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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万人嫌真千金她只想死遁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483 更新:2026-06-09 11:30:07

我穿成万人嫌真千金时,故事已到尾声。

团宠假千金收获众人喜爱,只余我被赶出街头,落魄流离,手里还抓着吃剩下的半个淋巴肉包子。

这么悲惨的剧本,让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求生欲。

我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表情安详放松,打算摆烂追随原主而去,正矜贵优雅挑选着车祸与跳楼哪个更体面时。

一群路过的劫匪将我拖上了车。

拔出尖刀直抵咽喉,狰狞一笑:

「别动,打劫,赶紧给你家里打电话,送五百万赎金来。

「要是敢嚷嚷,老子一刀送你归西!」

果然老天爷自有安排。

我含笑欣慰地点了点头,将包子一扔,扯开嗓子大喊:

「救命啊!」

1

声音尖锐刺破耳膜,令两个劫匪当场一愣。

其中一位迅速伸手捂住我的嘴,将所有声音堵回喉咙,凶残道: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我使劲摇了摇头,眨着一双充满期盼的双眼,努力憋出一句:

「不……信……你……宰……给……我……看……看……」

谁知劫匪完全没有证明给我看的意思。

而是从我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上我视死如归的脸解锁后,拇指一划,拨通了最近联系人温随年的电话。

漫长的焦急等待后,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终于被接通。

劫匪还没有说话,温随年那憎恶的声音便在狭小的面包车里左冲右突:

「姜禾,你不要像块狗皮膏药似的阴魂不散行不行?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这辈子都不会认你这个妹妹!」

最后一句话吼得荡气回肠。

劫匪愣了愣,显然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

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凶神恶煞地嚷了句:

「你妹妹现在在我们手里,拿不出五百万,我就撕票!」

温随年嗤笑一声。

「姜禾,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新点子吗?装作被绑架来博取我的同情?

「我劝你适可而止,不要再三地挑战我的耐心,你除了嫉妒和陷害初初,还会做什么?你们想撕票就撕吧,我一分钱都不会掏的!」

电话另一头,有娇娇弱弱的女声温言哄劝:

「哥哥,姜姐姐只是想让大家多关心她而已,才策划了这场绑架,不如咱们去看看吧,姜姐姐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险……」

「初初,你就是太善良了,像她这种惜命的人,每天想的就是怎么从温家手里抠出更多的钱,怎么可能被人绑架!

「这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蹩脚戏而已。」

说完,电话被猛地掐断。

车厢里陷入了寂静。

半晌后,其中一名劫匪问向另一人:

「不是说姜禾才是温家真正的大小姐吗?怎么看温家人的反应,更喜欢那个冒牌货呢?」

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

我目光沉沉,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们尊重下自己职业:

「看我干吗?赶紧撕​‍‍‍​‍‍‍​‍‍‍‍​​​​‍‍​‍​​‍​‍‍​​‍​​​​‍‍‍​‍​​‍‍‍​‍‍‍​‍‍‍‍​​​​‍‍​‍​​‍​‍‍​​‍​​​‍​‍‍‍‍‍​‍‍​​​‍‍​‍‍​​​​‍​‍‍‍​‍​​​​‍‍​​‍‍​‍‍‍​​​​​‍‍​‍‍‍‍​‍‍​‍‍​​​‍‍‍‍​​‍​​‍‍​‍​​​‍‍​‍​​​​​‍‍​​​‍​‍‍​‍​‍​​​‍‍​​‍​​​‍‍​​‍​​​‍‍‍​‍‍​‍‍​​‍‍​​‍‍‍​​‍​​‍‍​‍‍‍‍​‍‍​‍‍​‍​‍​‍​‍‍‍​‍‍‍‍​​​​‍‍​‍​​‍​‍‍​​‍​​​​‍‍‍​‍​​​‍‍​‍​​​​‍‍​‍‍​​​‍‍​​​​​​‍‍​​​​​​‍‍​​‍​​​‍‍​​​​​​‍‍‍​​‍​​‍‍​​​‍​​‍‍​‍‍‍​​‍‍​​‍​​​‍‍​‍‍​​‍​​​​​​​‍‍​​​‍‍​‍‍​‍​​​​‍‍​​​​‍​‍‍‍​‍​​​‍‍‍​​‍​​‍‍​‍‍‍‍​‍‍​‍‍‍‍​‍‍​‍‍​‍​​‍‍‍​‍‍​‍‍​​‍‍​​‍‍​‍​​‍​‍‍​‍‍‍​​‍‍​​​​‍​‍‍​‍‍​​​‍​​​‍‍​​‍‍‍​​‍​​‍‍​‍‍‍‍​‍‍​‍‍​‍​‍​‍​‍‍‍​‍‍‍‍​​​​‍‍​‍​​‍​‍‍​​‍​​​​‍‍‍​‍​​‍‍‍​‍​‍​‍‍​​‍‍‍​‍‍​‍‍​​​‍‍​‍‍​‍​‍‍​​‍​‍​‍‍​​‍​‍票啊!

「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三十分钟,再不撕,难道还要搭二十块钱管我一顿晚饭?」

2

只要撕票,我就可以脱离万人嫌这个新身份。

虽然很对不起不知所终的原主,但我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个世界苟活。

穿越前,我是一个朝九晚五的社畜。

没有父母家人,没有朋友闺密。

有的,只是日日穿梭在两点一线的踽踽独行,和对前路的迷茫厌倦。

直到在一次横穿马路时,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飞,那一刻,我的心里居然平静到极致,仿佛黑暗中透过一束微弱的光,将我带离这令人窒息的生活,缓和时时被浸泡在海水中的憋闷心脏。

谁知,再一睁眼,又换了地狱级的开局。

与此同时,在我的脑海中,静静矗立着一本书,告知我穿成了团宠文里的万人嫌。

一个自出生就被保姆调包的真千金。

在经历孤儿院十八年的悲惨生活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只可惜,假千金鸠占鹊巢,早已俘获了所有人的心,消失十八年才回来的真千金,远远比不过熠熠生辉的团宠假千金闪耀夺目。

天鹅在乌鸦堆里混久了,浑身羽毛早就沾染了肮脏的乌黑,那是再也洗刷不掉的存在。

而落入天鹅群里的乌鸦,在所有人日复一日的栽培下,居然展开雪白的双翼,与周围天鹅融为一体。

在被所有人嫌弃粗鄙上不得台面后,毫无价值的真千金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众人转头继续围绕在高贵优雅的假千金身边,赞叹她一身光鲜亮丽的羽毛。

书的最后,只有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描写:

——【那个努力想博取所有人关注的姜禾,终于被温家人扫地出门,身无分文地流浪在街头,最后死在了没有等来赎金的劫匪手中。】

看到这里,我将期冀的眼神投向面前两位劫匪。

在我提出撕票要求后,车厢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劫匪两颗寸头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却做出了与原剧情截然不同的决定,打算不撕票,先去抢劫金店挣点快钱。

年轻些的担忧问道:

「大哥,咱们不是说好了只勒索赎金吗?这突然变成抢劫……我怕业务不熟练啊……」

年长的大哥恨铁不成钢:「不都是搞钱吗,有什么区别?

