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许你未来

许你未来

情深缘浅：我们糟糕的恋爱

我未婚夫是个警察，死在三年前的缉毒行动中。

后来，在毒贩的老巢，我再一次看到了他。

隐匿在阴影中的我，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颈剧痛，眼前一片漆黑，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坐在电刑椅上。

顾昭站在我面前，语气像冰一样冷厉。

「怎么是你？」

1.

眼眶湿热一片，我哑着嗓子： 「顾昭，你没死？」

他唇角微勾，笑的讽刺。

「我当然没死。」

疑问像连珠炮一样，从我口中滚落。

「那天晚上你是怎么逃出去的 ？如果活着为什么不回队？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

顾昭没有回应，看我的眼神淡漠而疏离。

我盯着他的脸，发出一声呜咽的低吼。

「回答我！」

这时，他身边的刀疤脸冲出来，一把拽住我的头发。

「臭娘们！你他妈挺横啊！这是你跟昭哥说话的态度？」

然后扬起胳膊要扇我耳光。

我闭上眼睛，却没有预料中的疼痛落下。

「砰」的一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响声，是男人的哀嚎。

顾昭冷冷地开口。

「自作主张，滚去领罚。」

他周边的气压更低了，一群小弟围着他噤若寒蝉。

顾昭……昭哥。

我努力让声音显得不那么颤抖。

「你叛变了？」

顾昭冷笑。

「我一直属于这里。」

2.

顾昭低头，有人凑过来给他点烟。

他盯着我的脸。

「跟你一起来的人，有几个？」

我抿着嘴一言不发。

他扣住我的下巴，将烟雾喷到我脸上。

原本温柔的目光现在满是凶狠。

「跟你们接头的线人是谁？」

我咬紧牙关死不张口。

他丢掉烟头，捏住我的脖子。

「说！」

手劲很大，仿佛分分钟就要掐断我的喉咙。

「我没工夫在这跟你叙旧，不想吃苦头，最好照实说。」

「你知道，我们有的是法子折磨女警察。」

有个瘦长身材的黑脸男人阴恻恻地开口。

「昭哥，要不要上刑？」

顾昭冷着脸「嗯」了一声。

一阵剧烈地电流瞬间贯穿我的身体，我浑身僵直，死命咬住嘴唇。

当濒死的感觉终于撤离的时候，我脱力一般地垂下了头。

就在刚才，我居然还对顾昭心存一丝期许。

希望他可以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放我一马。

3.

不知道经过几轮电击，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我混沌的视线逐渐聚焦在顾昭脸上。

三年前，就是这个人，温柔地拥抱我，笑着说要娶我。

回忆与现实反复拉扯，最终定格在他微微张开的薄唇。

「嘴挺硬，那就不能怪我了。」

一阵巨大的力量将我从椅子上带离，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的眩晕。

我被扔到了一间不见窗户的黑屋子里。

顾昭踏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我被他狠狠推向身后的床。

他的眼里流露出一闪即逝的怜惜。

我只当是自己眼花，挣扎着要起来。

他按向我的肩膀，然后伸出食指，摩挲我的唇边。

我赤红着眼，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张队呢？」

经过酷刑，我连踩死一只蚂蚁的力气都没有。

甩出去的那个巴掌，甚至没有让他的脸偏离分毫。

顾昭唇角微勾，笑的像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死了，我杀的。」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脸。

眼泪似泄了闸的洪水，滚滚而下。

「他是你舅舅！」

顾昭的眉梢高高挑起。

「那又怎样？ 挡我路的人，都该死。」

我浑身颤抖。

「禽兽，禽兽，禽兽！」

「禽兽？」

他的眸子骤然加深，猛地吻住我的嘴唇。

我拼命反抗，狠狠咬向他的舌头，却根本无法阻挡他的入侵。

直到他撕开我衣服的那一瞬间，才贴在我的耳边，缓缓说道。

「这才叫做，禽——兽。」

4.

我双脚乱蹬，剧烈挣扎，却被他死死顶住膝盖。

「你以前，不是挺享受的么？」

我「呸」的将口水吐到他脸上。

「是我瞎了眼，把畜生当人！」

他的目光深不见底。

「那你瞎眼的时间，还真是不算短。」

然后低下头来，更加粗暴地吻我。

以前让我欢愉的触碰，现在只让我作呕。

顾昭炽热地呼吸喷在我的脖颈。

语气却那样冷。

「取悦我。」

「宋雯，我命令你取悦我。」

「像以前那样，说你爱我。」

5.

