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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7755 更新:2026-06-09 11:30:05

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

猎杀时刻:狙击人心的隐秘角落

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

死去的我被埋在了坚硬的水泥墙内,动弹不得。

关键是,我逐渐忘记了自己的死因。

1

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

死去的我被埋在了坚硬的水泥墙内,动弹不得。

我的头骨碎裂了,右眼眶粉碎性骨折,胸口有两个大大的窟窿。

我是被人杀的。

但我不记得是谁了。

大概是个陌生人。

我也记不得是为什么了。

大概是为财吧。

因为我记得我好像很有钱过。

我的身材不算高大,也不算健壮,戴着一副眼镜。眼镜已经碎了,估计被杀我的人扔掉了。

我还有一块很好的手表,值十几万块,应该在杀我的人手里。

我的记忆随着死亡时间的延长越来越模糊,但我记得我埋身的地方我应该住过。

这是一个带小院的房子。

我能看到,是因为我左眼还好,院墙的水泥砖上有个小窟窿。

夜晚,要是谁家的孩子淘气,来到这个小院,想要过来用树枝戳一戳这个小窟窿,觉得手感不好,趴在小洞里看一看,或者是哪对情侣倚在这里谈情说爱,无意一回眸。

没准能看到我的眼睛。

我叫——

李晓峰!

有个女人在喊这个名字,她应该不是在喊我,是喊与他住在一起的男人。

我记得我大概死后没多久,就见过这个女人,她住在这里。

至于那个男人,是一年前我才见到的。

应该是她的男朋友。

她们的关系并不好。

总是在吵架。

吵到街坊邻里都知道。

每次吵架,那个男人就会连带行李被狠狠地扔出了房门外。

不知道敲敲打打了多久,女人都不会开门。

可每次,李晓峰都不走,他会在地上铺个毯子,坐在门口,唉声叹气。

直到第二天,那个女人拎着他的耳朵进门,能听到李晓峰被打的声音。

他只会求饶,不会还手。

我能听到女人骂他废物,窝囊废,没种。他都忍了。

我觉得他很不男人,也觉得他很可怜。

何必呢?

对啊,何必呢。

男人,娶不起老婆吗?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喝醉的李晓峰,踹开了门,他冲进屋子里,大骂着女人婊子,问她要钱,开口就是十五万。

我才知道,这个男人是个赌棍,赌输了,只会问自己的女人拿钱。

这个时候,男人的体力优势体现了出来,女人无法赶走他,他堵着门,也不允许女人出门。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哀求,一会儿警告,一会儿威胁。

家里的东西摔摔打打,一晚上也不得安宁。

终于,男人笑着离开了,开得是女人的车。

这个院子,清静了几天。

女人出门打扫着院子的一片狼藉,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好像对着我看了一眼。

不对,我在水泥墙里,她怎么能看得见呢?

可是,她似乎知道我在哪一样,冲着我走了过来。

我感觉,她真的看得到我左眼前的窟窿!

没错,她用扫帚的杈子,狠狠地插了进来。

嘴里骂着:「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她怎么知道的?

我很疑惑。

女人反反复复地捅着,我的左眼被活生生地扎进又拔出。

但我已经没有了血液。手感估计跟戳泥土差不多。

对了,忘记说了,我已经死了十年了。

我早就没有痛感了。

2

没等女人发现我,男人已经回来了。

他跪地求饶。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吵架。

男人被推出门外,求饶,挨骂。

男人醉酒冲回家,要钱,再吵闹。

他们每次大吵,我的左眼都会被扫帚的杈子反复抽查。

我想,夜晚,要是谁家的孩子淘气,来到这个小院,想要过来用树枝戳一戳这个小窟窿,觉得手感不好,趴在小洞里看一看,或者是哪对情侣倚在这里谈情说爱,无意一回眸。

看到的一定不再是我的眼睛,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没错,我的眼球眼白都被扎成了碎屑。

不过没了眼睛,我听得更清楚了。

他们的争吵越来越激烈。

时间间隔也越来越少了。

为此,我的眼睛没了,眼眶也没了。

终于有一天,女人冲出来跟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醉酒的男人打伤了女人。

这个夜晚,我听到了警车的声音。

警察带走了男人和女人。

晚上,只有女人一个人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到院墙边戳我左眼前的窟窿,而是在收拾行李。

天亮以后,我听到四五个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听到了女人车子的轰鸣声。

女人搬离了这个家。

几天后,男人却回来了。

我才知道,这栋房子,竟然是那个男人的!

我再也听不到女人抱怨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定时的外卖声和男人穿着拖鞋出来扔垃圾的踢踏声。

男人的生活算是很规律吧,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偶尔出去一趟,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一边含糊地大骂,一边摔摔打打。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什么好男人吧,不知道女人曾经图他什么。

难道是有钱?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去上班赚钱,这套房子是他怎么得来的?

我住过这里,难道说,他也是我的房东。

那这么说,会不会我的死也跟他有关系。

毕竟我身材不算高大,这个男人对付我应该绰绰有余。

想到这,我的心脏气得,哦,对了,我没有心脏了。

我开始怀疑,我暗无天日的生活,拜这个男人所赐。

可是,这一段日子里,他没有看向我的位置一次。

他似乎不知道我的存在。

哪怕夏日来临我的身体又开始散发出一点臭味的时刻,他都想不到这味道的来源应该是我。

而不是院外的垃圾箱。

他投诉了物业,物业搬走了我背后的两个绿色的垃圾箱。

我的日子更无聊了。

因为再也听不到,少得可怜的邻里,在扔垃圾时的那一点点八卦。

我开始怀念女人,至少她在我无聊透顶的日子里,可以增添一抹黑色。

大概是我的期待起了作用,这一天很快就实现了。

物业敲开了院子的门,要求男人快点搬出去。

我才知道,男人赌输了很多钱,这套房子被银行强制抵押,要还给他的债主。

男人骂骂咧咧,却不敢反抗。

这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我也很开心,毕竟,我的记忆里,只出现了两个邻居,而他,显然是我最不喜欢的那一个。

男人很快搬离了这个家。

我期待着我的下一任邻居,也期待着,我会不会被发现呢?

