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证券化的威力

证券化的威力

「你有多久没打开股票账户了？」

「好几个月，你呢？」

「10 年！」

一、中国股市

近日家母咯血，我赶回上海侍奉汤药。伺候母亲的间隙闲聊起来，谈到最近的股市行情。我母亲说，她把证券账户的密码给忘了，想登录进去看看年终报表，却登录不了。我父亲说，他把开户行给忘了，忘记是哪家证券公司了。

我说，我没开户。

昨天我问了一下微信群里的 5 个人，有 3 个不知道 2017 年「上证指数」收盘在几点，有一个说 3300 点，有一个说 3307 点。仔细想想，股票这玩意儿，从 20 世纪 90 年代到 20 世纪末这段时间，绝对是「理财配置中心」，却没想到今天沦落到如斯地步。

如果时光回溯到 10 年前，情况不是这样的。当时每天 16：30，第一件事要看《谈股论金》的盘后解析，到了 19：00，往往还要加看一场。当年一个极瘦的帅哥叫边风炜，本来是营业厅里的小弟，第一财经（CBN）录节目临时叫他凑数，没想到录成了大咖，一下子粉丝几百万，此后出场费、讲座费收到手软。

如果放在 10 年前，我一定可以说出「今日股市」的收盘点数，不仅如此，还可以说出前两天、最近两周的主要行情、行业动态、要点新闻。

那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整个家族再也不关心股市，再也不收听 CBN 节目的呢？

二、邮币卡

我向来喜欢胡思乱想，思路飘啊飘，又从股票飘到另一件遥远的事：「邮币卡」。家里还有几张猴票，J 票系列，T 票系列，小型张也囤了一些，最贵的有一联「红楼梦」。如果说和股票例子类似的话，那么家族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谈论「邮币卡」的呢？我父亲曾经倾注了很多的心血在集邮上面，珍品也搜集了不少，现在邮票放在哪里都已经不记得了。

中国的「集邮热」盛行于 1980 年，以「猴票」为龙头带动，产生了巨大的赚钱效应，此后的鸡票、狗票就不那么值钱。1990 年年初「熊猫」小型张发行 1 亿份，彻底砸死了这个市场，此后就很少听父亲再谈起集邮。如果我们把「邮币卡」市场和「股市 A 股」做一个对比的话，中国 A 股是不是正在重蹈邮票的覆辙？

在亚瑟王电影《终极魔法师》（Merlin）中，魔手梅林对抗邪恶的异教女神，始终无法取胜，全剧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无法击败你，但可以遗忘你。」神灵依靠「信仰之力」而存活，亚瑟王时代的邪恶巫神无法被击败，但人民可以将其「遗忘」。随着英国人普遍地信仰基督教，再没有人信仰德鲁伊，女神黯淡于她自己的神国中依然完美，却已无法对人间造成任何影响。

据说茅台近期创了新高，坦白说，我不知道 A 股现在市值多少，茅台股价多少，P/E 多少，近期行情由哪些龙头股拉动。但是，无论多么波澜壮阔的大行情，我无法做空你，我可以无视你。在我的朋友圈里，没有任何人在谈论股市，争论点数，研究茅台。大伙关心的都是吃吃喝喝、买房子、ofo 小黄车或者比特币之类的。A 股的客户基数在不断萎缩，按照 2017 年的数据，目前 A 股「月活」人数在 2000 万人左右。很多年以前，我们对这个数字没有概念，一直以为 A 股是「庞然大物」，惶惶不可面对。可是很多年以后，经过了无数年互联网经济的洗礼，我们反而要问：「2000 万月活」很高吗？你如果见过了 9 亿的微信、3 亿的微博、腾讯游戏的 1 亿日活，哪怕已经倒闭的「钱宝网」，都有 500 万真实交易客户。相比之下，A 股的 2000 万人基数很高吗？

大家还记不记得「邮币卡」市场是怎么崩溃的？价格并没有崩溃，但客户不断远去，人们将其遗忘。最初的时候，邮票「热炒」，处在顶尖风口的时候，有五六百万人在集邮，各地集邮小组不计其数，「首日封」都能炒到高价。而此后呢？邮币卡市场的死亡来自用户的不断流失，人没有了，你这个市场就只剩下自拉自唱了。同样道理，股市正在日益萎缩，萎缩成 2000 万人自拉自唱的一个小团体，你可以把茅台拉高到每股 697 元，总市值 8700 亿元，但关我什么事？我最多买两瓶茅台，零售涨一点点价，甚至过几年，年轻人连「酱香白酒」都不愿意喝了。

