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演员
偷偷看你:在你心尖贪睡
我是个小演员,上部剧被男明星嫌弃,拒炒 CP 后。
影帝竟然主动和我炒 CP,还炒得如火如荼。
电影宣发时,我、影帝和男明星上了同一档综艺。
男明星瞪着我和影帝交叠的双手。
然后,他对着直播观众,公然「背刺」队友。
拽着绳子,狂跑向终点,将身后二十八岁的影帝生生拖得跪倒在地。
他意气风发的脸,咬牙切齿,全写着——
「死,给老子死!」
1.
我是个小演员。
领过半次奖。
浮沉近十年,只提名过银雀奖最佳新人。
影帝盛怀远把获奖名单念到一半,才歉意地说:「错了,不是赵枝韧,是林芊芊。」
全场隐隐传来笑声。
我站在原地,仿佛一头冷水兜头浇下。
林芊芊拥抱住我,精心做了美甲的手格外夺目,她嘻嘻笑,低声说:「就凭你,也想和我斗。」
那天,我躲在卫生间里。
有人轻浅谈笑:「林芊芊都领过最佳女主了,怎么又来领新人奖?」
「谁让人家命好,有人疼。」
「说起这个,那个赵什么的,上部剧真的是和导演那啥才得到机会的吗?」
「她自己经纪人 Andy 亲口承认的,还能有假。」
「……嘶,看着不太像啊。装得这么好,难怪评审知道后都发大火,直接改了投票。」
「改投票?」
隔着隔板,我听见她们轻轻嗤笑,兴致盎然地画上一个句号——
「如果没人揭发赵的黑料,这一次的新人奖肯定是她的。」
可,我明明是通过试戏,清清白白争取来的机会啊。
我捏紧拳头,明白了谁是始作俑者。
林芊芊。
2.
经纪人 Andy 果然把我拉黑了。
他的最新动态,是和林芊芊贴脸的聚会照。
对我冷嘲热讽,嘴脸刻薄的男人,照片中露出温柔到谄媚的表情。
而接他任的人,是一个刚毕业的菜鸟,叫阿一。
阿一比我更兵荒马乱,因为公司暗示,不会再给我接任何活动。
而我,一旦擅自私下参加商业活动,则会因违约,被经纪公司没收所有活动收入及索赔损失。
换句话说,我快要被雪藏了。
「赵姐,接下来做什么?」阿一同情地看着我。
我颔首,抽出那一叠搁置许久的剧本。
「告。」
在我向法院正式提出诉讼后,Andy 当晚便疯狂加我。
刚接通,他便破口大骂:「赵枝韧,你要点脸,自己名声臭了,还要拉我下水!」
我闭眼轻笑:「经纪人合同还在有效期,你就撂挑子不干,Andy,你自己偏要搞臭自己,别人也没办法。」
Andy 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真能告得赢我?」
我淡道:「林芊芊傍大腿,你傍林芊芊的腿。Andy,抱大腿都只能抱个二手的,你连公公都不如。」
Andy 气得厉害,声音越发尖细地暴喝:「你死定了!赵枝韧,我绝对要让你滚出娱乐圈!」
我笑道:「Andy,抱歉,我不是你,一米五像个球,这么喜欢滚。我提醒你一句,林芊芊未必会帮你。」
「你什么意思?」
「感谢你给我定下的为林芊芊作配的剧本,Andy。」我沉声。
「我会亲手把她从高台上拉下来。并让她向你转达,我对你的谢意。」
电话那头死寂。
Andy 慌乱颤声:「你别忘了,我和评委组说过你的龌龊事,你要敢对芊芊和我做什么事,别怪我说出更多丑闻。」
我点头,善意提醒:「对了,Andy,这通电话全程录音,你这所谓的威胁也会成为呈堂证供。」
我挂断电话,看向手中的剧本。
这是半个月前,我差点拒绝的剧本,如今却成了我唯一的机会。
《爱恋盛夏》。
主演:贺舸、林芊芊。
女二:待定。
3.
开拍第一天。
林芊芊看着我,笑不达眼底:
「你还敢来?」
她身后是高级保姆车和一排助理,气势汹汹。
我合上剧本,抬头道:「你还敢在我面前演戏?」
林芊芊脸色一变,终于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我和她本就是同门,同一届的同学。
她在表演课上表现平平。
出道后,却风生水起。
只不过是因为,她选择了那一条看似最容易的路。
而我,却选择了最艰难的路。
喧哗声和尖叫声突然变大。
片场边的横幅拉起,长枪短炮般的照相机齐齐对准一个人。
贺舸。
他戴着墨镜,姗姗来迟。
黑色镜片几乎罩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鼻尖和瘦削的下巴。
白瓷般的皮肤,在闪光灯下,如同钻石,熠熠发光。
林芊芊收敛住尖酸的神色,柔柔微笑,走向贺舸。
贺舸是当红男明星,偶像出身,流量大、样貌佳。
谁能和他炒 CP,谁就能再火一把。
当然,首先要抵得过唯粉的狂轰滥炸才行。
我淡淡地倚在角落,瞟了眼人群中央众星拱月的男人。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我的剧本。
贺舸无意间扫了我一眼。
那营业般的笑容,倨傲的眼神,目光掠过任何人,都像是掠过花花草草。
第一场戏,是林芊芊和贺舸的主角戏。
《爱恋盛夏》是一出经典的言情肥皂剧。
对婚姻态度漠然的总裁,应奶奶的要求与相亲对象闪婚,结婚后,才发现对方是家道中落的贫穷姑娘。二人日久生情,总裁的青梅大小姐却从中作梗,让奶奶病逝,婚约作废,欺负女主。
而这一幕,是女主与总裁的初见。
贺舸试戏前先做俯卧撑,让自己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开拍后,围着浴衣的男人步出浴室,看到走错卧室的陌生妻子。
受惊的女孩吓得尖叫,霸总情急之下捂她的嘴,浴巾却在此时松了……
「卡。」
贺舸弹开身。
林芊芊不知为何,笑到忘我,手还搭在贺舸的背上。
「贺舸,刚才你演得很帅,很有气势哦。」她好兄弟似的拍拍贺舸。
「再来一遍。」导演忽然皱眉出声。
贺舸猛地抬头,林芊芊不满地扬声道:「导演,为什么呀?」
导演盯着显示屏:「你演得太假了。」
林芊芊的脸瞬间变了。
她接的本子向来是资源,出道后便人人捧着,头一回被人这么直白地批评。
「还有贺舸……林导专门托我给你导戏,磨演技。你刚没入戏,自己知道吧。」导演说道。
贺舸抿嘴。
他们拍了十遍,直到林芊芊快哭了,导演才作罢。
他无奈道:「林芊芊,给你说多少遍了,人惊讶时不会整整尖叫一分钟,还有,你是不是只会张嘴干瞪眼?」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招手让我过来。
「先试配角戏吧。」
4.