很快,门被推开了。

我听到四五个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这个感觉很熟悉。

是女人,女人回来了!

3

女人打赢了与男人的欠债官司,男人已经一贫如洗,所以把房子赔给了她。

我很开心,毕竟是熟人回来了。

我期待着能听到她的声音,感知她在这间房子的生活。

我期待或许有个夜晚,她觉得我眼前的窟窿有些碍眼,找人来修缮一翻。

水泥墙已经很旧了。

他们应该会拆开。

只要拆开一小块,就能看到我的身体。

或许,我就可以解脱了。

我能想到,泥瓦匠们惊慌失措的表情,警察们紧皱的眉头,

但我希望,她不会害怕,能过来看我一眼,或许,她能回忆起戳烂我左眼的那些日子。

不可否认,我很期待真正见到她。

女人回来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的脾气没有那么暴躁,生活也没有那么枯燥。

她会烹饪,每天我都能准时闻到饭菜的香味。

她会运动,每天我都能听到她出门跑步,还有回家的声音。

她爱唱歌,每天我都能听到她哼唱的声音。

她会养花,院子里多了很多花花草草。

但我不太喜欢,一株铜钱草长得太高,扎进了窟窿里,穿过了我的左眼眶,刺穿了我的耳膜。

这导致我的听觉也有些不灵敏了。

日子变得无聊起来,我开始期待,她再找个男朋友。

因为有男人的日子,她总过得不好。

吵闹能让我忘记我死了多年的事实,可以让我有滋有味地死着。

在听觉和视觉都变差的日子里。

我的记忆稍稍有点回暖,我回忆起了,她不止李晓峰一个男友的。我曾经在这里,见过很多男人。

只是每个男人出现的日子都不太久。

总是会争吵。

这些男人都有着奇奇怪怪的毛病,好酒的,好交友的,好吹牛的,好脸面的,好吃懒惰的。

但每一个都是吃女人的,喝女人的。

女人先前会忍,但是后来就忍不了了。

她会把天底下男人都接受不了的词汇骂给这些男人听,再把男人赶出家门,但这些男人不会像李晓峰那样回来哄她。

或者,叫哄骗吧。

奇怪,那她跟李晓峰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李晓峰是这个屋子的房东。

可他却是一年前才出现的。

那些个离开的男人,全部出现在李晓峰之前。

回想起来,这套房子更像是女人的。她拥有对房子的任意处置权,她重新铺过地板,换过装修。

翻整过院子,还养过一条不太喜欢我的狗。

因为狗总是冲着我叫,她把它送走了。

我也不喜欢那条狗,它总是用前脚扒着墙,用鼻子死命地嗅我。

对了,我想起来了,洞是它扒开的。

但女人没有补上,反而说这样也好,等着瞧吧。

她应该是说给狗的,但我觉得,她这句话是说给我听得。

跑题了,对吧。

我本来是要说李晓峰的。

难道说,他原本是房东,女人是租客,租着租着,成了女主人呢?

会吗?

可看起来,李晓峰与其他的男人没有什么两样,没有当主人的样子。

吵架的时候,他也一次没有喊过让女人走!

我觉得不对。

女人的前一个男人,给女人买过一对耳环,吵架的时候,都会反复提醒着。

女人的前前一个男人,给女人的车加过 1000 块钱的油,我不也知道了吗。

更何况,是房子呢?

李晓峰那么怂,他没有喊过应该不是他大度,因为我知道,他送给过女人一张健身卡,两件上千的衣服,三双鞋子和一个包。

所以,李晓峰没有拿房子说过事,应该是他根本没有房子的所有权,或者说,他知道房子的所有权终究不会是他的?

活着的人的情感总是这么复杂,我已经死了十年了,七情六欲都快忘得差不多了,我解释不了。

我有过女朋友吗?还是老婆?

好像有的。

叫什么来着?

周周!

对了,这是女人的名字,喊她的人声音好熟。

我想起来了,是李晓峰。

4

李晓峰回来了。

女人开心地冲出来迎接了他!

