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白菜的日子
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穿成了病娇文里的女配。
我的妹妹们正和男主卿卿我我。
而我即将被拉进地狱。
你以为我要复仇?
不。
我握紧了小拳头。
我的妹,你忘了是谁辛辛苦苦一把米一勺水把你养大的吗?
养好的白菜可不能给别人拱。
1
刚穿过来的时候,我的丫鬟正对我窃窃私语。
「曲红豆今天又去找红玉坊里的杂役私会了。」
「咱们快快点几个家丁将他们拿下,别让他们败坏了太尉府的名声!」
哦。
我不以为然,喝了口茶。
然后一口茶喷了出来。
2
记忆回笼,让我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我穿进了一部病娇小说,曲红豆是其中的女主,太尉府三小姐。
男主是当朝三皇子,后来的皇帝——没错,就是现在在红玉坊躲避追杀、忍辱负重当杂役的卫暄。
我叫曲玲珑,是她的嫡姐。
如果这是一部正常的小说,我自当岁月静好,默默祝福。
但关键是,这个男主,他不正常!
他生性阴险狡诈,报复心强,经过血腥的夺位之争后,他为了让曲红豆只属于他一个人,把太尉府灭了门,囚禁了曲红豆。
至于我这个阻拦他们姻缘的恶毒嫡姐。
被他扔进了勾栏,千人骑万人踏,最后被鞭笞而死。
想想我血肉模糊的结局,我开始坐立不安。
感化吗?我觉得卫暄只想问我骨灰有几分熟。
现在帮助他?可卫暄从来不是一个讲信用的人。
但坐以待毙也不是我的风格。
最终我咬了咬牙,高声道:「拿刀来!」
3
在丫鬟白芷诡异的目光下,我颤巍巍地将一把匕首塞到了我的腰间。
随后又点了十几个家丁,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白芷以为我要去捉奸,喜出望外地问我:「要告诉老爷一声吗?」
我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一个字都不要透露。」
我想好了。
如果注定卫暄要杀我,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强,左右他也是个黑户。
反正我现在也不是生活在社会主义的红旗下,守什么法?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欣慰地笑了。
桀桀桀。
桀桀桀桀!
总觉得有点不对。
4
红玉坊是一个高端青楼,十分出名。
我很顺利地找到了卫暄居住的地点——一个破破烂烂的柴房。
我到时,房内正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轻柔的安慰声。
少年音虚弱而富有磁性:「疼。」
少女音温暖而透着傻气:「吹吹就没事了。」
想来,这段时间确实是卫暄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父皇病重,皇子们野心勃勃相互倾轧。
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宫女护不了他。
他为逃避追杀当了一个杂役,在最低贱的风尘之所,遇见了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惜,钥匙十元三把,他配几把?
曲红豆冒着名誉被毁的风险照顾他,为他付出一切,可他竟让她困于高墙、家破人亡、使其遍体鳞伤。
5
「砰」!
我一脚踢开房门,阴暗的柴房「哗」地变得敞亮。
卫暄似乎正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冷汗涔涔地躺在曲红豆怀里,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但是,我的视线慢慢下移,看清了他的动作。
然后我暴跳如雷:「崽种,把手从我妹腰上滚下去!」
他们同时抬头看了我一眼。
曲红豆脸唰地变得惨白,声如蚊蚋地叫了一声:「姐。」
我与卫暄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深深的恶意。
他甚至有些挑衅地、假装随意地把手往上又挪了挪,回头虚弱地问:「这就是你那个不近人情的嫡姐?」
曲红豆猛地捂住了他的嘴,摇头:「小暄,没有的事。」
6
妈的,死绿茶,挑拨离间。
我拿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我大步走上前去,想一脚踢开这个白眼狼,却被曲红豆一把抱住了。
清秀可爱的少女梨花带雨,展开双臂,像老母鸡一样护在卫暄的身前。
这圣母一样的姿态让我血压拉满。
我沉声道:「让开。」
曲红豆抱着我的腿哭着摇头:「姐!姐!是我的错,但小暄是无辜的,我只是看他可怜……」
「你现在看他可怜,以后谁来可怜你?谁来可怜我?」
7
我要挣扎着抬腿,曲红豆死死抱住。
其间我手中的匕首慢慢滑出袖子,正在我想找好角度先捅他一刀时。
我以为体力已经到达极限的卫暄突然跳了起来。
他嘶吼一声,一头撞到了我的肋骨上,攻击我。
嗯,连带着撞到了我袖子里的刀上。
他保持着震惊的神色慢慢倒了下去
我低头收拾了收拾东西,一屁股坐在了稻草上。
曲红豆问我在做什么。
我诚实地回答:「等他自然凉了之后就回去啊。」
曲红豆暴哭。
她这会儿终于发现我此次前来准备充分,反抗无效,也不挣扎了,扑通一声跪在我的面前。
「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无论如何你不能给一个人提前定罪。」
见我闭着眼不听,曲红豆拿出了终极武器,她心一横,往地上一躺:
「姐,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小暄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我平白背负一条人命,如何心安呢?