第二场戏。
是大小姐得知总裁成婚,立刻回国,乞求总裁悔婚。被拒后,在总裁身后的她,露出阴毒愤恨的表情。
我穿着昂贵的裙装,对着化妆镜,将口红边缘修得更加锋利,干脆。
忽然,我的肩膀猛地被人一撞,林芊芊擦过我,重重踩在我的脚上。
她纯情的妆容下全是愤怒。
「看到我吃瘪,很得意是吧?」
她冷笑,「这个导演有病而已,见人就骂,你这种没后台、没背景的虫子,只会被骂得更惨,你别得意太早,恐怕没演完就会让你滚回去。」
我慢条斯理地放下口红,一把揪着她的领子,猛然重重推她撞到镜子上。
「你知道什么叫吓唬人吗?」我说。
我逼近她。
我演惯了反派,唬人的戾气让她拼命往镜子上缩。
她的瞳孔骤缩,想要唤自己的经纪人,却发现自己吓到不敢出声。
「这才叫吓唬人。」我淡淡说。
她耻辱地涨红了脸。
我轻飘飘松开手,垂目看她大步离去。
而我放过她,是因为有人来了。
门口,贺舸斜倚,神色不耐烦,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纠纷。
「导演叫你了。」
这场戏,是在办公室。
我低头,抓住门把手。
当「Action!」响起的时候,我抬头,甚至微抬下巴,不敲门,径直走入办公室。
「哥,我回来了。」
片场还在动作的工作人员静止了,有人诧异地盯着显示屏。
因为,镜头中的女人,与素来低调沉默的我,宛若二人。
娇纵长大的反派没有像任何人想得那样,傲慢冷眼,把坏写在脸上。
反而洋溢着天然纯真的笑,浑身都有股被金钱滋养的松弛感,而那双冰冷的眼睛和唇角的锋利又隐隐暗示着真实的内核。
看似平易近人,实际上高高在上,看不起任何人。
除了,男主。
我热情洋溢地拥抱贺舸。
贺舸似乎也被这截然不同的变脸搞得愣住了。
我双眼弯弯,直直看着他。
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如同暖融融的小兽般,亲昵磨蹭:
「有想我吗?」
我微笑着,等待贺舸接台词——「松开。」
黑眸一闪,如同水波划过。
「松……松开。」
他迟了一拍。
而且,情绪不太对。
「卡。」
林芊芊盼望许久,眼睛一亮,幸灾乐祸地瞪向我。
「导演,我就说吧,这个女配角演得不好,演得什么东西啊,哪有反派那样笑的?」
「贺舸,记得念台词。」导演却没有理她。
贺舸深深看了我一眼,这才点头。
导演又低下头:「重来。」
「等下,导演,还有那女配的问题呢?是不是毛病太多,您都不乐意说了。」林芊芊连忙打住。
导演眯眼,抬头。
「对。」他转头,他身后的林芊芊得意地冲向我。
导演招手:「演得不错。」
林芊芊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Action!」彻底打断。
贺舸轻声说:「松开。」
我的笑稍淡了一分:「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对不对?」
我拽着他的袖口,像小狗,摇晃着乞求:「别和那个女人结婚,好不好。」
……
总裁不耐地看着烦人的大小姐。
他不懂情爱,也不必要为了一个没交情的女人,去惹奶奶伤心。
我的乞求最终没有得到回应。
我低头,松开他,涩然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悬在眼角的泪珠应声落下,滴在他的手背。
所有人心头一紧。
只不过,这场戏还没有结束。
等总裁冷声拒绝,起身出门后。
镜头照向我。
我缓缓抬头,明亮的阳光下,露出一对阴冷,愤恨,嫉妒的眼。
「过。」
忽然,片场内响起了孤零零的掌声。
是阿一。
其余人下意识想跟着鼓掌,却被林芊芊瞪了回去。
可是,那掌声却又啪啪响起。
她愣住了,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导演。
导演淡淡放下手:「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赵枝韧。」
不修边幅的导演头一回认真正眼打量我,然后他点头不语。
我察觉一股视线,不经意扫过,竟然是贺舸。
他倚靠在门口,死死盯着显示器中的回放,又神情复杂地看向我。
目光相接时,黑瞳倏忽晃开。
5.
接下来,是我和林芊芊的对手戏。
大小姐找到了女主,在嫉妒心驱使下,奚落女主的贫穷,并打了她一个耳光,却被赶来的总裁呵斥。
由此,狠毒滋长。
林芊芊看完剧本,故意大声冲助理说:「待会都录下来,免得有人公报私仇,故意划我的脸。」
几个助理推波助澜,叽叽喳喳。
我站起身,走到镜头前。
我知道,无数的影灯、镜头都对着我。
只要我的动作稍稍一大,他们就会借位拍摄,将我「片场借戏霸凌林芊芊」的黑料传得满天飞。
但,那写在剧本里的一巴掌,我又不得不打。
林芊芊胜券在握般看着我。
她惯会用这一招——造势,打压,抹黑,拉帮结派。
我却从容低笑。
「Action!」
导演隐没在了黑暗中,模拟日光的大灯从窗外照入。
林芊芊瑟缩着往后退,心中的得意快要冲破脸上的楚楚可怜。
我抬头。
所有人以为我会像疯子一样扑过去,声嘶力竭地咒骂她。
因为剧本里写了,这是女角色之间激烈对立的第一场戏。
就连林芊芊都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但是,我却没有动。
因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合该漠然而倨傲。
穷人身上总有股令人不愉快的味道。
她连碰都会嫌弃,又怎么会和这种人扑打在一起?
林芊芊戒备地看着我。
可我,却倏忽对她露出亲善的笑容。
她被我这种出人意料的戏路弄愣了,甚至下意识回握住了我的手。
可是,下一瞬,我捏着她的手,轻轻扇了扇她的脸。
我借了她的手来打她,即便录下来,又怎能算作假戏真做的职场霸凌。
这很轻,被摄像头捕捉后,连玩闹都算不上。
但是,在此时此景,却又侮辱性极强。
她回过神,恼羞成怒,这才发现,她的情绪已经被我带着走了。
双颊的红意与真实的情绪,恰好贴合了角色的处境。
我站起身,俯视着她,用湿巾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然后扔到她的脸上:
「你这种人,就和垃圾一样,怎么配得上他。」
什么叫吓唬人?
这才叫吓唬人。
林芊芊看着我,唇角颤抖。
她故作的纯洁天真如同破纸,一戳就破。
她甚至快忘了自己的角色,眼底的愤恨昭然若揭。
「砰。」
贺舸推开门,她回过神连忙掩住表情。
「卡。」
导演叹气:「林芊芊,前面演得不错,最后这段重来,只补你几个画面。赵枝韧,去休息吧。」
他从椅子上起身,出去打电话。
林芊芊终于怒极,巨大的耻辱感和落差,让她猛然从地上跳了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赵枝韧!你会演几个阿猫阿狗就了不起了吗?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她忘了,不止是她的助理在拍摄「场中花絮」。
有人匆忙拉住她。
可是气到上头的她不管不顾,口不择言:「我告诉你,你就是个下三滥,这辈子都只配演这种烂剧!」
她刚说完,瞳孔缩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烂剧?」
贺舸反问道,客气的笑容全然变成冷漠。
林芊芊试图解释,可是头一回,她甜美的笑,碰了一鼻子灰。
她逃窜般地大步而出。
导演回来后看着满场氛围,虽不知,但猜得八九不离十。
「收拾一下,先拍女二,男一的。」导演淡定说道。
贺舸的妆造完成得很快。
当我从化妆间走出来时,西装革履的大总裁,昳丽夺目地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赵枝韧。」
他低着头,我甚至觉得是我幻听。
但高冷的贺舸又叫了一声,表情些许别扭地低声道:「你演得很好。」
他的夸赞很生疏,像是习惯被吹捧的人,头一回从花团锦簇的世界里低头往外看。
我笑了笑。
贺舸唇微张,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忽然,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剧本的扉页。
「赵、枝、韧。」声音微沉,咬字清晰有力,很亲和。
我抬头。
曾在万人瞩目下,为我颁过半个奖的影帝正躬着身,半蹲在我面前。
「很高兴见到你。」
笑容可掬,平易近人。
盛怀远。
那一瞬,我好像回到了典礼。
穿着租借的簇新礼服,紧张到手冒汗,心跳加快,双眼紧盯着,等待他揭开那藏着获奖名单的信封。
6.
