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三千打上门来的时候,我握着我哥的剑瑟瑟发抖。
这一抖,不小心下错蛊了。
隔天江湖八卦录记载道:
天下第二顾三千与天下第一沈放舟决斗,顾三千被一招制服,沈放舟完胜。
这消息只对了一半。
第一,我哥失踪,是我易容成我哥,赢了。
第二,我从此多了一个好大儿。
1
顾三千中的蛊叫石乐志。
蛊如其名,凡中蛊者,智商如三岁孩童一般。
冷若冰霜、神秘莫测的顾三千,扔下剑,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扁扁嘴哭了。
我的嘴角猛地抽动了下。
啊???
下一秒,他跌跌撞撞地朝我扑过来,我暗道不好,难道这厮没中蛊?
「娘亲……呜呜呜,你不要我了吗?」
我:「……」
从那以后,我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娘亲,粥不好喝!我要吃燕窝!」
「你爱吃不吃!」
他眼泛水色,扁扁嘴,哭了。
……
「娘亲,你陪我出去玩!我要出去玩!」
「我忙着呢!」
他眼泛水色,又扁扁嘴,哭了。
……
「娘亲,我要跟你一起睡!」
「滚一边去!」
他眼泛水色,再次扁扁嘴,哭了。
……
对于上述状况,我的概括如下:
他,本以为高岭之花,实际上天天找妈。
我,本可以浪迹天涯,却偏偏有儿在家。
这日子没法过了!
于是,我决定求助远在五毒教的师父。
谁让师父只教我下蛊,没教我解蛊呢?
2
很快,师父回了信。
信中说,若要解此蛊,需以百花谷的郁金香花瓣为引。
我在家中快乐地数着钱,陷入了沉思。
失了智的顾三千虽然粘人,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比如,江湖八卦录最近疯狂爆料顾三千,也让我赚得盆满钵满。
顾三千是江湖美男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风度翩翩,俊朗非凡。
那是多少姑娘们的梦中情人啊!
一个天大的致富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当然是狠狠地抓住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小孩子怎么能骗人呢?
「娘亲问你,你初吻是什么时候啊?」
「娘亲,何谓初吻?」
欸?好问题。
「初吻就是你和一个女孩子第一次嘴对嘴,有吗?」
「未曾。」
妈耶,原来他的初吻没给他青梅竹马的表妹啊!
「娘亲再问你,你的理想型是啥?」
「何谓理想型?」
「就是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看见她就想跟她嘴对嘴。」
「我喜欢娘亲这样的!但我不想跟娘亲嘴对嘴的…」
妈耶,这整的,我老脸一红,又一白。
过了过了,对一个智商三岁的帅哥,我过分了。
换个话题,继续。
「你有私房钱吗?」
「你跟你二叔关系好到什么程度?」
……
听说顾三千表妹投了湖,所幸被人救上来了,自此卧病在床。
听说顾家二叔气得吐了血,想花重金买下爆料人信息,被江湖八卦录严词拒绝。
解了他的蛊,我还怎么挣钱?
说不定还要被整个顾家追杀。
恐怖……
更恐怖的是,顾三千的眼神最近越来越吓人了。
我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
某一天,他因为不想吃素闹脾气,掰断了手里的筷子。
那一闪而逝的凌厉眼神……
就是打上门来的那种眼神!
3
为了这事我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顾三千是降智了没错。
万一,他中途清醒了呢?
我决定,试探一下。
我带着一脸懵懂的顾三千去了当地最大的青楼。
这家青楼,别具特色。
因为特供男模,且只招待女宾,不睡觉,纯聊天。
那一个个的,都是十里八乡最俊的。
顾三千一进去,就凭那绝代风华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掌柜的热情地迎上来,盯着顾三千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老板,您来了。」
我点点头。
「这是新人,你们一会悠着点。」
没错,这青楼就是我的产业。
顾三千紧紧牵着我的手,毫无所觉。
如果他真清醒了,这能忍得了?
他的人设可是忍辱负重上位的美强惨啊,不把我脖子扭断算我命好了。
我温和地对顾三千说:
「孩儿啊,一会你跟着姨姨走,她带你玩好玩的。」
「我不愿意。」
「乖,听话。」
掌柜的听着我俩的对话,表情一言难尽。
顾三千虽有不舍,还是睁着清澈的眸子,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掌柜的走了。
这才是我的好大儿。
几杯酒下肚,今晚最精彩的活动花魁竞选即将开始。
花魁竞选,顾名思义,就是这楼里最帅的男模们站成一排,由底下的宾客们出价,价高者即可与男模共度良宵,卖价最高者,即为今晚的花魁。
男模们在众多女宾的欢呼声中排成一排。
顾三千作为新来的绝色,排在了最后。
他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这衣服的领子是不是扯得有点太低了???
胸肌都看到了啊喂!
