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残红
却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我的命是小姐给的，所以我发誓这辈子都要守在她身边。
小姐心有所属，却被迫嫁给了世子，那世子当着小姐的面，凌辱了我一整夜。
更是放言：「我可以不碰你，但你身边的人，我随意玩。」
我知道，我怕是等不到和心上人团圆的那天了。
1.
我是小姐的贴身婢女，从小跟着草原上来的小姐一块长大。
三岁那年，我那个酒鬼爹欠下了一屁股的赌债，把我这个拖油瓶扔在路边。是小姐冒着大雪，带人将我抱了回来。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这条命是小姐给的。
所以只要是小姐想要的，哪怕是要冒着被夫人责骂的风险，我也一定要给小姐找回来。
「姑娘，雀儿以后只想一辈子待着姑娘身边，陪着姑娘这样在太阳底下打络子。」
小姐总是笑着看着一脸冒傻气的我，指着院外的天无比渴望：「傻雀儿，中原装不下我们，离北的草原才是咱们的故乡。」
那时候我总是懵懂的点头应和着，因为我从没见到过小姐口中的碧海蓝天。
可是小姐喜欢，她说那里有等着她的人。
于是，我就陪着小姐这么一年年的等着，等回了回京述职的将军和夫人，又在来年开春为他们送行。
终于有一年的初夏，我被小姐高兴地一把拉了进去：「雀儿，咱们要回去了！」
「回哪去？」
「草原！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草原！」
2.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小姐口中的家乡，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姐口中等着她的人。
二王子。
他没有中原水乡的温文尔雅，可马背上的少年驰骋起来是那样的自由和热烈。
「哎，你是中原女子？怎么自己坐在这儿还能笑的这么开心？」
我回头时身边坐着个卖货的小二郎，鹿茸做的皮靴在地上踩得咯吱咯吱响。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草原很自由，跟中原不一样。」
「你坐在这儿就能感觉到自由？」小二郎满脸的疑惑，看样子觉得我好像是在敷衍他。
「当然。」我看着小姐在马背上欢呼的样子，咧着嘴笑道：「小姐是自由的，所以我也是。」
果然，这货听不懂，甚至怀疑我的脑子出了问题，可他想想就算了，竟然还直接上手把我的脑袋晃了晃。
「你干嘛！」我瞪着眼睛站起来。
小二郎像是有些尴尬的摸摸脑袋：「只是之前听说脑袋不好的人，晃晃会有水声。」
我简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小姐之前说过男女授受不亲，你没听说过吗？」
「你们中原人事儿还真多，」小二郎一脸不屑地站起来，扳回了我的脑袋：「你看你们家小姐抱着我们二王子笑的多开心！」
「你！」
我回头时，小姐正坐在那个什么二王子的马背上挥舞着肩上的红襟，火红的斜阳在天边铺开像是洒落的金霜。
「看到了吧，所以我敲敲你脑袋也没什么。」
这家伙竟然还会得寸进尺，我从帐篷后面捞起一根打狗棍就冲了上去。
快齐腰的草在风中和我们一起奔跑着，我终于理解了小姐口中那连风都自由的草原的模样。
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实在是跑不动了，整个人都瘫在草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小二郎倒是还能笑得出来，肩膀一抖一抖地挨着我躺下，盯着我快要累成狗的倒霉样子。
「瞧什么呢？」
我盯着天边滚落的夕阳感叹道：「这边的太阳真的好红，把你的脸都染红了。」
小二郎咳嗽了两声别过脸，随口问了一句「是吗？」
「嗯，你看，你的脸越来越红了。」
最后我还是把小姐的话的那个成了耳边风，
因为我那两条不争气的腿，实在是走不动了。
「真的不要我背你？」
「不要！别理我！」
「好」小二郎一口气跑出去好远：「忘了告诉你，我们草原的晚上会有狼，你还没见过吧，就是眼睛会冒绿光的那种。」
我环顾着绿油油的草原吓得裹紧了自己的小坎肩：「你等等！」
「怎么？现在不说男女授受不亲了？」
我很没骨气的趴在小二郎的后背上，护住最后的尊严：「你闭嘴！」
3.