盛怀远是为王导演而来的。
这部剧只不过是王导演还人情导的过家家戏。
他下部片,才是重中之重。
《不得君》——
古装权谋电影。
从电视剧到电影,堪称一个转型,因此他对此很看重,专门请了盛怀远这位炙手可热的影帝来打底。
我头一次这么近看盛怀远。
二十八岁的影帝,可谓年少有为,风头正盛。
他的形象算不上圈中最好的,肤色甚至微深,但骨相奇佳,天生一张电影脸。
兜头一盏射灯照下来,都无任何死角。
更奇怪的是,他身上有种和蔼可亲的魅力,却又贵气十足。
王导让盛怀远看显示屏。
屏幕里,是我淡漠而轻鄙地俯视女主的桥段。
然后,他们二人齐齐看向了我。
我忽然心跳一快。
盛怀远招招手,笑道:「有没有兴趣试一下王导新剧的戏。」
《不得君》。
一个不得为君的庶出帝王。
自登基以来就背负了弑父的丑闻。
久而久之,从一个聪慧灵动的少年,变成了多疑虚伪的王,表面温文尔雅,毫无杀伤力,实则冷漠无情。
因为一个梦。
他开始步步设防,杀光反对者。
也树立了许多敌人。
其中,包括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配角——他的贴身宫女。
……
几天后。
我看着试戏的桥段。
贺舸倾身。
我侧目。
他长得绝佳,精致得如同玉雕作品。
贺舸眨了眨眼,竟然反咬我一口:「赵枝韧,别老偷看我。」
我失笑。
贺舸比我小,初见时,我还误以为他是个高冷的人,但相处几天后,慢慢发觉。
贺舸就像是养尊处优的猫。
因为习惯被很多人喜欢,所以才懒得客套。
他也有被人喜欢的资本。
网络上全是他的词条,只不过很两极化。
要么是帅得杀疯了,要么是二到蠢哭了。
笨蛋傲娇美人。
我心中默默评论道。
林芊芊自从在演戏上被我碾压后,便不再作妖,反而安静了许多。
但是,我知道,凭她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作罢。
果然,Andy 又打来了电话。
只不过这一回,他声音甜腻,全是恭维:
「枝韧啊,恭喜恭喜啊,听说你被王导看上了,要去演电影呢。以后咱枝韧可算是出头了。」
我文雅道:「有屁快放。」
Andy 话锋一转,楚楚可怜起来:「你看你芊芊姐也不是故意的,当时大家一起吃饭,喝了点酒,所以我们不小心说多了点,没想到害你丢了奖,真对不起你。」
「这样吧,你要多少钱才能原谅我们,把录音和视频都删除了。你要多少,我们就给你多少。」
我扬声道:「我要多少给多少?」
Andy 忙不迭称是。
他甜言蜜语越发多了起来。
可是,我声音骤冷:「这头刚给我打完钱,然后那头就立刻起诉我勒索钱财,对不对?」
Andy 的诡计被我戳破。
他骤然变了语气:「你别不识好歹!」
我不畏不惧:「歹毒的到底是谁?林芊芊在校时欺凌、蒙骗、划水。出道后,拉踩、营销、污蔑对家,将认真演戏的演员的机会夺走,又毫不珍惜地敷衍了事,你告诉我,歹毒的到底是谁。」
Andy 咬牙:「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已经在片场出尽风头了,芊芊觉得很丢脸,在家哭了好几回,你还不依不饶。」
我面无表情:「我说了,我会把她从高台上拉下来,包括她偷来的奖。」
Andy 冷笑:「就凭你和那个菜鸟经纪人?说大话可别让人笑掉牙,真以为自己走狗屎运,得到了一个试戏机会,就能够平步青云了。」
「Andy,上诉解约后,你就不是我的经纪人了。」我笑道,「所以——」
「滚。」我冷声摁断电话。
《不得君》试戏当日。
与我一同等候的,还有十几个女演员。
所有人抽到的都是同样一道题目:
请表演,如何杀掉一个帝王。
所有人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房间。
我心中一紧,虽然我已经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试戏,但这一回,我看到了许多圈内知名人物。
而更耀眼的,是房间中央,跨坐在椅子上的盛怀远。
他手肘倚靠着椅背,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手臂肌肉鼓起,肘弯有一道白疤。
他没有和任何应试者打招呼,一视同仁,微笑颔首。
「大家好,我是你们今天试戏的搭档,我将作为皇帝一角,配合你们演出,现在开始吧。」盛怀远说。
叫号声响起,应试者依次而起。
有人颤抖着跪下,埋头,藏起满眼的不甘心与憎恨,然后隐忍而惧怕,最终跳身而起,用暂作为刀子的纸卷,往盛怀远胸膛比划。
「下一个。」王导轻声说。
我看出来了,她演得层次太多,紧张之下,混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谄媚地笑着,用柔荑缓缓挨近盛怀远的脖子。
「下一个。」
这一次,王导打断得更快。
女生诧异。
「你要演的是个宫女,不是后妃。」
……
等应试者轮番上场,其中不乏有演技精湛者,将第一个表演者的层次感完美地糅合在了一块。
我都想要拍手称快。
可王导犹豫片刻,只说了一个「暂留」。
我不由思考。
那简单的试题背后,其实隐藏着更深的含义。
我忽然发现,这道题,其实是一个陷阱。
「下一个,赵枝韧!」
我起身。
盛怀远微笑地看着我走近。
然后,我步履未停,竟然直接绕过了他!
7.
