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坠深渊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祁严让导演封杀我的时候,应该没想到,我和我肚子里四个月的孩子会一起死掉。
而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后来,我在地府里看到了我们相识 27 年的画面。
1
说来可笑,怀孕四个月,还要去酒吧找酒醉的丈夫。
纸醉金迷,是祁严的白月光给我的地址,她最喜欢看我出丑。
包厢里人很多,我一进去,他们就把目光投在我身上。
祁严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对于我的到来,他似乎并不意外。
祁严的好哥们看见我,立马推开祁严旁边坐着的女人。
「嫂子你别误会,这是我带过来的女伴,与严哥没有关系。」
「祁哥,嫂子来了。」
祁严坐在沙发上看着我。
英俊的眉眼,高挺的鼻,优越的表情。
目光如潭,令我琢磨不透。
还是那张脸,却不是那双眼。
祁严坐在那里,不为所动,甚至还让那个女人离他更近些。
「本来就是我带来的,帮我找什么理由,没必要。」
我嗤笑了一声,觉得索然无味。
这个婚当初就不应该结。
他真的,毁了我。
「李小姐,要不要喝上一杯再走?」
那女人站了起来,两条腿又细又直,眼神里满是毫不在意的笑。
她的相貌,我无比熟悉。
像我。
更像黎清清——那个曾经抛弃祁严现在又回来找他的人。
「祁严,你到底回不回去?」
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容有嘲讽。
貌似还有苦涩。
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我读不懂。
「祁严,听他们说你在这里喝酒,我就过来了,你胃不好,不要喝酒……」黎清清朝他走过来。
「滚!」祁严将烟灰缸掀翻,发了很大的脾气,「谁让你进来的!」
2
黎清清灰溜溜地离开了。
她一定没想到,祁严会这么对她吧,毕竟前几日,她给我发的几百张照片里,祁严待她很温柔。
「清商,要不要喝一杯再走?」祁严开口,笑得残忍。
下一秒,我将那杯透明的酒泼了他一脸。
「祁严,我怀孕了,你忘了是吗?」
他的好兄弟急了,拽着他站了起来:「祁严,你他妈疯了是吧?你没长嘴是吧,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家说,非得在这闹!没有误会,也被你弄成误会了!」
说完,他又看着我:「嫂子你别生气,祁严他这是喝多了耍酒疯,我把他送回去,你们两个好好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让他留在这里吧。」我深吸一口气,「等他清醒了,让他起草一份离婚协议给我。」
包厢里的十几个人都看向我。
祁严靠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地板上,全是烟头。
他们打量的目光,让我想尽快逃离这里。
包厢里的音乐很大,吵得我耳朵疼。
刺耳的情歌放了一首又一首,我濒临在崩溃的边缘。
我看了祁严一眼,转身离开。
他却站了起来,拉住我的手,笑容讽刺,凑到我耳边:「清商,折磨你,挺有意思的。」
我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一字一句地开口:「祁严,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强忍着情绪,离开了包厢。
港城深夜的街道,风有点凉。
车水马龙,繁华不休。
路人匆匆行走,超跑一辆接着一辆从我面前驶过。
其中有一辆最为吸睛。
那辆黄色的法拉利的车灯闪来闪去,车头两侧是凸起的弧形轮拱,配合狭长扁平的大灯组,很有视觉冲击力。
我记得这样的车,祁严也有一辆。
我心里有点闷得慌,都说了要离祁严那个渣男远一点,我却还是忍不住联想到他。
我可真没出息呀。
我太蠢。
他太残忍。
3
迟疑片刻,我又想起祁严那个讽刺的笑。
以及他那一句:「折磨你,挺有意思的。」
甚是荒唐,他真恶心。
我朝路的对面走去,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句:「李清商!」
