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最后的输赢（下）

最后的输赢（下）

情如你鉴

季青临看向朱非素，「朱老，您的意见呢？」

朱非素站起身，走到了那幅古画前，又欣赏了一会，才轻叹着说：「董其昌的两幅《烟江叠嶂图》一直都是书画界争议焦点，直到去年，沪宁博物馆对持有的古画进行科学鉴定，最终证明了纸张和墨色的年份，与董其昌其他作品进行比对，完全符合，因此我们可以明确判定，沪宁博物馆所藏《烟江叠嶂图》就是董其昌亲笔所绘，而这一幅《烟江叠嶂图》在三天前我与青临秘密送往文物研究院也进行了年份鉴定，它与沪宁博物馆所藏别无二致，只是在画风上有所不同，如姜小姐所言，沪宁博物馆所藏应是董其昌早年之作，他人生历经起伏，画技与心态愈加成熟，到了暮年又有心得，才画了这一幅《烟江叠嶂图》，因此，这幅画正是明代画家董其昌所绘《烟江叠嶂图》真迹！」

姜明妍露出了一点笑意，对许五微微颔首：「承让了，许小姐。」

许五淡淡地回视她：「该我了。」

姜明妍走回自己的桌案前，缓缓掀开第一张白布。

那筠看得真切，疑惑道：「那是什么？扁壶？看着不像中国的古董啊。」

季黛墨眯了眯眼没说话。

白布之下，是一件高约 20 公分的扁壶，扁壶的壶嘴裹着一层老黄泥封口。

许五看着扁壶，对姜明妍扬眉：「这扁壶是现代工艺，不是古董。」

「扁壶确实是不是古董，这是我爷爷在世时自己烧造的，我请许小姐鉴定的并不是这只壶，而是壶里的东西。」姜明妍说着，拿起旁边的小锤子，敲掉了壶嘴上的黄泥。

黄泥层龟裂，一块一块掉了满桌。

等黄泥全部脱落后，才露出了真正的瓶口和瓶塞。

「青临，可以请你帮我取几个酒杯吗？」

里面是酒……许五下意识就皱眉了，就如同姜明妍猜不到她会拿出董其昌的古画一样，她也没猜到姜明妍要她鉴定的第一件东西竟然是酒。

季青临显然也不知道，但他很镇定，答应后让季佑去二楼取了一套十二生肖回流瓷酒杯。

十二只小酒杯摆在桌上，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

姜明妍拔下瓶塞，将扁壶里的酒依次注入杯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筠嗅了嗅，问季黛墨：「黛墨姐，那酒什么来头？」

季黛墨道：「酒在中国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早在商朝就已经有了酒，汉代的墓葬还出土过酒。虽然很少，但国内一直都有挖掘出酒，毕竟不是普通器物，酒非常不容易保存，更别提姜明妍说的细节了。」

那筠不解：「她说了什么细节？」

「她说装酒的扁壶是她爷爷亲手烧制，也就是说这壶酒的封存不多于百年……不到百年的酒算不得是古董，那就有可能是假的，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古酒重新装瓶密封，她在误导小五的判断。」

「烟雾弹，」那筠皱着眉，「姜明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古酒这种东西，别说尝一尝，就是看一眼都不容易，许五又不是专业品酒师，她怎么知道这酒是真是假，就算专业品酒师来了，只要没喝过真正的古酒，也没有依据判断它的真伪。

狡猾，太狡猾！

十二只瓷杯注完，姜明妍对十位专家微微颔首：「请大家品鉴。」

古酒并非他们所擅长，朱非素和季戎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见了对方眼中隐隐担忧。

董其昌的画虽然偏门，可也没有这杯古酒偏门，许五真的能分辨清楚吗？

十位中韩专家连同季青临都品尝之后，进行了很长时间的沟通，其间不乏有争议，可见阅历如他们也很难对这杯酒有直接性的定论。

等他们吵完了，终于说服了对方后，季青临才看向许五：「清漪，该你了。」

许五冷着一张脸，眼眸如古井一般无波无浪，让人看不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走到最后一杯酒前，端起酒杯，微微晃动。

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许五却皱了皱眉，她不会喝酒，更没办法欣赏这股酒香，只觉得有些刺鼻。

姜明妍微微笑着：「许小姐，请品鉴。」

许五端着酒杯没动，视线盯着杯中透彻的酒液，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那筠着急了，「许五怎么还不喝？」