我丝毫没有理会其他试戏者的诧异,或者嘲笑。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盛怀远的背后。
看着他裸露出来的后脖颈。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台词。
「嗒。」
白纸拢成的卷抵在他的脖子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盛怀远耸了一下肩,然后有点意外地转头看我。
「结束了?」他挑眉。
「嗯,结束了。」
台下众人看疯子似的看我,试戏的机会这么难得,谁都想多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
她们笃定我是不堪压力,决定破罐子破摔的废人。
可注视我的盛怀远,却忽然露出笑容。
王导问道:「你能解释一下你表演的思路吗?」
我开口前,听到了台下的轻笑。
但是,我没有受任何影响,朗声道:「我觉得这道题是一个陷阱。」
「因为杀人就是杀人,君王还是普通人,在你准备杀的时候,他们就只有一种身份,必须死的人。」
如果把重点停留在了帝王上面,反而是错的。
我默想,继续道:「所以我觉得杀人,干净利落,背后刺杀,最为稳妥。」
我看见王导的嘴角微微一提。
我鞠躬,下台。
其实,这个题目有许多答案,但在这场试戏中,只有这一个答案。
因为,这部戏可是叫作《不得君》。
不得为君的帝王。
注定,将像个平凡人一样死去。
试戏结束。
《爱恋盛夏》里女二的戏码,我已经快拍了一半。
林芊芊找人打听过试戏的情况,原本安生的人,又开始作妖。
「听说你试戏那天,吓得一句台词都说不出来,表现是那天最差的?」她拍着手,乐不可支。
她幸灾乐祸地说道:「看来这部剧真的要成为你演员生涯的最后一部剧了,赵枝韧,你说,你会不会和女二一样,落个流落街头,穷困惨死的下场啊?」
我怜悯地看着她,「林芊芊,你还能待在这个剧组,只是因为你傍了位大腿,你觉得他要知道你和 Andy 有一腿,这部剧会不会成为你人生最后一部剧。」
那天,Andy 说漏了嘴——芊芊觉得很丢脸,在家哭了好几回。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令人怀疑。
林芊芊神色一白,厉声道:「闭嘴!谁告诉你的!」
她说完后,反应过来,捂住嘴,慌乱弥补:「压根没有这回事!」
我淡笑道:「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我只是唬她而已,没想到试探出来了。
「赵枝韧,拍戏了。」贺舸又来了。
我转身欲走,林芊芊却用力拽住我。
这一次,嚣张跋扈的她,神色中出现了恐惧。
「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证据!你以为别人会信你的鬼话?」她凶狠低吼。
可是,她和我都心知肚明,当初她是怎么轻轻松松,用子虚乌有的桃色丑闻毁掉我的。
那时,可有许多人相信她的鬼话。
我轻轻摇头。
林芊芊凶戾的表情和缓,她以为她唬住了我,轻松下来。
我却说:「林芊芊,这只是个开始。」
「你夺走的东西,我都会一点点抢回来。」
林芊芊瞪眼,愤恨地看着始终没被她打压住的我。
「林芊芊!」
忽然,贺舸错身靠近,他用力摁下林芊芊挥来要扇我的手。
他这次竟然没有置身事外,反而挡在我的身前。
等我和贺舸一同前往片场时,贺舸皱眉,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开口:
「刚才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我对你没什么意思,别想太多。」
我耸肩:「不会。我只是有点遗憾。」
贺舸:「哈?」
「如果没有你,刚才我就能拽住她的手,回扇她一个耳光,我很早就想做这件事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时机。」
贺舸愣了,然后不可思议地笑了笑。
今日的对手戏有肢体接触。
女二故意灌醉总裁,和他拍亲热照,发给女主。而总裁醉中误以为女二是女主,情意迷乱中冲她告白,并接了吻。
贺舸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慌乱。
他爬到床上就位时,差点把床头柜的花瓶打翻。
当「Action!」响起时。
我穿着丝绸睡裙,跳到了床上,双手撑着他的胸口,猫一样叫着他的名字。
叫一遍,就说一遍我爱你。
我选了最好的角度,拍了他与我贴脸侧睡的照片。
疯狂的嫉妒与得到的满足感编织出一种虚幻的快乐。
让我的眼瞳更加发亮。
贺舸紧闭着眼,唇角擦到了我的锁骨。
化妆师技术高超,竟然真在他脸颊上荡出渐变的醉红。
他下意识松懈肌肉,伸手环住我的脖颈。
贺舸似乎会演戏了,自由发挥得不错。
我依着他的力道,挨着他躺下。
「我也爱你……」他迷醉中轻声说。
「我好爱你。」他重复道。
我们的唇贴在了一块。
挨得太近时,我感受到来自对方胸腔深处,疯狂乱跳的心。
他入戏了,这是件好事。
「过。」
我移开头,贺舸缓缓睁眼,他的手掌还搭在我的脑后。
他眼神空白了一秒,忽然猛地眨了一下眼,然后触电般松开。
他盯着我,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姐!姐!」
阿一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他把手机递给我。
开心不已地说:「姐!你入选了!」
通知我的,竟然是盛怀远。
刚才新加的好友,第一条信息:
「你好,赵枝韧。我是盛怀远。提前恭喜你,欢迎加入《不得君》剧组这个大家庭。(笑)」
我终于忍不住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怎么了?」
我回头。
贺舸还赤着上身坐在床头,脸上的红意仍未褪去,头发微乱。
像只有点别扭,有点好奇的猫。
8.
王导分身乏术,《爱恋盛夏》那部剧让副导跟。
与此同时,《不得君》正式开拍。
第一场重头戏,便是盛怀远的独角戏。
表面平和,内心孤戾的皇帝屡屡做同一个梦。
梦见有人要杀他,面容模糊的那人一直重复大喊一句话:「你做不了皇帝了!」
他醒来后,冷汗顿生,心病折磨下,最终决定将污蔑过自己弑父上位的臣子一一杀光。
因为,只有这些反臣才不愿让他做皇帝。
盛怀远倚靠在引枕上,镜头拉近,画面只有那张俊俏的脸。
他的神情从惊醒,到犹疑。
温文尔雅的脸,五官没有任何大幅度变化,只有眼珠逐渐黑沉。
瞳孔缩小,颤动。最终他用力闭上眼睛。
我与众人一样止住了呼吸——他竟然能把自己的身体控制到这种精细的程度!
他缓缓睁眼。
像变了个人,露出那冷漠的戾气。
这一段没有任何台词的独角戏,潜台词却被他演得昭然若揭——
要变天了,他要大开杀戒了!
「过!」王导说。
我头一回见到他这么激动,满面红光的模样。
而盛怀远神色收拢,又平和友善地冲补妆的工作人员微笑。
我作为贴身宫女,前期几乎是他的背景板。
我站在他的身后,忍不住夸:「盛老师,您演得太好了。」
「是吗?」盛怀远微笑着回头,却话锋一转,「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见呢。」
他那气势压得我猝不及防。
盛怀远笑容更大:「自从加了微信后,你不是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过吗?对于给你报好消息的前辈,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一箭犀利,直戳我心。
盛怀远又说:「王导让你入组,你是不是也没去特意感谢他?」
二箭穿心。
我呆愣看着盛怀远,忽然发现,他似乎没有表面这么和善无害。
盛怀远神色温柔地说:「赵枝韧,你的谢谢是这么金贵的东西吗?」
我心中一抖。
可盛怀远却忽然哈哈大笑,方才那种上位者的倨傲感荡然无存,他撑着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我。
「我和你开玩笑罢了。不过以后要记得,娱乐圈,成名者早已习惯万人的追捧。对于你的前辈,礼数宁可泛滥,不可短缺。」
我听着这句话,讷讷点头。
他虽然说得我如芒刺背,却又辛辣无比。
我忽然感觉有片云霭被划破似的。
往日里不清不楚受到的冷遇,倏忽有了解答。
盛怀远叹了口气,不像生气,倒像是透过我,看着另外一个人。
9.