我停在路中央,迟疑的那一霎,强烈的灯光几乎要刺瞎我的眼。
那辆已经驶过去的超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返了回来,而且还是逆行。
随着一声车轮与马路的剧烈摩擦声,我觉得身体变得飘飘然,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
我听见众人惊慌失措,我听见有人叫我。
我眨了一下眼,万籁俱寂。
在我大脑空白的那一瞬,我看见了我的父母,我的爱人,我的朋友。
我看见了很多很多画面,就像将死之人回顾了自己漫长的一生。
我的腹部有些钝痛,手脚却不疼,光影有些刺眼,一切变得恍惚。
我的耳旁有滋啦滋啦的声音,就像是电流声,细小,清脆,不刺耳,但也不好听,一瞬又一瞬,断断续续,重复,又消失。
我意识仿佛在分解,直至全无。
4
再醒来,世界空无一人,只余我。
万物忽黑忽白,忽明忽暗,我能走,也能飘。
我看见蹦蹦跳跳的小鬼,在笑,在闹,他们熙熙攘攘,一哄而上,推着我,发黄的宣纸被撕成一片又一片。
细碎的纸片,吵闹的小鬼,令我心烦意乱。
我飘着过去,夺走他们的东西,我突然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吸力。
仿佛昼夜颠倒,我听见乱七八糟的声音,我的大脑猛然一阵刺痛,巨光几乎要刺瞎我的眼。
画卷铺卷开来,我看到了一切。
「严哥,我当时喝醉了,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想开着车兜兜风……严哥,你放了我吧!我们两个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你不能让我进去……我真不是故意的,我酒喝多了,人没意识了……」
我听见鬼哭狼嚎般的惨叫。
拨开层层迷雾,我看见了祁严,他像鬼一样。
「你他妈让我放了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鬼话。黄蓬,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你知道你开的是什么车吗?我的车!那是我的车!你开着我的车撞死了我妻子还有我们没出生的孩子!」祁严怒吼着,声音几乎要撕裂我的耳膜。
我震惊了,我现在……已经被车撞死了?
我往前飘了飘,祁严猛地抬头,将手里的东西砸向我。
我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这是瞧见了我?想拿斧子砸死我?
那斧头穿过我的身体,我毫发无损。
我呆愣片刻,然后听见什么东西被砸的声音。
我扭头,发现是那辆跑车。
车轮上甚至还有凝固的液体。
突然间,有一阵窒息感包围了我,我又想起那一晚。
那平常的一晚,我和我还未出世的孩子魂归星河。
5
意识回归,我再次看向祁严。
他跪在地上,脸上有明显的胡茬,眼下有点乌青,很难看。
祁严跪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用手捂着脸,泪汩汩地往下流。
我看见他又把黄蓬揍了一顿,我听见他声嘶力竭地对黄蓬说:「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突然有点伤感。
我死了以后,他又觉得非我不可了是吗?
真可笑。
黎清清呢?他不是很爱黎清清吗?
怎么会为我难过?
我见到了我的尸体,着实不太好看。
王秘书向祁严汇报事情,他的手一直在抖。
离近了听,原来明天是我的葬礼。
我松了一口气,我终于可以入土为安了,总是这么飘着也不是办法。
我跟着祁严回了家。
我想去看看我养的小狗。
那只小博美,没有人喂它,不知道会不会死。
我飘得慢,我的速度完全跟不上祁严的车。
我想省点力气,溜进车里。
可我一旦离车近一点,全身就像触了电一样。
最后,我只能飘着回去。
还没进门,我就被吓到了,我听见小博美凄厉地叫,气得要死。
祁严这个狗,一向不喜欢笨笨,肯定虐待它了。
祁严怕狗,虽然笨笨才和他的手掌一样大,但他还是不喜欢笨笨。
我平时把笨笨养在小花园里,避免它打扰到祁严。
我进了门,眼前的一幕震惊了我。
祁严靠在墙角,坐在地上。