「正好抓来的这人当人质,咱们抢了金子就跑!」

不放心的声音响起:「要是跑不掉怎么办?」

「没事,哥打听过了,帝都的看守所伙食比旁处要好,保证你顿顿能吃到油水,也不枉我打飞的千里迢迢带你来这里。」

年轻寸头欣慰点点头,对上我生无可恋的脸,厉声威胁:

「待会儿老实点,你若是乖乖当人质配合我们抢劫,等会儿就放你走。」

「可以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吗?」

「说!」

额外的剧情我一点都不想走。

书的最后,已经没有了关于我的任何笔墨描写。

我捧出一颗真挚的心,赤忱道:

「看在我辛苦为你们当人质的份上,你们抢劫完,能顺便给我一刀送我归西吗?」

「???」

3

抢劫金店十分顺利。

两位劫匪分工有序,一个拿着大锤狠狠砸向玻璃。

另一人正拿着刀与我拉扯不休:

「刀是我的,你放手!」

「大哥,你只要动动手往我脖子上抹一下,万事大吉,不耽误您太长时间。」

「滚!抢劫和杀人,这内里区别老子还是明白的,你休想骗我蹬更久的缝纫机!」

一旁无数行人正围成一圈热热闹闹地指点攀谈:

「多么原始的抢劫方式啊。」

「那防爆玻璃可不好砸,你瞧劫匪累得,这么半天,一块玻璃都没砸碎。」

「欢迎新进直播间的宝宝们,今天给大家直播个砸店抢劫,大家动动小手点点关注,让咱们直播间——啊,感谢榜一大哥『温氏随年』送来的穿云箭,现在回答榜一大哥的问题:咱们直播的地点在南巷街口哦!」

金店除了我以外,还有个未曾及时逃跑的年轻姑娘。

身着价值不菲的奢侈品衣服,养尊处优的她瑟瑟发抖地蹲在一旁,惊恐地看着我与绑匪争夺刀子。

眼底有胆怯,亦有敬佩,晶莹的泪花在眼眶打转。

随着警笛声越来越近,砸了半天仍旧没将玻璃砸开的劫匪恼羞成怒,从口袋里掏出弹簧刀,凶狠目光一扫,一把抓住蹲在地上的年轻姑娘,穷凶极恶大吼:

「就算坐牢,老子今天也得拉个垫背的!」

锋利的弹簧刀让姑娘更加面如土色,与我的兴奋激昂形成鲜明对比。

我所期待的剧情虽迟但到。

若是死得够快,还能省下今晚的晚餐钱。

别了,原主。

如果能在黄泉路上追上原主,说不定我们两人还能叙叙旧。

弹簧刀高高举起,在所有人的惊叫声中,我迅速冲到年轻姑娘面前,视死如归将她遮挡在身后。

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感觉到有冰凉的刀刃插进我的腹部,温热黏稠的血缓缓流出。

失血带来阵阵眩晕,就像被我在原世界被车撞死的那一瞬间。

熟悉的安心感袭来,令人莫名安心。

天地间顿然失去所有色彩,眼前景色破裂成无数锋利碎片。

我闭眼露出解脱般的微笑,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终于要死了……」

身子缓缓软下,在姑娘满脸泪痕高声嘶吼中,昏沉地闭上了双眼。

彻底失去清明的前一秒。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青年焦急地拨开人群,惊慌失措的脸上满是恐惧。

抱着我柔软无力的身体疯了似的咆哮:

「都愣着干吗,快点打 120 啊!」

4

从他与我五分相似的眉眼来看,这人应该就是书中所写的温随年。

原主血缘上的亲哥哥。

可温随年是绝对不会对我露出担忧目光的。

书里描述,自从原主认亲回到温家后,整个家最讨厌原主的人,就是他。

回到温家的当天,霸占原主身份十八年的温初初连夜离家出走。

被家人折腾一晚寻回后,淋了满身雨水的她像一只惊恐的小鹿,裹着一身湿漉,躲在所有人的怀中啼哭:

「爸妈,哥哥,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温随年心疼得将人搂在怀里,扭头凶神恶煞地对原主吼道:

「都是你,一个乡巴佬,不要以为跟我有血缘关系,就想霸占初初在温家的地位。

「我告诉你,血缘关系,永远比不过十八年的朝夕相对!」

彼时,原主正穿着一身廉价的短袖 T 恤,脚边放着简陋包裹,站在富丽堂皇的温家客厅,被冷气吹得浑身汗毛倒竖,没有一人拿正眼看她。

这样一个与豪门格格不入的乡下人形象,自然是要被上层社会所厌弃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恨原主贸然出现,打破温家一直以来的平和宁静。

从那天起,原主开始了长达一年的卑微讨好,只为重拾迟来的温家人亲情。

却只换来他们眼底的鄙夷,以及对原主的评价:「土包子」「丢人现眼」「撑不起门面」。

直到最后,原主在多次「陷害」无辜单纯的假千金温初初后,终于被赶出温家,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

换成我来接受这悲惨的命运。

现在,这条失去所有色彩的道路,原主不走。

我更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停留。

5

有浓郁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我费劲睁开眼,一歪头,便看到温随年略带担忧的眉眼。

过度医疗,让我好端端地寻死,变成了觅活。

好不容易遇到劫匪,结果刀子扎偏了,避开所有内脏,只受了点儿皮肉伤。

想要死遁,还得再寻办法。

原剧情里,姜禾死在了没有等来赎金的劫匪手里。

但不知道哪里出现了偏差,我明明也落在劫匪手中,人却好端端活下来。

难道我配合得不够好?

还是求死的决心表现不够明显?

生命的鲜活令人心情烦闷,一旁的温随年声音更是聒噪:

「姜禾,若不是你平时总是故意受伤博大家关注,我也不会见死不救。」

我没好气地回了句:

「闭嘴!」

原主唯唯诺诺讨好他,我可不会。

身陷柔软的病床里,脖子间有东西硌着人难受,我伸手一揪,发现是一个破旧的平安符。

抽丝的外皮,褪色的暗红绸布,里头装着硬邦邦的东西。

我没有原主的记忆,只觉得这个破旧东西碍事,一把扯下,随手丢了出去,在半空中扬起一道完美抛物线。

温随年嘴里想说的话猝然全部咽了回去。

小小的平安符静静躺在地上,让他脸部肌肉抽搐,双目死死盯着我的脸。

咬牙切齿道:

「姜禾,这个平安符,你就这么扔了?」

6

「不然呢?」我疑惑抬头。

硌得人难受,为什么不扔?

我已经够悲惨了,平白无故被拽到这个莫名的世界,成为一个万人嫌,难道连扔一个平安符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连命都不想要,还稀罕一个褪色的平安符?