回到营帐的时候，小姐正神神秘秘地捣鼓着她的玉麒麟。
「小姐，你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我凑近低声问道。
「看！」小姐把藏在手心里的东西递到我面前：「好看吗？木麒会喜欢么？」
我看着那只玉麒麟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是我们在长安找了好多家铺子才订到的玉料，小姐没日没夜的亲手打磨了好久才做出来的。
现在竟然就这么便宜那个二王子了！
「他敢不喜欢！」
小姐似乎也看出了我的醋意，笑着点了一下我的鼻尖：「喏，这只玉雀儿是上次一起做的送给你的。」
我高兴地把玉雀儿挂在脖子上，在镜子面前看了好久，才不舍地把它藏在衣服里头：「小姐，喜欢一个人就要送给他东西吗？」
小姐像是被我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支吾了半天才点头道：「喜欢一个人当然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他，看着他高兴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会很开心。」
可我才不在意小姐喜欢的是谁，我的这个玉雀儿可比那个什么麒麟好看多了，小姐定然是最喜欢我的。
于是我逢人便炫耀着我脖子上的挂坠，可也不舍得摘下来让他们细瞧。
直到我炫耀到了小二郎跟前。
「这有什么稀罕的，我们商队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那葡萄美酒夜光杯都不算是稀奇。」
我看着这货嫌弃的眼神很是不满，一把把雀儿夺回来：「你懂什么，这是小姐亲手给我做的。」
「定然是开始给二王子的做坏了，所以才随便送给你的。」
有些人为什么偏偏长了张嘴！
我气恼地转过身，指着那个拿着玉麒麟的傻笑着的二皇子恨恨道：「他那个还不如我的这个呢！小姐说了，只有喜欢的人才会送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小二郎听着这话愣了愣，看着我好像很是认真：「送亲手做的东西就代表喜欢她？」
「对啊！」我肯定地点点头。
「那个人要是接受了，是不是也表示她也喜欢？」
一句话翻来覆去的，我像是看傻子一样翻了个白眼：「当然是了，你是不是傻！」
4.
从那之后，好一阵子我都没再见到那货。
二王子倒还是每天陪着小姐跑马，而我就坐在帐篷后面替他们打掩护。不过，将军和夫人应该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以后小姐也要在这里生活。
唯一不同的就是少了那个喜欢说废话的家伙，还挺无聊的。
我捧着下巴愣了神，都没注意有人在我身后点着我的脑袋。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啪」的一声打掉了那人的爪子，很是不满道：「你这些天又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
那货倒也不客气，接过我手里的水囊一饮而尽：「怎么？你们家小姐又交给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这我倒是还真的没有听说过，刚想问个仔细，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嘶鸣。
「是马！」我高兴地跳起来。
小姐之前也说要送我一匹，可那个太大了我不敢爬上去。
小二郎看着我两眼直放光的样子，在我面前晃了晃手：「这个礼物喜欢吗？」
「送给我的？」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问道。
「当然！」
「可你为什么要送给我礼物？我又不过生辰？」
「哪有什么为什么，到底要不要？」
「要！」我回答地毫不犹豫。毕竟店里的小二曾经说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何况还是我喜欢的便宜！
可真要骑上去的时候我还是露了怯。
那马儿似乎也知道我害怕，还故意地蹬了蹬自己雪白的蹄子。
「胆小鬼，」小二郎一边握住缰绳，一边拉着我的手放到小马的脑袋上。
他的手不似我的这般凉，倒像是一团火，就像是天边火红的太阳。
我顺着他的手细细捋着，又从怀里摸出一颗糖，马儿细细地舔着我的手心，似乎很是喜欢。
「这么喜欢吃糖，不如叫你糖宝吧。」
「切！」小二郎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又没给你起名字，你还不满意？」
「那倒不是，」这货似乎是看出来了我没胆子自己上去，直接把我拦腰扛到了马上：「我以为我送你这么好的礼物，至少还能有一颗糖，没想到还是给马的。」
我被这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从怀里摸出了一颗塞进了他的嘴里。
碰到他嘴唇的刹那，他整个人似乎僵硬了一下，脸又开始变红，过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别想着这样一颗糖就把我打发了，下次见面你得给我也准备一份，还有我叫托玉，不叫「那个」。」
我第一次体会到可以在草原上飞起来的感觉，但我确实一点儿也不害怕，因为他骑着高头大马紧紧地跟在我身后，就好像只要我一掉下来他就能捞住我一样。
可晚上回到帐篷的时候，我开始发愁，愁到小姐一眼就看出了异样。
「这是怎么了？眉头都拧到一起了。」小姐拎着二王子送给她的兔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耳朵逗我开心。
我被逗得咯咯直笑：「是那个小二郎，他送了我一匹马，还让我送他一个礼物，可我上哪给他弄去？要不我给他银子好了」
「就是外头那个通体雪白的？」
「对啊。」我傻傻地点点头。
小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那马就算你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倒是小看了那家伙。
「不过礼物不再有多贵重，用心的便是最好的。」
5.