他抱着笨笨,哭得像狗一样。
笨笨呜呜地叫,冲着我所在的位置叫个不停。
6
它拼命地挣扎,祁严把它放了下来,它朝我所在的位置跑过来。
跑两步,停一下,往前跑,突然又往后退。
它嗷嗷地叫,团团转,围着我转。
我想摸摸它,但我只是个阿飘。我的手飘过它的身体,却触摸不到它,我只能与它隔空相望。
我看见笨笨的眼角渗泪,它叫得声音都哑了。我看不下去了,选择离开。
突然,我听见祁严开口了:
「清商,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这样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的!对不起……」
我飘走了,我并不想听他那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道歉。
我顺着满是玫瑰的花圃小道离开。
粉色玫瑰是我的最爱,这花圃里的每一株,都是祁严为我而栽。
不对,不一定是为我栽的。
家里的阿姨说,黎清清也喜欢粉色玫瑰。
身后的笨笨追着不停,我飘到湖的一侧,笨笨腿短,还在另一侧。
下一秒,它踩上太阳花,攀上十分低矮的清香木。
在我无声的惊呼中,它掉进观鱼池里。
它……它想走近道,却没考虑自己的身高和水性。
祁严紧随其后,跳了进去,把笨笨捞了上来。
恰好有一道光,照在邋遢的祁严身上。
他那张没刮胡茬的脸,与我印象中的少年重合。
我突然想起十几年前,我的父母同时背叛婚姻,我成了没人要的小孩。
那时,祁严跟在我身后。
他带着我回家。
他说:「乖,别怕,咱们回家。」
他说:「清清,跟我回家。」
我被他牵着,跟着他回家。
踩着破碎的落叶,透过树枝的缝隙,我仰头,太阳刺眼,却很温暖。
在那段黯淡的岁月里,祁严是我唯一的光。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和祁严认识了 27 年。
应该……算得上很久吧。
可是,我于他来说,从来都只是个替身。
7
八岁之前,我活得像个小公主。
八岁之后,我知道了没人哄的小孩不能哭。
母亲的责怪,父亲的谩骂,后妈的殴打。
这么多年了,这些东西仍然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的父亲在外面有一个小家,还有两个孩子。
而我的母亲出轨,表面上是捧新的男艺人,实则……
他们两个,一个是影帝,一个是影后。
揭开世纪婚礼的内幕,恩爱只是假象。
我突然想起,在我的童年里,只有砸烂的电视剧和摔碎的花瓶。
他们因财产分割吵个不停,找私家侦探跟踪对方,拿我撒气。
那些唾骂,污言秽语,轻飘飘地从他们嘴里说出来。
这些东西,组成了我的童年。
那么混乱,那么不堪。
……
祁严把笨笨捞了上来,用毛巾擦它的毛,然后用吹风机吹干。
那么认真,那么温柔。
这是在补偿已经死去的我吗?
我想不明白。
深夜,祁严待在我们的卧室。
他滴水不喝,脸色憔悴,衣服邋遢。
我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挪。
虽然我变成阿飘了,但我还是很爱干净,祁严身上太难闻了。
我钻进我的衣柜里,蜷缩在那里。
突然,我猛地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黑白颠倒的世界。
我再睁眼,又是密密麻麻会动的画卷,一页一页地变换。
我看见一个小孩坐在那里,头发乱七八糟,头上戴的粉色的布艺蝴蝶结已经和黑色的发夹分离。
那个小小的人穿着不合脚的鞋,一点一点绕开有花瓶碎片的地方,想要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可她走着走着就被绊倒了,鞋都飞了。她光着脚挪了一步,又摔在地上。
地上是碎掉的暖瓶,每个碎片触及柔软的脚底,都是一道血痕。
她回到沙发上,满脚都是玻璃,腿上也有。
拔出一两个,血就渗出来了。
她嚎啕大哭。
下一秒,有人来了。
是个少年,给她清理伤口,给她包扎。
「清清不哭啊,待会就不疼了。」
我想起来了,这个小女孩是以前的我,那个少年是祁严。
那时的他,是我心心念念的白衣少年啊。
是我的光啊。
……
8
我听见笨笨嗷呜了一声。
紧张感充斥着全身。
下一秒,我可以动了。
我从衣柜飘到外面,看见祁严满脸泪痕。
这算不算……鳄鱼的眼泪?