「我发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有伤天害理的想法,我一定亲自手刃他。」
「手刃?」
说到这个我终于不困了,我目光炯炯地看向曲红豆:「你立字据。」
手刃是可行的,毕竟像这种狗血脑残病娇小说,男主都有一个通用的共性——红眼、掐腰、命都给你(物理)。
立完字据,我决定暂时放男主一马。
撑起腰指着卫暄吩咐道:
「去告诉红玉坊掌事的,这个太尉府的逃奴,我带走了。」
8
忽略卫暄像是要吃了我的眼神,我把他五花大绑带回了家。
其间有曲夫人、宋姨娘派来人问我在做什么,都被我强硬地回绝了。
我现在的权力大得很。
我母亲曲夫人生性柔弱,管不得内宅之事,曲太尉整日忙于政务,无暇管内宅之事,我亲哥哥在边防吃沙子,四妹最近回了她外祖母家。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只是当霸王的猴子虽然爽,但当这个猴子突然要独自背负一个关乎家族存亡的秘密时,还是有些累。
暮色渐沉,我半躺在摇椅上,扶着额头思考。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又想不起来。
只得拿男主出气。
我缓步走上前去,拿鞭子托起卫暄的脸来。
看着他阴鸷凶狠的目光,我耐心地问:「想杀我?」
他咧开嘴,露出尖利的虎牙,嗷呜一声咬住了我的手指。
那可不是情人之间的暧昧,而是真的竭尽全力的攻击。
他说:「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头割下来。」
我忍着钻心的疼痛,故作平静:
「没吃饱饭啊,你还敢再狠一点吗?」
卫暄愣了一下。
下一刻,我就高高举着我受伤的食指,两行清泪流下。
「救命啊,流血了。」
余光看见曲红豆飞奔而来,我腿一软,算好角度倒在她的怀里。
颤颤巍巍地抚上她的脸,气若游丝。
「姐姐只想问问他疼不疼,没想到他要咬死我咧。」
卫暄惊呆了:「恶毒!阴险!」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耳光声响起。
曲红豆痛惜出声。
「我姐姐好心为你赎身,用自己的钱财为你医治。我知道你处境艰难敏感多疑,但还是不要太过分了。」
卫暄急得用额头磕地:「不是……」
9
暂时将卫暄接到我的院子里后,我为了能实时监视两人动向,也将曲红豆的住处迁到了玲珑苑,两个人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人闲生是非。
在得知曲红豆想学医后,我给她定下了每日背一本书的小目标,她现在每日焦头烂额几乎要顾不上卫暄。
而卫暄也养好了伤,在我的严格监视下暂时蛰伏了起来。
他趁曲红豆在院子里背书时,就假装勤快地去扫地。
放的狠话从「我不会放过你的」逐渐过渡到「我小叔不会放过你的」。
看得出他很绝望。
自此一连十几日,府内风平浪静,我每日出去视察府上的各种铺子和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不过这表面的平和下,我却总有一种极端的不安感,好像自己忘掉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10
直到某天我照常去巡视商铺,经过酒楼,一把折扇突然从二楼掉了下来,正正好砸在我的脑袋上。
我还没来得及恼怒抬头,就听见上方传来一个极其温润的男声。
「这位小姐,真是抱歉。」
那声音真是好听,如珠玉鸣于山涧,令人心旷神怡。
我火气顿时消了一半。
屏开小厮的手,笑嘻嘻地弯腰准备把折扇拾起。
那个折扇白生生的,上面题着几个水墨字样,在我拿起的同时,不小心抖落开来。
上面飞白窈窕,铁画银钩,书着几个大字「一尺深红胜曲尘」。
我的笑容消失了。
我想起我忘记什么了。
原书中,确实有那么一个人用着这样的折扇。
诚亲王卫白钦,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本书的副男主。
端着世外谪仙模样,对朝堂之争洞若观火,看似游离庙堂之外,却不停搅弄风云,最后帮助男主得登大宝。
但关键是他也是一个病娇!