温随年的声音愈发恼怒,声音陡然提高:

「姜禾,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平安符是怎么来的?」

我掀了掀眼皮,平静道:

「不记得。」

厚厚的一本书矗立在我脑海,我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细细翻阅,只是大概地扫了下剧情,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与原主的遭遇。

至于什么平安符。

字里行间笔墨无数,或许内里有只言片语提到过,但压根就没在我的脑子中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象。

温随年怒火翻腾,脸上肉眼可见留下一层薄愠,他起身盯着我淡然的眉眼,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故意作秀的痕迹。

但是我无比平静的神情告诉他,我是真不记得。

他烦躁地一脚踢开平安符,嘲讽了几句:

「姜禾,你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我看,那些劫匪也是你找来演戏的吧,目的就是引起我们的注意,好再回温家。

「现在看来,十八年前幸好留下的是初初,而不是满脑子算计的你!」

温随年再多戳心窝子的话,都引不起我情绪的波动。

毕竟我没有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打算。

我忽视温随年的存在,将病房打量一圈。

病房在十八楼,是个极其吉利的数字。

窗户所能打开的面积足够大,完全可以容纳我自由穿梭。

抱歉了,医生护士们。

浪费了你们宝贵的医疗时间。

窗外晚霞漫天,火红云彩零散点缀。

择日不如撞日。

我摁着伤口缓缓挪动到窗台边,温随年站在原处双手抱臂,看着我艰难迈步的身影,又是开口嗤笑:

「怎么,接下来要表演什么苦肉计吗?为了贪图温家的钱,你还真是不择——姜禾!!」

讽刺的话语还未说完,瞬间崩裂成脸上的惊惧。

在温随年放大的瞳孔中,我深吸一口气,表情骤然松弛,闭上双目,迅速翻越窗户纵身一跃。

7

轻飘的下坠感猛地一滞。

胳膊传来肌肉的拉扯疼痛。

我不悦地睁开双目抬头望去,只见面色涨红的温随年正吃力地拽着我的胳膊,脸上是巨大的惊慌与恐惧。

双眸血红,额角青筋毕露。

我努力想挣脱温随年的钳制:

「放手!」

温随年手指又紧了几分,声音里沾染了显而易见的颤抖:

「禾禾,我不放,以前是我错了……你别乱动,我一定把你救上来。」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咬牙硬生生将我一个百斤重的人从窗口拖回了病房。

一条胳膊被拖拽得几乎要脱臼,我与他狼狈地摔倒在地时,温随年后怕地将我紧紧搂在怀里。

劫后余生让他浑身抖个不停,箍着我的力气极大,整个人不停地嘶吼:

「你疯了吗?这可是十八楼,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你今日就要被摔成一摊模糊血肉了!」

说罢,像是想起什么,唇色刹那间变得雪白。

他盯着我若无其事的脸,嘴唇颤抖:

「禾禾,我以为你是故意做戏,只为博取我们关注。

「你……你居然真的想寻死!」

恐惧让他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解地看向他。

温随年讨厌原主不是一日两日,我死了,他应该开心才对。

怎么会出现如此悔恨的神情?

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

折腾一番,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殷红逐渐渗出,结出斑斑红梅。

世界逐渐模糊,我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8

再次醒来,是在温家的别墅里。

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但不是原主曾居住过的房间。

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我在原剧情里翻到过。

原主所居住的,是一间空间逼仄,与温初初衣帽间同等大小的卧房,原本是给温家保姆配备的。

不受所有人喜爱的真千金回归后,那间小小的卧室,成了她的栖息地。

迟到的亲情补偿未见分毫,反而收获了一众鄙夷厌烦的眼神。

繁华落幕,黑夜降临,我清楚地听到客厅里温随年据理力争的声音:

「禾禾是真的不想活了,她今天接连两次差点死在我前面!」

温爸威严的声音响起:

「姜禾虽说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我第一眼见她,就知道她一身的劣根,早就被教坏了,能自己找上门来认亲,还不是为了咱们温家的钱?

「什么寻死,不就是为了讨要更多的钱才表演了这一出!」

温爸说得对,确实是原主主动登门认亲的。

她生了一张与温夫人长相足足九分相似的脸,无意间在电视上瞥到亲生母亲的相貌,立马呆住了。

那眉眼骨相,与原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孤儿十八年的原主当即决定来碰碰运气认亲。

至于要钱,原主认亲时只是一个高三学生,不要钱怎么养活自己呢?

温家父母一辈子都是在富人窝里长大,出门车接车送。每个月几十万的分红,到账比营养不良的原主大姨妈还要准时。

就连温随年与温初初,每个月也有五万块的零花钱。

除此之外,他们所购买的一切奢侈品,全部刷温爸的黑卡。

只有原主,出门一块钱的公交钱,也得想办法自己挣。

来到温家的第一天,原主张嘴向温爸讨要一万块钱。

这笔钱用来支付高中的学费以及半学期的生活费,得到的却是亲生父亲的一顿嘲讽:

「才刚来第一天就装不下去了?就这么着急从我这里要钱?」

最终,他居高临下丢出一万块钱,还不忘轻蔑地说一句:

「一身的铜臭味。

「十八年前保姆偷换孩子,还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听听,这话被原主听见,得有多伤心。

幸好,我不是原主。

客厅里,温随年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颤抖,大嗓门吼了句:

「爸!禾禾她真不是装的,十八层的楼,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抓住她,她就要被彻底摔成肉泥了!

「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勇气从十八楼一跃而下呢?」

直到现在,他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着,回想起那令人心肝俱裂的一幕,脸色苍白一片。

震惊在所有人脸上崩裂。

温家夫妻脸上的厌烦凝成不可置信。

我尴尬地推开门,不合时宜地插了句:

「那个,打扰一下,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9

大家诧异更甚。

毕竟看多了我为了留在温家,那副拼命讨好却又弄巧成拙的卑怯模样。

骤然看到我对所有人无欲无求,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我不是原主,本就对这家人的亲情没有任何期待。

沉默在客厅里流淌,坐在温夫人身边的温初初眼睛咕噜一转,露出难过模样低下头,哀哀啼啼:

「这本就是姐姐的家,姐姐留下是应该的。该走的人是我,与沈家的联姻,也应该是姐姐来。」

这句话旁敲侧击了温家父母,让他们瞬间反应过来,脸上的松动再次凝结成坚冰。

温夫人心疼地将养了十八年的温初初搂在怀里,扭过一张与我极其相似的脸厌恶道:

「为了争夺初初的位子,你的演技还真是越来越精湛。

「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能嫁给沈家那小子吗?