笨笨已经睡了。
毛乱七八糟的,没有光泽。
祁严这个狗,两天没给它喂食了。
今天好不容易给它喂点东西。
结果只喂干的狗粮,没喂水。
所以今天下午我看见,笨笨跑到玫瑰园里,在自动浇水器旁边停住,去舔那一点一点渗出的凉水。
笨笨睡觉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了,我用无形的手摸了摸它,恰好祁严也去摸了摸它。
祁严的手就这样搭在我的手上,真凉。
「别碰我呀!」我嫌弃极了。
我真的好讨厌他。
邋遢的祁严翻箱倒柜,找到了一本相册。
那本相册很厚很厚,很旧很旧,记录了我们的曾经。
书房里的书乱七八糟,祁严把它们扔得满地都是。
抽屉的锁被祁严拆了下来,保险柜也被他撬开了。
他找出来很多很多东西。
零零散散的,有我十几年来的日记,有我珍藏的明信片,有他画的画,有他装订的相册。
看到我的日记,我慌了。
我立马坐了上去,祁严这个狗,要是敢看我的日记,我就诅咒他一辈子。
祁严一页一页翻看我的日记。
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凑过去看。
「今天是我十岁生日,我的妈妈已经离开三个月了。她出了车祸,酒驾。
因为抚养权和财产分割问题,爸爸和妈妈撕破了脸皮,他们每天都会吵架,有时是在电话里,有时是在家里。
电视上的父母离婚后,都会争着抢着要孩子的抚养权,可轮到我时,却没有人愿意要我。最后,法官无奈之下把我判给了妈妈。可是,现在我没有妈妈了……」
9
这些东西又让我想起了往事。
那是我妈出车祸的第二天,我爸把外面的女人领回家。
那个女人长得很好看,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她戴着精致的项链和耳饰,怀里抱着一个很小的孩子。
我爸暗示我叫妈,我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那个女人露出轻蔑的笑。
「她妈早死了,别让她叫我妈。」
对,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么直白。
类似的话还有很多,比如:
「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别来烦我!能让你住过来就不错了,别打你爸的钱的主意!」
「看见了吗?这是你弟弟,他是天生的富贵命,不像你,赔钱货!」
「你当时怎么就没上你妈的车呢?被车撞死了才好呢。」
我又突然想起,后妈的小儿子很跋扈,每次都拍着手骂我,就和他的母亲一样。
他曾从台阶上摔下来,头破血流。
而我被罚跪了一晚上。
是那个女人罚的。
我被她一巴掌扇懵,她将我推在地上,一脚一脚踹在跪在石子堆上的我,我的头磕在地上。
她用高跟鞋尖踹我的头,掐着我的脖子。
「李清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弄死他?你心肠怎么这么歹毒呢,你怎么不去死呢!」
不会有人知道,我当时是想顺从地死去的。
又或者,我其实是想和她同归于尽的。
我原以为我会死。
可我没有死,祁严推倒了那个恶毒的女人,我被他拉着离开了那个家。
回忆起往事,我头疼得厉害。
一帧帧,一幕幕,来来去去,兜兜转转。
一遍遍地提醒我,一遍遍地让我回忆起从前。
原来,即使我死了,有些东西还是忘不掉。
原来,我始终待在深渊里,不曾走出去。
困着我的东西,即使我死了,还在折磨我。
……
10
祁严接着翻看我的日记,神色有些温柔。
我凑了过去。
哦,原来那篇是写他的。
那天是六月,港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树叶被吹落了一地。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疼。
直到祁严把校服披在我的身上,我才意识到什么。
我很窘迫,也很感激。
我看着他离开,我向北走,他向南走,我们两个离得越来越远。
自从父亲再婚后,我们就搬家了,离祁严家里很远很远。
远到,我跨越不了。
祁严看东西很快。
他一页一页翻看着我的日记。
看完了一本又一本。
那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名字。
我飘在半空,叹了一口气,无声无息。
那时我像一个拾荒的小孩,努力地收集着每一段与祁严有关的记忆,妄想把这些记忆永远保存在心里。
因为越得不到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祁严一边哭一边笑。
有什么好哭的呢?
有什么好笑的呢?
没意义。
祁严是如何一步步把我推入深渊的呢?
哦,我想起来了。
大学期间,他爱上了一个女生。
那个人叫黎清清,他爱了他四年,深情满满。
可是,黎清清骗他的钱,瞧不起当时隐藏身份、力求低调的他,甚至后来对他恶语相向。
那个女人将他羞辱一番后,跟着别的公子哥出了国。
后来呢?
