失望,没想到偏就是这回,我被他找到了。
「我的小债主,商量一下。」越逸舟吻了吻我的睫毛:「分期付款,我用一辈子还你,好不好。」
说到还债,这我可不困了。
爸爸说,当有冤大头主动要求还债,就要坐地起价,顺杆爬。
我仰着头,一口咬住越逸舟的喉结。
「一辈子可不够,我说过,我的利息很高的。」
(完)
文/王小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