是啊。

我爱他。

爱了好多好多年。

那时候，我被霸凌者堵在厕所门口。

她们一个一个地将嘴里的口香糖黏在我脸上。

我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因为我残疾的妈妈告诉我，我爸死的早，家里没有男人保护，不要惹事。

就在她们撕我衣服，准备拍照片的时候。

有个男孩出现了。

他抓住笑得最欢的那个女混混，按着她的头往墙上撞。

一下，一下，又一下。

很快就把她打的头破血流。

后来，那个正义又凶狠的少年，居然搬到了我家隔壁。

他叫顾昭。

是个父不详的孩子，妈妈生下他就死了，从小跟着舅舅长大。

他的舅舅姓张，听人说是做烟草生意的，很忙，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不在家。

出于报恩的心，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敲响了隔壁的门。

顶着鸡窝头的少年，看了我一眼。

「有事？」

6.

一来二去的，我们渐渐熟络起来。

高三填志愿的那一晚，他突然来找我。

「宋雯，要不要一起去警校？」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得那么好看。

后来，我们一起上了大学，谈了恋爱，甚至订了婚。

我这才知道，原来顾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舅舅，竟然是个便衣警察。

他带着顾昭入了队，后来又带上我。

只不过，因为担心危险，顾昭从来不许我去一线。

直到三年前，他出现意外，被那群毒贩当场抓获。

我还未当上他的新娘，就先得到了他的死讯。

他和张队，一起牺牲在那艘货船里。

当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

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他报仇。

因此，在这次缉毒行动中，我主动请缨，乔装打扮混入毒枭的老巢。

只要每多抓一个毒贩，就是在为顾昭报仇。

在为牺牲的千千万万缉毒警报仇。

7.

「为什么？」

我的嗓子里像是有炭堵着。

「阿昭，你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黑暗中，他的指尖闪着猩红的光。

一阵沉默过后，他熄灭了那只烟。

「这儿的老大，姓顾。」

「他是我爸。」

8.

是啊，名利从来不能引诱他。

但是亲情可以。

爱可以。

能够让他抛弃人性，忘记使命，从人变成畜生的。

只有他心中那个隐秘的缺口。

顾昭从来没有一刻放弃过寻找他的父亲。

选择读刑侦专业，也是因为曾经听到他舅舅说过。

他爸，正在某个犯罪团伙中做事，并且地位不低。

我一直以为他会大义灭亲，没想到竟是助纣为虐。

9.

我被关在这里好几天。

没有窗子，没有时钟。

只能依靠送饭的时间来勉强估计日期。

在我被关在这里第七天左右的时候，给我送饭的男人没有来，而是换了一个年迈的阿婆。

她将碗摔到我面前，狠狠瞪了我一眼。

「吃吧，猪猡。」

端起碗之后，指尖下面的涩意提醒我，碗底有一张字条。

我心神巨震，连忙抬头。

阿婆骂得更大声了。

「这不吃那不吃，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谁惯的你那些大小姐脾气！」

就在这个时候，顾昭进来了。

他皱了皱英挺的眉毛。

「没胃口？」

我把碗摔到地上，借着声音引走他的注意力，迅速将那张纸条藏到袖子里。

然后抬起头，面不改色地对他说。

「你知道，我不喜欢吃鱼。」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顾昭对我，根本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毫无感情。

他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

「不想吃就算了，我带你吃点别的。」

就在阿婆收拾地上碗筷的时候，顾昭突然出声。

「孙姨，你的左腿怎么不跛了？」

阿婆的身形一顿，瑟瑟缩缩地说道：「怕是昭哥看错了，老婆子哪有一天不跛的。」

说完就跛起左腿，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

顾昭像猎豹一样飞过去，当胸踹了她一脚，然后将黑洞洞地枪口指向她的额头。

「孙姨跛的是右腿，你到底是谁？」

10.

阿婆突然笑了。

「顾昭，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机敏。」

那声音，根本就是和我一起混进来的警察，王姐！

我连忙扑过去抱住顾昭的腿。

「阿昭，别……」

王姐冷哼。

「雯雯，不用求他，他连你都舍得上刑，又怎么可能放过我？」

顾昭皱眉，看了我俩一眼。

「一个又一个，局里的男人是死没了么？净让女人上。」

王姐惨然一笑。

「是啊，托你的福，接连三次缉毒行动，都失败了，死了十几个呢。」

「谁能想到，我们培养出的，居然是一匹会反水的狼！」

「我们每一次的安排，每一次的部署，你都曾经参与其中。」

「我们以为你早就死了，还按照原计划执行，又怎么可能赢？」

「怎么？十几条缉毒警的命，当做你入伙的投名状，分量可还行？」

顾昭的脸色冷白一片，看不出表情。

「和你们一起进来的，还有谁？放你们进来的又是谁？」

王姐在地上啐了一口。

「我好歹也给你这狼崽子做过几年饭，就这么把人看扁了？」

「你若真想知道，就到地底下去，问问带你入行的张斌，教你拿枪的孙武，为你断了两根手指的阿南……」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我扑过去挡，却被王姐翻身压倒。

她捏着我的胳膊一直在抖，指甲以一种极有频率的方式掐着我。

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活着出去。」

然后死在我的怀里。

11.

