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记事起，整个村子就以养蛇为生。
传闻，只要在孕妇生产前夕，让其与当季最健壮的蛇共处一晚，就有可能产下蛇皇。
只要有了蛇皇，就能保祖祖辈辈家财万贯。
但没有人知道，这也恰恰是厄运降临的前兆。
1
晚上我去妈妈房间。
罕见地听到了爸爸的声音。
自我记事起，他们就分房睡了。
我小心翼翼地伏在窗边，听到爸爸一反常态温柔地说：“秦秦，就当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幸福生活，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的。”
屋子里长久地没有声音。
良久，像是不耐烦，爸爸猛地拔高音量：“就当是为了这个家你也不愿意吗？
“既然这样，我看小安这个学也不用再上了，不如把她嫁给老李，还能换些钱。”
“你疯了？老李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安安才多大？”
爸爸理直气壮：“我没钱再供养她了，除非你愿意去。”
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但妈妈的沉默让我感觉到了她的犹豫。
像是下定决心，她说：“好，我愿意去，让小安继续上学。”
爸爸连声答应，开心得一遍又一遍地向妈妈确认。
我怕被发现，回了房间。
我一大早就去找妈妈，将家里看了一圈，果然没找到她的身影。
“爸，我妈呢，怎么一早上都没看到她？”
爸爸一脸镇定，眼尾依稀带着几分喜意：“她为我们赚钱去了。”
我试探着开口：“可是妈妈怀孕已经九个月了。”
这段时间她身体臃肿得几乎走不了路，怎么会突然去赚钱？
我还想再问，但爸爸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别问那么多，你好好地看着蛇场就行。
“要敢坏我的好事，打断你的腿。”
他自言自语，神情好似志在必得。
我瑟瑟地颤抖，看向爸爸冒着精光的双眼。
心不住地往下沉，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吗？
2
家里只剩下了我和爸爸。
为了免遭他的打骂，我按照他的话，每天精心地照顾蛇场。
正处繁殖期，眼见着蛇场一天天地壮大起来。
一天，在放饲料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一个空旷干净的角落。
我记得，蛇场每个笼子里都有蛇的，即便没有也不会像那样，一尘不染。
看了看四周，我小心翼翼地走近，里面确实什么也没有。
但笼子后露出一点棉布，我用手拂开，看清楚是个被角。
用力地拉出来，是条红色的被子，看着莫名地有些眼熟。
值得惊奇的是被子其中包裹着一个巨大的透着粉色的蛋。
凭经验我能确保这不是蛇蛋，普通的蛇蛋要小得多，颜色也更偏白色。
保护得如此精细，会是个什么蛋。
我仔细地盯着，可它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壳而出。
但四周没有任何动物孵化过的痕迹。
蛇场里的蛇也像是受到了感应，都躁动起来，任凭我怎么安抚都没有用。
它们狰狞着，剧烈地扭曲，场面诡异极了，我突然觉得害怕。
将被子胡乱地包裹起来推进角落，打算回家将这件事告诉爸爸。
3
天色渐黑，我加快脚步。
家里灯火通明，叫喊声不断，爸爸又和他的那些同村好友在一起喝酒了。
“你们可不知道，那娘们听话得很，我叫她去，她啥话也不敢说就去了。”
我听到了妈妈的名字。
有人笑着附和：“这蛇皇怕是有三十年都没出现过了，还是你有本事，等成功了可别忘了我们。”
爸爸得意地回应：“那是自然，我完全按照那方法进行的，一定能培育成功。”
一个声音雄浑的男人谄媚又隐晦道：“哎，你跟兄弟说，这方法具体是咋样的，失传这么久你怎么知道的？”
我默默地听着，眸光微闪。
爸爸显然已经有些醉了：“我也是听上一辈人说的个法子，只要自家女人怀的是男胎，在生产前一晚剖开肚子，自饮胎血一碗，就能实现气运倒流。女人再甘愿与当季培养的最健壮的蛇在其发情最盛期共处一晚，就能产下蛇皇。”
男人们倒吸一口凉气，惊叹：“竟然是这样，传闻中好像没提到要喝血。”
“怪不得之前全都失败了呢。”
原来他们之前尝试过那么多次，那妈妈又该遭受了多少苦难呢。
指甲嵌进皮肤里，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意。
全身颤动着，那群男人却依旧高谈阔论着。
男人戳着爸爸的肩膀，话语里的揶揄不少：“蛇不都有两个东西吗？你女人竟然撑过去了，果然还是你调教得好，平时肯定也厉害。”
“那女人平日里也骚浪得很。”
我再也听不下去，冲进房间里。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眼前只有妈妈那双温柔的眸子。