「自从你认亲回来,处处陷害初初,拼了命地想把初初赶出去,好好一个家,被你搅和得没有一天安宁日子!」

我充耳不闻心如止水,眼神没有在这群人身上有片刻停留,径直越过准备离开。

温随年紧跟其后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力气大得箍得我有些疼。

「禾禾,我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我相信你。」

我并不需要他的相信。

我只知道,留在这里耽误我死遁。

可温随年态度强硬,在温初初怨恨的眼神中,硬是让我住在温家。

生怕我再出现什么意外。

10

再次踏足温家,我的待遇比原主好了那么一点儿。

从一楼的保姆房搬到了二楼的客卧。

同时,温家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过去我住在温家时,每天早上都会早起为温父温母做可口的早餐,他们顶着无比挑剔的眼神,将早餐吃得一干二净,转头夸温初初的双手是用来拉小提琴的。

从来不用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我来了后,厨房再也没进去过。

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腹部的伤口几乎没有了疼痛感,起身下楼时,客厅传来温母不满的声音:

「起这么晚,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温初初捂着嘴在一旁好心劝慰:

「妈,姐姐昨天受伤了。」

「哼,我看这伤八成是装的吧,以前她最擅长的就是受伤博取我们关注。姜禾,你去厨房给我做些早饭来。」

温妈早年间陪着温爸做生意喝酒伤了胃,对餐食的要求极高。

原剧情里写着,姜禾来到温家,日日都会亲自下厨,做温妈喜欢吃的养胃食物。

繁琐又累赘,手经常被烫伤。

我冰冷的眼神从温妈身上掠过,不咸不淡开口:

「温太太,我不是来应聘保姆的,如果需要我下厨,请您先按照市场价支付我薪水。」

温初初打抱不平:「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对妈妈讲话呢?」

我盯着她幸灾乐祸的眉眼,面色平静陈述事实:

「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11

温妈愣在原处。

令她震惊的不是我不愿意下厨,而是我没有再喊他妈。

要知道,原主在「针对」温初初被赶出温家时,都哭喊着叫她妈妈。

如今,那一声声满怀期待的「妈妈」被替换成了冰冷没有温度的「温太太」。

我一个人去了餐厅,随手拿起桌子上冰凉的面包牛奶塞进肚子里。

社畜从不挑食,吃饭的目标就是填饱肚子。

温初初见我不像往常一样往温母身边凑,充分发挥白莲属性,凑到我身边娇娇怯怯道:

「姐姐,我知道你喜欢沈家少爷,但是我过几日就要与沈家订婚,希望姐姐不要伤心才好。」

说完,盯着我的双眼,期待我接下来可以恼羞成怒质问她为何要争抢属于我的东西,然后顺理成章在温母面前刷一波可怜属性,让温母更觉我是一个恶毒的人。

我听完却眼神一亮。

如今住在温家,温随年像是个全天无死角的摄像头,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生怕我再有寻死的风险。

就连去个洗手间多待一分钟,他都能在外面将门敲得震天响。

等到温初初与沈家少爷订婚那日,宾客众多无暇顾及,岂不是我离开这个世界最好机会?

至于喜欢那位沈家少爷……

我冷笑一声。

在我空白一片的大脑里,压根不知道沈家少爷长什么模样。

又怎么可能去爱他?

12

温沈两家的联姻早在十几年前就提上了议程。

只等温初初年满十八岁,两家便正式联姻。

布置奢华的订婚宴上,一袭高定长裙的温初初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所有人艳羡的眼神聚焦,一曲小提琴拉得如梦似幻,音符流淌。

我坐在角落里,刹那间明白了原主不甘心的原因。

在蜜罐里泡大,手里的零花钱多到怎么也花不完,父母又砸下无数金钱,投入大量的精力,将温室里娇养的花朵养成如今璀璨的模样,接受所有人惊羡的眼光。

这一切,本该是原主的。

她那公主般美好的一生,被替换成了孤儿院的食不果腹与殴打争抢。

在温初初撒娇窝在父母怀里,想要一款十几万的新包包时,原主正为了一个五毛的糖块,与人打得头破血流。

历尽艰辛认亲回家后,却又被父母嫌弃粗鄙,在利益为上的豪门里,一点儿价值都没有,被所有人厌弃。

最令人气愤的是,当初换孩子的保姆,早已去世,只留下两个孩子错位的人生,再无纠正机会。

一曲终了,温初初娇笑着来到我身边,眼含期待:

「姐姐,我的小提琴拉得好不好?」

我抹了把嘴角的蛋糕屑,认真点点头:

「拉得很好,但是我品不了这么细的糠,你要是来段钢管舞,我会觉得更好。」

温初初虚伪的小白花外表几乎要维持不住,她凑在我耳边咬牙切齿道:

「姐姐,你回来得太晚了,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是你的亲生父母,都不会喜欢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女儿,你明白吗?」

她说得十分有道理。

我对于温家,一文不值。

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不断地钻进我的耳朵,完全没有避开我的意思:

「那就是温家的亲生女儿吧。」

「真土气,听说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认亲回家第一天就忙不迭地要钱。」

「啧啧,十几年在外,早就被教坏了。我要是温家,也不可能认这样一个令人蒙羞的女儿。」

他们说得对,温家人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儿子用以继承家业,女儿用以惊艳众人联姻巩固势力。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我都毫无价值。

但同样,陌生的温家于我而言,也是微不足道。

人人端着高脚杯互相吹捧的订婚宴上,趁没有人注意,我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站在高高的天台,有温柔的风迎面拂来,轻松惬意。

一想到可以脱离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心头的憋闷舒坦了许多。

虽然待会儿会搅乱这场完美的订婚宴。

但应该没有人会介意这场小小的意外。

说不定,大家还都会欢呼雀跃我这个万人嫌的离去。

我张开双臂,深吸一口玫瑰花馥郁的芳香。

唇角勾起完美弧度,我刚想翻越护栏,再次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身后传来惊惧的叫喊:

「禾禾,你不要做傻事!」

13

我脚下一顿。

又是阴魂不散的温随年。

他双目通红,伸出双臂一点点往我这边挪动,脸上的担忧浓郁得快要闪瞎我的眼。

「禾禾,乖,听哥哥的话,天台危险,你先下来好吗?」

他在说这句话时,紧紧盯着我的动作,同时又不敢刺激到我,像一只可怜的犬狗,卑微祈求我能听话。

我皱眉盯着他的举动。

隔着老远,都能看到他西装下身体的轻颤。

某一瞬间,我似乎真的能感受到哥哥对妹妹的那种紧张与担忧。

温随年不是向来最讨厌我的吗?怎么今天像是被夺舍了似的。

我又向前跨了一步,半个身子探出天台。

温随年惊慌失措,大喊:

「禾禾,不要做傻事,过去是哥哥错了,只要你能下来,你想做什么,哥哥都答应你。」

他的神情不像是装的,眼底血红一片,精心打理的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

在温随年身后,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

「姜禾,为了搅和这场订婚宴,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我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今日一身笔挺西装的沈确出现在眼前。

他就是原主喜欢的沈家少爷。

闲暇之余,我瞥了下原剧情。

原主初回温家,在所有人都不喜欢她的前提下,遇到了沈确。

富家公子哥,人长得帅气又体贴,简直就是一束光照亮了原主贫瘠的人生。

再加上温沈两家的联姻,如果不是当年错换,那么沈确该娶的人,就该是姜禾。

孤儿院走出的女孩,无可厚非地沦陷在自己织造的一场美梦里。

幻想着丑小鸭能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拯救她于水火,将她捧成童话中的公主。

可惜,沈家要娶的人,从来不是什么真千金。

而是一个能拿得出门面的豪门女孩。

为豪门量身打造的温初初才是沈家最好的选择。

一无所有的姜禾怎么可能入得了沈确的眼呢?