顾昭冰冷的视线扫过我的脸。

「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我的身体一直在抖。

「你杀了她？那可是王姐！她跟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还给你做过饭，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啊！」

顾昭走过来，从我手心里抠出那枚字条。

上面画着逃离这里的路线。

顾昭皱起眉头，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就这？」

我放下王姐逐渐冷却的身体，走到顾昭的面前。

然后，将他手里的枪抵到自己眉心。

「她只不过想帮我逃出去，却送了一条命。」

「如果你不相信，大可以杀了我。」

「反正你手上的血腥那么多，也不在乎多我这一份。」

顾昭丢下枪，将我拦腰抱起。

「想离开我，你做梦。」

我猜得没错。

他舍不得杀我。

他对我还有感情。

可以利用的感情。

我要活下去，要把真正的信息带出去。

那是王姐以生命为代价，用手指传递出来的摩斯密码。

我还要亲手给他带上手铐。

让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伏法。

12.

我被顾昭带到一个宽敞的房间。

洁白，干净，有大大的落地窗。

很像用来度假的海景房。

阳台上晾晒了他昨天穿的衣服。

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我就被他扔进了浴缸。

「洗干净，以后住这。」

我讥笑。

「你放心我？」

他没有回答，而是掐住我的下巴，警告道：「不许偷跑。」

「否则，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与其说是威胁，倒更像是陈述。

他要我成为他的禁俘，陪他待在这里。

我抬眼看他。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温热的水从我的头顶浇下来。

他拿着花洒，冷笑道：「你休想。」

然后俯身吻了下来。

呵。

顾昭，地狱太孤单了。

你一个人，终于熬不住了吧？

13.

顾昭受伤了，整个左臂，被子弹打穿，血流如注。

他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让我去给他拿药箱。

我拿出纱布，面无表情地帮他包扎。

很快，他的额头沁出汗珠。

我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直到他忍不住发出「嘶」的一声。

「你一天吃几碗饭啊，手劲怎么那么大？」

我的动作顿住了。

同样的话，他以前也说过。

那时候，我刚考上大学，爱美之心逐渐萌发。

我买了人生中的第一支唇膏，庄而重之地涂到自己嘴唇上。

然后，扭扭捏捏地站在楼下，等他一起去学校报道。

结果，他一看到我就说：「你这嘴巴……吃猪油了？」

我的脸上仿佛有火在烧，连忙低下头，将唇膏全都擦到袖子上。

他连忙阻拦。

「你别擦呀，我逗你的。」

我又羞又窘又生气，往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然后扭头就跑。

风声夹杂着少年清亮的音色。

「哎我去，宋雯你一天吃几碗饭啊，手劲怎么那么大！」

后来，我每次见顾昭的时候，都会抹那只樱花色的唇膏。

直到某天傍晚，我们推着自行车，路过一片湖泊。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突然发问：「昨天中午，跟你一起吃饭的男人是谁？」

我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帮我修过一次电脑的学长。

「哦，邱学长帮过我的忙，出于礼貌，我请他吃个饭。」

顾昭停下脚步，看着我的眼睛亮到让人心颤。

「以后不许找别的男人帮忙。」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也不许请别的男人吃饭。」

我心跳如鼓，喉头渐渐发紧。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松开自行车的把手，回身捏住我的手腕。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神情，吻就已经落了下来。

青涩。

稚嫩。

他甚至磕到了我的牙。

一股麻意从腰间窜上后脑，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终于离开我的唇，嗓音略微有些沙哑。

「字面上的意思。」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顾昭红着耳尖，扶起自行车，长腿一跨就坐了上去。

「快跟上，小傻妞。」

我如初梦醒，赶紧也骑上自己的车子。

顾昭的衣服被风兜起，扯出风筝一样的形状。

他背对着我。

「以后不许涂唇膏，不好吃。」

语气有些霸道，却又莫名撩人。

14.

可是现在。

坐在我面前的男人，却早就不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少年。

他是一匹狼。

会吃人的狼。

和罪恶滔天的毒贩子为伍，背叛了我们整个组织。

许是发现我的不专心，他干脆从我手里接过纱布，自己包了起来。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想在这次任务中，你又杀了几个警察。」

顾昭的脸色，顿时比他手上的纱布还要白。

半张着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昏黄的灯光下，我突然抱住他的肩膀。

低声哄道：「不做了好不好，阿昭，你不做了好不好？」

「咱俩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要卷入这些纷争。」

「我们结婚，再生两个孩子，男孩像你，女孩像我，我们都能拥有完整的家庭。」

「友情爱情亲情，我通通都给你，你不要一错再错了！」

顾昭将我一把推开。

「看来我是对你太好了，居然妄想策反我。」

我打了个趔趄，扶着桌角艰难站稳。

「三年前，你不就是这样，被他说动的么？」

顾昭冷笑。

「宋雯，你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他给我钱，给我权势，给我地位，给我呼风唤雨的能力。」

「你用那种烂俗的真爱表演，就想感动我？」

「简直做梦。」

我红着眼睛朝他低吼。

「不是的，顾昭！你不是这样的人！」

他一步步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来看他。

「宋雯，人是会变的。」

我不但知道，人是会变的。

我还知道，经过刚才的那番话。

顾昭开始相信，我依然爱着他。

15.