后来,祁严找到了我。
他出国去看我,为了我,他在新加坡待了很长时间。
他说他喜欢我,一遍一遍地说。
那时,我在新加坡上大学,生活刚有了希望。
我的姑姑终于活成了后妈羡慕又嫉妒的模样,她成了功成名就的女企业家。有了钱,也有了能力。
她带我脱离了那个不堪的原生家庭,让我可以追寻梦想。
我以为,那些一直压迫我的东西,让我抬不起头的东西,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我以为,那些沉重的枷锁,不会再禁锢我了。
可祁严却折断了我的翅膀。
11
那时的祁严,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对我好,身上依旧有光。
可我知道,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那时的他,父亲中风,母亲精神恍惚。
他们家破产了。
我爸从演戏转行做房地产,作了一次又一次的错误决定,甚至还挪用了祁家公司的现金流。明明是两家的合作,却成了祁严他爸单方面被坑。
祁严的父亲怒不可遏,最终中风。
那时,我是带着怕的,可祁严说:「李清商,你不能不爱我,我只有你了。」
我相信了他的话,我以为我留下可以赎罪。
大学毕业后,我第一次与祁严坦诚相见。
他发狠地欺负我,就像是要在我的身上,讨回另一个女人欠他的公道。
他用手指描摹我的眉,我的眼,我脸的轮廓。
情动之时,他一遍一遍地呢喃:
「清清,我喜欢你,留在我身边吧。」
我当真了。
我真的当真了。
他说:「听闻青梅慕竹马,余生愿闻其详。」
我以为那真的是情话。
我以为处在深渊里的灰姑娘,抬头看见了自己的月亮。
后来,我跟着祁严回到了港城。
祁严带着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他背着我走在黄浦江外滩上,我小心翼翼地问他为什么爱我,他笑着说因为他眼光好。
那时我很蠢,没有看出端倪,没有弄清他布的局。
我总是那么期待真心。
越是缺什么,越是想要什么。
可我又那么蠢,别人给予我一点点好,我就会陷进去。
太蠢了。
「汪汪汪!」
笨笨叫来叫去。
祁严捂着嘴哭。
当他看到那些密密麻麻我写下的文字,会不会感慨一句我真的好爱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后悔?
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了。
我看着祁严,觉得心很乱。
我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逼我。
可是,他不能说他没有错。
他不无辜。
所有的一切加起来,毁了我。
祁严站了起来,在书堆里翻来翻去,像疯了一样。
他一遍又一遍地找,把书扔得哪哪都是,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是我的成名作——《追光》。
我曾自以为伸手抓住了光,将心意写在纸上,写了一个有关暗恋的故事。
人人渴望完美,但我不敢过分奢求,最终将这个故事以悲剧收场。
在《追光》里,女主在人生的低谷时期遇到了男主,在黑暗的角落里暗恋了他很多年。后来,男主接受了她的心意,两个人有过一段甜蜜,但最终因为性格不合分开。
分开以后,男主越来越优秀,成了商界非常有名的人物,在自己的微博上秀出了与新婚妻子的照片。
女主回忆起两个人曾经的甜蜜,又想起后来的鸡飞狗跳,不由得感慨万千。她默默点赞,然后彻底放下一些,重新开始。
她说:「所有人都觉得我没有追到我生命中的那束光,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他能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已经拥有了光芒万丈。」
「那不是我的月亮,但我处于深渊之时,的确有一抹光亮,照在了我的身上。」
「我已经很勇敢了,虽然没有结果,但也已经没那么遗憾了。他将 23 岁的意气风发展现给了我,至于他以后爱谁,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祝他好。」
无数人给我留言让我改结局,可我却没有。
我总觉得,兰因絮果才是常态。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注定了有朝一日,我的爱情会腐烂掉,就和书里的女主一样。
都是宿命。
后来,这本书火遍大江南北,甚至还有了影视化的机会。
我成了编剧,亲手改编自己最爱、最在乎的作品。