从我记事起，那个男人喝醉了就不分状况地打人。
每次妈妈都把我紧紧地护在怀里，她身上却常年带着伤痕。
因为我是女孩，不受重视，他不给我饭吃，妈妈会把她仅有的那一份给我。
有多少个夜晚，我们相拥而泣，互诉着命运的不公。
她总说让我好好上学，上学是我唯一的出路，我总是不以为意，嫌弃她啰嗦。
但她却为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她是我对亲情唯有的一丝感觉。
可现在，全部都破灭了。
我本以为事实并不会太好，却也没想到竟是如此惨烈。
那个男人，不配为人，不配为人父，更不配为人夫。
这么多年的隐忍和伪装我也受够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
4
第二天，爸爸成功地培育出蛇皇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不断地有人带着重礼上门，目的不言而喻。
这样的追捧让爸爸十分受用，他堂而皇之地将那颗蛋放在了蛇场中最醒目的位置，却不让人近距离观察。
他拎起我的后颈，嫌恶道：“看好我的宝贝，不然要你好看。”
我知道爸爸想把我嫁给村里光棍老李的想法，一直都没有打消过。
他只是想榨干我的最后一点价值。
我得表现得好一点才能留下来。
我点点头，眉眼低垂：“我会的爸爸。”
怪不得觉得那条被子如此熟悉，仔细地回想，之前好像在妈妈的柜子里见过一次，那是她的陪嫁。
这颗蛋，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蛇皇”了。
我看着已经有了裂痕的蛇蛋，嘴角扯起一抹笑。
当天夜里，蛇皇成功降世的消息遍布各大新闻头条。
爸爸开心得合不拢嘴，给他取名昭昭。
昭昭刚一生下来就体型迥异，像是两三岁的孩童，平日里吃的也很多。
但爸爸把他安置在蛇场里，一切东西也按照养蛇的方式进行。
我摸摸他的头：“昭昭，来吃饭。”
昭昭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着，人畜无害地张嘴。
我感觉到一阵刺痛，猛地抽回手，手指上已经一片鲜红。
他又把我的手咬破了。
这已经是自他生下来，不知道多少次咬我了。
昭昭眼神冰冷，瞳孔睁圆，可触及我的视线忽而又变得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没有深想。
当务之急是要留下来，更不能嫁给那个痴傻的流浪汉老李。
5
这段时间很多顾客闻名而来，给蛇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生意。
已经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只能从村里别的蛇户那里买蛇苗。
爸爸已然成了村子里最富有的蛇场主。
爸爸神采奕奕地看着弟弟。
我抬头盯着爸爸，眼泪不自觉地落下，楚楚可怜地说：“爸爸，这段时间我给弟弟喂奶，他一口都不吃，总是咬我、喝我的血，我真的好疼。弟弟是不是生病了？”
爸爸闻言顿了一下，转而变得欣喜：“怪不得他长得这么快，原来是这样。
“安安，你弟弟体质特殊，为了他活下去，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我小声地抽噎着。
见我没有反应，他话锋一转：“安安，你是爸爸的好女儿，之前说要把你嫁给老李的话是说笑的，你不会怪爸爸吧。”
“怎么会呢，我知道爸爸是爱我的。”
爸爸满意地摸摸我的头，我知道自己暂时不会被嫁给老李了。
可晚上，睡到半梦半醒间，我感觉到脸上一阵湿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上不断地游走。
紧接着忽然一凉，我的衣服被脱了。
我惊恐地睁开眼，可四周一半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受到有人压在我身上。
扑面而来的热气和浓重的呼吸声，腥臭恶心得只叫我作呕。
我大叫着挣扎起来，可面前的人怎么推也推不开。
他似乎更兴奋了，直接撕掉了我的最后一件衣服。
紧贴着皮肤的灼热让我心慌，我根本无法反抗。
男人急切地摸索着。
就在我以为真的要完了的时候，身上忽然一轻，有什么东西喷洒到我脸上。
男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呆愣住片刻，颤颤巍巍地摸开关的位置。
灯开了，我努力地适应强光的刺激，看见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老李。
老李怎么会在这里？家里的门晚上都是锁上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奇怪的是他颈上有两个咬痕，大动脉明显地被咬断，黑色的血不断地往外涌。
我抑制着不让自己叫出来，整理思绪。