黑夜中，顾昭睡在我身边，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突然闪出一片蓝光。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到手机所在的位置。

是一个名唤「黑鹰」的人发来的信息。

上面只有一句话。

「船已经备好了。」

我咬咬牙，捏着手机，踮起脚尖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松了口气，然后尝试解锁屏幕。

他的生日，不对。

我的生日，也不对。

他三年前出事的日子，还是不对。

……

一连试了五次，都失败了。

如果再失败一次，屏幕就会彻底锁住，顾昭就会发现。

我蹭手蹭脚地将手机放回去，然后重新躺在床上。

就在我刚碰到枕头的时候，顾昭突然扯过我的手腕，将我大力拉了过去。

他压在我身上，嘴唇紧贴着我耳边。

「宋雯，你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然后就开始扯我的睡裙。

我疯狂挣扎，随手抓起烟灰缸，就朝他的头砸了上去。

顾昭虽然受了伤，反应却依旧很快。

他迅速地钳制住我的手腕，将烟灰缸夺了下来。

体力差距过于明显，我根本就打不过他。

我狠狠扣住他受伤的手臂，任血水染红了我的指甲。

顾昭的脸明明白的像纸，眼睛却黑的像深渊。

不。

策略错了。

我松开他的胳膊，偏过头去，用力咬住嘴唇，任泪水自眼角滑落。

「你说过，你喜欢我，想跟我结婚，会照顾我一辈子。」

「可是现在，你连这扇门都不让我出！」

「不但囚禁我，还要强迫我。」

「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

顾昭粗鲁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果然，吃软不吃硬。

他抱着我，将下巴放在我的头顶。

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会跟你结婚，然后照顾你一辈子。」

藏起心中汹涌的冷意。

我抬起头来，用一种，夹杂和痛苦和爱意的眼神，无助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让以前的阿昭回来？」

「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我好想他。」

顾昭有些动容，低下头来，无声地吻上我的睫毛。

「睡吧。」

16.

顾昭发烧了，伤口感染。

应该是被我抓的。

他额头滚烫，嘴唇上浮着一层碎屑。

我翻箱倒柜地找退烧药，却找到了一堆白色的粉末。

「放回去。」

顾昭明明发着烧，声音却冷得像冰。

我瞪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装什么装？」

顾昭没有说话。

我继续问道。

「厨房在哪？」

顾昭怔忪片刻：「你要干嘛？」

我回过头骂道：「怕你饿死，给你煮点粥！」

顾昭的目光终于柔和下来。

「下楼之后，右手边第一间。」

17.

从那天之后，我可以出卧室了。

虽然我的行动范围，依然被限制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

但已经有更多的机会，去搜索新的线索。

比如说，我在书柜的最下层，找到几个泰国佛像，里面藏了毒。

再比如说，我发现顾昭新带回来的书里，夹了几行越语。

再加上王姐给我的信息。

还有偶然间偷看到，顾昭手机里的信息。

他们似乎在酝酿一件很大的事。

整个东南亚的毒枭都会参与其中。

地点在南海。

18.

顾昭最近很忙。

特意找了个年纪很大的独眼女人，名曰照顾我，其实是监视。

有一次，我故意将牛奶撒到地上，趁着那个女人收拾的工夫，照着后颈劈了她一手。

她应声倒地。

我换上她的衣服，用帽子挡住脸，心跳如雷。

我打开了门。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低下头，拉了拉帽檐，一步一步朝海边的小渔船走去。

还没等我走出去十米远，有个带着墨镜的男人盯上了我。

「何姨，今天怎么出来了？」

我哑着声音，尽量模仿那个女人说话。

「屋里的人睡了，出来放放风。」

他觉察到不对，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我眼见自己的身份要暴露，没命一般地向前跑。

在距离渔船只有两米的位置，前方的椰子树晃动，有两个壮汉一跃而下。

他们三个人，围追堵截。

还有人，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的小腿。

我连忙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不行。

这里到处都是顾昭的走狗。

我根本跑不了。

19.

晚上顾昭回来的时候，独眼女人向他告了状。

我原以为他会生气，甚至会打我。

结果他只是皱了皱眉头。

「今天吃了什么？」

我垂下眼睑。

「喝了杯牛奶，吃了两片面包。」

顾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怎么不吃饭？」

我有些不耐烦。

「不喜欢吃鱼。」

这里靠近海，鱼虾贝类是主食，我刚好吃不惯。

顾昭没有办法，只好每天叫人送来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那个送菜的小孩有几天没来了。

连带着我的伙食，也只剩下鱼。

顾昭没好气地捏了捏我的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挑食？」

我故作姿态，闷闷地说道：「现在你知道了，我很难养的。」

顾昭一下子就笑了，将我拥入怀中。

声音里的宠溺，多得要溢出来。

「娇气包。」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塞进我手里。

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杂志封面的钻石手链。

我只不过随便看了一眼，又随便说了句好看而已。

但那又如何？

这么几块破石头，还比不上我的心硬。

20.