我倒是想用心，可是这货第二天就来找我了。我总不能连夜变出来吧。
以至于我刚一见他就满脸写着不开心。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这货倒是整个人都义愤填膺的模样。
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糖宝：「很贵吧？小姐说就算是我把自己卖了也买不起。」
「额，你不必在意价格。」他像是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所以，你是想让我用自己换这匹马？」
这货站在原地愣愣地想了半天，我以为他会摆摆手让我送一个小物件，谁想到人家红着脸憋出了一句：「那也不是不行。」
许是见我气得瞪大了眼，他又接着补充道：「你要是先送我其他的也行。」
我没再理他，自己翻身上马，向外面跑去。
后面的那人紧追上来，又变得嬉皮笑脸：「你要是不给也没事，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寻了一块草地径直躺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过生辰？」
「什么？」这算是什么问题。
这货倒是格外的认真：「就是你昨天说的，为什么你不过生辰？」
我犹豫了一下，倒也没什么要遮掩的。
「因为我爹在我生辰的时候呀把我扔了，」我细细摩挲了一下脖颈上的玉雀儿：「小姐捡到了我，所以我每年只跟着小姐过生辰。」
许是没想到我会给出这样的答案，他明显愣了一下，过了良久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做什么？」我一脸疑惑。
他递上来一只草蚂蚱，看样子像是刚刚编好的。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当是我给你过生辰了。」
6.
我们从夏末待到了隆冬，一晃几个月过去，我早已不再想着长安的那个像笼子一般的将军府。
而糖宝现在已经习惯了我的笨手笨脚，托玉那家伙还说等来年六月的时候带我去寻草原上的款冬花。
至于托玉的礼物，我也已经开始准备，是小姐教我的，一只绣着糖宝的帕子。
我整日里拖着下巴，跟在小姐身边盼着六月能来得快些。
可熬过了三月等来的却是乌桓的二王子犯上作乱被乱箭射杀的消息。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二王子属下送来的血书以及送小姐嘴里溢出的鲜血。
小姐晕倒之后，夫人请来了医士，说是骤闻噩耗，怒急攻心而至。所以我答应了夫人日日守在小姐身边，绝不让小姐再跟外面的人接触。
可我知道小姐已经醒了，是在一天夜里，小姐偷偷跑了出去。
我没有拦下，也没有出报信，只是假装睡熟，悄悄地在后面跟着。
或许要是有人说托玉那家伙死了，我也得想办法去看看吧。况且，这家伙现在也不见了。
可我们都没找着二王子，就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般断了消息，反倒是小姐在多日奔波下晕了过去。
回去的时候，我被罚在院子里跪了一夜，恍惚间似乎是那个医士摇着头说再这样下去，怕是活不成了。
直到第二天小姐醒来我才颤颤巍巍地跑了过去，我看着小姐苍白的脸色第一次骗了她。
「姑娘，我，我见着二王子了，你别哭，他只是晕倒了。」
我不知道小姐信了没有，她只是笑着问我「他受的伤重吗？」然后笑着笑着眼泪就留下下来。
从那天开始，小姐真的就答应了夫人没再出过门，只是坐在帐篷外的石阶上，向远处望着，就这么望着。
我看着小姐苍白的脸色，狠了又狠，最后还是趁着夜色偷偷带上了糖宝向乌桓跑去。
可这里根本不像托玉跟我说的那样，没有什么城池也没有什么牛羊，过了一望无尽的草原就是漫无天际的风沙。
我又累又渴也不知道在风沙里走了几天，知道身上已近没了一滴水的时候，我终于担心我要死在这儿，小姐会不会更伤心。
我从糖宝身上摔下来，浑身没了一丁点的力气，糖宝就偎在我身边，嘴里发出者悠远的嘶鸣。
终于在我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我听到了熟悉的马蹄声从远方疾驰而来，朦胧间，像是有人担心地将我抱起，细细地将我脸上的沙子擦去。
「答应我的礼物还没送，人倒是还这么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帐篷里，托玉歪着脑袋趴在我旁边像是累了很久。
我小心翼翼地挪下了床，谁想到刚准备掀开帐篷，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尖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往回跑，托玉就一把将我拉在身后。
对方是一个蒙古的壮汉，两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但那人看我的眼里闪着恨意。