拍价现场火热,各路帅哥美男被一一拍走。
轮到顾三千,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睫长长,眸色清朗。
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我拧着眉,心想,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们。
「我出十万两!」
「三十万两!」
「五十万两!」
……
竞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的心情却无端烦躁。
我盯着顾三千垂在身侧紧紧握起的拳头,知道他紧张了,他一紧张就会这样。
这时,老板娘的声音响起:
「五百万两一次!」
「五百万两次!」
与此同时,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顾三千似有所觉,朝我的方向望过来。
他眼中含泪,又熟练地扁扁嘴。
台下的抽气声再次响起。
「天呐!这是什么绝色佳人啊!连泫然欲泣都这么好看!」
我心里有种熟悉的不好的预感,大喝一声:
「一千万两!我买了!」
4
我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这样,才能骄傲地跟家里说:
「我不会剑术,但我生意做得也很不错啊!」
我们沈家是武学世家,有习剑的传统。
我出来做生意的时候,我爹非常不满。
家里人都宠我,到底没说什么。
可我知道我爹很失望。
我没有我哥那么强的悟性,也没有对剑术的热爱。
我注定成为不了一个剑术高超的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此路不通换条走。
做个混子没什么不好。
我沈依依第一次赔本就是今晚了。
我说完了这句话,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
我:……
谁能想到,我会败在顾三千的眼泪之下。
只有掌柜的麻溜地走着流程。
「一千万,成交!」
顾三千擦擦眼泪,迫不及待地朝我这边奔过来。
跑到半途,被一群女宾拦住了,为首的那个说:
「帅哥,你跟我好不好?我出两千万两!」
「不。」
「帅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也无需知道。」
路人女气得跳脚,一个巴掌扇过去。
顾三千身形一转,轻巧躲过。
「你干嘛?」
「好啊,一个小小男模,竟敢对客人不敬,给我按住他!」
「哎呀,这小嘴叭叭叭叭个不停,锣都没你叫得响。」
我来到顾三千身边,摇着扇子,一脸慵懒。
「你骂我?你谁啊?」路人女怒气冲冲。
「骂的就是你,怎么了?不能骂吗?来到这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你!我跟你拼了!」
说罢,路人女就从袖中摸出一枝钗,朝我脸上划来。
雕虫小技,我掏掏袖管,准备下个花痴蛊。
咻!啪!
我敢肯定,没人看到顾三千是怎么出手的。
那支钗已经擦过路人女的脸颊,落到了地上。
再偏一寸,她必毁容。
此刻的顾三千,眸色幽深,杀意凛冽。
「我不介意杀了你。」
啪——
我手一抖,扇子掉了。
5
江湖八卦录记载,顾家家主顾三千名言之一:
我不介意杀了你。
我望着晕过去的顾三千,欲哭无泪。
隔天,听到仆人通报,他醒来后就一直跪在我的院门外。
这我无福消受啊,我赶忙跑出去扶起他。
「娘亲,孩儿错了,可我的手不听使唤。」
我嘴角牵起一个慈祥的弧度:
「儿啊,不是你的错。」
儿啊,不是你手的错,是你的脑子真的不好。
我依然慈祥地笑着:
「下次,切莫如此冲动。」
「嗯!孩儿记住了。如果再有下次,孩儿不废话,直接动手。」
笑容僵在我脸上。
这真是太可怕了……
我又修书一封给师父,师父说这叫间歇性抽风。
他间不间歇我不知道,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
给他解蛊,越快越好,说辞我都想好了:
「顾家主,真抱歉,下错蛊了,您看这事弄的。」
「您这么大一个人物,打上我沈家,我们不能不谨慎对待。」
「好歹我也是在这个特殊时期供您吃供您喝。」
「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一个无名小卒计较吧。」
事不宜迟,我拉上顾三千,策马直奔百花谷。
6
据江湖八卦录报道,百花谷的郁金香今年开得绚烂无比,有不少侠女都在郁金花丛前请画师作画,记录倩影。
鲜花配美人,实为江湖佳景啊!
我琢磨着,到那趁着人多花多,揪一朵,大功告成。
一路上,我千叮咛万嘱咐顾三千,一定要看我眼色行事,切不可轻举妄动。
可,人算不如天算。
谁来告诉我,这黑压压的一片是啥情况?
全是人,说好的满园郁金香呢?
我拉住一个正要往里挤的姑娘询问:
「敢问姑娘,这是在干嘛?」
姑娘看看我,又看看我身边的顾三千,眼神一亮:
「在郁金香前让画师作画啊。这位公子会做画不?」
怎么顾三千蒙着面还能勾搭人啊?
「他不会他不会,他只会杀人。」
姑娘捂着胸口,立马离了我们三丈远。
「孩儿,咱们,挤吧。」
兴许是人潮遮住了郁金香,挤到前面就有机会了。
就这样,我们从早上挤到了中午,又从中午挤到下午,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了,终于来到了前几排。
这下看得十分真切。
有一位容貌淑丽的女子正坐在一株郁金香的旁边,摆着造型,另一位男子正在离她一丈远处提笔作画。
是的,我没看错,一株。
……
这时,画师画完了,那女子拍拍身上的土,走向一旁的守卫,伸出手,悄声说:
「一幅画 10 两,给钱。」
守卫二话不说,立马掏钱,笑容满面地回:
「姑娘这幅画栩栩如生,记得去给江湖八卦录投稿哦,一经采用,再返 10 两。」
骗子骗子骗子!