白天爸爸才说不会把我嫁给老李，晚上他就潜进了我房间。
怎么会这么凑巧？
直觉告诉我，这件事跟爸爸有关，我暂时不能告诉他。
房间里的场景让我觉得害怕，我决定先去蛇场避一避。
而且，我想要确定一件事。
6
深更半夜，万籁俱静。
蛇场里的所有蛇都在休息，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我所在的地方。
我仔细地清点数量，都在。
转向弟弟所在的地方，门微微地闭着。
我轻手轻脚地进去，他身上的被子被踢掉了，蜷缩着躺在床上。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我走近，可发现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
吓得我一哆嗦，叫了句：“昭昭。”
他并不应。
我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也没有反应。
妈妈说过隔壁张姨的女儿小时候就是睁着眼睛睡觉的，想来弟弟也和他一样。
我给他拉好被子走出去。
我确信老李脖子上的咬痕是蛇咬的，但蛇场里的蛇都在。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在来之前就已经被别的蛇咬了吗？
可他死的时机太凑巧了，根本说不通。
唯一能确信的就是老李深夜来我房间爸爸是知道的。
他想侵犯我的时候，我喊得那么大声，爸爸就在我隔壁，肯定能听到。
可他却没有丝毫反应。
明明白天的时候才说过不会把我嫁给老李的，夜深了就串通老李来我房间，只为了那点钱。
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更加无情和丧心病狂。
一夜的担惊受怕，临近天亮的时候我才终于睡着。
我想看看爸爸一早起来在我房间看见老李尸体的反应。
可事情却出乎我的意料。
爸爸一如往常地，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训斥我为什么一大早不在家。
我房间里的尸体也不翼而飞。
我仔细地观察爸爸的神情，并没有什么破绽。
看起来他是真的没有看见什么。
我觉得奇怪，会有谁深夜来我家搬走尸体，他目的又是什么。
而老李这么一个大活人死了，竟然也没有一个人发觉。
7
蛇场的名气快速地被打响，有家媒体花大价钱想要近距离地观察拍摄我弟弟。
我本以为爸爸不会同意，可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将是蛇皇的第一次公开露面，爸爸格外重视，提前就让我打扫干净蛇场。
拍摄前夕，爸爸亲自到蛇场来检查。
可整个蛇场空空如也，所有蛇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弟弟一个。
偌大的蛇场忽然只剩蛇皇一个，再怎么也说不过去。
约好的采访也只能搁置下来。
爸爸大发雷霆，怀疑是弟弟干的，要将他关起来。
昭昭不停地吐着舌头。
我转头看向爸爸，着急道：“爸爸，昭昭只是个孩子，他不会干这种事情的，他也没有那个能力。”
“他可是蛇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蛇场里的门都是谁砸坏的，那些温顺的母蛇都是被谁咬死的。”
爸爸怎么会知道？
自昭昭出生，我照顾他开始，我就发现他有异于常人的力量，行动异常敏捷，对气味也格外敏感。
尤其这段时间，他总是无端地暴躁，四处逃窜，撞坏东西，咬死了很多蛇。
“还有你前段时间三更半夜来蛇场，别以为我不知道，蛇场中央我装了监控，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最好别搞什么小动作。”
那天晚上的事，果然是爸爸的默许。
一边想着，我又惊疑，那岂不是昭昭做的事爸爸都看见了。
“这还奇了怪，所有蛇都消失了，监控却什么也没有拍到。”
我松了一口气，昭昭恰好避开了监控。
幸好爸爸现在也不能确定就是他做的。
对于这个用妈妈的生命换来的弟弟，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可即便他并不像平常的小孩一样可爱，甚至有时会伤害我。
从意识上，我也并不想他出什么事。
蛇场的生意依靠这些蛇，现在一只都没了，只能重新培育一批蛇。
正值繁殖期，培育出新的蛇很容易。
可有一个问题。
经历过昭昭的出生，蛇皇的名声彻底地打了出去。
村里很多人家都纷纷效仿起来，男人们不管用威逼还是利诱，让自己的女人牺牲，以达目的。
新的蛇皇诞生，势必会瓜分财富，爸爸一时之间感到十分惶恐。
“安安，你想为我们家做出点什么吗？”
我懵懂地点点头。
爸爸低下头，语气尽可能地柔和：“那你想给弟弟添个伴吗？”
我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让我培养新的蛇皇。
我扬起一抹笑，眼里带着希望：“想！”