柳川坐在他身边，长长地叹了口气，「小五根本不会喝酒，你让她怎么喝？」

那筠差点跳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你说许五不会喝酒？」

柳川眼中都是失落：「小五不沾酒，至少，我跟了她十来年，从来没见她喝过酒。」

那筠脸色有点白，许五不会喝酒，当然就不可能会品酒，也没办法通过别的来判断年份，这一局，根本就是输了。

季黛墨听见柳川和那筠的话，虽然没出声，但脸色也有些凝重。

三局输一局不算什么，可许五开局不利，对心态影响太大了。

姜明妍不明所以地笑着问：「许小姐，还不开始品鉴吗？」

许五抬眸看她，淡淡道：「我不会喝酒。」

姜明妍一笑：「那这局……许小姐是打算弃权认输？」

「我不会喝酒是事实，这杯酒我不可能喝，就算喝了也没用，」许五声音平静地说：「认输倒是不可能认输的，我既然不知道它的真假，那我就只能猜一猜了。」

「猜一猜？」姜明妍忍不住笑了：「这还能猜吗？」

「为什么不能？」许五淡漠的眼眸看向姜明妍，「我既然不知道，那我只能猜，猜对了算我走运，猜错了你自然就赢了。」

姜明妍脾气很好地说：「好，那你就猜一猜吧。」

许五捏着酒杯，沉思片刻后，淡淡道：「96 年 6 月，在锦城酒厂原址发现了四个道光时期的木酒海，存有大约 4 吨道光时期的原液，据说这种酒的酒液呈淡褐色，并不是透明的白，味道极淳，浓度巨烈，本来这酒应该属于文物被永久珍藏，但是在 98 年，被特许将一部分原液拍卖，99 年 10 月正式开拍，据说不到一百公斤的酒卖了 350 万天价，03 年 7 月，又一次拍卖，同样不到一百公斤的酒卖了将近 600 万……这是国内唯二两次古酒拍卖，至少是我知道的唯二两次，虽然我不会喝酒，可这杯子里酒液的颜色和香醇度都很吻合，再加上那个扁壶……我猜，这酒应该就是出自于道光年间的原液，存世将近 200 年的真古酒。」

姜明妍眼中的笑意随着许五的话渐渐消退，等许五说完，她忽然问：「扁壶怎么了？」

「你说那是你爷爷亲手烧制的对吧？」许五放下酒杯，淡淡地说：「这些天我查了关于你的资料，知道你爷爷姜珉浩是韩国有名的烧瓷高手，姜家的荣耀也是由他开始，我又顺便研究了一下你爷爷的瓷器，并且通过关系找到了流入国内的几件真品仔细鉴赏……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扁壶就是你爷爷亲手烧造，这一点你没骗我。」

「就算是我爷爷亲手烧的，那又怎么样？」姜明妍声音有些咄咄逼人。

「你们姜家是由姜珉浩烧瓷起家，对姜珉浩应该非常尊重，他去世很久了，作为他的孙女，我想你一定不会拿着他的遗物装假酒来骗我吧？」许五淡淡一笑：「配得上烧瓷大师姜珉浩的瓷壶，一定得是将近 200 多年的御酒，我猜得对吗？姜小姐。」

姜明妍抿着嘴唇不说话，这样的反应已经是给出了真实答案。

许五赢了这一局，和姜明妍打成平手。

她做事干脆，掀开了桌案上第二张白布，一柄朴实无华的玉梳静静躺在托盘之上。

许五祭出了玉器，耿苜和另外一个韩国老者便先一步鉴定起来。

「玉梳？」柳川喃喃：「小五怎么会选一柄玉梳？」

「对啊，她为什么要选玉梳？」那筠也不懂，转头问季黛墨：「黛墨姐，那玉梳有什么玄机？」

「没什么玄机，」季黛墨淡笑：「这就是一柄最普通的玉梳。」

「那为什么要选它啊？」那筠追问：「那么普通，姜明妍一下子就能看透了。」

「怎么会看透呢？」季黛墨笑得温柔：「玉器一道，要鉴别真伪主要得看包浆和雕工，这柄玉梳上既没有包浆也没有多少雕凿痕迹，姜明妍要鉴定可不容易。」

经她一提醒，那筠也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把梳子看。

确实，那把玉梳做工朴实，除了梳齿梳脊外什么都没有。

姜明妍将玉梳反复看了许多遍后，又用强光透视玉色，摆弄良久后，轻轻把玉梳放回托盘上。

姜明妍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一贯温柔：「这柄玉梳的材质是和田籽料，油性丰润，玉梳上没有一道刻痕，更没有常年把玩使用的包浆痕迹……」