他们抱在了一起,直到走进房间也没有分开。

这个夜晚,我应该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们一夜缠绵,如胶似漆。

我很奇怪。

他们的状态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仿佛过去的官司,过去的争吵全部没有发生过。

他们再也不争吵,李晓峰再也没有被赶出过房间过。

日子总是轻风细雨。

女人会给李晓峰做饭,他们会一起养花、说笑。

李晓峰的声音温柔到我已经听不清了。

时间一长,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女人或许从来都没有跟李晓峰吵过架。

或者,这个男人根本不是李晓峰,我记错了。

毕竟,我已经看不到了,听觉也不是很灵敏了。

而且,女人也的确没有再叫过这个男人李晓峰。

他们的生活变得安闲,总是在家里黏在一起。

我的日子变得很闷。

一来是因为日子闷,二来是因为夏天的水泥墙很闷。

我虽然不会出汗,但是墙壁的炽热是感觉得到的。

蚊虫变得多了。偶尔有虫子从我的左眼眶飞了进来。

嗡嗡嗡的我难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垃圾桶又回到了我的身后。

我又能听到偶尔来扔垃圾的人的八卦。

他们说,这个屋子的女主人好像是个神经病,因为她男人总是出差,变得疑神疑鬼。

有一天,她男人又出差了,女主人就开始喊着男人失踪了。

每家每户的敲门,找她的男人。

警察来查了一圈,才发现她的男人从外地出差回来了。

等她男人下一次出差,「狼来了」的故事又开始了。

时间久了,把上一批邻里街坊都烦得搬家了。

警察也不太爱搭理她,男人也跟她离婚了。

房子暂时给她住着。

她不相信离婚的事实,屡屡报警,警察最后也不管了。

但她吵吵闹闹,导致她前夫一直没有再婚,为了甩掉她,他的前夫主动给她介绍男朋友,这些男朋友都不是什么规规矩矩的人,都是花钱才愿意过来的,也跟她过不了太久。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她的前夫好像又回来了。

应该是做生意做赔了,又沾上了坏毛病,负债累累,想要卖掉这套房子,可女人说什么也不能同意。

前夫回来哄她同意卖房,两个人吵吵闹闹,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房子过到了自己的名下。

「那她前夫呢?」

有个热心听众替我发问。

「谁知道呢。估计过得不好吧,摊上这么个老婆,财运都败光咯!」

「哪有,你们还不知道吧。」

扔垃圾的队伍,又增加了一个知情人。她神秘地说着:「这家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宅子,死过人,男人花了很少的钱买下来的,修了个空中龛,把人的魂吊住,专门给自己聚财!」

「空中龛,那不是上不上,下不下,灵魂走不了,变成聚魂棺了。」

「对啊。」

「那住在这里,多渗人啊。」

「可不是,特别是晚上,这边的风特别邪乎,我听这里的老保安说,这院子里面,偶尔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呢。」

故事的走向越来越诡异,几个人七嘴八舌后,互相抱怨着太吓人了,走掉了。

我也吓得毛发悚然,却逃脱不得。

天色却暗了下来。

我瑟瑟发抖,想要大叫,却无法叫出声。

想要哭,却哭不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他们说的那个被困住的倒霉人,该不会是我吧?

瞎说,我从来都没有哭过!

八卦至少让我梳理清楚了一些情况,原来是这么回事,李晓峰是女人的前夫,是个生意人。

为了摆脱她,才把房子给她住,给他介绍男朋友。

又因为生意失败,愿意来哄她。

可是不对啊。

李晓峰的样子从来不像是个有钱的生意人,反而很像那些他们口中,花钱才愿意过来的男人。

现在房子也成了女人的,他的样子不但没有生气,倒是非常享受饭来张口的日子。

也可能,人没钱的时候都是这个鬼样子,愿意不要脸,要钱。

这么说起来,我能想到李晓峰为什么同意过户房子了。

把房子给自己的前妻,可以,逃债。

我活着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做过。

5

我想我猜得没错。

在我听到八卦的第二天,就有人来看房子。

女人要把房子卖了!

我听到了一个数字,八百万。

女人很满意,仔仔细细地给买家介绍着这间屋子,三层楼带楼台,院子七十平,有一个地下车库。

一共四个洗手间,每层都有,很方便。

就是蚊虫多了些。

夏天会闷一些。

看房的一家人很满意,但他们两岁的小女儿好像不喜欢,一进门就哭,哭得人心很烦。

来看房的这家人还有个男孩,他带着一个足球,先是一脚把球踢到了我的腹部,水泥墙震裂了一个口。后是一脚把球踢进了屋子,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女人跟看房的一家人吵了起来。

房子没有卖掉。

第二天,不知道哪来的泥瓦匠看都不看,用厚厚的泥糊住了裂缝,还补上了洞。

这下子,暗无天日了。

泥瓦匠走后,女人收拾了一天的屋子,我听到拖地,擦地的声音。

洗洗涮涮的声音。

女人还用水管浇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她觉得泥瓦匠收拾得不好,冲着我狠狠冲刷了一番,一个洞又被冲了出来,虽然是个小洞。

但是很好,这会对着的是我碎裂的右眼。

我又能看见了。

又有人来看房了,房价涨到了八百五十万,来看房的是一对老夫妇,他们应该是想要买下房子,颐养天年吧。

老夫妇很喜欢这间房子,交了定金。

但是他们要求把屋子的电梯修好才入住。

电梯工来到了家里。

我亲眼看到,女人在电梯工到来之前,鬼鬼祟祟,把一麻袋的东西扔进了车子的后备箱里。

电梯工一边干活一边讨论着:「怎么坏在一楼半也不修呢。」

我猛然意识到,电梯就是传言中的空中龛吧,女人昨晚扔掉的,该不会是那些个东西?

这让人毛骨悚然,这套房子的一楼是客厅,二楼是主卧,他们竟然就这样住了这些年。

使用了那样一个传言。

我不敢想象,电梯里到底都有什么。

夜晚一关灯,会不会有诡异的哭声响起。

幸好啊,我住在外面。

这一天,来了不少人,房子要卖了,收拾的地方有些多,煤气维修工换了炉灶,瓦匠工刷好了因为潮湿而茵坏的墙皮,下水管道工疏通了不太好使的下水管道。

甚至,女人还找了花匠来修剪了一下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就是没有人来管我。

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我才想起来,女人扔掉的那些个东西,不就是困住我的东西吗?东西请出去了,是不是我就快重见天日了?