帝王不能自己出手,他暗中放任结党,步步设防,一一将反臣拔除干净。
但是,他还在做那个梦。
梦里的人,重复着「你做不了皇帝了」,却看不清脸。
他入了梦魇,精神逐渐脆弱,不慎将自己的本心暴露给了贴身宫女。
被株连九族的臣子是宫女的恩人,她决定报仇,杀掉帝王。
可是最终,却败露,被帝王反杀。
我看着阴鸷的皇帝,吐了口血,冷笑阵阵:
「狗皇帝。你害了我的恩人,我就要杀你,我何罪有之?难道你的命生来就是贵,我的命生来就是贱?我们都一样。你能为君,我也能为君!我杀了君,我便也是君!」
脸上沾满我的血的盛怀远眯眼,提刀蹲下身。
他和我。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却都俯视着彼此。
我的眼珠颤动逐渐缓慢,最终停止。
残留的光晕,黑色瞳孔倒映出盛怀远的脸。
轮廓与梦中朦胧的男人一模一样。
原来,那个人就是他!
他不可置信地捧起我的脸,却最终还是回忆起了所有。
那日,他冷笑着看向他的父亲,说:「你做不了皇帝了。」
你能为君,我便也能为君。
弑父的罪名太大,他让自己忘记了这段记忆。
可,暴政之下,罪名终无法掩埋。
他的统治最终结束。
「卡。」
我诧异。
这是头一回听到王导 NG 重来,莫非是因为我?
王导摩梭下巴,思索了一下,却指着盛怀远说:「不应该啊,你刚才出戏了。」
盛怀远微愣。
王导说:「你的眼神太过怜悯了。」
盛怀远听后,神情有些复杂地低头看我,然后歉然笑着冲王导说:「抱歉,可能刚才有点走神了。」
他一点就通,接下来的戏,拍得顺畅无比。
我在《不得君》里的戏份很少,都排在了集中的几天。
当晚下工,盛怀远绅士地说开车送我回家。
我摆手,半开玩笑道:「前辈,可别和我沾边,我现在的名声可不太好。」
盛怀远哈哈大笑:「那我半路扔下你就跑好了。」
夜晚,巨大的霓虹灯牌照亮了整个城市。
所有巨型商超的电子屏幕中,几乎都有盛怀远的广告。
妆发精致、贵气十足的男人慵懒地倚靠在各色的昂贵皮包或大衣中,脸颊沾着奢侈口红留下的唇印。
像是高高在上,虚幻中的帝王。
那华丽的巨幅电子海报倒映在车窗上,留下虚影。
而真人,此刻,却离我只有咫尺距离。
我目光不留神扫到了他肘弯的白色伤疤。
「之前做搬运工的时候弄的。」他意识到我的眼神,解答道。
「搬柜子没注意侧面有个钉子,一刮,就留了道口子。幸好没把血弄到柜子上,实木家具,还没涂漆,要洇进木头里,弄个脏点,估计屋主人还要我赔钱。」
盛怀远说得轻松,甚至开了个玩笑,「出道后,我才知道那时还该打破伤风,但没打不也好端端的。足可见,无知有时使人省钱。」
盛怀远说的,让我不禁想到了大学刚毕业时,贫穷而奋力挣扎的自己。
我讷讷想安慰几句,却无从说起。
盛怀远夸张地故意叹气:
「这个时候,你该说,前辈真不愧是前辈,能从一个小人物变成大演员,一定又很有天赋又很努力,前辈,你真厉害!」
我张张嘴,只记得最后一句话:「前辈,你真厉害。」
盛怀远又笑出了声。
「好好学,等你学会了,你的时代就开始了,我亲爱的小演员。」
我看着盛怀远,如果说,之前还是半信半疑,那么如今,我就彻底确定。
盛怀远在提携我。
从片场,再到如今教我说话。
我忍不住问:「前辈,你为什么帮我。」
盛怀远侧目看导航,一边漫不经心问:
「你还记得你的第一场戏吗?」
我记得,那时,我演了一个胖头鱼精。
白衣飘飘的女主角长袖一挥,在水里扑腾的胖头鱼精就要四散开来,浮到水面上装死。
当时入秋了。
女主角的替身演完后,她要补几个正脸镜头。
水太冷,她临时反悔,和导演争执。
我们这些群演就泡在水里,默不作声地等。
估计等了约莫快一个小时吧,她终于下水了,只不过,并不是为了配合,而是故意给导演难堪。
那一句台词,她说错了十几遍。
潜台词却很明确——你让我不开心,我就也让你不开心。
这事很难说清谁对谁错,毕竟说错台词,她自己也要在水里泡。
但导演,又确实气得要死。
他们打擂台,受大苦的却是「背景板」。
那是我第一次演戏,即便是演一条死鱼,我也尽心尽力。
我没想到要浮浮沉沉那么多次,以至于我没了力气,双腿抽筋,游不动了。
直到有人紧紧抱着把我捞上来后,其余工作人员才知道,我差点淹死了。
迷糊中,我听见那个救我的人带了点笑意大声问我。
只不过,那笑意又有点悲凉、怜悯,和自嘲。
「还演吗?你还演吗?」
我闭着眼,不知从何而来一股倔强。
「演。我还要演。」
10.
我回过神来。
盛怀远望了我一眼。
「我知道林芊芊做了手脚才拿到了那个新人奖。当初……我真的以为获奖的是你,所以没细看,结果反而让你处境更加难堪。」
「抱歉。」他简短而诚恳地说道。
我赶紧摇头:「没关系。」
可盛怀远顿了顿,竟然发出像嘲笑般的低哼:
「没关系?」
「没想到一个被人污蔑,变相雪藏的女演员竟然还这么大方,完全不考虑利用别人的愧疚,让他帮助你。一句没关系就揭过去。」
「你觉得你很强吗?还是看不起任何人?」
我瞠目结舌,盛怀远变脸简直出奇。
外人眼前那个和善好脾气的影帝,怎么总是暗戳戳,恶劣般地用话语刺我。
简直像拿了根小驴棍,一戳一戳,非逼我选出最佳答案。
我忍不住辩解:「这是我和林芊芊的事,我不想麻烦别人。」
盛怀远挑眉,「是吗?」
车停了。
我看着盛怀远的表情,他面容不动,我却总觉得有股微怒。
他开口:「有一个文艺片,《裂刺》最近正在选女主角,题材冲奖希望很大。不过没有公开试戏,估计只能内部推荐。」
他抱手,看向前方:「男主是我,男二听说是贺舸。你既然不想麻烦我,看来贺舸更适合,正好你们又在一个剧组,不如去问问他能不能推荐你吧。」
「至于我……」
他忽然倾身。
我下意识一缩。
「啪嗒。」
原来,他是要解安全带。
盛怀远挑眉,眼珠轻动,低声叹道:「至于我,我已经送你到家了。晚安,早点睡。赵枝韧。」
我下了车。
冷风中,却觉得脸颊生热,莫名滚烫。
我擅长演戏。
也会与小人硬碰硬。
可是偏生不会套近乎,求帮忙。
我在片场,偷偷看了贺舸八百回,纠结万分。
贺舸一直坐在椅子上,他似乎在打游戏。
始终不抬头。
可好像心思不定,被杀了十三回。
游戏失败的声音响起。
他烦躁地扔开手机,却猛地起身,拉着我,上了他的房车。
他问:「有事?」
保姆车里就我们两个人。
贺舸低着头,不看我,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嘎吱响。
我深吸了一口气,恳请道:「其实,贺舸,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嗯。」他轻声说,声音莫名涩然。
我第一次做投机取巧的事,有点心虚。
「其实只要你……咳咳,只要你提一下我就可以了,不需要你说谎夸大,也不需要你再做别的。」
他忽然抬头,疑惑地看我。
我说:「所以,你愿不愿意……」
他的瞳孔微微发颤,紧张。
「……愿不愿意推荐我试一下《裂刺》的戏?」
我诚恳而同样紧张地看向贺舸。
然后眼睁睁盯着那双桃花眼从紧张变成呆愣,再变成恼羞成怒。
「你想半天,说的就是这个!」
我迷茫:「那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我以为你也……」他嘴巴张合,最终闭嘴,冷脸大步离去。
阿一扶着车门,冲我悄悄说话:「赵姐,贺舸好像平日不怎么让别人上他车的。」
「感觉你俩挺有 CP 感的,要不,你和贺舸商量商量,炒个 CP?」他暗中支招。
「狗才和她炒 CP!」贺舸听觉敏锐,破声道。
不知为何,语气中有点委屈。
我叹气,以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可是第二天,贺舸又一声不吭地过来,告诉我,明日去参加《裂刺》的试戏。
11.