所以,这束光在得知真千金不被温家人所喜后,立马转移照亮了别人。

这注定是一场飞蛾扑火的爱情,是姜禾撞得头破血流的现实。

沈确极其厌恶我,在瞥见我挂在天台边摇摇欲坠的身影后,冷笑一声:

「姜禾,你也只配拿死来威胁我!

「你再怎么死缠烂打,我的心里永远都只有初初。」

温随年在听到沈确的豪言壮语后,忍不住一拳揍到对方脸上,骂了句:

「沈确,谁允许你这么说我妹妹?」

沈确显然没弄清楚,为什么一直讨厌我的温随年,突然之间站在我这边替我讲话。

他将厌恶的眼神转向我,搂住摇摇欲坠的温初初,像一个英雄守护自己心爱的姑娘,将所有矛头对准我:

「姜禾,你又在背后捣什么鬼?

「是不是你与温随年说了什么,他才突然站在你这边的?

「我告诉你,初初不光是我的未婚妻,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都只喜欢她一个!」

铿锵有力的话掷地后,一道清丽的女声骤然惊呼:

「当初救你的人,不是姜禾吗?」

14

一句话,让聚集在天台的所有人炸了锅,闪烁的射灯,都压不下温初初脸上的苍白如雪。

喊话的人,正是那天我在金店救下的女孩林薇。

与当日在金店不同,她眼底的怯懦和惊恐消失,看向我的眼神只剩下坚定与信任,以及始终未变的强烈担忧。

沈确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嗤笑一声。

隔着半个天台,我都能感受到沈确对我浓浓的嫌恶。

「姜禾,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连救命恩人这份功劳也要想尽一切办法来冒领吗?」

站在他身边的温初初狠狠咬了口下唇,将躲闪的目光转向我。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想融入温家,也知道自己霸占了你的位子十八年。可我两个月前救了沈哥哥,是尽人皆知的事儿。

「我知道你喜欢沈哥哥,若是你想要这份功劳,我让给你便是了。」

苍白的小脸,不断让步的话语,让沈确眼圈都红了,甚至连温随年都有一瞬间的愣怔,深陷疑惑。

林薇翻了个白眼,从小小的手提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后,一段视频呈现在所有人眼中。

只见被撞得七零八落的一地车零件中,浑身是血的沈确躺在驾驶座里昏迷不醒。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吃力地将人从驾驶座中拖出,然后紧急拨打了 120。

郊外的路灯虽然昏黄,可林薇的手机像素极佳,将我的侧脸照得一清二楚。

就连眼尾那颗小痣,都在屏幕中若隐若现。

书里对这段剧情的记载,只有只言片语。

讲述沈确在城郊开车分神,不小心撞上了隔离带,脑袋撞到方向盘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救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而身边正是他喜欢的女孩温初初。

顺理成章,他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更加爱慕,订婚日子又提前了几个月。

林薇还在替我争辩:

「我虽然不是温家人,但是也听说,姜禾才是温家的亲生女儿。

「她在外吃苦受罪十八年,一年前好不容易回家,不但没有得到你们所有人的真心相对,反而还要被你们欺负。

「一个只有十九岁的女孩子,究竟受了多少的委屈,才能在金店那日抱着必死的决心,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替我挡下那一刀!」

她说得神情激愤。

众人听得面露唏嘘。

林薇手机中拍摄下来的那段视频,还在一遍遍循环播放。

我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弱身形一次次努力将沈确拖出变形的车子,生怕汽油泄漏引起爆炸,咬牙将人拖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最后,林薇又盯着温初初毫无血色的脸,语气森森补了一句:

「若不是我刚好经过,恐怕有些人要真的冒领救命恩人的功劳了。」

温初初脸色白得可怕,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的怨毒一览无余。

我将感激的眼神投向林薇。

虽然我不是原主。

但是替原主谢谢她。

是她偶然路过随手拍下的视频,给了原主一个清白。

如果我能在九泉路上遇到原主,一定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沈确不自觉松开了抓紧温初初的手,脚步虚浮,不可置信盯着我的眉眼:

「禾禾,当初救我的人……居然是你!」

15

沈确正慢慢地向我靠近,脸上的愧疚与痛苦溢出。

他颤抖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咽了口唾沫:

「禾禾,天台危险,你先下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误会你了。」

温随年也在一旁焦急帮腔:

「对,禾禾,你先下来,那边危险,乖,快过来。」

他们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

有一瞬间,我感觉拿团宠剧本的人好像是我。

可我这个万人嫌,早该下线了。

身后是呼啸的凉风,吹得我头发胡乱拍在脸上。

一张张担忧的脸在我面前逐渐放大。

不能再等了。

我完全没有义务替原主走完多余的万人嫌剧情。

我连自己的人生都过不好。

哪里还有精力去走旁人的人生?

心一横,在一片惊呼声中,我果断翻越天台,张开双臂,像一只折翼的蝴蝶,以最优美的姿势急速下坠。

满天繁星缀于瞳仁。

没过天台前,我看到距离我最近的沈确,脸上担忧的神色瞬间凝聚成惊惧。

他疯了似的冲着我扑来,却只摸到我飘扬起的裙摆一角。

柔软绸布滑过他的指缝。

在一片惊声尖叫中,我重重落地。

却没有感受到预想的疼痛。

我挪动下灵活的四肢。

身下是一片柔软。

五楼不该是这样的结果才对,何况这里的楼层普遍要更高一些。

一片吵嚷中,我清楚地听到温随年劫后余生的声音:

「幸好,我悄悄让人在下面铺了消防垫。」

难怪,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让走进科学来,都能拍个八十集的连续剧揭秘。

我摸了摸自己心碎的胸腔。

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16

周遭景色变化,我仿佛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荒诞梦境中。

在这场梦里,我又开始一个人踽踽独行在城市一角,灯红酒绿的世界与我总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周围人像是看不到我似的,接连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我仍旧维持着穿越前的生活,两点一线,极少与人交流。

每日睁开古井无波的双眼,独自一人裹挟在拥挤的人流中。

突然,一辆车轰鸣着油门冲我开来,我本可以躲避,却久违地长喟一声,选择了站在原处不动……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医院。

来这个世界不足一月,这已经是第二次进院了。

这次醒来,病床前围满了人头,个个面带担忧,看到我清醒,才纷纷缓缓长舒了口气。

沈确眼眶通红,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是怕我再一次离他而去,哽咽着:

「禾禾,过去很多事,是我错怪你了。

「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我,等你养好了身体,咱们就订婚,我发誓,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

我警惕地抽出手。

「喜欢你?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喜欢他的人是原主!

若是沈确现在就变成一捧骨灰,兴许还能追上没来得及投胎的原主,两人在奈何桥来一段鬼鬼情未了。

我只是个异世而来的孤魂,对眼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提不起任何兴趣。

更何况,沈确实在不算良配。

在原主回温家的第一日,他彬彬有礼,像极了一个儒雅的绅士,突兀地出现。

热情询问原主喜好,耐心追随在身后,时不时将温沈两家的联姻挂在嘴边。

上前献殷勤之余,却紧盯着温家对原主的态度。

他拿不准温家究竟是更在意真千金,还是培养十几年的假千金。

结果显而易见,温家并不稀罕原主。

沈确在得知这一消息后,立马与原主划清了界限,转而继续向温初初献殷勤。

两人经常站在豪华阔气的温家别墅前,笑着看原主被所有人弃如敝屣的狼狈模样。

于我而言,沈确就是脚底的泥,谁沾谁倒霉。

许是我眼底的清冷太显而易见,沈确微微打了个冷战,压下心底不安,强颜欢笑:

「禾禾,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呢?若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拼命救我呢?