但我很快否定了这一点。

我是个无神论者。

什么空中龛,聚魂棺,都是迷信罢了。

不过是李晓峰想要赚钱的一些胡思乱想。

事实不是摆在眼前嘛,他也没赚到钱啊。

说到这里,我好像很久没有见过李晓峰了。

房子卖掉的时候,都没有见到他出现。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本来就是李晓峰想要卖房子还钱,他背了一身的债,卖房的时候出现估计也不太合适。

就让女人出面吧。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空中龛真的存在之后,我总是很惶恐,我开始不想待在这里,我想要安葬了。

对了,又忘记说了,我被埋的水泥墙有点高。

我的身材并不高大。

我的脚,十年了,都没有沾地。

6

就在签完合同的第四天,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这几天,女人一直在忙着搬家。一箱的东西被搬了出去。

女人的心情有点怪。

她时而开心,哼着歌曲,看着搬家公司把东西搬走。

时而十分愤怒,把不要的衣物家具摔出门外,扔给收废品的公司。

她会用很粗的树枝插进我右眼前的洞,怒骂着:「去死吧,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我很奇怪,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对我说的呢。

敲门声响了很久,女人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警察。

女人让警察进了房子。

警察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李晓峰先生的债主报案,说他失踪了。」

「什么债主?」

女人似乎对于李晓峰有债主这件事,觉得十分诧异。

女人仿佛失忆了一般,对于李晓峰高达 450 万的债款表示无法理解。可他们明明不就是为了逃离债款才要转移户主的吗?

警察待了一段时间才离开,仔仔细细地询问了女人最后一次见到李晓峰的细节。

那是半个月前,女人决定卖房子的前三天。

我也记得,那天,李晓峰跟女人一起出门吃了顿美食,我听到那辆白色的奔驰车开回车库的声音,女人跟李晓峰一起回了家。

女人说,李晓峰向他保证过跟他要改过自新,好好生活。

女人说,李晓峰向她重新求了婚,他们本来准备复婚。

女人说,李晓峰投简历到了省会找到了一份工作,他们本来准备一起去省会生活。

女人说,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李晓峰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前几句话我不知道真假。

但我很确定,我没有听到那个电话,也没有听到李晓峰离开的脚步声。

我甚至早上六点半还听到过李晓峰跟女人说话的声音。

语气有些惊慌,说的什么来着。

我忘了。

警察走后,女人哭得很伤心。反反复复地嘶吼,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我不知道女人在乎的到底是李晓峰骗了她什么。

但我知道,女人刚才在说谎。

警察的出现,并没有阻断女人搬家的脚步,第二天天刚亮,搬家公司的车子就停在了门口。

四五个工人下来,搬走了屋子里所有的大件。

女人跟着走了。

晚上才回来。

我想,应该是女人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吧,我看到她把前一个男人送的耳环,前前一个男人送的戒指,还有李晓峰送的包放到了奔驰车上。

她打开了房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检查着。最后她站在院子里,背影很落寞。

我看到她的双肩在抽搐,她依然在哭,一边哭一边碎碎念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哭得我很烦躁,甚至,想要对她踹上一脚?

第二天早上,敲门声准时响起,她没有等来老夫妇,却又一次等来了警察。

这次来的警察,明显比第一次多。

也明显不客气很多。

「李晓峰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前夫。」

「那张小军呢?」

女人的脸上一下子变了,变得很难看。

「我不认识。」

「是吗?」这一次,警察根本没有跟女人客气,他拿出了一张照片,放在女人眼前。

这天阳光很好,被拿出来的照片的角度也刚刚好。

我的近视因为我的去世变得不复存在。

我看清楚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就是李晓峰!

警察却说,他叫张小军!

7

张小军,男,32 岁,初中学历,16 岁来到这个城市打工,兜兜转转,靠着一幅伶牙俐齿,在 KTV 混了下来。

张小军身材并不高大,戴着一副眼镜。

乍一看,不像是社会上混过的人,反而像个文质彬彬的大学生。

张小军在一年前遇见了许周周,觉得是个有钱人,大肆献殷勤。

许周周觉得张小军像自己的前夫李晓峰,就把他当成了李晓峰。两个人发展了地下恋情。

因为许周周有钱,所以张小军对许周周百依百顺,也不在乎许周周给自己更名换姓。

因为长得像,邻居们也没有见过李晓峰,也就把张小军当成了李晓峰。

可现在,张小军失踪了。

许周周被怀疑了。

因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人知道张小军去了哪里。除了许周周之外,最后一个见张小军的人就是一家借贷公司的催款人。

催款人说,张小军给他打了欠条之后,保证一个月之内就能还钱,他说自己的女朋友有钱,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这跟许周周所说的对上了,只是许周周解释不清楚,张小军在那天早上去了哪里。

警察调了监控,也没有找到张小军从大道离开的视频。

许周周被带走了。

警察暂停了房子的交易,拉了警戒线,许多个警察在这间屋子反反复复地查证着。

想要找到所有有关张小军存在的细节。

他们在二楼卧室,许周周的保险箱内找到了一张李晓峰的身份证,找到了法院的判决书,找到了一份李晓峰欠许周周三百万的离异赡养费合同。

和十几张累计共七百万的借据。

合同和借据上的签名和手印都是张小军的。

警察又通过借贷公司的催款人,找到了跟张小军一起玩赌球的「赌友」,审讯了张小军的「赌友」,「赌友」说张小军是两个月前才学会玩「赌球」的。

差不多半年以前,张小军就会到这家「电玩」店来,每次到这里来,只是随便转转,买酒买饮料,偶尔玩两把赛车,但不会去地下。

直到两个月,他才第一次去了地下。

「赌友」称,张小军最初什么也不会,是他手把手教着才学会的。

但张小军一发不可收拾,短短一个月就输掉了几百万。

两个月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张小军装作李晓峰跟许周周打官司打输的日子。

也就是说,张小军为许周周写下七百万欠款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欠下一分钱。

他大醉回家问许周周要钱的时候,也根本没有拿钱去赌。

怪不得,许周周对张小军真的欠了钱感觉到这么诧异。

可这是为什么呢?