贺舸不乐意炒 CP。
没想到,盛怀远却和我有了 CP。
电影上映后。
由于这部戏爱情戏份写得太烂,烂到激起了观众的逆反心理,宁肯嗑邪门 CP,也不吃正主的一口饭。
有人挖出了恶宫女与皇上「爱」的细节。
为什么这么蠢的宫女一直到影片结尾才死?
为什么宫女死后,皇上还要蹲下身看宫女的眼?
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是她啊!
这种乐子人的玩梗延伸到了现实。
有人扒出花絮中我为数不多的几个片段,细细研究。
发现影帝一直都在我附近。
甚至有几次还主动冲我打招呼。
这不是爱,这是什么!
越掩饰,越是爱啊!
于是,我和影帝有了 CP 超话。
其实,事情到此,都是小打小闹。
直到,那晚,盛怀远送我回家的偷拍照被狗仔爆出。
我和盛怀远的 CP,火了。
电影宣发过程中,好巧不巧,我、盛怀远恰好和贺舸上了同一档综艺。
当主持人故意大笑着起哄我和盛怀远的反派 CP 时,贺舸面无表情,抱着话筒。
主持人是个老好人,见贺舸格格不入,就给他递话:「舸舸,你知道反派 CP 吗?」
贺舸盯着我,像高冷、不容侵犯的猫。
他淡道:「当然咯。他们俩看起来那么配。」
作为唱惯歌的偶像,最后一个字竟然喷麦了。
用力过重,像是说「呸」。
盛怀远微笑:「能得到贺歌星的认可,荣幸至极。」
贺舸的笑僵了。
台下一片尖叫。
主持人赶紧控场:「好,接下来进入游戏环节。」
我、贺舸、盛怀远都被分到了红队,依次进行两人三足比赛。
贺舸和盛怀远绑在了一块。
当比赛开始的口令响起后。
二十二岁的贺舸对着电视机前的观众公然「背刺」队友。
拽着绳子狂跑向终点,将身后二十八岁的影帝生生拖得跪倒在地。
他意气风发的脸,咬牙切齿,全写着——
「死,给老子死!」
12.
《裂刺》将要开拍。
我与王导商量后,将《爱恋盛夏》的余下戏份提前演完。
《不得君》后,我红了,红了后,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好人。
片场里的工作人员不再忽视我。
最后一场戏,更是有人特地来和我告别。
林芊芊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
表情嫉恨不已。
因为这本该是她的待遇。
我夺走了属于她的风头,也贬低了她被人吹捧的虚荣心。
Andy 作为将《爱恋盛夏》的剧本给我的人,他本意是让我做林芊芊的陪衬。
如今,难免被林芊芊迁怒。
林芊芊答应好的经纪人合同告吹。
而别人知晓了 Andy 两面三刀的个性后,自然也不敢让他做经纪人。
他甚至给我打过电话,请我重新让他做经纪人。
只不过,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
最后一场戏。
是女二号诡计被拆穿后,被赶出家门,发生车祸,最终残疾,恶有恶报。
工作人员为我系上威亚,并告知了安全事项。
阿一紧张兮兮地站在旁边替我加油。
贺舸不知为何,也抱臂,定定看向这边。
开拍。
歇斯底里的大小姐发出不甘心的低吼,胡乱冲上了马路。
却没有注意到正有一辆轿车疾驰而来!
她慌乱地跌坐在地上,却被车撞飞。
在拍戏时,专业驾驶员会在将要撞到我的时候,急停下来。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当那飞驰而来的车越发靠近时,我瞳孔一缩,看清了驾驶座里的人。
竟然是林芊芊!
她挂着狰狞的笑意,油门不减,径直撞来。
没想到,她竟然疯成了这样!
「赵枝韧!」场外有人敏锐地察觉到,急切大吼。
我连忙反应过来,朝旁侧一滚。
轮胎发出尖细的摩擦声,沥青路泛起滚热的尘土。
离死亡咫尺之间,让我浑身冷僵,霎时站不起来。
我感觉自己腰后一沉,有人扯拽着我,拼命离那辆钢铁杀器更远些。
「赵枝韧!赵枝韧!你没事吧!」
我仰头,原来是贺舸。
他紧抱着我,脸色苍白。
而我们的身后,驾车的林芊芊终于被控制住了。
她咆哮着对我说:「你满意了是吧,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是不是满意了?赵枝韧!」
「凭什么你做的就都是高尚的事情!凭什么我要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之下!你出卖你的演技,我出卖别的东西,大家都是卖,有什么不同!」
林芊芊像是破了口的塑料袋,灌入的冷风撕扯着她,直至崩溃。
一切,结束了。
我除了膝盖受了点擦伤之外,毫无大碍。
贺舸抿着唇,头一回愠怒而失控地看向工作人员。
「报警!」
工作人员犹豫:「林芊芊是……得罪她的话……」
「我说,报警!」贺舸吼道,他怒不可遏。
这与平日里漠不关心他人的他,状若两人。
当房车的门关闭后,我们与周遭的喧闹隔绝。
贺舸垂头看着我膝盖上的伤口。
「我给你涂药,好好涂药,就不会留疤了。」
我有些意外:「贺舸,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贺舸没吭声,过了一会,他像是自言自语,说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夸张。」
「怎么会有人在剧本上密密麻麻记那么多东西,有什么可记的?一个弱智的霸总灰姑娘版爱情肥皂剧,只要男的帅,女的漂亮,接吻的时候苏点,不就好了。」
「可是,当导演念了 action,你就像变了个模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甚至都忘了要找好拍摄角度,我只记得跟着你走,演完那场戏。」
「当导演喊卡的时候,我回过神来,有种电流从脚后跟蹿上来的心悸感。哦,原来这就是演戏,这才叫演员。」
贺舸抑制着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所以,赵枝韧,你当初主动找我的时候,我其实挺开心的。」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补充道:「特别开心。」
我等待他说「但是」。
可直到伤口包扎好,贺舸都没有再说话。
我忽然记起我见到贺舸的第一天。
他皮相好看,几近明艳,通体带着股好闻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喜欢,忍不住想亲近。
他抱着满怀的鲜花,在长枪短炮般的照相机前冲粉丝打招呼,他表现得很从容,因为那部剧只不过是他为了满足粉丝的露面之作。
他不需要讨好导演,不需要开拍前紧张到把剧本从头到尾背一遍。
也不需要像我一样,蹲在房车边吃盒饭,好脾气地等待迟到的男演员就位。
我一个人静静抚摸着膝盖上那枚昂贵的进口创可贴。
心情复杂。
13.