和我的四妹有那么一段感情线。
我记得我的态度是什么来着?我也是极力反对来着?
最后我被卖进青楼应该有他的手笔吧?
那一瞬间,我慌得一批。
京城这么大,酒楼那么多,我不信卫白钦只是平平无奇地很巧地遇上了我,然后很巧地掉了扇子砸到了我的头上。
看来他和男主的联合,比我想象的更早。
11
「曲二小姐!」
又一声轻唤,我心头一跳,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
卫白钦不愧是卫暄的小叔叔,和男主长了有五分相似。
只不过卫暄是浓烈张扬的,他却眉目柔和,似剔透通明的白玉。
当然连病娇的方式都不同。
男主是赤裸裸的红眼占有病态掌控、吃醋囚禁、酱酱酿酿,畸形的爱。
而他是悄无声息地蛊惑,心理控制,绝对的变态。
我急忙低下头,换上一个懵懂的表情将折扇呈上。
「民女见过王爷!」
卫白钦眉眼含笑:「之前在宫宴上曾见过曲二小姐一面,当时便觉得清丽脱俗。
「上楼说会儿话?」
「绝无可……」
目光瞥见几个向我靠近的大汉,我耻辱地改口:「盛情难却!」
我恨,我出门怎么不多带几个人。
由于我极度的小心,在我和卫白钦打了三十回的皮球后,卫白钦似乎也发现了我对他的防备。
便伸出那只修长尊贵的玉手亲自给我斟了杯茶。
我适当地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捧过那小小的茶盏。
吹开茶沫时,我没有错过卫白钦一闪而过的笑意。
并不是他时常挂在嘴边的温润微笑,是某种戏谑的、挑逗的笑。
卫白钦道:
「我之前竟不知道曲二小姐如此有趣。」
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曲家的小姐,都很有趣。」
我汗毛一瞬炸开。
我突然想起,曲轻尘回她外祖母家多久了来着?我见过她吗?
啊啊啊啊。
未成年儿童失踪惨案,到底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扭曲!!