他们为此吵得街坊邻居都知道了。

一个真相浮出了水面,张小军只是许周周的工具人。

李晓峰为了逃离许周周,完全跟许周周断了联系。

在十年的漫长生活中,许周周渐渐想明白了,既然李晓峰不爱自己,那何必为了他要死要活。

于是,许周周开始想要李晓峰留下的这栋价值八百五十万的房子,她意识到,钱对于女人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可是,李晓峰并没有把房子送给她,甚至骗她离婚的时候,也没有给她任何的保障。

许周周开始寻觅一个男人,一个可以扮演李晓峰的男人。

这个时候,张小军出现了。

许周周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把张小军培养成了李晓峰的样子,设计了赌棍前夫归来的剧情。

骗过了街坊邻里。

骗过了房产局。

拿到了李晓峰留下的房产。

可现在,张小军又消失了。

一个不良的预感在我心中诽腹。

警察也相信,张小军消失的秘密,就在这套房子里。

尽管距离张小军失踪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多月,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

每天天一亮,我都能迎来这些新邻居。

他们在这栋房子里,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寻找着。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有一天,我听到了有个姓王的小伙子在大喊。

「何队,这里!」

他们在那个曾经坏在一层半十年的电梯内部,找到了一滴张小军的血。

8

一滴张小军的血不足够证明什么。

于是,他们把张小军消失后,在这间房子出现的人全部都找了回来。

要买房的老夫妇说,他们看房的时候,虽然整个屋子都开着窗,但下水道反味的味道还是很重。

瓦匠工说,这家女主人应该很爱用水泼地,墙皮潮湿得非常严重。

下水管道工说,下水道堵得厉害,罪魁祸首就是管道里的头发。

说到这里,我知道你们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很遗憾,并不是。

每到夏天雨季,下水道反味是这个房子的一直以来的问题。

整个下水管道里的杂物,就是许周周自己的头发。

她非常喜欢用水拖地,为此,引来的白蚁毁坏了家里一整套的红木家具。

警察排查了这间房子所有的排污系统,还有整个小区的垃圾桶,小区对应的垃圾场,都没有发现张小军,哪怕是张小军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许周周被放了出来。

但她并没有多少自由。

许周周自己却没有被影响,她又开始过上了自己做饭、健身、种花、养草的生活。

但这套房子应该卖不出去了,甚至影响了周边房子的价格。

外面的传言越来越多。

传言里许周周是一个杀人狂魔,她的每一任男友都被她杀死了,嵌在墙里。这套房子,外表看起来是房子。

实际上就是个乱坟岗。

院子里的草是坟头的坟茔。

院子里飘荡的全是孤魂野鬼。

传言说得我夜不能寐。

我很害怕。

以前,我以为这墙壁里只有我自己,可现在,我的旁边可能就站着张小军。

在战战兢兢地过了几天之后,我才完全回过神来。

我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水泥墙要是又埋了一个人,我这个睡在水泥墙里的大死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传言久了,还是让人有点期待,我每天都对着我的左右用意念说话,希望有一天能得到回答,我不是这堵墙里唯一的那个人。

哥们,你也在啊。

传言也传到了我的新邻居们的耳朵里。

新邻居们很快又回来了,他们检查着水泥墙,那个姓王的小伙离我不过四五十公分的距离。

可他确定了这堵墙是十年前的旧工事,否定了张小军被藏尸在这里的可能。

他斩钉截铁的样子,气得我马上就要开口说话了,就不能听听群众的呼声吗?没听说过这里十年前也死过人吗?

哎,真是人死得太早,命不太好。

但我的新邻居们举一反三的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们确定院墙里没有之后,并没有放过其他的地方。

也没有错过其他的信息。

他们又做了一次审讯。

又一次找来了张小军失踪后所有出现在这栋房子里的人。

第一个看房家庭的人说,他们的女儿一靠近电梯就会哭,靠近露台也会。

第二个看房的老夫妇说,露台上的冰柜很能招蚊虫。

电梯工说,电梯其实并不难修,就是承重感应有些问题。

外围拾荒的老太太说,她捡到了一个假人,胸口上贴着人名梁俊山。

最后一个消息至关重要。

因为梁俊山是这栋房子的第一任主人。

李晓峰是第二任。

梁俊山的背景很快调查了出来,十五年前,他是许周周前夫李晓峰的合伙人,后来因为突发心肌梗死,年仅三十二岁。

因为包裹梁俊山假人的蓝白条纹编织袋上留下了许周周微量的指纹,许周周又被锁定了。

我认得那个麻袋,就是许周周夜晚偷偷拿出去的那个。

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感动得快要哭了出来。

假人原本的放置地点也很好猜。

毕竟「空中龛」的传言已经人尽皆知。

电梯!