在那以后。

除了不能出门之外，他对我的娇宠与日俱增。

无论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句，不出三日，就会出现在我眼前。

我陪着他，玩这场两情相悦的游戏。

虽然我的演技不算很好。

毕竟也曾真真切切地爱过。

真的演起来，倒也没有很难。

21.

顾昭沉溺在我的小意温柔中。

看着我的目光，越来越温柔。

还时常抱着我，说一些让人恶心的话。

他陷入了一种幻觉。

仿佛我们两个，只不过是跑来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在度蜜月而已。

云朵渐渐被夕阳染上一抹艳色。

顾昭抱着我，用鼻尖轻蹭我的耳垂。

「你看，咱俩多像一对远离世俗的神仙眷侣。」

我垂下睫毛，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然后转过身去，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

「阿昭，下个月就是我生日，你带我去吃顿好的吧……」

「我想吃黄焖鸡，想吃葱爆羊肉，想吃重庆火锅，想吃北京烤鸭。」

「你还记得么，咱们小区楼下那家上海小馄饨，我每次去，都能吃掉两碗呢！」

顾昭环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腹部。

沉默良久，终于说了一句：「好。」

我松了一口气。

甚至主动亲吻他的额头。

他将我打横抱起，走进卧室。

22.

不枉费我煞费苦心地陪他演。

顾昭似乎越来越爱我了。

这简直是件天大的好事。

等他带我到人流密集的地方去，我就可以联系到警方的人。

以身为饵，想办法将他捕获。

毕竟，一个活着的顾昭，比死了的顾昭，要更有价值。

如果计划失败，实在没法将他缉拿归案。

哪怕是鱼死网破，我也要送他一发子弹。

这种背叛国家的人，留在毒贩团伙里，后患无穷。

23.

又是一天。

顾昭捧着我的脸，在我嘴上轻啄。

「下周，你过生日，我带你去市里的教堂。」

我稳住呼吸，佯装天真。

「去教堂？干什么呀？」

顾昭看着我的脸，眼神炽热而深情。

「娶你。」

他在说什么屁话？

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僵硬，顾昭摸了摸我的后脑，好像在安抚。

「这场婚礼，晚了三年多，终于可以补给你了。」

太搞笑了。

一个毒贩。

世界上最肮脏，最恶臭，最应该下地狱的人。

居然要和我在教堂举行婚礼。

他就不怕被雷给劈死么？

24.

我的生日如约而至。

顾昭没有食言，竟然真的带我去了市里。

运气真好。

下船之后，我很快就在码头遇到了一个便衣警察。

他的假身份，是卖陶瓷制品的小贩。

我借着买东西的机会，将早就写好的纸条，藏到了他摊子的陶瓷娃娃下面。

然后，故作甜蜜地挽住顾昭的手臂。

「阿昭，这些娃娃好可爱，只可惜是陶瓷做的，你帮我找人做两个金子的好不好？」

「男娃娃给你，女娃娃给我，我们永远在一起。」

顾昭的目光，温柔到能滴出水。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

「好。」

后来，他带我去教堂，为我穿上洁白的婚纱，甚至准备了钻戒。

在神父的见证下，我们成为了夫妻。

「宋雯，你愿意以上帝的名义，接受顾昭成为你的丈夫，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尊敬你，珍视你，至死不渝吗？」

我听着那庄严的誓词，心中发出阵阵冷笑。

但为了演戏，又不得不配合。

于是，我故作娇羞地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愿意。」

从教堂出来之后，看到路边的奶茶店。

忍着恶心，我挽着他的胳膊撒娇。

「阿昭，我想喝奶茶。」

顾昭抿了抿嘴，沉默了。

这次出来，他带的人不多，而且和我们有相当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只要离开他的视线，我随时可能逃跑。

为了安抚，我捏了捏他的手。

「放心，我就站在这里等你，哪都不会去。」

不活捉你，挖出毒窟更多的秘密，我是不会走的。

顾昭看着我的眼睛，在我手背印上一吻。

「等我。」

就在他背过身去的那一瞬间。

旁边卖章鱼烧的小贩，借着试吃的理由，塞给我了一张纸条。

终于来了！

我飞速地看了一眼，就将它丢进脚边的下水道。

那上面写着下一步的计划。

为了尽可能地避免伤亡。

我要将顾昭骗到城市郊区的某栋影楼。

会有便衣警察提前埋伏在那里。

25.

买完奶茶之后，看我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顾昭笑了，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一手端着奶茶，一手被他牵着。

两个人漫步在海边的街道上。

「雯雯，你爱我么？」

我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敷衍道：「爱啊，特别爱你。」

他突然低头，吻上我的嘴唇。

「我也爱你。」

爱你个头。

赶紧滚去吃牢饭吧。

26.