等把人弄走之后，托玉细细地给我的手上着伤药，我看着他的脸上像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是不是二王子真的死了？」我顿时紧张起来。
「没有，」托玉朝我笑了笑，指了指后面的营帐：「他只是中箭昏迷了，不过现在外面都是追杀我们的人。」
「你们？你不是卖货的小二郎吗？」我很是奇怪地看着托玉。
托玉无奈地拍了拍我的脑袋，摇了摇头：「准确来说是有王室血脉的卖货的小二郎。」
托玉想让我留下来跟在他身边，他向我保证会给小姐带去消息，只要我能在他身边好好的。
我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因为小姐还在等着我，我不能离开小姐。
托玉把我送到之前我们跑马的溪边拉住了缰绳，前面就是大周的营帐，现在的他不能过去。
「糖，糖宝认识路，我在后面看着你。」托玉的声音像是有些哽咽。
我点点头，一路跑出去好远，突然回头问道：「托玉，你会死吗？」
托玉盯着我看了好久，忽得一笑：「想什么呢，你还欠着我的礼物呢。别想赖账！」
我放心地向营帐跑去，不知道身后的托玉走了没有，一心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姐。
然而我才刚翻身下马，就被人从身后拿住了。
我被压倒夫人面前，夫人冷冷地盯着我好久，突然抬手打了我一耳光：「好一个忠仆！平日里就是这么撺掇小姐的，今日必须杀鸡儆猴！」
我被人架了出去，知道板子打到身上我才反应，自己这次恐怕是难逃一劫，因为将军亲自下了命令说我通敌，要将我打死示众。
刚开始确实是钻心的疼，从屁股后面一直疼到后颈。再往后我就突然感觉不到了，只有满目的红色和直往鼻子里钻的血腥气。
本来我是有些困了，想睡一觉就好了。可我看到了小姐，一连数日未见，小姐瘦的直让我心疼。
像是披着白衣摇摇欲坠的仙子，小姐将我护在怀里，冲着身后行刑的侍卫大喊着让他们住手。
可军令如山，没有人敢停，小姐生生替我挨了好几下板子，那边夫人才终于命人住了手。
「疼吗？」小姐看着我身后模糊的血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没管自己背上的血迹有多么触目惊心。
我摇摇头趴在小姐背上轻轻说着「小姐别怕，二王子没死。」
而后我便没了知觉，只听到小姐那撕心裂肺地哭喊。
7.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几日。
小姐就这么守在我的床头，替我将脖子上的玉雀儿打着络子。
可我给托玉的帕子绣不完了，我在心里不停地懊悔着。
因为据说是皇帝怕派人离间了二王子和大王子，令兄弟反目大打出手，然后现在趁乱起了兵。
而我们也要被送回长安了。
因为将军和夫人不能再容许我们闯祸。
可我知道小姐定是想等着二王子醒来再走的。
于是我每日里给小姐打着掩护，替她喝掉一半的汤药，拖延着时间。
终于在款冬花开之前等到了二王子派人送的信物，不过不是托玉。那日小姐将帕子捧在心口捂了好久。
我看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送给那个傻子。
可我们都没想到，那天夜里同时等来的还有一纸赐婚的诏书。
是小姐和镇国公世子。
我几乎不敢去看小姐那绝望的眼神，只能跪在她身边，握着被她掐出血印来的手。
夫人来的时候，小姐已经两天滴水未进。
我哭着跪倒在夫人跟前，拼命地磕着头：「奴婢愿意去死，只是夫人若是答应就是将小姐送上绝路！」
夫人看了我一眼，没有呵斥，只是冷静地留下了一句话：「若不应，就是让整个将军府一起去死。你是威北将军嫡女，不是深宫没有见识的妇人，娘只留下这一句话，你自己选。」
小姐没有应声，而是默默将二王子送给她的东西收进了匣子里面让我还给二王子。
「小姐，要不要带封信？」
「不用，」小姐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白粥，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趁着夜色溜出营帐的时候，侍卫都像是故意避开我一般，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夫人的意思。
再次见到托玉，我们俩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话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苦笑：「你，你要走了吗？」
我点点头，将匣子放在他的马背上，有从怀里抽出一条帕子：「这是给你的礼物，我记着呢，绣完了，厉害吧。」
托玉捧着帕子，嘴里喃喃道：「若是没绣完该多好。」
我的眼眶有些发酸，抬头看向了托玉的眼睛，像是草原上的启明星一般，一直闪烁到我的心底。
我次哼了一声，擦擦鼻子，自以为很潇洒地翻身上马：「托玉，你答应我的得好好活着。」
即使以后不再见，我也得知道你还活着。
8.