「你这次跳楼,也是因为我要订婚了,你心里难过才做出这样疯狂的事。」

一旁的温父温母也抹着眼泪附和:

「是啊禾禾,等你好些,咱们就去改名字,然后你开开心心嫁给沈确。

「那么高的楼,你是怎么狠心跳下去的。你知不知道,妈妈现在一闭眼,全是你跌落天台的样子……

「这些年,是妈妈忽视你了……」

我冷眼看着这群人表演。

迟来的亲情与爱情,于我而言像是过期的馒头,上面长满一层令人作呕的灰黄绒毛,再饥饿,也不会拿来充饥。

我拉过薄薄被子蒙住自己脑袋,冰冷地下了逐客令:

「我有些不舒服,温先生温太太,还有沈先生,你们先出去吧。」

隔着被子,我听到温夫人闷闷的哭泣声,以及温随年在我身边轻声地劝慰哀求。

最终,我只听到一句不知谁的轻喃:

「禾禾,抱歉。」

17

聒噪的人群散去,我重新环视一圈病房。

这明显是一间 VIP 病房,窗口被封得死死的,无法打开,所以他们能放心离去。

已经是后半夜,白日喧嚣的城市里只剩路灯投下一小片昏黄。

我窝在病床上,揉了揉永远都憋闷的心脏。

跳动有力的心脏好像缺了一块。

让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就连平时最简单的起床洗脸,都要在心里做无数次建设,才能艰难起身挪动脚步。

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用力攥着我的心脏,让我透不过气。

我在心底盘算着到底该怎么避开这群人,好继续我的死遁计划。

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来人身上裹着一身寒气,上前一把掐住我的脖颈,咬牙切齿道:

「姜禾,你又在背后做什么妖?」

脖颈上的手指收紧愈发用力。

我的心底却涌出无限喜悦。

用力一点。

再加把劲。

说不定,今晚我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死遁梦,脱离万人嫌的身份。

这种地狱开局,留给下一位幸运儿吧。

我嘴角含着一缕微笑,表情放松,连挣扎的力度都没有,静静享受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脖颈上的力度骤然消失。

大量空气涌进肺中,将我拉回现实。

来人像是对我这副顺从的表情气愤至极,气急败坏道:

「你把订婚宴搅和了以后,初初突然不见了,连手机都摔烂留在了婚宴上,是不是你私下找人绑架了她?

「除了一直看初初不顺眼的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做!

「姜禾,你到底给其他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居然认为不是你做的?」

我剧烈咳嗽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绑架?

这么耗费金钱的事儿,是我一个万人嫌能做到的?

就在昨天,我查看过原主的手机余额。

里面剩下可怜巴巴的二十块钱。

祸不单行,今天一早,会员续费扣了十九,余额只剩一块。

买个淋巴肉包子都不够,哪里有钱雇人绑架?

果然拿的是万人嫌剧情,人在医院躺,锅都可以准确无误地扣到我头上。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来人,首先问出了心中疑惑:

「你是谁?」

18

来人表情猛地一僵。

病房里明亮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肌肉的抖动。

寒气笼罩,半晌后,才不自然回了句:

「姜禾,你又耍什么把戏?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我当然不认识他。

脑海里这么厚的一本书,内里出现名字无数,我怎么可能将新面孔全部对上号?

认识温随年,是因为他长得与我像极了龙凤胎。

认识沈确,是因为他与温初初订婚,温家人对我提起过无数次。

至于眼前这位莫名出现的人,鬼知道他是谁。

我随意编了个蹩脚借口:

「我从沈家订婚宴的天台上坠落,不小心磕到了脑袋,记忆出现问题,以前的人很多都忘记了。」

简短的几句解释,让来人不可置信后退一步,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他抖着唇,仍是不敢相信问了句:

「你忘记了我?」

「对,不重要的人都忘记了,其中包括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不重要」几个字说出口后,对方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可能,你与我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忘了我……」

看着他痛苦地摇头,眼底红得愈发厉害。

我这才恍然大悟。

眼前这个人,是夏时清,团宠文女主温初初的头号备胎舔狗。

也是与原主在同一个孤儿院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夏时清与原主同岁,两人在孤儿院相互扶持跌跌撞撞长到十八岁。

在原主认亲回到温家后,夏时清为她开心,曾上门找过她。

谁知,遇见了一袭白裙,优雅万千的温初初。

一眼万年。

青梅竹马十八年,抵不上拉小提琴窈窕身影的强硬闯入。

夏时清一颗心全扑在了温初初身上,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温家大小姐,选择当一只舔狗,跟在她身后默默保护,只为心爱的女孩能平安顺遂。

我在看原剧情时,最疑惑的是青梅竹马十八年的夏时清,为何在见了温初初短短几次后,就无可救药地爱上她,转而厌弃原主。

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心中疑惑骤然明朗。

原主像一棵野草,在孤儿院里竖起了满身的尖刺,资源分配极度失衡的前提下,需要日日通过争抢来获得一点点食物与读书的机会。

身材瘦弱的夏时清就是这样躲在原主身后,磕磕绊绊地读完了高中。

现在他成年了,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至于当拐杖十几年的原主,自然会被丢弃。

站在聚光灯下的温初初成为他魂牵梦绕的女神,占据他荷尔蒙爆满的全部大脑。

至于原主,被比成了一块脾气暴躁争强好胜的烂泥。

我没好气地打量他一眼:

「我说过,不重要的人,我都忘记了。

「不记得你,那证明你肯定是我生命中可有可无的人。」

19

夏时清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院,罕见地没有再提起他的女神被绑架这件事。

在他离开后不久,我悄悄地溜出了医院。

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我一个人慢慢踱步到医院附近的大桥上。

站在高处向下俯瞰,湍急的江水滚滚奔腾。

在这个异世我已经苟了一个月,也该到了离开的时候。

虽然死遁的时间有些晚,奈何桥上大概率见不到原主。

但我还是扬起一抹微笑,盯着翻腾的江面,刚打算翻身没入滚滚江流。

身后一只强劲有力的手一把将我箍在怀中,一块湿乎乎的棉布覆盖在我的口鼻上。

刺鼻味道钻进鼻腔,不过片刻,我便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意识彻底消散之前,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我这条命真是比水泥桩子还硬!

再次昏沉着醒来,耳边有海浪翻涌的拍打声。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浓厚水汽萦绕在我身旁。

我慢吞吞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海边一块礁石上,居高临下满脸得意的,竟然是温初初。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狰狞,完全不复往日的纯洁模样。

天边泛起鱼肚白,有冉冉初升的朝阳即将突破黎明前的黑暗。

温初初似乎恨极了我,眼底怨毒一览无余。

「姜禾,你都已经消失十八年了,干吗还要回来动摇我的位子?