晚上的时候，顾昭环抱着我的腰。

许是吃饭的时候喝了点酒，他的脸颊，泛出两片不正常的红晕。

他抓住我的手，说话的语气很急切。

神情中甚至带了丝祈求。

「陪我三天。」

「雯雯，陪我三天，就放你自由。」

「彻底的自由。」

「所以，这三天，能不能放下你的伪装和立场。」

「忘掉我们身上背负的一切。」

「像真正的夫妻那样，相爱相守。」

「我已经让以前的顾昭回来了，你能不能也让以前的雯雯回来？」

怎么可能？

从我穿上警服的那一刻起，就只有一个立场。

想到接下来的任务。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柔声哄道：「你的雯雯，早就已经回来了。」

直到窗外绽放了一朵烟花。

紫色的。

在漆黑的天幕上爆发出绚烂的光芒。

这场梦，该结束了。

我捧起顾昭的脸，轻声呢喃：「我爱你。」

闪烁着星光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他微微一笑：「我也爱你。」

那朵烟花是个信号。

我的同事们，已经部署妥当。

抓捕顾昭的计划，就定在明天。

晚上的时候，我靠在顾昭胸口，听他有力的心跳。

他摩挲着我的头发，回忆过往。

「雯雯，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么？」

「什么时候？」

他笑着亲了亲我的手心。

「从你送我饺子的时候。」

我呼吸一窒。

「那么早么？」

顾昭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自从我外婆过世后，我再也没吃过饺子。」

「你做的很好吃。」

「有家的味道。」

27.

第二天是我的生日。

一大早，顾昭就拉着我，去了楼下的馄饨店。

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哟，小顾来啦？这就是你女朋友吧？」

顾昭笑着摇了摇头。

「是我妻子，昨天刚结婚。」

老奶奶笑着道了句恭喜。

然后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特意给你加多了几个，你说过的，小姑娘喜欢吃馄饨。」

顾昭笑着道谢，然后拿起勺子，盛了一颗圆圆胖胖的馄饨，递到我嘴边。

「快尝尝，和咱们学校门口那家，口味很像。」

我不禁疑惑。

「你跟这里的老板，很熟？」

「嗯，老人家一个人开店不容易，顺手帮过她几次忙。」

顾昭，你那颗染满污秽的心，居然还存有一丝善意？

我是不是该夸你良心未泯？

僵着身子，我张开了嘴。

唇齿生津。

确实，好像。

紧接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挂在我的脖子上。

「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祝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好的。

28.

吃完早饭之后，他带我到海边，说是买了艘游艇，可以出海去玩。

我拒绝了他的安排。

「阿昭，咱们拍点照片吧。」

顾昭捏着我的手顿时收紧，然后放松。

他低下头来，笑着对我说。

「好啊，那我去买个相机。」

他的手机，在昨天晚上，已经被我「不小心」扔进洗衣机，和脏了的衣服裤子卷在一起，彻底开不了机了。

我拦住他。

「不必了，我看到一家影楼，就在前面，咱们去借一个。」

如果，我的心可以不要跳得那么快，我的人可以不要那么紧张，我的全部注意力，不要集中在保持声音的平稳。

就会发现，顾昭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

可惜，即将胜利的喜悦蒙蔽了我的双眼。

我还以为一切都很顺利，微笑着推开了影楼的门。

顾昭突然拉住我的手。

「真的，要进去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假意劝道：「很快的，如果你不想去，我去也可以。」

顾昭没再说话，随我进了那扇门。

29.

老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微微有些秃顶。

我没见过。

难道是队里新来的同事？

在知道我们的来意之后，他将相机递了过来。

「拿去用吧。」

多余的话，一句都没有说。

顾昭连眼睛都没抬，就那么接了过去。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只等着那声枪响。

可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顾昭幽幽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

「别等了。」

我的脑子一下子炸了。

「我知道？」

顾昭看了我一眼。

那刻骨的目光直直刺向我的心底。

他拽住我的手，将我拖进了更衣室。

「我说过，只要三天。」

「只需要再忍三天。」

「你为什么不听话？！」

事情已经败露，我扬手扇了他一耳光。

「听话？只有狗才会听话！」

他开始扯我的衣服。

我对他拳打脚踢。

然后流了好多血。

我肚子疼。

30.