可是事情并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他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检查电梯,顶部,电箱,天井都查过了,没有张小军的身影。

愁眉苦脸的小王反反复复地看着电梯的尺寸,与身边的同事讨论着,终于发现,这座电梯的问题。

电梯的后部,缺少了有 15 公分的厚度。

也就是说,这里,有个夹层。

于是,电梯被撬开了。

果然,张小军出现了。

他高举双手被挤在电梯夹层中,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还好,夹层被打造成了冰柜,张小军还没有化。

9

张小军是被许周周杀的。

许周周最初只想利用张小军。

后来,被张小军的百依百顺打动,决定假戏真做。

他们约定,卖了房子,就一起离开这里,拿着卖房款,换个城市,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但张小军不止假戏真做了这一件事,他没有抵住赌博的诱惑,欠下了赌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许周周结婚,让她为自己还债。

可许周周离婚后经历了不下二十个男人,早就能看出男人的眼睛里透出的是真情还是假意。

她发现了张小军的改变,哪怕只是轻微的改变。

她偷偷查验,静静发问。

张小军终于承认了欠钱的事实。

但他没敢说出四百五十万的天价,只是说欠了有近一百万。

张小军原本以为,凭借他和许周周的感情,一百万许周周还是愿意帮自己还的。

可没想到,欠债的张小军在许周周眼里,连一块钱都不值。

许周周喝令张小军滚蛋,自己一分钱也不会帮他还。

急眼了的张小军威胁许周周,如果她不帮自己还钱,自己就去举报她,告诉法院自己根本不是李晓峰,他们的房产转移手续是不合法的。

听到这个,许周周立刻软了下来,安慰张小军是自己错了。

许周周拿出了一张卡给张小军,还给张小军做了一顿饭。

但饭里,她下了药。

夜晚,动弹不得的张小军被许周周拖到地上,一刀捅穿了心脏,永远失去了生命。

临死前,张小军迷糊地喊了一声:「周周,你干什么!」

这也是我听到的张小军说的最后一句话。

许周周把张小军拖到了露台,扔进了露台的冰柜里。

她洗干净了卧室,招呼来看房的人。

她卖掉了房子,又开车把电梯夹层里的「梁俊山」扔了出去。

工人们修好了房子大大小小的问题。

她把张小军放进了梁俊山原本栖身的地方。

她早就决定,卖了房子,再卖了车子,更名换姓,离开这里。

至于那对老夫妇会不会发现张小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竟能如此狠心。

我开始相信,我的死也跟她有关系。

我的新邻居们自然也没有放弃过梁俊山这条线索,他们排查了很久,最终确定梁俊山死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李晓峰。

梁俊山的死跟李晓峰有没有关系不得而知,只知道,梁俊山死后,李晓峰打发了他乡下来的老实巴交的父母。

然后拥有了他的公司,他的家产,他的房子。

还有,他的女朋友。

没错,十五年前,梁俊山是许周周的男朋友,那一年,许周周二十二岁。

花一般的年纪。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她那么熟悉。

原来,我爱过她啊。

可她,却跟李晓峰杀了我啊。

还把我困在了这里。

10

知道是许周周杀了我之后,我那已经没有了的心脏就开始一阵阵地疼。

我的新邻居们也开始着手调查我的真正死因。

我开始拼了命地回忆,十五年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电梯修好了的缘故,

我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涌了回来,我开始回忆起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我回忆起,有人站在二楼把许周周推下了楼。

我回忆起,有人拎住了她的头发,用擀面杖打她的头。

我回忆起,有人在卧室里用皮带对着衣衫单薄的她拼命猛抽。

我回忆起,有人掐住了她的脖颈,把她按进了她藏尸张小军的那个冰柜中。

回忆中,我能看到,鼻青脸肿的许周周,满头鲜血的许周周,拼命求饶的许周周,还有脸色煞白的许周周。

回忆让我陷入了巨大的彷徨中,因为我不是很能确定我自己在故事中的角色。

打许周周的人,是我吗?

如果那个人是我,为什么我的视角好像在房间外,好像旁观者一般看着屋子里的许周周和那个人。

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我为什么能把这些画面记得这么清楚?

我还记得。

许周周常年被困在这栋房子里。

连院子也很少出。

周围许许多多的邻居,几乎都不知道,许周周的存在。

我记忆里的许周周,十分年轻。

虽然面色惨白,身上的伤也几乎没有好过。

但她容貌的艳丽,年轻的气息。

在我记忆里挥之不去。

我的记忆开始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下午,我看到许周周倒在地上,额角带着伤,梨花带雨。

敲门声响起。

门开了。

有人来了。

声音很熟悉:「老梁,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想着也不远,账我给你送过来了。」

许周周还在客厅里。

她惊恐地看向门口。

我看向许周周,她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瞪着迷雾的双眼,令人怜悯,令人心疼。

我的内心冒出一个想法,我不能再让她挨打了。

打人的人是老梁,我叫梁俊山。

打人的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而我,是房子的第一个主人。

我就是殴打许周周的那个人,梁俊山。

可我没有遵守承诺之后的日子,

我不准她出门。

不准她见人。

可我抑制不住我的脾气,只要她见过别的男人,哪怕只是擦身而过看了一眼,我就会生气,只要她有一点不同意我,哪怕只是我说晚上吃牛肉面她说想吃鸡蛋面,我还是会生气。

生气时,我会动用身边任意的东西砸向她,对她拳打脚踢。

我每次打完她都会道歉,希望她原谅我。

她每次也都接受了,跟我说,没关系,以后的日子好好过就是了。

可我没有好好过。

回忆惊得我一身冷汗,与泥土混在一起,让人很不舒服。我开始觉得自己死有余辜,我已经空空荡荡的大脑变得很乱。

除了记忆,在一点一点袭来。

我想起了我死去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傍晚,我回到家,许周周没有在家。

可以想象,这是一个我绝不可以接受的情况。

我发了疯地给她打电话,却没有打通。

怒火冲上我的大脑,我失去了理智。

我拿起家里的一根木棍,冲出家门,我心里想着就是见到她一定要打断她的双腿。

这个时候,许周周回来了,手里提着晚上要做的菜。

我看不到袋子里是我想吃的鱼和蔬菜,我看到的,只是背叛!