我所愿所求,就是尽最大努力,让这部剧以最好的形式呈现在大众面前。
书里密密麻麻写着的,不只是女主的爱情,还是另一个我。
年幼丧母,不被重视,永远缺爱,永远站在深渊里,仰望自己的光——她和我多么相像。
可我在乎的东西,祁严永远瞧不起。
他不知道我写了什么,不知道我跨越了多少心理阻隔才和他在一起,他只知道鄙夷。
他甚至因为他那扭曲、嫉妒的心理,让导演封杀了我。
再也没有一个剧组,敢让我当编剧。
那部已经拍好的电视剧,再也没有了播出的机会。
《追光》里的女主,最终没有触碰到属于她的月亮。
但她比我幸运,她可以重新开始,可以好好活着。
而我,我没机会了。
我已经死了。
12
画卷快被翻完了。
最后几幕,是我和祁严在争吵。
「李清商,你和瑚祯吃饭吃了一天是吗?你就这么离不开男人吗?我不过说了你两句,你就开始给自己找下家了吗?」
祁严钳制着我的胳膊:「说呀,我听你解释!」
「我们在商量《追光》影视化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我心平气和地解释。
「影视化?为了一个 IP 版权,他特意从上海飞到港城是吗?」
祁严语气越来越恶劣,我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
「他来这里是为了考察,不是为我而来。而且,来的人不止他一个,星航娱乐的好几个董事都来了,金牌经纪人也来了,他们来这里洽谈业务,顺便和我签了个合同。」
祁严笑了,笑容恶劣。
「星航娱乐是全国最大的娱乐公司,凭什么要买你的版权,你写得很好吗?谁知道你是不是靠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拿到的。你一定牺牲了很多吧,陪……」
「睡」字还没说出口,我就掌掴了过去。
他推了我一下,我撞到桌角上。
就是那一次,我才发觉自己怀孕了。
医院里。
他神色中有紧张。
却偏偏还要嘴贱:「也不知道是谁的孽种!」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他让导演封杀了我,任何剧组都不能用我。
争吵,羞辱——他带给我的,好像只有这些。
我本该知道,破破烂烂的爱情,迟早都会腐朽。
13
我从混沌中剥离,与祁严对视。
他红着眼,已经哭不出声了。
他应该从来没喜欢过我。
可是为什么,当我已经不在时,当他看我日记时,为什么会哭成那样?
他用很多很多年,算计了我一个。
当他说爱我、折磨我、说恨我的时候,究竟是在对我说,还是在透过我对另一个人说?
祁严无数次醉酒时、情动不已时,叫的那一声「清清」,究竟是「李清商」,还是「黎清清」。
我给不了自己答案。
先前我很想知道,但现在,我不想了。
我已经死了,不会出现奇迹。
与我相关的任何东西,都没意义了。
……
天亮了,我觉得我越来越轻。
我飘不动了,快散了。
弥留之际,我听见有人说:「可以准备火化了,家属准备好了吗?要不要最后告个别。」
我听见祁严撕心裂肺地喊叫,我看见他拼命地扑向我的尸体。
「清商,是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我不该怀疑你,你醒过来吧,我真的错了……我其实很爱你,只是我之前没认清自己的心……」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拉开了他:「先生,节哀顺变,家人呢,过来拉他一把。」
我飘到外面,有人在议论我们。
「你看哦,那个男的好爱他妻子。」
「是呀,哭成那样,得有多在乎呀,往后余生,剩他一下,该怎么过呀!」
我立马溜走了。
听不下去了,实在听不下去了。
还能怎么过?继续花天酒地呗。
他只会接着爱黎清清,或者继续找替身。
他总不能和我一块死吧。
算了吧,大可不必。
他还是离我远点吧,我折腾不起了。
14
又是一阵嘈杂。
下一秒,我感受到了太阳的炙热,噼里啪啦,这次不是电流声。
是火的声音。
我听说人火化的时候,火温会从 900 度变为 500 度,再变为 600 度。
炙热的火,才能带走所有。
我闭上眼,有点害怕。
我变成轻轻的一缕魂,在空中打了个转。
「清商,我去陪你好不好?我和你一起走,我们埋在一起。」
我被吓到了。
大可不必,渣男还是孤独终老吧,别来沾边!
「清商!清商!我不喜欢黎清清,我早就不喜欢她了。」
「祁总,你妨碍到他们了!」
「清商,对不起,对不起,那车已经被我砸了,你回来吧……」
我看见灵魂碎片坠落人间。
我看到乱七八糟的画卷,都被扔到火里,我也跟着走了进去。
我知道,等到明天,太阳会依旧升起,而我会不复存在。
祁严。
结婚三年,经你欺骗,受你折辱,我不责骂你,我体谅你,算不算我已经报了恩?