爸爸近乎急切地说：“那你和爸爸给家里添一个新孩子好吗？”
原来是想让我跟他，我们可是父女。
我捏紧拳头，克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什么。
“爸爸，我听你的。”
“好女儿，只要我们培育出新的蛇皇就好了，他们休想抢走我们的钱。”
我眨了眨眼：“可是爸爸，他们不能也源源不断地养育出新的蛇吗？”
爸爸迟疑了一瞬，眉头紧锁：“说的也是，有第一个就能有第二个。那该怎么办？”
“让他们培育不出，只剩我弟弟一个不就好了。”
爸爸一拍大腿：“说得对啊，只有昭昭一个，那整个市场就都是我们的了。”
闻言我笑了。
8
不出所料，一周后，村里其他户人家的蛇全部莫名地死亡。
村里离镇上距离很远，蛇户每个月采买饲料都在离村子不远的一个商户那里。
自上次之后，爸爸就开始亲自去采买饲料。
据我所知，他和那商户的关系向来不错。
想要趁他不注意动点手脚轻而易举。
自家里的蛇断断续续地死亡，人们愤怒不已，却又不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爸爸悠闲地培育着新的一批蛇，每天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
村民们发现只有我家免遭遇难，爸爸每天还开心得不得了，再加上商户那里的说辞，很快地便怀疑爸爸。
我每次出门几乎都能听到闲言闲语，说什么的都有，说得多难听的也都有。
但爸爸沉迷于喜悦当中，似乎完全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碍于我家有昭昭这个唯一的蛇皇在，村民们纵使有再大的怨气也敢怒不敢言。
只是都断了跟我们的联系，也不再向家里的蛇场供应蛇苗。
新养的蛇发育得很快，爸爸不想到手的鸭子飞了，迫不及待地约了记者。
这一次异常地顺利，几个记者都非常满意，拿着摄像机四处拍。
“先生，这蛇场我们也都拍得差不多了，您看现在是不是能让我们接触蛇皇了？”
爸爸故作沉稳：“那是自然，只是，蛇皇培养得极其不易，也只有我们一家有，你们的价格恐怕，还不够。”
“我们不是已经谈好了吗？怎么还不够！”
几个记者对爸爸突然坐地起价的行为很是不满。
我看到其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握紧了拳头，不是同伴阻挠的话，恐怕爸爸现在已经不能站着说话了。
“先生，我们是全国最大的一家新闻报社，这已经是我们给出过的最高价了。”
爸爸只当是他们信口胡诌糊弄他，并不为所动。
记者们面露难色，去一旁联系过上级之后，又抬了价格。
爸爸闻言立马松口：“蛇皇还小，人太多会受惊吓，你们便派一个人进去拍摄吧。”
记者只能忍气吞声，派了那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进去。
我们一行人等在外面。
我倒是很期待，他们花了大价钱进去发现就是个普通小孩，会不会觉得被戏耍了。
要是真把爸爸打趴了，我该多么心疼。
可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9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那扇门才被打开。
与其说被打开，不如说踹开。
那男人猛地向外冲，面露惊恐。
身上原本完好整洁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乱糟糟的。
他冲进人群，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两个字：“怪物，怪物，怪物。”
走近了才发现男人两眼充血，脖子上有瘀痕，身上也遍布伤痕，让人看得惊心动魄。
“王进，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同伴急切地询问，可他却一言不发，瞳孔紧缩，死盯着昭昭屋子所在的地方。
一众人态度强硬地冲进屋子。
屋子里，昭昭坐在床上，笨重地拿着瓶子大口地喝奶。
要不是地上还有血迹和打斗的痕迹，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女记者涨红了脸，看向爸爸：“蛇皇？你不觉得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我的同事莫名其妙在你这里疯了，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爸爸终于慌了神，也被眼前的这一幕吓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你们要来的，出了事可不关我的事。”
记者冷哼一声，搀扶着王进走了。
屋子里只剩爸爸、我和弟弟。
爸爸扬起手给了昭昭一个耳光：“小畜生，是不是你坏我的好事？”