怒火攻心的我冲向了许周周,却没想到,门外藏着一个李晓峰,我的棍子在李晓峰的干扰下,打到了门框上,脱手。

许周周吓得蹲在地上,我被李晓峰推倒在地。

李晓峰捡起了棍子,对着我手臂,狠狠地打了过来。

痛的感觉瞬间蔓延了我的身体。

但不是手臂。

是心脏。

我的心脏病发作了。

这是我们家的老毛病了,我记得我爷爷,大伯都是这么走的。

我颤抖着手想要从上衣口袋里拿药,药瓶却被李晓峰一把夺走,踢到了院子里。

我的视线模糊了。

我听到了笑声。男人的笑声和女人的笑声。

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11

我的新邻居们也发现了端倪,他们带回来了我的母亲和姐姐,我的父亲在我死去之后不到一年,也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他们走进了我的房子。

这一刻,我差点哭了出来。

如果我不是封在泥墙里,我真的想要跪下,给他们好好地磕几个头。

原因呢。

百感交集吧。

愧疚,难过,后悔,悲痛。

也有重逢的喜悦吧。

可我的母亲,仔细听过我的新邻居们的讲述后,却一脸惊讶地说,他有心脏病我们早就知道,他在十五年前就入土为安了。

我才意识到,他们口中的那个人好像不是我。

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可那个人早在十五年前就入土为安了。

我不是梁俊山。

那我是谁呢?

回忆重新开始,视线渐渐清晰。

敲门声起。

我看到梁俊山开门:「老梁,打你电话你也不接,我想着也不远,账我给你送过来了。」

许周周还在客厅里。

她惊恐地看向门口。

我看向许周周,她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瞪着迷雾的双眼,令人怜悯,令人心疼。

我的内心冒出一个想法,我不能再让她挨打了。

梁俊山是个畜生。

他出身不高,为了出人头地曾受尽了白眼,才一将功成。

也因此,他睚眦必较,虽然成就了事业,做事却不留后路。

他拿走了我的创意开了公司,却只分给我一成的收益。

他偷税漏税,克扣工资。

他满口谎话,对外却装作一个关心人的伙伴。

他明里如沐春风,暗中却两面三刀。

他开起公司风风光光后,我一直在搜集证据,想要告他到倾家荡产。

许周周出现后,我决定加快速度。

那日,我本来是准备藏在院子里,等待许周周为他做一顿最后的晚餐,晚餐里,有我通过老同学搞到的药,能让他心脏病发。

但梁俊山的狂暴让我不得不提前下手。

可我的棍子砸偏了。

震得我手臂生疼。

可能上天也在帮我吧,没有外力,梁俊山心脏病也发作了,我扔掉了他的药瓶,眼睁睁看着他没有吃到药而死去。

我算是杀过人了吗?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我视线模糊,我摘下眼镜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我听到高跟鞋的声音。

许周周摘下了梁俊山的眼镜,递给了我,这是他特意为自己做的金框眼镜。

接着,许周周摘下了梁俊山那块绿表盘、镶金钻的手表,戴在了我的手上。

我想起来我是谁了。

没错,我才是李晓峰。

或许,你们已经比我更早猜到我就是李晓峰。

但是,你们应该依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泥墙里。

我的新邻居们也不知道。

不过,他们确定,许周周杀死张小军的手法实在是太过老道。

不像是她第一次动手。

他们最初也以为许周周第一次动手的对象就是梁俊山。

确认不是梁俊山后。

自然把目标对准了失踪了十年的我,李晓峰,许周周的前夫。

警方关于我最后的记录,是许周周报案我失踪。

这已经是许周周两年来报的第一百次案了。

自然没有什么回复。

毕竟此前的九十九次,许周周都能找到我。

大概五十次后,警方对许周周的报案也有些无可奈何。

我无数次的道歉,抱歉自己的妻子让他们受累了。他们最初劝我管好许周周,后来都开始感受到了我的无奈,对我报以同情的笑容。

我记得,解决了梁俊山后,我的事业变得一帆风顺。与许周周的日子过得很好。

她是我想要娶的女人。

她满足了我对女人所有的欲望。

她美丽,性感,会做家务,又有生活情趣,却又愿意依赖于男人,渴望被金屋藏娇。

她不见人,不出家门,甘为我背后的小女人,所有的一切只有我一个人欣赏。

还有什么女人能比她更好呢。

有。

是一个有工作能力,有眼光格局,能跟我谈得来的许周周。

但许周周不会工作,也谈不来生意工作、投资金融,国际时事她也不关心,连娱乐八卦她也没有兴趣。

她最大的兴趣就是我。

我是她世界的全部。

最初,我对这样的关系甘之如饴,可时间久了,就变得食之无味。

我厌倦了每日的缠绵,每日的依赖。

厌倦了出门的电话,出差夜晚的视频。

厌倦了她说想我,给我做的晚餐。

厌倦了她的依赖,说只想跟我一起出门。

我厌了,就开始想要甩掉她。

但结果,是甩不掉。

她一次次地打来电话,从不停歇。

我开始关机,躲避,可她找不到我就报警。

我从酒吧、网咖、商场、咖啡馆都被带走过。

后来,场地扩大到公司、会议室,客户的私人会所。

我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口中的笑谈。

这让我明白,我必须放弃她。

12

我不会像梁俊山那样动手,我知道动手也没有用。她根本不会因为一两次毒打就学会放弃。

但我学会了用语言进攻,我抱怨她的长相、她的智商、她的为人处世,她的审美眼光。

我告诉她,她有多么幼稚,多么可笑。

她配不上我。

这个家变成这个样子是她的错。

我的工作遇到了难题也是她的错。

我们的感情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她的错。

我看着她惶恐不安的表情。

看着她对世界渐渐失去信心的样子。

我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我继续告诉她,她有多么不堪,多么不值得。

她向我道歉,哭诉,祈求我不要放弃她,我同意,并指责,你必须想办法配得上我。

但她怎么可能配得上呢。

规则掌握在我的手里。

但这还没有结束。

结婚时,我的事业不如现在如火如荼。

为了在放弃她的时候让我的损失降到最低。

我教会了她炒股,进而引导她去炒股,玩期货。

我给了她三十万让她见见世面。

结果可想而知,她回来时血本无归,还欠下了赌债。

时机成熟,我向她提起了离婚。

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我搬离了这栋房子,搜集证据向法院起诉,并声称愿意为她偿还所有的债务。