果然下一秒卫白钦直接切入了正题,他似笑非笑地摇扇子:「前几日我说二小姐前几日跑到红玉坊里抓了一个逃奴。
「也不知是什么逃奴,竟使得二小姐亲自去抓。」
他缓缓站起,俯腰向我靠近,在我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正巧我府里缺个能干事的管家,不知能否借用一下二小姐调教好的奴才?」
卫白钦果然知道他的三侄子被我抓走了。
并且他还在怀疑,我知道卫暄的真实身份。
这是来向我要人来了,旁敲侧击,拿曲轻尘威胁我。
我的手微微颤抖。
旋即破釜沉舟,呵呵一笑:
「不好意思啊,但那个奴才最近爬我三妹的墙,已然被我打断了腿。
「从墙上掉下来的时候,他红着眼爬了一里地。」
卫白钦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12
好容易甩开恼人的卫白钦,我一路风驰电掣,一进府就直奔玲珑苑中。
在看见那个安安分分扫地的身影时,我扶着墙,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还得加强太尉府的守备。
刚刚在路上我一直担心,卫白尘在拖住我的同时,让人直接把卫暄劫走。
还好,他没有这么直接。
结果一口气没松完,房梁上一个声音幽幽地传来:
「大庆第一杀手在此。」
我现在是惊弓之鸟,腿差点软了:
「戒备!戒备!」
还没等家丁列开阵法,房顶上那个又小又矮的黑糊糊的一坨,已经跳了下来。
她在地面上摔了个跟头,就坐着摆了个 pose。
她不屑地吐出嘴里的草叶,冷酷的小脸满是肃杀。
「不知何人惹得二姐如此惊慌,待我速速探察一番,将其解决。」
我:「轻尘?」
她:「是我,也难怪二姐不认得我。
「这几日回府之后,我避开闲人,苦练内功,如今已臻至化境,外貌定然与之前不同了。」
「哦,也就是说这几天到处乱窜,也没给我知会一声?」
曲轻尘:「……但我是有原因的。」
我冷静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人:「去拿个鸡毛掸子来。」
12
曲轻尘被按在春凳上时,曲红豆终于恍恍惚惚地飘过来。
又到了一天一度的愉快的课业检查环节,曲红豆满脸写着高兴。
曲轻尘没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还以为见了救星,直愣愣地从凳上仰起半身:
「三姐救我。」
曲红豆:「三七、白芷、葛根……」
「三姐救我!」
「牛黄、龙骨、山楂……」
「救救救!!」
曲红豆沉默。
我问她:「还有呢?」
她面目扭曲:「忘了。」
「那今天罚你和卫暄共处一个时辰,共处完来抄书。」
「哦不,」曲红豆十分轻快地抢过我手中的鸡毛掸子,「你奔波一天,教育小妹这种区区小事,我来代劳。」
「不愿见他了吗?」
曲红豆面露犹疑:
「他是很好,但总和我说话,说完话我刚刚背的东西就又忘了,还要多抄好几遍。」
13
曲红豆扬起鸡毛掸子,曲轻尘见大势已去,早已面如死灰。
却仍小声提醒:「别打腿!」
「过几日我还要和新认识的武林高手讨教呢。
武林高手?估计又是曲轻尘认识的某个中二小屁孩儿。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曲红豆不再犹豫,手起掸落。
电光石火间,我猛然想起什么,失声问道:
「武林高手是白衣服的吗?」
曲轻尘闷哼一声:「二姐如何得知?」
我牙都快咬碎了。
行啊,卫白钦,连小孩儿都不放过。
书中对这段感情线描写得细致又隐晦。
只写了一下在曲家被灭门时,曲轻尘被卫白钦指定救了下来。
「曲轻尘在血流成河的院落里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他白衣如雪,茕茕地立在夜色深处。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是她最迷茫的时候遇见的心软的神。」
神个屁!就是个变态!
想到原文的描写,我几乎恨得吐出血来,却仍笑眯眯地扳过曲轻尘的脸。
「那你能不去吗?」
曲轻尘硬气道:「我正值瓶颈,有他帮助,可更上一层楼。」
这次不用我说话,曲红豆已经加大了力度。
14
那晚我发了好大的火。
她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生气,但我也有苦难说。
要说什么?是如日中天的太尉府会被她们喜欢的男人灭门?说我堂堂太尉嫡女会被卖进青楼?还是说她们以后会连屋门都出不了?
最后还是卫暄撞到了我的枪口上,因为他进门的时候先迈了左脚,被我抓个正着。
卫暄见我气得浑身发抖,还有些幸灾乐祸。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我把曲红豆拉了过来,十分慈祥:「过几日,你该学针灸了吧?