我在深渊时,你把我捞了上来,你说:「我会陪着你。」
我从深渊里出来时,你又把我踹了进去。你说:「我就是要娶你,然后羞辱你。」
那既然这样。
算不算,你的爱和你的怨已经抵消?
既如此,我们互不相欠,死生不复相见。
有那么一刻,你的光芒曾照在我身上。
可你不是我的月亮。
功过不相抵,我永远恨你。
15
(番外篇)
清商走的第二个月后,董事会意见纷纷。
公司里最年老的两个骨干,怨气颇深。
「王总,李总,你们两个不能进去,祁总在里面很忙。」
「你最好快点让开,我们今天非得要见祁严一面。」
王秘书无奈极了。
这差事他是真的不想干了。
「合同签得乱七八糟,公司赔了一大笔钱,祁严他到底想怎么样?」
「王总、李总,你们两个先回去,等明天祁总一定能抽出时间处理这些东西。」
头发比较白的那一位笑了一声:「不让我们进去,难不成里面藏了人?」
王秘书尴尬笑了一声:「黎小姐在里面。」
两位董事骂骂咧咧地走了。
办公室。
「祁严,我是真的爱你的,我出国是没办法的事,是我家人逼我的。」黎清清跪在地上,哭个不停。
祁严点了一根烟,直直地点在黎清清的胳膊上。
「疼……啊……」黎清清眸光闪闪。
祁严邪恶地笑了:「别出声,要不然我去找人把你的脸划了。」
「来。」祁严极力隐忍着情绪,「告诉我,那天是谁让我妻子去酒吧的?」
「那不关我的事儿,我没想害死她的。」
祁严双眼猩红,掐住黎清清的脖子:「我当初就不应该放过你,从你第一次耍我,骗我,瞧不起我的时候,我就应该让你长长记性的。」
黎清清拼命磕头,直到把头磕烂了,祁严都没再讲话。
「祁严,我知道你当时是爱我的,你以前很爱我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两个忘掉李清商,我们两个重新开始好不好?」
祁严拿起一把剪刀,黎清清惊恐地叫了起来。
祁严一点一点剪掉她的头发,面色阴沉。
「黎清清,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商业诈骗,不是吗?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好骗是吗?公司的财务总监的银行卡里多了一百七十万,是谁打给她的?你现在有想法的,是一个上亿的单子。黎清清,你怎么敢?」
「还有,黄蓬和你什么关系?他开车撞人,到底是谁指使的?那辆车,是谁让他借的?黎清清,除了你,有谁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车?你和他,早就勾搭到了一块去,是吗?」
黎清清抬起头,一语不发。
她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都被查了出来。
黄蓬已经坐牢了,那她结局如何,其实也无所谓了……
当晚,祁严就收到了黎清清从十八楼跳下去的消息。
第二天,他买了一束白菊花,匆匆忙忙地赶往墓园。
当大卡车横冲直撞上豪车,交通瞬间瘫痪。
祁严满头是血地躺在那里,那是一种五脏六腑全都破碎的疼痛。
痛意波涛汹涌,来得猛烈,他不由自主地抽搐着,血渗进了眼里。
慢慢地,混沌变成苍茫,黑变成白。
摇摇晃晃,一片黑暗,如同从高空坠入深渊逐渐消亡,仿佛被卷入深海、不断挣扎却无济于事。
祁严慢慢地闭上眼。
原来,出车祸是这种感觉。
他的清商该有多疼啊。
「清商,我去陪你……」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李清商。
她一身白裙子,笑着对他说:
「死生不复相见。」
钝痛感铺天盖地般袭来,此生最绝望的时刻,莫过于刚才。
祁严看见索命的鬼朝他走来。
带着刀戟,拿着钩子。
一步,两步,是无尽的折磨。
地狱的门前写着: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王秘书匆匆忙忙赶到现场,向警方确认了死者信息。
一个是祁严。
一个是黎清清她哥哥。
这算不算因果轮回,他想不明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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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4: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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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道士是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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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浅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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