我怎么就没发现,那些登在八卦录上的画都是近景啊!
就一株,且有守卫,我怎么揪?!
抢?我功夫太差,顾三千太狠,血流成河咋整?
偷?我得下蛊,百花谷必定能认出,顾三千又不稳定,风险太大。
我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顾三千约莫是肚子饿了,一把扯下面巾,扁扁嘴,正欲开口。
「往前走两步啊,马上到我们了。」
我后排的姑娘不耐烦地催促。
我和顾三千一转头,果不其然,又收获了一片惊叹声:
「这是哪家府上的美男子!」
「好生俊朗啊!」
「不知可否婚配?」
……
红颜祸水!
我朝顾三千眨眨眼,随后一屁股坐地下,嚎啕大哭:
「天杀的百花谷,说什么也不治我哥哥,我苦命的哥哥,只能活三天了,呜呜呜…」
7
「怎么了怎么了?」
我扯起身旁顾三千的袖子,擦擦硬挤出来的眼泪。
「各位侠士有所不知,我哥哥自小得了怪病,寻遍名医无果,家里为了给他治病,已然家徒四壁了。偶然得知百花谷的郁金香对我哥这病有奇效,没想到这百花谷闻名天下,一听我们没有钱,连理都不理。」
「百花谷向来医者仁心,莫不是你得罪他们了?」
「哼!什么医者仁心!我今日才知,这百花谷留着郁金香就是为了宣传,增加旅游收益,你们都是看了宣传才来的吧?」
「是啊是啊…」
「我苦命的哥哥啊,还未娶妻生子,这一生就要结束了…」
我特意加重了还未娶妻生子这几个字。
果然,围观众人义愤填膺。
「这么帅的小哥哥,百花谷竟不愿施予援手?枉为医者!」
「百花谷传世百年,为了挣钱损了威名,着实让人看不起。」
……
顾三千乖乖地站着,不知所措,讨伐人群的呼喊响彻山谷。
没过多久,谷里慌慌张张跑出来一个人,冲着我俩道:
「谷主有请。」
8
我望着眼前的赌桌和这个不满十岁的女娃娃,试探道:
「你是百花谷谷主?」
「怎么,你有意见?」
「要拿走郁金香,可以,跟我赌!赢了拿走。」
「赌就赌」
「掷骰子,比大小!」
女娃手腕翻飞,骰子的撞击声起伏不断。
我努力地听声辨位,骰子旋转速度虽然快,倒也不是完全无法分辨。
啪——
声音停了。
就这?
「666,大!」我十分肯定。
女娃笑得狡猾。
「你确定?」
「确定!」
正当她准备揭开的时候,顾三千突然出声:
「她在动桌子下面。」
我瞬间明白过来,怒从心起。
「你出老千???」
女娃却也不慌张,神色自若地说:
「买定离手,况且我这有个规矩,输了,要把命留下。」
说罢,她揭开手中的骰子。
「111,小,你输了!」
啥???你也没说输了会没命啊???
转瞬间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杀意四起,我冲着顾三千疯狂眨眼,这家伙居然不为所动。
大哥,到你出场了啊!!!
一柄剑袭来,我勉强躲过,下一柄剑直冲我的面门。
我捏紧手中的蛊准备出手,却听见女娃朗声道:
「住手!」
顾三千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一只手扼住她的脖颈。
我乐坏了,这小子有脑子,知道擒贼先擒王。
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顾三千睥睨全场,淡淡道:
「我不介意杀了你们所有人。」
9
顾三千的眼神在我面前停留了会,我不可控制地哆嗦了下。
「大侠饶命,有话好说。」
女娃非常有眼力见地求饶。
「让你的人先把剑收起来。」
此时的顾三千,眸光幽暗,深不见底,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你…」顾三千望向我。
我开始垂死挣扎:
「顾家主,真抱歉,下错蛊了,您看这事弄的…」
「沈放舟是你哥哥?」
我乖乖地点头。
「沈家居然有你这么学艺不精的人,难得。」
吃你家大米了?要你管!
形势比人强,我继续垂死扑腾:
「您这么大一个人物,打上我沈家,我们不能不谨慎对待。」
顾三千冷笑一声:
「谨慎对待?比如?疯狂套我的秘密?带我去青楼拍卖?」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是我考虑不周,好歹我也是供您吃供您喝了,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一个无名小卒计较吧?」
他拿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睨着我:
「你们沈家自诩君子,我们顾家可从来没这说法。顾家家训,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你说,我要拿你如何是好啊?」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等一下,顾家主,久仰大名,但你能不能先把手放下来,我快窒息了。」
女娃磕磕绊绊地说
顾三千优雅地放下手。
「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许说,若是被传出去,我定不饶恕。」
「过来。」他朝着我笑。
我确定,他是彻底醒了。
10
出了百花谷之后,我成了顾三千的跟班。
他竟然让我跟着他一起去找我哥。
美其名曰,将功折罪,其实就是,拿我泄愤。
事实证明,顾三千是一个小肚鸡肠、阴险狡诈的的臭男人!