我和小姐回长安的那天，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
其实小姐在我见托玉的那天晚上将她的所有银票都塞进了我的怀里。
「雀儿，待我跟托玉走吧，我只要知道你们自由自在的怎么都是高兴的。」
可我知道我若是不跟着小姐，小姐怕是不会再想活下去了。
于是那晚我跟托玉说别来送我。我只是怕自己自私地又舍不得了。
夫人没有跟我们一同回去，因为她是太子太傅的嫡孙，威北将军府的夫人，在这个关头皇帝不会允许她回长安。
那是我第一次见将军和夫人流眼泪，战场上刀光剑戟，你死我活，我从未见过他们有半分悲戚。
可如今自己唯一的女儿要嫁做人妇，这一别或许半生都无法相见。
小姐没有哭，直到我们回到长安，聘礼流水一般的送进来时，小姐还是笑着的。
我看着心慌，终于忍不住拉着小姐的袖子道：「姑娘，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你之前教过雀儿哭出来就好了。」
小姐还想从前那样点了点我的鼻子：「只是不想哭了，他曾说过我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
小姐出府的那天，外头的鞭炮几乎将半边天炸的通红，可再红也没有离北的夕阳那般好看。
国公府的门可真多，我扶着小姐跨过饿了一重又一重的门槛，就像是外头不断地在上着锁一般，看着我们走进这囚笼。
直到行完礼被送进洞房挑起盖头，小姐依旧挂着笑，在名门贵妇的调笑中红了脸。
只有我知道，小姐心里头其实是没有开心的。
因为她告诉我，今天威北将军的女儿和镇国公世子结亲的日子，她须得高兴。她作为刚出嫁的新妇须得害羞。
直到外头吃完了酒，世子穿着大红色的喜服站在床前，我还是拉着小姐的手不愿意离开。
「你这丫头倒是个忠仆，我又不能将你家小姐吃了。」
我抬头循着声音望去，滚烫的鎏金喜服映衬得男人的皮肤更加白皙，微挑的细眉盖住了那双含了些戏谑的桃花眼。
方才在门外我都没细瞧，现在看来到还算是长得不错，不会太委屈了我家小姐。
「雀儿还不退下，」小姐就像是能看穿我的心思一般，无奈地摇摇头：「我来替夫君更衣吧。」
我被嬷嬷拉出了门，外头簌簌滚下的大雪掩盖了屋内衣服的窸窣声，我听见世子夸小姐的绣工好，殊不知小姐向来不喜欢绣帕子，那双手只有草原上驰骋的烈马从才能配得上。
我的眼底早已经一片湿润，或许就像小姐所说，从我们踏进这宅子的那刻起我们的命就注定了。此生不由己，只由人。
9.
隔日晨起，小姐第一次赖了床，我看着小姐脖颈上的痕迹羞的低下了头。
世子倒是一点没有尴尬的意思，只是温柔地将小姐揽在怀里替小姐描眉。
敬茶时行完礼，世子也是牵着小姐的手坐下，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笑的一脸欣慰，底下的二房三房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心思，但此刻都在恭谨地夸着小姐好看。
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以后都是这种日子，这辈子倒也不算难熬，至少小姐是幸福的。
于是，从那时起，我和小姐就默契地没再提过草原和二王子，还有我没等到的款冬花。
「小姐，你看了这么久的账簿，不如先歇歇吧。」我有些心疼地看着小姐一脸疲累的样子，世子虽然也是心疼，但他说这是宗妇的责任，小姐不能推脱。
小姐将簿本合上，拉着我的手轻声笑了：「傻丫头，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叫小姐了，得叫夫人。」
这又是规矩，我嘟囔着嘴很不喜欢。
「若你想叫，就私底下咱们别让旁人听见。」
我和小姐，哦不，是夫人咧着嘴傻傻地笑了很久。
冬去春来，小姐的身子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于是，便让我去库房里寻来了好些料子，说是闲来无事要给世子做些薄衫。
「夫人，你先绣个一套便成了呗，干嘛要赶出来这么多。」我看着夫人熬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套是出去应酬的时候穿的，显得端庄大气，那个月白色的，是常服。」夫人说这将那套写了一半的月白色的翻了出来。
可我们二人都愣住了，因为在衣领上，有一只粗略绣好的麒麟，那是夫人在夜里迷迷糊糊的时候缝上的。
夫人捧着衣服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不过片刻，突然拿起一旁的针向自己的手上扎去。
我吓得一把多了回来，只听见夫人在喃喃自语着「为什么。」
那套衣服终究还是被我烧了，一同烧了的还有夫人那张从草原带回来藏在身边的帕子。
我不想看着夫人内疚自责的模样，夫人也不想如此对不起世子。索性就什么念想都不要留下吧。
10.