当你沦为一个小众市场之后，你内部发生的悲欢离合，外人不需要知道，你无论把茅台炒到多高，就像把猴票炒到无限高一样，关我什么事？股票用户如风吹岩沙，岩石一阵阵吹去，用户一层层流失，「月活」越来越少。设想一下，股市玩到最后，如果月活只剩下 200 人，那么整个股票市场还有何价值呢？

三、证券化的威力

知乎上有个帖子叫《商业史上有哪些降维打击的经典案例？》，我一边看一边笑。最近很流行一个段子：2017 康师傅方便面销量大减，是什么击败了它？是另一个品牌的方便面吗？不是，是「美团外卖」。同样道理，是什么击败了中国股市？是 IPO 增多，是股改，还是八项意见？

都不是，是 P2P！

「钱宝网」崩溃之后，你知道人们是怎么评论的？他们说：「张小雷成功地把理财软件做成了证券软件。」因为「钱宝网」一直有各种各样的投资项目，你可以切换了去投，但是提钱很不友好，也不建议你提现。因此，你每天都可以看着「账面」资产又涨了多少，「钱宝网」又给了你 40% 的回报，硬生生地把「虚拟资产」做出了炒股的感觉。

世界上很多股市一文不值，抛去坏账累累的银行股，中小股平均 PE=80 倍。任何一家年赢利两三千万的公司，一旦上市就是百亿市值。这样的股票，你还去买，你傻呀？但是，为什么股市在 20 世纪 90 年代可以「红红火火」，甚至成为万民瞩目的焦点呢？因为人民真实的需求是博彩的需求，而不是投资的需求。真需求在哪里，千万不能搞错。

我们知道，人们对于「博彩」的需求是非常大的。澳门的博彩业每年几千亿的收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负和游戏，但并不妨碍他们兴高采烈地去博彩。买股票的人全部都是冲着「涨停板」去的，长持分红，持有一年，红利不足 0.6%，甚至连「买卖一次」的印花税手续费都不够，不会有人去投。虽然每个人嘴上都说「价值投资」，但股市真正的用途是「博彩」，每个人都是冲着博差价去的。所以，全世界范围内的证券化，就是某种赌场的合法化。股市看 K 线图，技术好的赚技术不好的钱。所谓技术分析，就是赌博。

IP 因为唯一而集中。

进入 21 世纪以后，首先人们发现京沪的房子「资产性」浓厚，凡是买了房子的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股市这个「不公平赌场」了。接着，强二线四小虎又开涨了，机构发现国债期货打开了。再然后，也就是 2013 年之后，神州大地 P2P 遍地烽烟，P2P 核心就是一个合法的「博彩业」。每个月一个涨停板，资金放在「e 租宝」里，只要不崩盘，一年就翻番。问题是，你知道庞氏骗局能维持几个月吗？

博主@上海说：

现在玩理财的，大致是两种人：

一是纯粹受骗的老年人。

二是赌客，赌他几个月不会倒闭，撸一把羊毛。以前玩理财的温州人，算过一个公式，一般情况下，开业 6 个月不会倒，开业前 3 个月是安全期。很多人就玩两个月。后来，有几个庄家被他们气得恼火了，29 天就倒闭，一个也不放过。

对于博彩「需求」我们一定要理解清楚。首先它是一种生理需求，其次它是有限度的，就像「采矿」一样，矿是会被采光的。十几亿国民，不会每个人都好赌，好赌的人也有分寸，整个市场的容量是有限的，而力分则弱。

四、结语

2017 年的风口，或许是 Cryptocurrency，即数字货币，而数字货币的鼻祖是比特币。比特币有强庄，一年之内把单价由 1000 美元拉高到了 2 万美元。相应地，也带动了一批「山寨币」，整个数字货币总市值由年初的 200 亿美元，暴涨到 5700 亿美元。对于数字货币的估价，我态度一直明确——$1，1 美元一个，可以做成装饰品，卖给旅游纪念网点。

数字货币可以走到今天，其实质也是「不受监管的证券化」，价格炒高也是因为「证券化」。只要「证券化」可以买卖，就可以博差价，就一定会兴风作浪。天底下任何一个赌场只要能开张，就不愁疯狂。所有「币圈」的人，哪有几个懂技术细节，还不是冲着涨跌去的。

数字货币是一个很好的试验场，正好可以看见在彻底没有「监管」的环境中，泡沫可以成长多少倍。因为它是「指数涨」，因此将来跌的时候，也不是跌 50%，腰斩就止步，而是要跌去 99.99%。

我对股票，尤其是 A 股，持悲观态度。随着技术的发展，「赌场」总是越来越多，「老赌场」也就没人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