「你这做的什么玩意?!一点荤腥不见!故意的?」
「草……」
「你说什么?」
「草是放多了点,您先将就着,我下次注意。」
挑个屁啊挑,下次下毒毒死你。
「若想下毒,先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顾三千阴恻恻地说。
草……
「你去出门给我送封信,收信点不远,离这五十里地,你跑一跑,两个时辰差不多。」
「日……」
「日什么?」
「日头消失之前我肯定会回来的。」
日了狗了!!!
「就剩一间房,你睡地上,床给我。」
「妈……」
「嗯?」
「妈呀,这房间可真好啊。」
MD!!!
我发誓,这几天是我沈依依自打出生以来过得最屈辱的日子。
我哥是天下第一,我居然在给天下第二做狗腿子。
我们沈家的脸都被我丢尽了。
为此,我更要低调行事,一定不能被人认出来。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很快就要和顾三千一起扬名江湖了。
更准确的说,是绯闻满江湖。
11
那日我和顾三千正在客栈里歇息。
他在打坐,我在放空。
突然,闯进来一个妙龄女子,呜咽着扑向他,口里一叠声地喊着「表哥」。
他微一闪身,女子扑了个空,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跟着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和一队家仆,向他作揖:
「家主。」
「你们怎么来了?」
「收到家主来信,便想来亲眼看看家主是否安康。」
「二叔,你现在看到了?回吧。」
原来这就是顾三千的二叔,传言在顾家内乱中一力扶持顾三千上位的人。
「呜呜,表哥,媛媛思你念你,夜不能寐,你却一封信都没写给我,呜呜……」
「你表妹也想你了,说找到你要跟你同行,我拗不过她。」
嗨,这就是一出千里追竹马的好戏啊。
顾媛媛眼眶红红,我见犹怜,顾三千面上却隐隐有不耐。
转瞬,他眉眼含笑地望向我:
「依依,还不快见过二叔。」
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看热闹的???
我看了眼面露威严的顾家二叔,又看了眼嫉妒满满的顾媛媛,很是为难。
顾三千突然起身,一把揽住我的腰,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说:
「现在,给我秀恩爱。」
秀……秀恩爱?
我们有这个东西吗?
他见我仍在犹豫,抬起我的下巴,一阵清冽的气息袭来,来自他唇上的温热印在了我的额头上,完事还刻意提高了音量,生怕满屋子人听不到。
「依依,都是自家人,别怕。」
这个混蛋。
12
真不能怪我不听话。
秀恩爱,还是在这种情况下秀恩爱,我有心理阴影。
从小,我哥沈放舟就是个中翘楚,人见人夸。
我呢,让我习剑我犯困,让我清修我钓鱼。
习剑的师父说我无药可救,修行的师父说我朽木难雕。
小时候下人还偷偷议论,我是不是沈家抱回来养的,不然一母同胞的兄妹怎么差别这么大。
我在物质上没缺过什么,但不妨碍我在家毫无存在感。
渐渐地,知晓沈家还有一个大小姐的人屈指可数。
有一次我和我哥去参加一个宴会,席上有人对我哥芳心暗许。
我哥也是这般让我和他假扮爱侣。
结果,他没事,人姑娘把我推河里去了。
寒冬腊月啊,那水,冰冷刺骨,要不是我呼喊得声音够大,可能人就没了。
结果,我爹倒好,来了句:
「让你不好好习剑,丢脸啊。」
从那以后,我领悟出了一个道理——
菜就是原罪。
我菜我低调,为了不给沈家丢脸,我早就学会了远离一切看着不妥的人事物。
遇见麻烦的事,有多远跑多远,碰见难缠的人,能认怂就认怂。
只要我不找麻烦,麻烦就别想来找我。
所以现在要我跟别人争风吃醋,还是个看着就不会善罢甘休的女人……
我真的不想……
顾三千适时地低语:
「听话,出息点。不然明天江湖八卦录就会爆料沈顾两家联姻了,你想不想试试?」
行吧。
13
我依偎在顾三千怀里,故作柔弱:
「见过二叔,见过媛媛表妹。」
「你是谁?怎么会和表哥在一起?」
顾媛媛语气充满妒恨。
「依依在我受伤时救了我,后来我们……」
顾三千没说下去,顾媛媛眼里已经凝满了泪水。
「表哥!你怎么会?」
一直没说话的顾二叔这时也发难了:
「三千,你跟这位姑娘两情相悦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们顾家也是名门世家,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名门闺秀啊?」