小孩子的皮肤细嫩，昭昭的脸立马肿了起来。
可他却不哭，甚至“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爸爸见状还要接着打，我挡在昭昭面前：“爸爸，昭昭还是个孩子，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只是在喝奶。”
爸爸愤怒地冲我喊：“屋子里只有他一个，还能有谁？”
“不管是谁，蛇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你把他打死了可就真的没有了。”
很明显，爸爸并不想没了这颗摇钱树，只能气呼呼地回家去。
我探究地望着昭昭：“昭昭，是不是你干的？”
昭昭跟我对视着，一双眼睛里满是童真，可只有我知道，这都是假象。
从很早的时候，我就发觉到了昭昭骨子里和蛇一样的冷血和弑杀。
他自小领地意识就极强，即便他的房间已经是蛇场最大的一间，但依旧咬死了很多蛇。
我为了不让爸爸怀疑，只能伪装成他发情期暴躁，只咬死母蛇。
他看上去与人无异，可很多习性与脾性都与蛇相似。
但又比普通的蛇更加残暴，也更加冷血。
我曾经尝试把自己的手指戳破放在他面前，血腥的味道果然刺激到了他。
即便我是天天照顾他的姐姐，他也毫不犹豫地咬上来，甚至生生地撕下了我手指上的一块肉。
我发现血液能够让他更加暴躁，自那以后就天天给他喝我的血。
可奇怪的是，有时他并不接受，只是用一种眼神直直地望着我。
那里面似乎带着些特殊的情感，很熟悉，可我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昭昭，上次我只是让你放走那些蛇，并没有让你杀了他们，可我还是看到了他们的尸体，这次你怎么能攻击人呢？”
他似乎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可看着他那双狡黠又冷漠的眸子，我发觉，事情仿佛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
10
那家报社确实在全国都很有威望。
他们发布了一条新闻，控诉自家的记者离奇地疯了。
很多人为了探索关于蛇皇的秘密，花重金独自前来。
可见过传闻中的“蛇皇”后，也都疯了。
我和爸爸尝试探究过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每次都一无所获。
这件事影响颇大，外界都说只要见过蛇皇就会受到“诅咒。”
我们一家也被看作是不祥之兆，周遭的邻居纷纷搬走。
蛇场的生意一落千丈，再也不能靠着弟弟赚钱，爸爸气急。
他拿了把刀冲进蛇场：“我今就要看看这个小畜生到底在装神弄鬼什么。”
心快要跳出嗓子眼，我挡在爸爸面前：“爸爸，昭昭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我的儿子怎么会是个畜生？不过是你妈生的个野种。”
听到妈妈，我呆愣住。
他猛地将我推开，大步地向屋子走去。
我撞在蛇笼上，后背传来刺痛，用手一摸，鲜红一片。
费力地站起来，但显然已经拦不住爸爸。
屋内，昭昭正睡得香甜，被子踢掉一半，只下半身盖着。
门被突然踹开，他仿佛也没有半分察觉。
爸爸看着他大睁着的眼睛只以为他醒着。
抬起刀就准备劈下去。
我看着这一幕，眼前突然浮现那个视频。
妈妈大着肚子，全身赤裸，遭受着蛇的侵袭。
腰腹处清晰可见的刀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她似乎知道镜头的存在，正对着，额头上布满汗珠，但眸子里又都是温柔。
似乎知道我迟早会看到这个视频，她透过镜头和我对望着，无声地笑，和我记忆中一样祥和慈爱，直至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说，让我好好读书，走出村庄，脱离爸爸，脱离这个让人心寒的家庭，让我终有一天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妈妈，这次我听你的话，你回来好不好？我只要你回来。
没有你在的每一天我都很辛苦，我真的很想你。
摸了摸脸颊，我才发觉已经泪流满面。
视频戛然而止，眼前是爸爸举刀对向弟弟的画面。
我想，妈妈肯定不希望自己辛苦生下来的骨肉被这么对待，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我拼了命地往前冲。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刀起刀落。
我看着那条本就鲜红的被子被血染得更加艳丽。
看不清被子下的景象，但爸爸的力道，足以砍断昭昭的双腿。
只听一声痛苦的呜咽。
爸爸被巨大的阻力推倒在地，昭昭猩红着眼挣扎嘶吼。
爸爸眨眨眼，惊恐地抬起手指说：“怪物，这个怪物，你果然是个怪物。”
11