今年的这场春三月，世子到底还是如愿穿上了夫人绣好的衣袍。
我看着世子将夫人搂在怀里时，心里的幸福快要溢了出来。
如果不是国公夫人突然差人来唤我们的话。
里头说了很久，我站在廊下听不懂这种七拐八弯的话。
但最后看着被嬷嬷带进去的女人们，还是明白了国公夫人的意思。
因着夫人之前病过一场，这半年多来都没有什么消息，而世子又是国公爷的独子，自然是要再安排妾室的。
可我不能相信的是世子竟然没有拒绝。
话本子里彼此相爱的夫妇，即使最后有了妾室也都是男子苦求未果在先。
可世子竟然直接点了头。
回去的路上，我生气地将夫人护在身后，狠狠地瞪了世子一眼。
世子没有发怒，只是走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知你不喜，可这是母亲的意思，父母之命不可违。」
呸，我差点就啐了出来，夫人苍白着脸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不要顶嘴。
「夫君说笑了，多谢姐妹来照顾夫君，我怎么会生气？」
当晚，世子便在国公夫人的安排下去了偏院。
而我就躺在夫人身边，听夫人指着外面数星星。
那可启明星可真亮啊，像极了托玉的眼睛，只是不知道他娶妻之后会不会也烧了那张我绣了很久的帕子。
11.
时间一晃过去，那个妾室传来了有孕的消息。
可我也是高兴地，因为夫人也有了。
那段日子，我就整天趴在夫人身边哼着小曲，希望是个可爱的宝宝，等他出世我带着他去院子看丹橘。
我整个人也都变得神经兮兮的，因为话本子上说这种深宅大院，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有孕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吃食汤药我都一遍一遍地检查很久。
可过了头月，夫人突然吐得很厉害，整个人受了一圈。
外头请来了大把的医生看了，一个顶用的也没有。
我心焦地趴在床边，夫人看着我的模样，轻声一笑，低声说她想吃冰栗子。
我知道世子定然不会答应，这是医士嘱咐了的，但我想着就算不买冰的，拿回来捂捂，小姐也是开心的。
于是那日我拿着夫人的对牌偷偷跑了出去，在平康坊的门前排了好久的队，着急忙慌地就往回赶。却不料险些被人撞倒，后面倒是有一只手扶住了我。
待我回头道谢的时候，却又没了踪迹。
可我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款冬花的香，就像是那人曾经来过。
不过之后倒是听说是从北边来的异族人调的香，据说世家小姐们很是喜欢。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抱着栗子赶回府里的时候，等来的不是惊喜，而是夫人落水孩子没了的消息。
手里的栗子扑簌簌滚落了一地，我跪在院外看着从里面端出来的血水，心像是静止了一般。
那妾室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带着笑从我身边走过，我这才听到原来是她「不小心」撞上了夫人，只不过落水的只有夫人一人。
我发了疯一般扑上去，撕打着一脸得意的妾室，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恨一个人，恨不得将她掐死。
可身边的侍卫只将我死死地按在地上，我看着世子阴沉着脸色走出来。
平静地说出了那句让我几乎崩溃的话。
「雀儿以下犯上没有照顾好夫人，打二十大板，至于你，」世子按着妾室捂着肚子的模样，又看了看屋里的一片惨白，顿了很久：「你回去禁足，好好养胎。」
「凭什么！」我发了疯一般扯住世子的裤脚，我被人按下来：「那也是您的孩子，您不心疼吗？」
世子没有回答我，而是转身去了书房。
倒是那妾室用手拢了拢耳鬓故意散落下来的长发，像是听到了多好笑的笑话：「世子会有很多孩子，所以你主子有没有又有什么干系？」
二十个板子几乎要了我的命，可我一句也没有喊出来。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买那包冰栗子，或许就像是世子说的，是我没用。
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是趴着的，夫人正苍白着脸色替我上药，就像是在草原那晚一样。
我哽咽着已经发不出来声音，看着床边被捡起来的冰栗子恨不得全部踩碎。
夫人摸着我的脑袋，剥了一个塞进我的嘴里：「这孩子就当是我欠他的，我还清了。」
我栗子在我嘴里化了开，一时之间我不知道那是血味还是坏了的栗子的苦涩。
从那之后，夫人和世子都没再提起过那个孩子。
世子倒是留下过一句无力的解释：「她也怀了孩子，母亲的意思，等孩子生下来你来抚养。」
我不明白这种恶心的 话是如何当做补偿说出来的。
可夫人只是笑着说了声「好」。
12.