我穿着行走江湖最为简朴的粗麻布衣,自然看起来不像是什么世家子弟,这顾二叔果然老谋深算,会戳人短处。
顾媛媛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语气也开始咄咄逼人:
「是啊,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我们顾府可不接受来路不明的人。」
我垂下头,往顾三千怀里缩,软软地说:
「小女子出生农户,家有几亩小田,并不是什么名门,只因机缘巧合之下救了顾公子……」
顾媛媛手里的帕子快被她攥烂了。
「这,姑娘救了三千,顾府自是感激不尽,姑娘想要什么顾府皆可满足啊。」
什么?随便提要求?这天大的好事。
顾三千攥着我的腰又紧了些,暗含一些警告意味。
真烦人……
我二话不说,直接跪下:
「顾二叔,顾小姐,小女子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三千,但我,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三千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啊,嘤嘤嘤……」
14
这下,满屋子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包括顾三千。
顾媛媛再也抑制不住伤心与愤恨,哭喊道:
「定是你勾引了表哥!」
我反唇相讥:
「姑娘这话说的,明明是你表哥对我一见钟情。是不是,三千~~~」
我忍着恶心,继续矫揉造作,还不忘冲着顾三千眨眨眼。
顾三千很快入戏了,嗯了一声。
「我一见依依便觉得似曾相识,似乎我们前世就该认识的。相处起来更觉得欢愉无比。门第之事,我并不看重,我们顾家,无需借着谁的势。」
我想为顾三千的演技鼓掌。
顾媛媛已经哭着夺门而出了。
立时有家仆跟了出去。
顾二叔显然是个识大体的人,没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转而说道:
「三千,这次来找你,有要事相商,你看…」
「二叔,无妨,她不懂江湖之事。」
「三千,你之前追查的事情,有眉目了,那只怪鸟最后消失在五毒附近。沈放舟最后的踪迹也在那附近。」
怪鸟?五毒?沈放舟?怎么都和我有关系?
「二叔你先回府,看来,我得去五毒走一趟了。」
「万事小心。」顾二叔叮嘱道,临走前又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
「前路凶险,姑娘也要当心,切莫被人利用。」
15
我一边琢磨着顾二叔这老狐狸的话,一边又有点同情顾三千。
身边居然有这样的笑面虎,想想都睡不着觉。
还有一件让我觉得烦躁的事情就是,顾三千实在是太招人了。
走哪都有人暗送秋波。
我说戴个面罩吧,人家说闷。
我说戴个兜帽吧,人家说娘。
我说我给你易个容吧,人家说不想在脸上抹东西。
我是没办法了,顾三千不知道是什么脑回路,每回都让我出场宣誓主权。
这不,走了一路,收了一路的嫉恨。
顾三千倒是一脸无所谓:
「放心,有我在,谁敢下手不想活了吗?」
江湖八卦录的头版头条就是我们的绯闻,取的标题实在是信息量太大。
「顾三千情迷农家女」
「沈放舟行踪不明,顾三千沉迷温柔乡」
「顾三千珠胎暗结农家女,顾表妹伤心欲绝卧病榻」
……
我问顾三千,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家伙正品着酒,闻言只说了两个字:
「挺好。」
好个屁!
我不理他,继续问道:
「有我哥的消息吗?」
「没有。」
「你为什么也在找我哥?」
他没有回答,却提起另一件事:
「最近江湖中出现了一只怪鸟,喜好食人,凶猛异常,寻常刀剑都伤不了它。这只鸟,最后消失的地方在五毒附近。」
「你觉得,我哥是为了追查这件事吗?」
「你哥向来自诩君子,江湖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天下第一能不管吗?」
「那你呢,你甚少出门,这次居然为了寻我哥?你,莫不是对我哥?啧啧啧。」
我兴奋地站起来。
「笨蛋。」顾三千白了我一眼。
「沈放舟爱管闲事,我可不爱管,只不过,这只鸟非比寻常。你听说过凤凰蛊吗?」
16
凤凰蛊,我当然听过,这是五毒禁术。
凤凰涅槃,起死回生。
凤凰一滴泪,枯木再逢春。
不过听师父说,因为人心难测,若心术不正则后患无穷,因此早已失传了,千年来并没有五毒弟子能够炼制成功。
这跟怪鸟又有什么关系?