姜明妍顿了顿，淡淡地说：「我看不出它是新还是旧。」

许五漠然：「你也可以像我一样，猜一猜。」

姜明妍一笑：「我就是打算像许小姐一样，既然不知道，那就猜猜看好了。」

说着，她又拿起玉梳，「和田籽料体积偏小，颜色有黄有褐有青有黑，但这柄玉梳没有一丝杂色，通体润白，是典型的羊脂玉，能雕成这个尺寸的玉梳，这块原料一定非常大，至少，比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原石大。玉梳不比其他，从价值上来说，同样是一块羊脂白玉顶级籽料，做成一柄玉梳绝对没有做成一座山子或者玉牌要来得名贵，所以我想这柄玉梳应该不是现代人制作的。」

现代人重利，同样的顶级玉料，绝对不可能做成一把梳子。

姜明妍看向许五：「能用这样的籽料，一定不是普通人家，既不是现代人，也不是普通古人，那就是贵族皇室，可梳子上又没有经常使用痕迹，说明原来的主人并不在意它，而且它的主人距离我们不会太久，否则后世一定会把它当做一件古董把玩，那同样会留下包浆痕迹……离这个时代不远的皇族，只有清朝，清朝历代皇帝中，追求大巧不工的只有雍正皇帝。」

姜明妍轻轻拂过梳脊：「结发同心，以梳为礼，这柄玉梳应该是雍正时代皇族成婚时用到的一件礼器。」

因为是礼器，所以成亲后就束之高阁，没有再拿出来使用。

雍正之后，乾隆一改风格，越来越重视精湛的雕工玉饰，这柄与当时主流审美不符的玉梳也就再无人问津了。

那筠听得目瞪口呆，「黛墨姐，她说的……对吗？」

季黛墨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姜明妍手中的玉梳上。

耿苜站起身，看了看沉默的许五，心里叹了口气，开口说：「这柄玉梳是雍正五年七月，其子成婚时赠与女方的聘礼，据《清史稿》记载，当时皇室送出的礼单中就有一对玉梳，并且对这对玉梳有过一行记录，说它材质是温润暖玉，白雪无痕，古朴典雅……这只玉梳，就是当年送出的那对聘礼的其中一柄。」

季戎虽然希望许五赢，可也没藏私：「季家的收藏记录薄传承百年，可以证明这柄玉梳是从内城流出的御用之物……姜小姐，你猜对了。」

姜明妍对许五微微一笑。

许五淡淡地看着她：「你的第二样东西可以拿出来了。」

姜明妍掀开白布，露出她的第二样古董。

这次出现的是一个十多厘米高的锥形陶器，前段滚圆，越往后越窄，像一颗圆钉。

季戎下场看了一会儿后忽然抬起头，有些错愕地望着姜明妍。

姜明妍颔首点头，似乎在印证季戎的猜测。

季戎又仔仔细细看了许久，和韩国老者交谈商讨，最后才确定。

许五见他们鉴赏完了，就自己拿起陶圆锥开始看。

入手的感觉是非常沉重，顶端圆凸的球面呈黑釉，尾端呈黄釉，是用细腻的陶土烧造制成。

许五翻来覆去将东西看完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姜明妍说：「这不是一件日常用品，不管是从形制还是造型，都不是拿来日常使用的东西。」

「然后呢？」姜明妍笑着问「许小姐还是没说清楚。」

「从造型可以判断，它是一件有特殊用途的陶器，并且不是独立存在的，圆的这头在上，细的这头在下，是镶嵌在某种东西上，用作装饰的。可能是家具，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不过我知道，它原本应该在一座佛像上。」

许五淡淡地说：「百多年前，国内的石窟经历过一场浩劫，当时被凿下的佛头、切割的壁画很多都被秘密运到了国外，这件陶器——它其实是一只眼珠，一只被雕刻在石窟里，至少高 10 米以上的佛陀的眼珠。这只佛眼，被人用锋利的工具撬了下来，在眼后能看见明显的凿痕，凿痕露出了胎质，胎质细腻胎土呈灰褐色，是晋北地区的窑土，这只佛眼取自四大石窟中的云冈石窟。」

姜明妍笑了一下，说：「许小姐真是厉害，连这么冷僻的物件都认得，没错，这只佛眼确实是这样的来历。」

许五抬眸，静静地说：「现在我们是平手，《烟江叠嶂图》和玉梳我猜到也许难不住你。」

「我也是这么认为，道光御酒和佛眼虽然罕见，可你是个掮客，见多识广，所以我准备了最后一样东西。」

显然，许五和姜明妍都把宝压在了最后这一局。

按顺序，应该是姜明妍先看许五，可许五却一反常态，径自掀开了姜明妍案几上的最后一块白布。

「我艹！」柳川倏地站起身。

「怎，怎么了？」那筠被他吓了一跳。

柳川没说话，双眼死死盯着案几上的东西。

那筠不敢问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案几上放着一个十多厘米高的青花瓷小罐子，周身绘制荷叶莲蓬，青花发色明亮，蓝白分明。