《裂刺》的故事是发生在大山寨子中的男女纠葛爱情。
女主远嫁而来,语言不通,入了寨子,嫁给了哑巴。
她不知道,哑巴的弟弟,暗恋着她。
坐大巴进山拍戏的那一天。
「林芊芊戏场开车撞人」上了热搜第一。
挂了几天。
其间有水军试图扭转口风,说「等反转」「不会又是芊芊的黑词条吧?」「应该只是试戏而已」……
但是,一个片场偷拍的花絮视频恰逢其时地曝光。
视频里,向来以清纯小白花著称的林芊芊冲着女配角破口大骂,还说她这辈子只配演这种烂剧。
一时间,她的过往黑料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那些用时间和金钱粉饰的恶行,势如破竹般,被一一暴露殆尽。
那个点火的人,正是我。
我合上手机。
如今,她欠我的,还剩下最后一件东西。
「赵枝韧。」
坐在我旁侧的盛怀远轻声道:「恭喜。」
大巴摇摇晃晃,进入了盘曲的山路,其余人似乎都睡着了。
我望着盛怀远。
凭他如今的身价,他其实不会来参演这种小成本的文艺片。
我心中有一个答案,却又觉得太过荒谬自恋。
「我其实来过这,拍人生中第一场 MV 的时候。」盛怀远遥望远处青山,淡淡道。
「当时导演叫了一批替补,说谁敢往深潭里跳,他就让谁转正。」
「我说我敢。赤着上身扎进不知深浅的潭水里,游了两个来回。」
「那水太冷了,我刚上岸,脚就抽筋了。我特别后怕,要是在水里抽筋,当时没有任何安全措施,我恐怕会溺死在里头。」
盛怀远表情空白地笑了笑。
「后来,我因为 MV 一炮走红,与那位女歌星传了绯闻。所有人都说,之所以选我当主角,是因为我抱了女歌星的大腿。」
车窗外树林阴翳,他掩藏在晦色中,沉默看着我。
「赵枝韧,在我黑料满天飞的那一年,我在横店拍戏。」
「我一度想退出演艺圈,做个搬运工也好,去修空调也好,起码,身前身后都是清清白白的。」
大巴过了最后一道弯口。
转向后,大片阳光照入车厢之内,如同一朵朵簇拥的金花。
照得他脸庞骤然明亮,夺目俊朗。
「但是,那一年,我在横店救了一个人。」
「她说她要演下去。」
「我便突然也有了勇气,演下去。」
盛怀远阖了阖眼,没再说下去。
只是将所有复杂的情绪,隐忍在那最温柔熟悉的微笑中。
车窗摇晃的倒影里,贺舸无声地看着我们。
半扇影子跟着颠簸的车,无措晃动着。
14.
《裂刺》开拍。
盛怀远穿上村寨人的衣服,蓝衫撸到肘弯,腰间绑着镰刀和麻绳。
而我是远嫁来的女人,生疏、惊弱地抱着包袱,踏入这陌生的寨子中。
盛怀远起身,温柔而羞涩地冲我露出笑,接过我的行李。
带路的人比划着手势,冲我喜气洋洋地说:「临娣,这是你未来的男人。」
他使了把力,将我往前推,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盛怀远连忙抱住我,手掌刚碰到我的手臂,就红了脸,触电般移开。
他讷讷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就像兔子一样,安安静静,只有受到极致的痛苦时,没准才会发出点哀嚎。
「临娣?不好听。」
我循声望去,嗓音清亮的恶劣少年,跨坐在二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和他的大哥。
我好脾气地冲他笑了笑。
少年却红了脸,无声跑走。
……
贺舸的演技见涨。
他找我时,手中捏着剧本。
「赵枝韧,这段戏该怎么演。」
「我看看……我觉得,少年知道大哥爱女人,但觉得女人不一定爱大哥。他觉得不论男女,都喜欢年轻的、好看的、热烈的。女人更应该喜欢他。可他还是产生了怯意,只能嫉妒又愧疚地偷看大哥和女人的生活。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演得既骄傲,又胆怯。」
他沉默不说话。
我善解人意:「是不是有点难?」
贺舸却无端苦笑:「不,是很简单。」
他确实演得很好。
在戏中,他握着我擦伤的脚踝时,手掌滚烫,微微颤抖。
他看着盛怀远拥抱我,逗我笑的时候,眼神低沉。
这种低沉延续到了现实。
「你在看什么?」
在等候布置片场的时候,盛怀远和我定点站在原地闲聊。
我指了指树上的野果:「好像是杏子。」
盛怀远眯眼细看:「应该能吃。」
我惊讶。
他笑了笑:「穷的时候,眼力练出来了。」
拍完戏后,他换了常服,轻轻松松摘了几个,递给我。
难得的惬意时候,我忍不住露出笑意。
「厉害。」我对盛怀远说。
「我也能摘。」贺舸忽然淡淡地说。
我半开玩笑地拒绝:「不用、不用,几个就够了,盛哥是以前工作时攀过架子,你别学他,不安全的。」
他是偶像,年纪轻,估计是看着有趣,跃跃欲试。但,万一没抓稳,很容易受伤。
贺舸却难得倔强,他认真看着我闷声道:「我也能摘。」
盛怀远的笑,隐没了。
他同样认真地看贺舸,贺舸不躲不闪。
盛怀远微微皱眉。
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股微弱的火药味。
但,我轻轻眨眼后,刚才一瞬间的肃然表情像是我的错觉,盛怀远又露出了笑。
他拍了拍贺舸的肩:「有精力的话,可以放到其他地方,比如——演技。」
贺舸冷然的脸,骤然间,露出一丝破碎感。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大步离去。
而下一场,正是贺舸与盛怀远的对手戏。
少年坐在桌前,看着沉浸在幸福中的大哥。
「哥,你们生孩子也是个哑巴,怎么办?」他的表情故作天真,可痛苦的嫉妒早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凌虐感。
他只想刺痛他哥,让他也体会自己的痛苦。
大哥果然僵住,神情无措。
少年歪头,继续道:「寨子里别的女人都有胭脂,就她没有,她想给你省钱。」
这幕戏,本该到此为止,以大哥的愧疚失落结束。
可是,贺舸却入了戏,自由发挥,又补了一句:「哥,你总爱装老好人,可是你被寨子的人嘲笑了这么多年,你心中真的还有爱吗?你真的能爱她吗?」
这句话,倒是把原本平面的角色——憨厚善良的大哥,补充得更为立体。
导演没叫停,甚至有些惊讶贺舸对剧本的深层发挥。
盛怀远抬头,眼神像利刃。
贺舸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仰着头:「我比你健全,比你年轻,从小就有无数女人爱过我,我有很多爱,所以我知道怎么爱她!」
盛怀远演的是个哑巴,所以他无法辩解。
只不过,他的脸色越发不好,甚至刺破了那张好人面具,露出冷峻的怒意。
盛怀远握了握拳。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转身欲走。
贺舸忽然说:
「我在嫂子睡觉的时候,吻过她。」
这句话,本是他们最后一场对手戏的台词,却被他挪用到此。
盛怀远猛然回头,像是裂开的弦,啪地断了。
他面无表情,重重一拳,砸在贺舸脸上。
气势凛冽,和往日里风度翩翩的绅士,简直天上地下!