顾三千似乎料到我的疑问,接着说道:
「传言凤凰桀骜,生性不受拘束,很难驯服。」
「你是说,有人在练凤凰蛊,而这只怪鸟就是没驯化好的凤凰?」
「聪明。」
想起近日送给师父的信都没有收到回信,我也暗暗紧张起来。
他又不着边际地说了句:
「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我看不懂顾三千,他不像我哥,世界里除了剑,啥也没有,他像个黑洞,似乎可以容纳万物,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今夜据说有流星雨,我和顾三千都没有睡意,一起坐在屋顶上等着。
晚风习习,我的一颗心好像也随着风吹来荡去。
他问我,在青楼拍卖他的时候为什么最后又买下他。
我告诉他,当然是因为怕他哭了,我遭不住。
顾三千嗤笑:
「骗鬼,你明明是怕便宜了其他人。」
你说是就是吧。
我们喝了几盅酒,我眼前有些迷蒙,看树都有重影。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放松,一放松就容易出事。
当两个拿着大刀的黑衣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直到顾三千一把拎起我,挡在前面。
「小心!」
我才反应过来,真有人要杀我们。
准确地说,是杀我。
因为他们说:
「把沈依依交出来。」
什么人?居然认得我。
顾三千抽出剑,昂着下巴,在月色下,活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下一秒,他一步踏空,跌下去了。
唉,酒害人呐。
失去了遮挡,我讪笑着:
「两位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哼,喝了咱们掺了醉梦的酒,什么时候醒就不好说了。别指望他了,跟我们走!」
17
落地是在树林里。
两个黑影在我面前边晃悠边商讨。
「这姑娘怎么处理?」
「杀了,放血。」
我:「!!!!!」
「两位大哥?敢问尊姓大名啊?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一人冷哼一声:
「你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完便举刀欲砍。
「等等!大哥,你们不是说要放血吗?我听说死的时候如果太害怕,这血的品质可就大打折扣了。」
「你以为杀猪呢?」
「咳咳,道理差不多不是。砍太吓人了,我怎么可能不害怕啊。这样吧,有没有暗器之类的?杀人于无形的那种。」
一人掏出一个飞镖,准备射向我。
怎么使大刀的还带飞镖的?
「等等!飞镖射到身上不好看啊,有没有伤口小点的?」
一人显然耐心快耗尽了。
「你有完没完?!」
我的眼中迅速漾满水雾,抿着嘴看向他们。
「一个将死之人,这么点小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吗?」
一人掏出了一包银针。
算你们狠!
那人抬手准备将一排针刺向我,我的眼中流光溢彩。
很快,二人就笑成一团,并且手舞足蹈起来。
身为一个五毒教弟子,要是没点迷魂的本事,那不就白学了。
针,小却锋利,就是最好的蛊引。
只不过,这蛊易下,却也时效有限。
我蠕动着想要解开绳索,可怎么磨都磨不开。
眼看着二人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我急得满头大汗。
容不得我多想,我拼命站起来,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很快,被清醒的二人追上了。
一人嘿嘿地笑着,笑声阴冷,像蛇吐着信子:
「玩够了吧?」
语罢我感到一阵冷风袭来,像坠入了冰窟,我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针扎似的细细密密的疼布满了全身。
忽然,一阵强劲的剑气破空而入。
剑鸣不止,寒而有力。
是顾三千。
紧接着就是兵器相交的声音,我睁不开眼,意识逐渐模糊……
18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正躺在顾三千的怀里。
我的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嘴唇不住地颤抖,那针恐怕不是普通的银针。
我拉拉他的衣袖:
「我是不是快死了?」
他低下头,面色紧绷,罕见地带着怒气:
「别胡说。」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一顿输出:
「我跟你在一块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就没遇到一件好事。」
「明明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下错了蛊,你怎地就那么小气?」
「还让我跟你秀恩爱拉仇恨,本姑娘连初恋都没有,名声都被你毁了。」
他听着我的吐槽,罕见地没回一句嘴。
我又觉得有些过分。
「其实你是个挺好的人,我跟你在一块的这段时间,你多番护我,我很开心。」
除了我师父,你是第二个这么看重我的人。
「顾三千,我想睡觉。」
顾三千摸着我的脸,手有些抖:
「沈依依,别睡!」
「我好困啊。」
「沈依依,醒着!」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我真的撑不住了。
在失去意识前,我听到顾三千不停地喊我的名字。
「沈依依,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做个江湖混子,开心每一天。」我强撑着精神回答。
「我和你一起。」
19
我没死,只是受了不小的伤。
那黑衣人用的居然是暴雨梨花针。
顾三千为了救我,耗费了不少真气。
我在床上躺了几天,顾三千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恢复得很快。
我依然没有收到师父的任何信息,已经等不及要赶回五毒。
我们策马狂奔。
二日后,我们来到了五毒的寨门前。
刚准备进去,眼前却掠过了一个身影。
我脱口而出:
「哥?」
那身影只是回了一下头,便飞走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修的身影。
「你别跑,你把我钱袋还给我!」
我满脑子问号,赶忙运功追过去。
他俩终于停在一条河边。我气喘吁吁地跟上:
「哥,你怎么跑到五毒来了?」
「依依?顾三千?你怎么也来了?」
顾三千很快追上来,落在我身边。
他不疾不徐地开口,话却不中听。
「我是陪你妹妹来的,当然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我哥像是被刺激到了,立马跳脚道:
「你敢碰我妹妹,劳资弄死你!」
?????
哥,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顾三千继续挑衅:
「你尽管来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
?????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女修开口了,声音如潺潺溪流:
「好了,这剑一磨损得花三千两修理呢,还是用在正经对战中吧。」
我哥的脸上泛起少见的薄红,居然真的收起剑。
这还是我那恃才傲物的剑痴哥哥吗?