「你爱他,他爱你,你不扎他扎谁?」
15
半个月后,曲轻尘还是从太尉府的后门溜了出去,上了「武林高手」「忘年之交」的马车。
空旷的马车内,她与卫白钦相对而坐。
中间燃着檀香,烟气袅袅,茶水氤氲,如梦似幻。
卫白钦轻轻扣着指尖的玉珠:「最近你过得怎么样?」
曲轻尘面色冷峻:「我的心已经和刀锋一样冷了。」
「看来你过得并不好,可是又遭到了姐姐的欺压,话说回来,你二姐现如今又在何处?」
曲轻尘绷着嘴,面色有些紧张。
卫白钦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在我这里,可畅所欲言,她现在可在府中?」
呵呵,打探我消息想趁机劫人是吧?
我开口:「我不在府里,不在车里,我在车底。」
说完,从车底翻上来的我一屁股坐在了两人中间。
在卫白钦见了鬼的表情中,我亲亲热热地揽过他的肩膀:
「上次我与王爷相谈甚欢,却因家中琐事中断,小女子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上次我们说到哪里来着?好像说到家中仆役对我妹子图谋不轨,已然被我打断了腿。」
16
曲轻尘谄媚地挤出个笑:
「魔教妖人我已经带到,小的这就告退。」
我拨开了期期艾艾试图将功折罪的她。
开口便学西子捧心:
「我的小妹回到家满身的江湖习气,还夜不归宿,让我这个当姐的险些气出病来,嘤。」
「你到底都给她说了些什么?」
卫白钦此时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
眉间堆起了几分不解:「只是诗书和训练体魄的基础要诀。」
这么快就开始装了。
呵呵。
刚低头想询问一下小妹。
曲轻尘已然抱着我的腰:「就是他教我的!」
说话间,埋头在我的腿上,肩胛骨微微颤抖,似乎极为害怕。
看见没,都给孩子吓出毛病了。
我抚平衣裳上的褶皱,才压着火看向卫白钦:
「她只是个小孩儿,小孩儿能说谎吗?」
我以为被当面揭穿,卫白钦会气急败坏。
结果他目光在我俩之间犹疑良久。
却低头失笑。
抬头就换上了一副正色:
「是我错了。
「不过这里没人,我们不如谈谈挟持当朝皇子该当何罪如何?
「我此次来,清净得很。」
17
打了个直球,看来真的急了。
我心念一动。轻轻地用袖子拂了一下香炉:
「也就是说,你此次来并无其他人知晓?」
「确是如此。」
我摸着下巴,感到疑惑:「既然没人,那你为什么这么拽。」
「卫某不才,也是从小练武,体魄尚可。」
卫白钦自信满满。
下一刻,他手中的茶杯不受控制地滑落,僵了脸色。
一群家丁整整齐齐地拿着棍子奔了过来,还押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暗卫。
暗卫看向卫白钦,委屈巴巴:「王爷,他们人太多了,拦不住。」
而我闲闲地托起桌案上的香炉,将刚刚趁机放在里面的迷香尽数倒掉。
发出嘲讽的声音:「啧啧啧。」
「男人,你要为你的话付出代价。」
曲轻尘憋得小脸通红,这才开始大口呼吸。
卫白钦心有不甘地挣扎:「我是王爷。」
看着他羞愤欲死的脸蛋,我伸出食指挠他下巴。
「什么王爷,我只是抓了一个意图轻薄我家妹妹的小偷。」
18
我回到府内的时候,并没有直接向别人炫耀我的战利品。
因为众人正围着卫暄过生辰。
在他进府后,我有意营造一个「阖家欢」的氛围,希望能稍微给男主送点温暖。
而现在,院子里支起一个大圆桌,点起了一圈红彤彤的灯笼。
卫暄坐在中间,低着头绞着手,像个拧巴的小媳妇。
曲红豆今天难得没有背书,给卫暄绣了个荷包,先挂在了他的耳朵上。
「生辰快乐,长乐未央。」
我今日出门,收获颇丰,挑挑眉。
连带着看卫暄也顺眼,便唱起不成调的歌,绕着桌子跑。
「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暖烘烘的。
还有人酸溜溜地显摆:「这菜色不错吧?是曲家两个小姐共同花了十两银子订的。」
他们把卫暄抛起来扔到天上,月色溶溶,欢呼声震动。
他们不知道卫暄会成为未来残暴的天下共主。