除此之外,她需要净身出户。

毕竟,她是过错方。

许周周在电话里哭得昏厥,也没有改变我的心意。

在我的操作下,两个月后,我如愿拿到了离婚书。

我给许周周下了最后的通牒。

一个月后,她要搬离我的房子。

她找不到我,继续报警,但我已经说明了情况,警方已经不会再帮她。

她已经走投无路,只能选择接受我安排给她的结局。

那是十年前,她才二十七岁。

她没有办法赢过三十六岁的我。

至少,那时的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选择了这里最好的一家酒店,每日拉开窗户开着日出日落。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自由。

等待着回到家,重新开始生活。

对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三十六岁回归自由,从头再来更幸福的呢。

我一个人躺在酒店两米二宽的大床上。

告诉自己,没有。

但就在许周周要搬离的最后期限即将到达的时候,我酒店的房门被敲开了。

是许周周。

我还来不及思考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就被她吸引了。

她穿着我从来也没见过的衣服。

画着精致的妆。

她拿着红酒,散发出不一样的气息。

她眼睛里带着情愫,语调中全是挑逗,她的身体疏离,却散发着欲望的迷离,她告诉我:「分手派对,来吗?」

只有六个字,每一个字都透出暧昧。

我没有拒绝。

那一夜,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许周周,成熟,魅惑,有思想,会玩欲擒故纵。

这让我不禁开始思考,离婚是不是个错误的选择。

但许周周没有再提起离婚的事情。

一夜之后,她穿戴完毕。

问我要不要帮她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不强求。

我答应了。

我开着车跟她回到了一起住了五年的家,在车上我不知道怎么就把自己的一张卡送给了她。

我让她买一辆车,租个房,找个工作。

或许有一天,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她收下卡,没有回答。

我走进客厅,发现她还没有收拾任何东西。

而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满满都是困意。

我困得睁不开眼睛,倒在了沙发上。

许周周坐到了我的身边,语气冰冷地问我:「李晓峰,你觉得梁俊山真的死了吗?」

13

许周周的话惊得我一身冷汗,我却动不了了。

许周周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电梯到了一层。

她打开了电梯的夹层

夹层门打开,一个假人的梁俊山出现在了夹层里,面部却做得栩栩如生。

特别是那双阴鸷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你在他尸体前发过誓,你要是对我不好,就跟他一样!」

许周周怒吼着已经动弹不得的我。

她用花瓶狠狠地砸了我的后脑勺。

我的头骨碎裂了。

接着她摘下了我从梁俊山那里拿回的手表,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右眼眶上。

我的右眼眶粉碎性骨折了。

她怕我不死,用水果刀狠狠地给了我两刀。

我的胸前有两个大大的窟窿。

我是被人杀的。

杀我的人是许周周。

我知道是为什么。

她想要永远地困住我。

我也好,梁俊山也好,张小军也好。

都是给过她承诺的男人,她一个也不准备放过。

电梯的夹层是梁俊山做的。

来自他村落古老的传言,用亲人的血,吊在半空,可以守住财富。

许周周用它来禁锢住梁俊山的灵魂。

因为梁俊山向她保证过,爱她一辈子,就算自己早死了,也会在空中龛里守护她。

她杀了我后。

也给了梁俊山的假人两刀,大骂着:「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但是梁俊山没有真的身体,扎下去软绵绵的,不像我,有血,有肉。

许周周把我拖到了院子里。

她用了三天三夜,才把我埋进了水泥墙里。

因为我也向她保证过,就算我早死了,也会变成院子里的大树,脚下的泥土,守护她。

那时,院墙边。

就是我发誓的大树。

至于张小军死的时候,许周周已经三十七岁了,她应该不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一辈子的传说了吧。

她只想拿着钱,去享受生活。

机械操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我能感觉到,用推土机在我背后操作着,巨大的推力,推倒了我身后的墙壁,我面朝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栖身的水泥墙被推倒了。

碎裂的泥土散落,露出了我的身体。

我闻到了泥土的气息,看到了院子的土地。

我的额头摔得更碎了。

身子也更加僵硬。

我的身上应该散发出了不好闻的味道。

我用我只剩一点右眼眼白看到很多人掩着口鼻。

我被翻了过来,我感受到了阳光洒在了身上。

很快,一块黑布蒙在了我的身上。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人群中的许周周,挣脱了束缚,向我冲了过来。

她捡起了地上的石块,重重地打在了我已经空了的左眼眶上。

最后一刻,我看清了许周周的脸。

她已经老了,脸上多了岁月的痕迹,俊俏的眉眼垮了下来,与我记忆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的世界黑暗了。

我听到许周周被拖走。

我感受到我身体在迅速的变化着,我最后的意识在离我远去。

我在想,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对了,又忘了说了,这是我死的第十年,我早就没有痛觉了。

刚才那一下,我不疼。

作者:纳兰从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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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5 20: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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