我这段时间腰杆子也直了不少:
「顾三千,差不多得了。」
说完我仔细瞧着他的脸色,未见变化。
顾三千手腕翻转,顺从地收起了剑。
我惊了,我哥也惊了。
20
我们在山寨不远处的丛林中暂时歇息。
我哥说,这五毒教内有些不太对劲,他们观察了几日,竟无任何人进出,寨内设有结界,不同寻常。
我们正在商量着对策,忽然听见一阵类似鸟鸣的声音。
一片阴影袭来,掀起地上的树叶与尘土。
我拿袖子遮住眼,感觉自己被带离了地面。
「妹妹!」
「依依!」
我落在五毒内的一处偏殿中,入目的是一身布衣的中年男子的背影。
「师父,你……」
「你来了,这凤凰是我驯化的最好的一只,可还是不够。」
「为什么?」
「你记得我收你为徒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那年我被爹训斥,一个人在树下生闷气。
师父路过,摸着我的头说:
「你可愿与我学习蛊术,你有修习蛊术的绝佳体质。」
我自小生活在哥哥的光环下,从来没有人用绝佳这种词形容我,当时的我,兴奋不已。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教你下蛊,未教你解蛊吗?」
「为什么我一定要你去找那郁金香?」
师父转过身,他的目光锐利,不似平日温和。
「为了这一天。」
「所以,我是练凤凰蛊的绝佳体质?您收我为徒,就是为了今日吗?」
「是。」
我害怕的答案还是出现了。
我果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我好。
就连我最敬重的师父,多年来也只是为了利用我。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想起了顾三千。
他总说能护着我,不知又有几分真心。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背上。
师父重重地叹了口气。
「依依,为师非如此不可。」
一阵脚步声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离清先生,准备开始吧。」
21
来人竟是顾家二叔。
「又见面了,小姑娘。」
他阴冷地笑着。
是他!那个掳走我的黑衣人之一。
虽然他彼时刻意伪装了声音,但这笑声带来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本想早点杀了你取血,你师父不舍得。」
「是你打不过顾三千吧。」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狂笑起来,随后又点点头。
「是打不过,不过,以后就未必了。」
一阵力道袭来,我只觉得被牵引着往前走,前方是两张床,一张是空的,一张摆放着一颗蛋。
我被绑在了空床上,稍有动作便觉得巨痛钻心。
师父缓缓走上前,神色复杂,他取了一根针扎进我的血管,再用一根管子连上了我跟那颗蛋。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迅速地朝蛋涌去。
那蛋隐隐约约泛起红色的光泽。
「果然是天生的练蛊体质。这孵化出来的凤凰必然是最完美的。」顾二叔在一旁赞叹道。
说话间,三道剑气同时袭来,斩断了连接的管子。
我哥,女修,顾三千已经落在堂内。
女修率先开口,语带恳切:
「玄机师叔,人死不能复生,莫要执迷不悟了!」
「我早已离开玄阳,不是你师叔了。现在我叫离清!」
女修充耳不闻,继续道:
「师叔可知这邪功,终归害人害己。」
师父听到这句话,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当年若不是所谓的正派人士对我和月凌围追堵截,月凌怎会身死?」
月凌,是五毒教的天才少女,以蛊为器,也能以蛊为药,因为爱上一个玄阳弟子而殒命。那玄阳弟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便是玄机。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师父曾对我说过,他是半路出家,我没有师祖。
我哥显然不想再听下去了。
「废话少说,放了我妹妹!」
说罢便提剑运气。
这回他的剑却始终突破不了我面前的结界。
顾三千一直没说话,他皱着眉,若有所思。
月光皎皎,照进殿内,我看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我哥和女修吐出一大口鲜血。
22
今夜的月色格外冰冷。
在凉薄的月色中,顾三千踏出一步,对着我师父作揖道:
「离清长老,有劳了。」
「顾三千,你居然下毒???」
我哥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为什么?」
「自然是想要杀了你,成为天下第一,借助凤凰神鸟,让顾家更上一层楼。」
顾二叔自然地接过话。
我哥已经站不住了,他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别人我信,你顾三千是这样的人吗?啊???」
顾三千不置可否。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足够讽刺,足够刻骨铭心。
沈依依,你以为的看重和偏爱,原来都是别有用心。
管子被接好,我的血液重新流出。
我用尽全身力气笑起来,胸腔被震得生疼。
「所以,你说的护我周全就是为了这一刻吧?」
「所以,你根本没中蛊是吧?」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月影朦胧,他就站在阴影里,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
意识渐渐模糊,因为失血,我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耳边似乎响起了哥哥的吼叫声与咒骂声。