在看见这罐子的瞬间，许五的脸色白了下去。

季青临见状，皱了一下眉，他从来没见过许五这么失色的样子。

不管这是什么，一眼看过去都是陶瓷，季戎起身鉴定。

鉴定之后，季戎心里有数。

姜明妍看向许五，轻轻含笑：「许小姐，你可以上手鉴定了。」

柳川看着那个罐子，恨得牙痒痒：「周扬！」

「那罐子和周扬有关？」那筠问。

「那是周家的，」柳川忍了忍，没忍住：「是周老爷子几年前在国外迎回来的，永乐青花绘莲罐，据说是战乱时被偷运出国的一件国宝，当时成交价 2000 多万，这只罐子回国后，媒体大肆报道过，就连周老爷子自己也公开说过的，这将是他一生之中最满意的收藏……可那东西，存疑。」

那筠眼瞳一震，存疑，就是，不真。

「那个罐子和周家和老爷子，紧紧绑在了一起，如果小五敢说是假的，老爷子一辈子的脸面和周家的声誉都荡然无存。」柳川一口牙几乎要咬碎，「周扬这个混蛋！」

姜明妍见许五沉默不语，就轻轻一笑：「许小姐，请上手吧。」

许五抬头，看了眼姜明妍，语气说不出是冷漠还是木讷：「这罐子不是你的……」

「当然不是我的，」姜明妍笑颜如花，「我和它不熟，但许小姐和它应该很熟。」

许五面无表情地反问：「我以为这是一场公平的对赌。」

姜明妍笑容一沉：「一直都很公平，许小姐只要说真假就够了。」

许五冷冷地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威胁就不是威胁？口口声声说的公平就真的公平？」

姜明妍的笑意也冷了下来，「我们比的不就是一个输赢吗？你想让我输，我也不会让你赢，无论你怎么说，说什么，都不能改变胜负，还是请鉴定吧。」

许五被姜明妍几乎逼进了死角，再也无路可退。

诚如姜明妍所言，她现在说什么话都是废话，罐子就在面前，不鉴定就得认输。

许五捧起那青花小罐，想起周老爷子说过的话。

他一生所求，不过是问心无愧罢了。

可到了现在，却要用这种方式结束身为收藏家的一生。

许五不忍。

但许五没有办法。

「这件青花绘荷罐，造型端正，线条典雅，青花发色明朗，用进口苏麻离青料，从胎质和釉色判断，这是一件典型的永乐青花，但是……」

许五换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道：「但是，在口沿上露了破绽。口沿处的外翻有一角釉色不均，触感与罐身总体有别，疑似拼接填凑，可以判断……这个罐子，是以新拼旧，以假乱真。」

许五话音落下，在场鸦雀无声。

这罐子在古玩行名气不小，人人都知道它的来历，许五在大庭广众下定了它的真伪，不亚于在知宝阁和周老爷子脸上挥去一掌。

沉默之后，就是窃窃私语。

许五听见了，但她必须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不管是说她忘恩负义，还是说周老爷子有眼无珠，她都要扛下来。

这一局没有悬念。

还有许五手中的最后一件古董，但无论如何，许五都不输。

姜明妍的脸色勉强能维持一个正常的样子，她走到许五的桌案前，掀开了最后一张白布。

一片小小的蓝花白底残片出现在了眼前。

姜明妍拿起瓷片，慢慢抚摸花色。

小小一块残片，姜明妍却鉴定了良久。

神色犹豫，眉心紧蹙。

姜明妍放下残片，看向许五，欲言又止。

许五也不催她，就由着姜明妍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更是静如止水。

姜明妍企图在许五的身上找到答案，可许五没有给她任何破绽。

相比于国外财阀的大小姐，掮客行头把交椅的许五早把心理战给玩透了。

姜明妍悄悄握紧了掌心，犹豫良久后，才下定决心道：「这是一件年代久远的陶瓷残片。」

许五不说话，看着姜明妍，等她的下文。

姜明妍抿了抿嘴唇，「胎质略显粗粝，绘画也比较简朴，像是五代时期的残片。」

姜明妍说完，犹豫了片刻后，抬头看向许五：「我相信自己的眼力，这块残片，是五代时期的一块陶器残片。」

许五没说话，从她手中接过那块残片，抚摸上面幽蓝的花纹，慢慢问道：「听说你们那边的人很喜欢标榜自己历史悠久？」

姜明妍神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烧造这件东西的时候，你们国家大约还没有瓷器。」许五抬眸，眉宇间竟然还勾勒出了三分妩媚来，声音缠绵温柔：「听过唐代青花瓷吗？」

姜明妍的脸色终于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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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11-19 19: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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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离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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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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