夏去秋来，关外传来消息，说是将军败了。
说起来胜败乃兵家从常事，可院子里的人对我们的态度明显怠慢了不少。
就连平日里上赶着送来衣物的管家，如今也让我自己跑去领。
就像他们所议论的那样，世子也确实回来的次数变少了。
这次的理由又是让人无法反驳：「京中现在关于大将军的流言纷纷，我必须要避嫌，做出一个姿态，但我心里是有你的。」
我当时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来，娶人家女儿的时候你也没说自己要避嫌。
可我没想到，没有出过门的夫人竟然也染上了时疫。
我看着带着帷帽摇头的大夫和隔着帘子不语的世子，心里逐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哭着跪在国公夫人面前，求她不要把夫人送到庄子里去，可等来的只是一声叹息。
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何况现在还随时可能感染一整个国公府。
我背着小姐上了马车，世子站在外面替我们拉下了帷帘。
「你爱过夫人吗？」临走之前，我问出了那句不敢问的话。
世子说，夫人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他们之间怎么可能没有爱，但也决不能只有爱。
我听不懂，一律就当他是在放屁！
可庄子里的人根本就没有人，就连饭都是好心的大婶送来的，更别提什么大夫了。
我将所有的被子都盖在了夫人身上，可她还是嫌冷，一个劲地喊着好冷。
外头的人都害怕被传染，即使我带着帷帽拼命拍门，得到的都只是像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我们怕是要死在这儿了。
可入夜时，我居然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我激动得打开门，迎面等来的确实一把利刃，直直地插进我的肩头。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国公府的庄子。」
我强忍着剧痛挡在门前，为首的那人却冷冷一笑：「我们当然知道这是哪，你们前脚刚到，我们就跟来了，你还不明白吗？」、
我看着连一个侍卫也没有的院子的心底一片冰凉。
肩头的剑被拔出，我踉跄地向后倒去，朦胧间，像是有人在身后接住了我，接着便是兵刃相撞的声音。
待我醒来的时候，便见到夫人身边坐了个人。
「谁！」我在身后藏了一把剪刀。
可那人回头的刹那我就直接愣在了原地，是二王子。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外头的托玉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刺客扔到我们面前。
「傻丫头，说好了我不死，你怎么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我看着托玉强忍着将眼泪咽下：「那日在我身后的是不是你？」
「猜到啦？」
「嗯，我闻到了款冬花。」
13.
那刺客倒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没两下子就全招了。
估计是国公夫人觉得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就没用国公府的死士。
左右院子里也没人来，我就让二王子和托玉住了下来，他们带来的草药也当真管用，夫人终于渐渐醒了过来。
我默默替两人关上门，抬眼便看到了在院子里踢着石头的托玉。
「这次跟我走么？」托玉躲闪者眼神：「糖宝我都给你带来了。」
我向屋里看了一眼，「哼」了一声：「那要看你们二王子能不能带走我们家小姐了。」
于是，那天开始，托玉就在不停地催着二王子打探出城的路线。
因为上次的此刻没有回去复命，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但我没想到世子会突然过来，
他冒着大雪急着拍开门的时候，我们正在屋子里面收拾行李。
「原来，我才是那个蒙在鼓里的傻子！」世子的脸色可怕到像是地狱里狞笑的恶鬼：「我为了你顶撞父母不顾死活，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那是你们先想要小姐的命的！」
「你给我闭嘴！」世子一个巴掌将我打到在地上：「看看你忠心耿耿的丫鬟都已经该口叫小姐了，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贞洁烈女了？」
托玉在我身后抽出了腰刀，直直地就像二王子劈去，却没想到屋外不知从哪里射进了冷箭。
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箭直直地插进了托玉的后背，却别人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姐知道二王子绝对不能在这里被活捉，不然朝廷一定会以此做要挟再向边境发兵。
「我跟你回去，你放了他们。」小姐手里多了一块碎裂的瓷片，二王子挣扎着要夺下来却被人从后头打晕在地。
「你以为我还会要你吗？」
「你可以不要我但陛下必须得让我活着，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吧？」小姐突然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真的相信你是来给我送药？送药你带来这么多的侍卫？别骗自己了，只不过 是你那个愚蠢的母亲想杀，我你害怕我爹娘报复而已。」
所有的真相被拆穿，一切就都没有的作假的余地，世子其实也不想招惹上二王子这样的麻烦，只命人将我们带了回去。
被人拖走的时候，我拉着托玉的袖子，只让他快走，因为我知道他不会放手。
14.
回到府里的日子越发难熬，世子将我们单独隔离了起来，我见不到小姐，只能听到隔壁院子里破碎的瓷器声。
「世子！」外头的侍卫将房门打开，我看到了一一身酒气的世子。
我被他揪住头发拉起来：「听说你主子很心疼你，那你去让她把饭吃了！」
我咬紧牙只是恨恨地看着眼前这个虚伪的男人：「其实我觉得您要是肯让您的宠妾把孩子打掉，我们家小姐说不定能多吃两口。」
世子看着我的样子，咬牙笑了：「好，好得很。」
我被他拖着，一路拖到了小姐的卧房，只不过现在的小姐被他锁在隔壁。
「你要做什么！」
我被他扔在床上，尖叫着爬起来，却又再次被推倒。
「做什么？我让她听着，看看是心疼你还是觉得恶心！」
我被甩了一巴掌，衣服被世子粗暴地扯开，闭上眼睛前，我听到了小姐绝望的拍门求饶声。
但似乎一切都已经无法再平息男人的怒气。
我被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天亮时，我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像是看见了托玉的模样。
「去吧，去向你的主子求饶吧。」世子穿上衣服，命人将我扔到院子里。
我踉踉跄跄地跪在地上，却被冲出来的小姐一把抱住。
我从没见过小姐这般发了疯的模样，那样子像是能把眼前的男人撕碎。
「现在知道了吧，我不碰你，但可以动你身边的人，要是想让她好过，你就老老实实地一辈子待着这里。」
15.