我抬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昭昭上半身保持着人性，下半身赫然是交织着的巨大的蛇尾。
而且不止一条，仔细地看蛇尾上似乎还有一条。
其中一条不断地往外喷涌出血，正是刚刚被爸爸砍掉的那条。
光滑细嫩的皮肤也不知何时变成了粗糙可怖的蛇鳞。
昭昭张着嘴咆哮，两侧的尖牙清晰可见。
他冲向地上的爸爸，显然已经失了智。
怪不得之前见过昭昭的人都疯了呢。
原来经过长期发育和我的喂养，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进化成这副恐怖模样。
“救我，安安救我。”
爸爸脚下已然濡湿一片，缩成一团拼命地往角落里躲，求助地看着我。
看着这一幕，我疯了一样地笑起来。
“爸爸，你不是要教训弟弟吗？我等着看呢。”
“安安，我是你爸爸啊，这个畜生是怪物，你怎么忍心看着我死！”
昭昭更加狂躁了，粗壮的蛇尾将屋子里的东西扫落在地，发出巨大的响声，随即锁住爸爸的脖子。
眼看着蛇尾慢慢地收紧，爸爸的脸已经青紫，发不出一丝声音，我喊了一声：“昭昭，住手！”
弟弟的动作并没有停。
情急之下，我试探地说了一声：“我是安安，住手。”
空气仿佛滞住了，昭昭的动作顿住，片刻后蛇尾松开了。
昭昭又用那种熟悉的目光看着我。
一股气猛地往大脑涌，我像宕机了般呆住。
从很久前，那眼神我就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始终想不起来，或者从内心深处不敢相信。
可方才脑海中妈妈的神情与昭昭无数次看我的眼神重叠，是那样相像。
“妈妈，是你吗？”
我看着一滴泪从昭昭眼中滑落。
我也哭了，激动地哭了。
她真的是妈妈。
但他同时也是昭昭。
即便我不敢相信，可事实似乎真的就是如此。
很多次被昭昭咬之后，他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原本只以为因为我和昭昭是至亲的姐弟才会如此, 从未多想。
原来他们是一体, 妈妈控制不了昭昭伤害我, 所以每次只能心疼地看着我。
“所以那天晚上也是你吗？老李的死。”
蛇尾晃动, 她默认, 嫉恨地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男人。
爸爸胸口上下起伏，大口地呼吸着，脸上的惊惧不少：“你，你真的是秦秦？老李死了？是你杀的？”
转而又变得欣喜：“秦秦, 你真的回来了？你看清楚, 是我啊，我们是夫妻啊。”
妈妈闻言复杂地看着他。
不想看他这副虚伪的样子, 我低下头确认：“那天晚上, 是你默许老李来我房间的？”
一看有了靠山，爸爸洋洋得意, 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呢，一个赔钱货，能换一点钱是你的荣幸。”
“你明明白天才答应过我的。”
“那又怎么样？是我把老李叫来的，只是陪他一晚而已, 还多给了我一倍的价格呢。我就奇怪, 那天晚上他怎么就消失了, 原来是被杀了, 一个流浪汉,
死了也没有人知道, 死就死了吧。”
即便早有所料, 可我还是被他的无耻行径震惊到了。
他眼神一转, 转向妈妈，迫切地说：“秦秦, 回到我身边吧, 有你在我们一定能赚很多钱, 保证你吃喝不愁。”
可妈妈的眼神早已变了, 看着他只剩下嫌恶。
她张口, 露出尖利的牙齿, 直冲冲地向着爸爸而去。
转眼间, 男人已经满身伤痕，发出痛苦的哀号：“安安救我。”
我大笑起来：“你不会以为我刚刚是想救你吧。
“你以为那些蛇是谁放走的, 你又以为昭昭变成现在这样是谁的功劳？
“孤立无援的感觉很无助吧。还记得你给我妈妈拍的那个视频吗？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你可曾有一丝愧疚, 可曾有一刻想要忏悔？”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爸爸不停地摇着头说：“不要。”
在最后时刻我拦住了妈妈，为这种人, 不值得。
“我会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村民，告诉媒体，你等着全世界人的讨伐吧。”
他的眼神里闪过惊慌、恐惧、无措、悔恨, 一动不动地瘫坐在原地。
他已经声名狼藉、一无所有，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的谩骂和厌弃。
他再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了，对他来说，这是致命的。
“妈妈, 我们走吧。”
走出大山，走出这个困了我们一生的村庄。
身后是撕心裂肺的哀号声，摆在我面前的却是前程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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