顾昭终于停止发疯，带我去了医院。

医生看了他一眼，扭头问我。

「上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我皱着眉想了好久。

「不记得了。」

自从和顾昭重逢之后，大姨妈就再没来过。

但是我这段时间，吃和睡都不正常，精神又总是高度紧张。

月经不调也很正常。

结果，医生冷着脸将 B 超单甩在我们面前。

「小夫妻要注意节制，都能看见胎芽了。」

我愣了。

「胎……芽？」

医生看着同样震惊的顾昭，噼里啪啦地骂道。

「你是怎样当人家丈夫的？连老婆怀了孕都不知道，再那么粗暴，会把小孩子给弄掉的！」

顾昭脸上的表情，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有惊讶，有欣喜，有纠结，有痛苦，有后悔，还有深深的迷茫。

他抖了抖嘴唇，最终说了一句。

「医生，它……现在多大了？」

「六周。」

顾昭手握成拳，默了好久，终于说道。

「这个孩子，我们不要。」

紧接着，又迎来了医生的一通怒斥。

顾昭低着头，照单全收，无论怎么骂他，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31.

从医院出来以后，顾昭问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做手术？需要我陪你么？」

我懵了片刻。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生下来……」

顾昭垂眸看我，眼睛里翻滚着极为汹涌的情绪。

「雯雯，我说过，三天之后，放你自由。」

「我说的自由，是真正的自由。」

32.

手术定在第三天上午。

顾昭抽了一晚上的烟。

他双眼通红，哑着嗓子，说了句：「走吧」。

我没有说话。

满脑子想的，都是关于昨天的事。

我的同事们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影楼？

既然顾昭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快四打乱了警方的部署。

他们都还活着么？

33.

手术台很冷。

我不喜欢那些翻着寒光的器械。

也不喜欢它们探入我的身体。

34.

顾昭站在门口等我。

他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出医院。

嗓音哑得不像话。

「对不起。」

我只觉得烦，胡乱点了点头。

他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雯雯，你想不想喝奶茶？」

我嗯了一声。

顾昭红着眼睛，郑重其事地捏了捏我脖子上的玉佩。

「我送你的礼物，拿好了。」

然后轻轻吻向我的脸颊。

「我去给你买奶茶。」

他说。

「不用等我。」

盯着他的后脑勺，我默默拿出枪。

不能活捉，就只能打死。

放虎归山，是整个国家的不幸。

死去的张斌，孙武，阿南，王姐，和千千万万牺牲的缉毒警。

他们都不会原谅我。

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有钝物撞击我的后脑。

眼前一片漆黑，我软倒在地上。

35.

再醒来的时候，我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个黑屋子里。

摇摇晃晃的，周围好像有水声。

还有木质的地板，和浓重的鱼腥味……

这是一艘船！

我突然想起，顾昭手机上的那条信息：

——船已经备好了。

不出意外的话，我现在应该在南海。

当我想方设法，试图爬着站起来的时候。

门突然开了。

我连忙躺回原处，闭着眼睛装晕。

在来人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是顾昭。

他撕掉了我嘴上的胶布，还将我胳膊上的绳子解开。

「别怕，是我。」

我连忙睁开眼睛，朝他点了点头。

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带我穿过了一条隐蔽的木质隧道。

一分钟后，我们来到了船舱外面。

那里倒挂着一条小船，趁着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他将小船从大船上拿了下来，放置在水中。

紧接着，带我跳了过去。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指南针，塞进我手里。

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雯雯，一路朝北，就能回国。」

海风吹乱了我的呼吸。

「抓我来的人，是谁？」

顾昭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弯下腰去，拆开绑着小船的绳子。

起身后，他捧起我的脸，吻了我一次又一次。

嘴唇不住地颤抖。

「上岸以后，直接回队。」

「玉佩里面有个微型 U 盘。」

「里面藏着你想要的一切。」

「是我对不起你。」

「你忘了我吧。」

说完之后，顾昭将我推开，纵身跃回大船。

我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向他问道。

「什么意思？」

「你是卧底？你是卧底对不对？」

「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差点就把你给杀了，你知不知道？」

「我可以等你，等你跟我一起回去。」

顾昭没有回答，撑起船桨，猛地将我的船推开。

早就设置好的发动机顿时响起，将我的小船朝着相反的方向推去。

我听到顾昭隐忍的声音。

夹杂在海风里，那样那样苦。

「宋雯，活着回去，不要让他们白死。」

泪水早已黏着我的头发，干在了脸颊上面，被海风刮得像刀割一样疼。

我双目通红地看着他。

「那你呢？你怎么办？」

顾昭笑了，眼睛里全是我的倒影。

「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就回去找你。」

我嗓音嘶哑，眼睛肿得快要睁不开。

「我不信！」

顾昭苦笑。

「我染了毒，高纯度的海洛因，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连忙回应。

「没关系！我陪你去找最专业的戒毒所，以你的毅力，一定能戒掉。」

他冲我低吼。

「宋雯，我杀过我们的同胞，杀过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

「坐牢，哪怕是死刑，也难以清洗我身上的罪孽。」

我泣不成声。

「可是你，你是不得已的呀……」

顾昭打断了我的话。

「别忘了你的使命，宋雯！」

「做卧底的没有荣誉，没有未来！」

「你就是我的未来！」

「不要浪费时间，尽快把东西拿回去。」

「如果功亏一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就都白费了。」

就在这时，船上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顾昭顿时变了脸色，最后看了我一眼，钻进了船舱。

那道木质隧道的门，重新合上了。

我捂着嘴，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

终于放声大哭。

36.