片场所有人哗然。
他们惊疑不定地互相使眼色,盛怀远演得太逼真,竟然让他们分不清真假。
那时,他们不约而同想到,盛怀远在成为顶流影帝前,是个没怎么读过书,只会半身悬在窗外修空调的小混混。
15.
他俩都入戏了。
导演倒是对这些自由发挥没什么意见。
我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但,贺舸和盛怀远,谁都没有解释那场失控的缘由。
戏,还要继续演。
哑巴为了给女人买胭脂,冒雨上山打猎,失踪了。
女人和弟弟一起去找他。
山上,女人只听到一声动物的嚎叫,没有找到男人。
而弟弟最终找到了男人的尸体。
女人伤心欲绝。
当她抱着男人的骨灰罐时,她不知道,环抱住她的弟弟,内心却发疯般快乐。
「过。」导演满意至极。
旁观的盛怀远站在原地,这本来应该是他临时出剧组,去赶别的通告的日子。
可是,他盯着贺舸脸上的表情,完美的笑容出现了瑕疵般的裂纹。
盛怀远把通告全推了。
导演自然乐不可支。
「贺舸,贺舸。」我意识到贺舸的手臂收紧,憋得我喘不过气。
贺舸回过神,他愣愣看着我。
然后借着演戏的那一刹那,他的额头抵在我的肩膀。
倨傲的偶像,头一回低下了头颅。
「赵枝韧,我们能不能假戏真做?」
我无比惊讶,瞳孔骤缩。
「过!非常好!两位演得都非常好!保持住!」导演在场外大声喊。
一瞬间,全场似乎都安静下来。
我注视着贺舸,他却匆忙松开了我,遁逃般离去。
嘈杂的人群,大家各司其事。
我无措地看向贺舸的背影,目光跳转,像是摇摇晃晃的影子,最终落在盛怀远的身上。
他是固然稳重可靠,亲和近人的前辈。
但是,此刻,他面向我,我眼睁睁看到他脸上那完美无瑕的表情,像是开裂的面具一样,顷刻涣散。
盛怀远慌乱地盯着我,又扭头盯着贺舸的背影。
不知为何,我一下就明白,他猜到贺舸对我告白了。
他低了低头,脑内无声的挣扎,变得极为喧嚣。
再抬头时,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敢于跳入深潭里博名利的少年。
盛怀远一步步走到我的面前。
「赵枝韧,我不是什么好人。」
这句话令我疑惑,不知其意。
盛怀远声音艰涩:「我脾气差,贪慕名利,爱使劲往人前扎。」
「当我一开始帮你的时候,我只是从你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我只是在自私地想要帮自己。」
「炒 CP 时,给狗仔放料的人,是我。」
我虽然隐隐有猜疑,但是盛怀远亲口承认后,我还是不由震动。
盛怀远苦笑:「我有许多种方式赢贺舸,但是,每一种都是精心布局的套路。贺舸说对了,或许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爱人。」
「我竟然没想到,他短短一句话,就能把我打得溃不成军。」
该怎么爱人?
我瞪大眼睛。
盛怀远叹了口气,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放弃。
「我决定把选择权给你,在你放弃我之前,至少让你看看,抛开那些伪装,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眼珠,黯淡,生痛。
「枝韧,准备下一场。」
当导演叫我时,那双眼睛还印在我的脑内。
他的那些所谓卑劣的个性,却让我想到了自己无数个挣扎努力的岁月。
弟弟的好景并不长。
有一对走散的情侣游客意外闯入寨子中。
男人的长相像极了哑巴。
只不过他穿着体面,举止脱俗。
和哑巴一样温柔,却如同朴实的土块变成了镀金的白瓷,要命般吸引人。
他搂着自己的女朋友,和女人与弟弟打招呼。
女人不可置信,却又逐渐生出一个卑劣的想法——她勾引了男人,想要把他留在寨子中。
演男游客的,自然还是盛怀远。
这不是我第一次和盛怀远演亲密戏。
但这个男游客偏生个性像极了盛怀远。
我莫名有些不自在。
我摸了摸鼻子,坐在床边时,差点摔跤。
盛怀远从假寐中睁眼,轻笑小声说:「慢点。」
自从坦白后,他便又恢复了礼貌有度的同事态度。
可不知为何,我便忍不住也笑了。
我垂头看着这张脸,这明明是临娣日思夜想的脸,为何也让我心跳不已。
「Action!」
我低下头,贪恋般亲了亲他的额头。
心中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
盛怀远。
盛怀远。
盛怀远。
16.
贺舸自那日起,便刻意躲着我。
直到,我和盛怀远的戏份几乎演完。
最后一场戏。
男人拒绝了女人的勾引,他回去的那一天,犹豫了很久。
女人遥望着他们的背影,期盼着男人回心转意。
可不久之后,她听到了同样一声动物的嚎叫。
然后。
弟弟握着一根尖端砸到开裂的木刺,血淋淋的,从山林中走到她的面前。
裂刺。
山寨中发生的一切爱意,原来都是凶狠而丑恶的。
贺舸眨了眨眼,挤掉眼角的血水。
他闷着头,任由化妆师擦干净脸上的污渍。
我很想等无人之际,和他谈话。
贺舸却主动叫住了我。
「赵枝韧,那天是我脑子发热,胡说而已。」他的声音轻浅。
我看向他。
他站在孤零零的山头,穿着全是血迹的宽大布衫,叹了口气。
再抬头时,又是初见时,那个盛盈在爱意中,娇纵漠然的男明星。
「忘了吧,赵枝韧。」
他开了个玩笑,「就像这戏演的一样,把不喜欢的东西埋葬在山林里,就好了。」
我张了张嘴。
他却打断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从我看到你和盛怀远对戏的表情后,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赵枝韧,别说,求你,别说出来。」
贺舸低着头。
「就这样吧,这样最好。因为,至少,我没听到你的拒绝。」
17.
新一届银雀奖。
颁奖嘉宾不是盛怀远。
他坐在我的身旁,共同等候公布结果。
「原来,坐在台下,会这么紧张。」他轻笑道。
今年的颁奖嘉宾是年逾古稀的老艺术家,说话极慢,一字一顿。
我压低嗓子说:「这气势,比去年更令人紧张。」
「我有个不让你紧张的办法。」盛怀远忽然低声道。
我侧头,他笑着看我。
嘉宾看着名单,点点头:「获得银雀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盛怀远轻轻贴近我的耳朵,万众瞩目的影帝,在所有摄像机前,偷偷给我分享了他最大的秘密。
「我爱你,赵枝韧。」
当声音荡入我激跳的内心时,另一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恭喜!赵枝韧!获得最佳女主角!」
漫天的金花和海般的掌声潮涌向我。
这一年,如戏一般,轰轰烈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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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6: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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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谁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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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看你:在你心尖贪睡
晚安兔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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