「现在温家所有人都站在你身边,我假装被绑架,留下证据证明是你干的,除了时清哥哥以外,居然没有人相信!」

她越说越气愤,昔日团宠身份在我穿越来后,以极快的速度分崩离析。

片刻后,温初初冷静下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耳语:

「姜禾,我今天要让你知道,如果我们遇到危险,他们选择的人永远是我!」

我扫了眼一旁凶神恶煞的劫匪,心下了然。

温家人选择谁,对我而言。

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又不是原主,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从来没有对温家人抱有过期待。

看向一波波涨潮汹涌翻腾的海水,我枯寂已久的心,浮现起一个大胆的冲动。

20

温家人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我与温初初被劫持在一处怪石滩涂上,轻轻一倒,身后就是瞬间能将人吞没的漆黑海水。

温随年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站在不远处嘶吼着:

「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快放了禾禾和初初。」

劫匪不耐烦地嚷了句:

「两个都放,老子还拿什么当人质?你们只能选一个离开,剩下的,钱到账,我自然会放了她。」

温初初哭得撕心裂肺:

「爸妈,哥哥……救救我……」

夏时清担忧的双眼在我与温初初身上转了几个来回,最终嗫嚅着开口:

「姜姐姐,这劫匪是你找来的对吗?

「别闹了,海水开始涨潮,站在那里很危险,快回来吧。

「你只要回来,我就原谅你这次的胡闹……」

我翻了个白眼。

劫匪愈发不耐:

「赶紧选,不然两个都丢到海里去!」

温父温母早已急成一团,温随年纠结半天后,才艰难开口:

「先让初初过来,我们马上凑钱给你,你不要伤害禾禾。」

所有人没有异议。

尽管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万分的不舍与顾虑。

我理解所有人的想法。

他们在温初初身上投入太多太多了。

温父温母投入了十八年的财力物力,才捧出这么一颗掌上明珠。

温随年当了十八年的哥哥,温柔爱护自己的妹妹几千个日日夜夜,每年精心挑选的礼物堆满了大大小小三个房间,那都是他亲情的付出。

沈确虽然知道了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可他与温初初青梅竹马十几年,投入的情感也并非全部是假,自然不舍得一朝舍弃。

至于夏时清,在孤儿院时,他就是躲在我身后索取的那个。

索取惯了,哪里会为我奉献?

只有从头到尾被抛弃的我,他们没有耗费一丝一毫的精力钱物。

付出得越少,自然在关键时刻,不会选择。

温初初满意地微微颔首,离开前,得意地说了一句:

「姜禾,我就说吧,你永远都比不过我的。

「在所有人心里,永远都不会有你的位子。」

我挑了挑眉:

「是吗?」

21

朝阳冉冉升起,有微弱的光线洒向海面,破裂成一簇簇耀眼碎金。

温初初已经躲在温父温母的怀中哭泣,温随年又焦急地看向我,安慰道:

「禾禾,三千万现金马上就会凑齐,你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的。」

沈确也在一旁帮腔:

「禾禾,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这次之后,我保证以后永远先选择你。」

我的心境却奇迹般地平和下来。

心如止水地看向所有人。

沙哑的嗓子平静开口:

「不用浪费钱了。」

所有人面色一僵。

既然我代替原主活这一遭,那么临走前,不妨替她说几句话。

我转向温家父母:

「温先生温太太,你们没有必要把钱浪费在我这个外人身上。

「我叫姜禾,不是温禾,温家不喜欢我的存在,同样,我也很厌烦温家人的存在。

「住在温家这一年,我从来没有因为嫉妒陷害过温初初,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去查看所有的监控。」

温随年脸色惨白得无以复加,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眼神越来越惊恐。

我又看向沈确。

其实我对他没有太多印象。

甚至直至今日,我才记清他的相貌。

「沈先生,你的墙头草行径让我作呕。

「你谁都不爱,自始至终只爱自己,谁的身份对你的前途有利,你的爱情,便会出现在谁的身上。」

沈确羞愧地低下了头,痛苦地捂住了脸。

还剩一个人。

「至于你——

「夏……夏什么来着,好吧,叫什么不重要,反正我不记得你了。

「没有什么可说的。」

夏时清出现的时间太晚,晚到我穿来这个世界都一月有余了,与原主青梅竹马十八年的他才出现。

在这之前,他一直默默守在温初初身边,呵护着她的喜怒哀乐,完全没发现他的姜姐姐壳子里换了个人。

夏时清腿脚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嘴里不断喃喃着:

「不可能,姜姐姐你怎么会忘记我,在孤儿院,你说过要永远保护我的。」

呵,保护他不如保护一条狗。

身后的潮水涨速极快,大片泡沫撞击到崖壁,留下层层水痕。

在所有人的惊声尖叫中,我突然转身纵身一跃,瘦削的身影像一颗坠落的流星投入滚滚浪花中。

朝阳终于冲破桎梏,万千光芒铺满无垠海面。

大量海水挤进我的鼻腔与口鼻时,我一直混沌疼痛的大脑骤然间清明。

往日一幕幕在我眼前像走马灯似的飞逝。

从孤儿院到温家,从温家到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我终于明白,我在原世界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朋友与亲人。

那是我极度痛苦下所臆想出来的世界。

在一个不曾存在的世界,自然是没有人会看到我。

更没有人会搭理我。

我像是一缕孤魂,穿梭于城市间,幻想着自己踽踽独行的平淡生活。

脑海里的那本书,压根就不存在。

那上面的文字,都是我经历过的真实。

死亡的降临让我击碎一切虚幻。

最后一口海水灌进肺里,我缓缓闭上眼。

原来。

自始至终,我就是万人嫌姜禾。

林薇番外 1

连续加了一个多月班后,我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林家与温家的合作全部解除,新换的供货商,需要重新磨合。

我驱车前往温家别墅取回落下的解除合同时,又看到了温家人撕成一团。

温夫人披头散发狰狞着面孔扑到温先生面前,伸手就是一道五指血痕,嘴里不屈不挠地骂着:

「姓温的,你当年一个上门女婿,居然敢跟保姆有私生女,还敢把私生女与我的亲女儿对换,让我当了十九年的冤大头,我告诉你,这笔账,咱们永远没完!」

我这才想起,圈子里都传遍了。

几个月前,姜禾跳海身亡,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绝望的温家人日日守在海边,等待着奇迹出现。

只可惜,奇迹没有降临,先到的反而是狗血。

一封匿名的亲子鉴定书交到了温夫人手中。

上面白纸黑字分明,温初初与温先生,居然是亲父女。

崩溃到极致的温夫人当即把十九年前的事查了一遍,这才明白原委。

温先生最初是入赘进门,处处受打压的他与家中年轻保姆勾搭在一起。

保姆意外怀上了孩子,与温太太同天生产。

入赘两个字像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头上,看着心爱女人生下的女儿,他动了换女的想法。

自那时起,私生女成了他与温夫人的亲女,养在膝下。

而温夫人的亲生女儿姜禾,被他丢到了孤儿院。

乱成一团的温家别墅里,温夫人还在像个疯子似的厮打:

「温军,你害得我们母女分离十九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白家当初就不该招你进门!