顾昭回去之后，没过多久。

大船上的骚乱好像消失了，又恢复之前歌舞升平的场面。

两条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就在我触摸到海边的礁石，快要上岸的时候。

通天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回过头去。

一阵炫目的火光燃烧在海平面上。

就像那晚的烟花一般璀璨。

我脚下一软，倒在地上，泪水疯狂地从眼里涌出。

抖着嘴唇，我喃喃自语。

「他没有背叛，他是卧底，他是我们的卧底。」

「他有荣誉，也有未来，我就是他的未来。」

我捧着玉佩，就像捧着全世界最为易碎的珍宝。

这里面不仅有警方想要的资料，还有洗刷顾昭名誉的证据。

37.

U 盘里的信息有很多。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困扰警方多年的谜题。

从制毒方法，原料采购，到贩毒渠道，介入进来的势力，交易的方法，运输的手段，以及参与进来的主要人物。

里面细细说明了，他们是如何避开警方的搜捕，被捕之后的逃生路径都有哪些。

还有多少警方以为已经死去的毒枭，以另外的身份继续活着。

有的人成功将自己洗白，成为事业有成的企业家。

因为乐于慈善，捐过巨款。

甚至还上了新闻，成为报刊杂志上的头版头条。

最后，顾昭总结出一张巨大的人脉网络，揭露了毒贩们藏在警方的暗桩。

其中，有不少人藏了几年，甚至十几年。

大多数勤恳本分，家庭和睦，工作认真。

任谁也想不到，居然会是内鬼！

警方得到了消息，顺着顾昭给的线索，一连击破了好几件悬案。

不但端了好几个窝点，还收缴了数千吨毒品。

事情之所以进行的这么顺利，也是因为在各个关卡上的首要人物。

那些最为阴险，难缠，机敏，狡猾的毒贩子。

有很大一部分，都集中在那艘巨轮上，随着一声巨响，永远地葬身大海。

尸骨无存。

38.

U 盘的最后，是顾昭单独对我说的话。

同事们红着眼睛，拍了拍我的肩，全都离开了会议室。

屏幕上，是顾昭带着笑意的脸。

他的声音很放松。

「雯雯，我最后悔的，就是拉你走上这条路。」

「你估计会很恨我，觉得我不是人。」

「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

「你说，张斌养了我那么久，我到底是有多狠的心，才能把他给杀了啊。」

「但是我没办法。」

「如果不这么做，会死更多的同事，会有更多的家庭，因为毒品而支离破碎。」

「这三年以来，为了获取他们的信任，我做了许多坏事，还染上了毒瘾。」

「有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变得残忍而暴虐。」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本身就有问题。」

「你知道的，有一个在毒窝里做老大的爸，我身体里的血，大概都是脏的。」

我流着眼泪，用力摇头，想说他不脏，一点也不脏。

他垂下头去，眼眶有些泛红。

「留你在身边，一方面是为了做戏，博取他们的信任。」

「另一方面，也是出自我的私心。」

「不过你这个女人啊，手劲也太大了，那天晚上扣着我的胳膊，差点没给我疼死。」

「下次温柔点。」

他顿了顿。

「我说下辈子。」

「其实，从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当警察这么多年，咱们都知道，世界上就没有染上毒瘾，还能永久戒断的人。」

「我这辈子，已经完了。」

「何况，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我确实也做了。」

「不要为我求情，或者是表功。」

「我不配。」

「你也不用难过，我早就应该死在那次任务中，现在多活了三年。」

「还挖出他们那么多内幕，挺值的。」

「上天待我不薄，能让我最后再看看你，抱抱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你因为我，吃了不少苦。」

「对不起，虽然这句话很没意思，但是我现在，最想跟你说的话，除了我爱你，就是对不起。」

「如果你原谅我的话。」

「来年清明，煮盘饺子给我吃。」

「我就知足了。」

「行了，这辈子就这回事了，咱们还是说说下辈子吧。」

「雯雯，下辈子，你嫁给我好不好？真正的嫁给我。」

「咱们一起去民政局，领上两张小红本，然后去教堂结婚。」

「你可别再假笑，太难看了。」

「对了，咱们的同事，只要死在我手里的，都走得很干脆，一点苦都没受。」

「如果可以，你就去碑前送两束花，让他们别太恨我。」

我哭肿了眼睛，拼命点头。

顾昭他，却再也看不见了。

39.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我的肚子像西瓜一样大。

行动实在不方便。

就在局里的安排下，回家休了产假。

清明节的晚上，我在厨房里煮饺子。

突然有人敲门。

「来了！」

我扶着腰，一摇一摆地走了过去。

我打开了门。

没有人。

地上放着一对金娃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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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8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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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缘浅：我们糟糕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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