我缓缓地闭上眼。
「破!!!」
这一声让整个大殿都抖动起来。
23
我离散的意识被激得回笼。
眼前的结界被破,顾三千持剑逼近。
剑起,一阵阵寒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处扩散,吹得人眼睛睁不开。
输血的管子因为气温的骤降流动愈缓,最后居然停滞下来。
我想我真是命苦,他要冻死我,再取血。
只听顾二叔厉声吼道:
「三千,你做什么?!你心软了?」
他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你很好」
师父悠悠地开口,似乎早已料到。
「但是,还不够!」
说罢,他突然拂袖,一股强烈的气流席卷而来。
那感觉,仿佛一下从寒潭坠入了火炉。
顾三千被逼退了数十步。
「顾三千,你个王八羔子,有种给我解毒,我跟你单挑!」
我哥呼呼地喘着气。
「喂喂!他站哪边啊?我感觉不对劲啊?」女修愣愣地开口。
「三千,你?」
「二叔,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靠个小姑娘来建立声名,你不觉得可笑吗?」
「踏马的顾三千,那你还毒劳资!」
「你真是,够愚蠢。」
师父重新布好结界,凤凰蛋在血液的滋润下越发红润。
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
大家都露出惊愕的神情,除了我和顾三千。
因为,我们换了。
24
顾三千逼进的短短一刻中,我们易容了。
我现在才知道,他也是易容好手。
现在流进凤凰蛋的,是他的血。
师父的神色变得癫狂起来,他热切地看着那蛋,喃喃:
「怎么回事?不可能!」
与此同时,我哥突然跃起出剑。
他一剑刺晕了顾二叔,与女修合力对抗师父。
顾三千也瞬间跃起,从后包夹。
失血及结界的影响让他的手微微颤抖。
师父的瞳色已然变红,射出妖冶的光。
「好啊!」
他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式,排山倒海。
我们四人跌了出去。
他扼住我的脖颈。
窒息感袭来,却没有持续。
顾三千,我哥,女修重新聚在师父旁边,用最后的气力挥出一方剑气牵引他远离我。
「小儿把戏!」
他们再次重重跌到地上。
月色再度倾泻进殿,四周都是血腥气。
我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
「你要的自始自终不就是我吗?你放过他们。」
「滥杀无辜,月凌长老定不愿如此。」
扼在我脖子上的手终于有了片刻松动,随即却以更加狠厉的力道袭来。
我被掐着脖子一路拖到了蛋的旁边,额头嗑上了蛋壳。
啪——
蛋破了。
25
我头这么铁?
容不得我多想,众人屏息着。
蛋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只见一只四脚兽慢慢爬了出来,毛发稀疏且灰败,骄傲地站定。
「好丑。」
我哥趴在地上,真诚地评价。
师父却哈哈地笑起来。
「凤凰!」
我疯狂地咳嗽,喉头泛起血腥气。
我觉得我的血快流干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鼻子和口中流出。
「依依!」
顾三千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依依!」
是我哥在咆哮。
我勉力维持着最后一抹神识。
「你们护我,我很是开心。」
尤其是你,言而有信。
我艰难地把目光转向顾三千。
「你说,要跟我一起浪迹江湖,下辈子,你可别忘了。」
好可惜,这辈子没法实现了……
最后一眼,是他疯狂奔向我的身影。
26
我是在一阵咕咕声中苏醒的。
入目的是我哥担忧的眼神和那只丑凤凰。
据我哥说,那只凤凰死也不跟我师父走,甚至在他想要强掳的时候踢飞了他。
然后,那凤凰朝我走过去。
留下了一滴泪。
我哥冲我竖起大拇指。
「从今以后,你就是凤凰之母。」
……
我哥继续喋喋不休。
那些怪鸟也都被控制在五毒的迷踪林里了。
师父回了玄阳,女修陪同。
顾二叔被顾家的人带回家,好生看管。
最后,他不情不愿地说:
「顾三千这混蛋,还可以,这门婚事,我勉强同意了。」
我还没同意好吧?
「哥,我困死了。」
我哥停止了喋喋不休,掩上房门离开了。
其实我是骗他的,我现在心有牵挂,毫无困意。
我抱着凤凰,若有所思,连顾三千进来了也没发觉。
他在我床边站定,黑眼圈明显,下巴泛起青涩的胡茬。
他的眸光拢住我,半晌,开口道:
「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
「你渴吗?」
「你饿不饿?」
「要不要休息会?」
怀中的凤凰扭动,咕咕叫了两声。
他再次斟酌着开口。
「依依,我小时候见过你。
那时候,你和你哥哥讨论什么是侠。
你说,心中无义,枉称为侠。
你说,当一个人没有想守护的人的时候,即使武功凌驾于众人之上,也与器物无异。
我记到现在。
你可能不知道,这段话像一束光,让我在被人耻笑的黑暗时刻能够挺直腰杆,奋发进取。
成为家主以后,我要守护的东西很多,也很沉重。
唯独没有找到我想守护的人。
直到我再次遇见你,你没变。
我知你表面浑噩,实际上比谁都看得通透。
我知你兴趣广泛,却要背着沈家偷偷经营。
我知你压力很大,却还是潇洒恣意地生活。
我想……」
「你想什么啊!我急死了!」
我哥夺门而入。
「出去!」我和顾三千异口同声。
门又合上了。
我怀里的凤凰再次咕咕地叫起来,想要挣脱。
我低头查看,它却一爪子拍向我。
掌风带着我撞入了顾三千的怀里。
小凤凰,上道啊!
我心里乐开了花。
「我想和你在一起。」
说完我抬头,四目相对,他的眸子里灿若星辰。
我毫不犹豫地亲上去。
(全文完)
作者:木须肉炒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