「温氏集团的股份我已经全部转给董事会,你手里的那点股权,已经失去了话语权,哈哈,哪怕是两败俱伤,我也不可能让你余生好过。

「禾禾,我可怜的女儿啊……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居然辛苦养了私生女十九年,将亲生女儿弃之不管……」

温夫人手里一直捏着 40% 的股份,掌握温氏命脉。

这次全部将股份转移到竞争者手中,温先生当天就被踢出了董事会。

温家这座大厦,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至于温随年。

我看向呆呆坐在廊檐下的他。

胡子拉碴,眼圈黑重,显然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了。

他的手中紧紧捏着一个褪色平安符。

听说,这个平安符是他随手买来的纪念品。

在姜禾回温家的当天,温随年将这个不值钱的东西送给了自己血缘关系上的亲妹妹。

这是他唯一送过姜禾的礼物。

一枚价值二十元的平安符。

姜禾自始至终都挂在脖子上,宝贝如初。

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平安符又回到了他的手中,愈发破旧。

他的温家大少爷身份已经不保,就连温家的别墅——

我回头看了眼收购的中介和新买家。

温家彻底垮了,接下来连住在哪里,都无暇顾及。

至于温初初,听说她紧紧攀附在了沈确身边。

可是沈家本就依附于温家而活,自顾不暇,哪里还愿意要这个假千金呢?

林薇番外 2

沈家衰败得更是离谱。

饶是这样,温初初也只能紧紧攀附住沈确不放手。

那是她唯一的选择和依靠。

温家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温先生虽然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到底是上门的女婿,这么多年,温家家业多数捏在温夫人手中,温先生,不过是个空壳而已。

在偶然的一次酒会上,我遇到了隔壁包间里的沈确。

彼时的沈确早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他低三下四地往肚子里灌着辛辣白酒,然后卑微地讨好一个小老板能给些订单。

那小老板鄙夷一番,掏心窝子说了句:

「小沈啊,我告诉你一句实话吧,温家倒台,现在是林氏独大。

「谁不知道当初姜小姐在金店救了林氏集团的千金,现在林家发话,谁还敢给你订单啊。

「哎,要是你当初娶的是姜小姐就好了,听说姜小姐对你一片痴情呢。」

沈确失魂落魄地离开包间,在一片秋雨蒙蒙的街头,与前来寻找他的温初初发生了激烈争吵。

「都怪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若我当初娶了禾禾,也不会落到现在这步田地。」

温初初不依不饶地与他厮打:

「我们明明已经订婚了,你爸妈现在天天阴阳怪气地训我,你也借口谈生意三五天不回家。

「我告诉你,你们沈家想甩开我,门都没有!」

我记得上一次见温初初时,她还像一朵柔弱小白花躲在众人身后,不远处站在礁石上的姜禾挺拔得宛如雪松。

这才几个月而已,温初初身上的优雅消失不见。

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泼妇。

不过我想,她再疯,也没有夏时清疯。

林薇番外 3

夏时清退学了。

姜禾在认亲回温家时,还拉着他的手兴奋道:

「时清弟弟,我的亲生父母很有钱,等我回温家,就向他们借钱来支付你大学的学费。」

可惜,姜禾只努力为夏时清筹来了第一年的学费,就葬身在海底。

一直受姜禾庇佑的夏时清猛然意识到,离开他心心念念的姜姐姐,连读书都无法做到。

再也没有人护在他的身前遮风挡雨。

遭受社会捶打的夏时清选择了退学,只能干一些体力活来维持开销。

中秋那晚,我曾去姜禾所在陵园的衣冠墓前悼念,远远看到了夏时清跪在姜禾的墓碑前。

他痛哭流涕,不断地扇着自己巴掌,哽咽着抚向墓碑上小小的黑白照片:

「姜姐姐,是我错了,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就入梦看我一眼。

「我现在才知道,没有人遮蔽风雨的日子,必须去争去抢才会得到一点点资源。

「姜姐姐,你不要忘记我,求求你不要忘记我,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最久,你到最后,为什么偏偏忘记了我……

「你记得温随年,记得沈确,为什么偏偏忘记了我……」

他泣不成声。

我只觉作呕。

是啊,明明他们认识了十八年,夏时清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抛弃了姜禾,转而被温初初吸引了呢?

我揉了揉脑袋。

我想,看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对我的心理冲击很大, 我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来安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林薇番外 4

约定的心理医生坐在我面前, 将一杯果汁喝下肚。

她很年轻,却是刚刚崭露头角的有名心理医生。

我搅了搅氤氲着雾气的咖啡:

「朝小姐,不喜欢喝咖啡吗?」

她摇摇头:

「小时候过得并不好,一直喝不惯那玩意儿, 我今天是翘课出来的, 林女士有什么问题快点问吧。」

啧, 谁能想到, 初露锋芒的心理医生, 只是一名大二学生呢?

我盯着她漂亮的眉眼,语气低沉了句:

「最近看戏看多了, 有些问题不明白,比如说那封匿名的亲子鉴定书,是谁寄给温夫人的, 这个人怎么能确定温初初与温先生有关系呢?」

朝阳又灌了一杯果汁。

「不难,按照常理讲, 如果是发现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父亲通常比母亲更着急换回,因为父亲没有怀胎的痛苦与养育的精力耗费,更愿意止损。

「但是温先生明显比温夫人更不喜欢亲生女儿的回归, 那么只能说明,温先生与养女的关系,不一般。」

我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我不太明白最后亲生女儿为何非要跳海呢?直接解开谜团不好吗?」

朝阳吐舌一笑:

「不痛不痒地解开,温家大概率还存在, 只有我……只有亲生女儿不在了,强烈的悔恨冲击下,温夫人才会选择与温先生鱼死网破, 倾覆温家这座大厦。

「再说了, 这样的家,不回也罢。」

我再次点头, 抿了咖啡。

「那……当初在金店,那位亲生女儿是真心想救我, 还是为了得到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让我在最后的海浪中帮她死遁呢?」

朝阳显然愣了愣。

半晌后, 才歉意低头一笑:

「半真半假。

「那位亲生女儿, 只是认出了身在金店的是林家大小姐,所以拼了命想博取个机会。

「所幸, 博成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姜禾, 当初那把刀再偏一点,你就没命了!」

她认真解释:

「我知道, 我每次都很小心的。生命很珍贵,死不是解决的最终办法。

「死亡只是无用弱者的反击方式,完全激不起强者的任何懊悔。我不相信自己死了他们能幡然悔悟, 我只知道, 能救我于水火的,只有我自己。」

我上前与她拥抱。

姜禾的新生活过得十分不错,距离温家千里之外, 在学校主修心理学,以往笼罩在她身上的一层阴霾消散不见。

那是她无数个日夜艰难爬出泥泞的新生。

「你的新名字很不错。」我衷心夸赞。

姜禾嘴角漾起一抹舒心笑意。

「我本朝阳,破云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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