那天，小姐拿着帕子一遍又一遍地帮我擦着身体，我看见她的眼里带着熄不灭的恨。
可我们谁都没想到，老天竟然这样捉弄人，那晚之后我有了身孕，我有了世子的孩子。
我几乎躲在屋子里面不敢见人，直到那个妾室再次挑衅地找上了门。
「要我说呢，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不过姐姐，你自己生不出来倒是有人帮你…..」
「你，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我扶着柱子，一步步逼近世子的这位宠妾。
一别几个月未见，她的肚子已经挺得老高，只可惜…..
「只可惜你是个没有脑子的。」
「你竟然敢这么对我！」那妾室像是跋扈惯了，直接向我扇了一巴掌。
我闪身躲过，一脚踹在了她的肚子上，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尖叫声。
「来人，快来人！」
因着她来的时候不怀好意，所以没带什么婢女。
我冷笑地看了一眼赶来的侍卫，将她的头狠狠地按在小姐曾经被推下去的湖里。
「冷吗？」
「冷就带着你的孩子下去赎罪吧！」
大夫赶来的时候，那妾室已经不成了，因为月份大了只能生出来，可她早已在湖水里没了力气，只能像只濒死的鱼在岸上喘着粗气。
我跪在院子里看着一盆盆端出来的血水，笑的格外开心。
「你是想死吗？」世子愤怒地捏住了我的下巴。
「不想，可是因果报应，我如今可是怀着国公府唯一的血脉。」
不出所料，国公夫人没有让我死，但只要这个孩子出世，便是我的死期。
「雀儿，咱们走吧。」小姐紧紧地攥着我的手，像是要把我从这泥潭拉出来一般。
我以为小姐是伤心极了，糊涂了，毕竟现在整个院子被围的就像是铁桶一般。
「爹娘的暗卫找到我们了，他们会护着我们出去的。」我看着小姐手里的令牌，知道小姐是认真的。
16.
计划安排在重阳节的午后，那是国公夫人的寿宴。
我和小姐在暗卫安排下分别躲进了装着剩菜的两辆马车。
我听着国公府的门一重一重打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门外的新鲜空气。
可是眼看就要到了城门，后面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我知道是世子追了上来。
我和小姐爬出来，将车上的菜桶扔下，让马儿跑的更快一些。
可小姐却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自己飞奔起来的马车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挡在后面，就这么坐着，看着小姐向城外奔去，听着她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
其实我从一早就知道这是大将军和皇帝的交易，世子被逼答应了，放走小姐，但也只有小姐。
所以这个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局，只是为小姐一个人做的。至于我，有个国公府的骨肉，他们当然不会放我离开。
所以小姐一开始准备的是让我先走，她在后面拖延时间，左右世子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动手。
可她不知道当我听见世子命人给她的茶水里下慢性毒药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了。
所以我又换了回来。
我看着身后弯弓搭箭的世子，慢慢闭上了眼睛挡了上去。
利刃穿透我的肚子的时候，我似乎感受不到痛了，估计是肚子里的孩子心疼我替我挡了下来。
我摸了摸脖子上玉雀儿的位置，昨晚我就已经将她塞到了小姐的衣服里。
我看着从人群里发疯般跑来的身影，那是托玉。
「你，你怎么这么傻？」托玉抱着我几乎哽咽道已经说不出话来。
「雀儿的命是小姐给的。」我喃喃地念叨着，身体已经开始有些发冷。
「那我呢？是你让我等着你好好活下去的。」
我抬头看着眉骨几乎被打断的托玉，心疼地拂了拂：「这是怎么了，撞到墙上了？你也够笨的。」
「是，撞到墙上了，撞的南墙。」
我从怀里拿出那只沾了血的草蚱蜢，在托玉面前晃了晃：「我收下了，一直留着，下辈子也记得。」
可能是太累了，我是真的睡着了。
梦里，托玉将我待回了离北，他带着糖宝坐在我身边，天边是滚烫的斜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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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4: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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