只知道他现在是个身世凄惨的孤儿,所以并不吝于关心与关爱。
我觉得这才是俗世中最珍贵的东西。
19
酒过三巡,人差不多散得光光的。
卫暄作为府里的杂役,将醉酒的人一个一个扶走。
我困了趴在桌案上睡觉。
果然不多时,就听见卫暄的脚步轻轻浅浅地在身后响起。
旋即一个冰冷而锋利的物什抵住了我的脖颈。
我不耐烦地背过手钳住。
钓鱼执法什么时候都管用。
再睁开眼,我眸中已然起了真实的杀机:「果然无可救药。」
这些时日我虽然嘴上说着要找茬,但也一直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他,从未打骂折辱。
曲红豆和他的接触虽然一直在我监控下,但我也没刻意阻止。
如果男主真的歪到这种地步,我不介意先送他上西天。
只是被当面抓包的卫暄眼神却是平静的。
他收回了匕首,解释他只是看我睡着没有。
而后。
「你不是曲玲珑。」
听着他笃定的语气,我心口一跳。
「我以前见过她一次,你和她走路的姿势不同。」
我已经通过各种途径了解到曲玲珑的习惯。
比如口味、喜好、作息,但唯独字体和步态这种长时间的本能,是无法一时间说改就改的。
所以我从不学习(我在此强调,此事绝无偏私之心)。
我垂下眼眸,手中的酒杯摇摇欲坠,几乎要摔落在地。
只要我一松手,我布在围墙后的暗卫就会把卫暄射成骰子。
怀疑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如果任由星火点起,后必将燎原。
但少年清透的声音在夜风中及时传来:
「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曾经有很阴暗的想法,但最后已经想开了。
「后又在此潜伏已久,就是为了观察你,发觉你不会对红豆不利之后,我本想择日离开。
「但还是想事先来提醒一声。
「就算我放过你,我小叔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从良了?男主掰直得这么快么?我有些怀疑。
但,这话听着好让人不爽啊。
我道:「你确定你想离开就能离开?」
卫暄自信:
「只要我向我小叔叔投递信息,他会来接我。」
「哦。」
我拉着他走到了一间锁着的厢房前。
利落地开锁,推门。
屋内的卫白钦正奋力挣脱绑着他双手的丝绸。
「曲玲珑,我真没给你妹教那些东西啊!」
门开,微风吹动。
六目相对。
卫暄失声道:「小叔叔。」
卫白钦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似乎想像以前拿起扇子遮住自己的脸,但终究没有成功。
便道:「胡说,你我分明素不相识。」
我礼貌地向卫暄解释:「这贼比你厉害点,得绑着手。」
20
看着两个人闪躲的眼光。
我掏出了两张纸:「你们两人先给我立个字据。」
在我心中,立字据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程序,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暗示,心理束缚。
「请承诺无论之后得势或者落魄,对太尉府分毫不取,一人不伤,不能逼迫。
「如违此誓,天打雷劈,刀斧加身,不得善终。
「签字、按手印。」
两人都很纳闷,但看清我列的种种要求后,会心一笑,乖乖照做。
尤其是卫暄,极其顺从:
「这有何难,这只是最基本的本分而已。」
卫白钦摇着扇子直笑:
「其实我只是假意被你捉住,讨,咳,小妹欢心而已。」
两人极其乖觉。
让我都莫名地有点飘飘然。
我道:「你俩改好了就放你俩走。」
21
当时酒过三巡,虽没人劝酒,我自己也喝了不少。
此时心中一放松,几分朦胧的醉意便涌了上来。
于是我摊牌了:
「犯我曲家妹妹者,虽远必诛。」
卫暄也摊牌了:
「等我建功立业,必凤冠霞帔,娶红豆进门。」
卫白钦也摊牌了:
「我倒是觉得曲家,咳,小妹甚是可爱。」
我怒道:「有我在。
「变态男,给我滚,」
卫暄道:「你一孤魂野鬼,暂时寄托在太尉长女之身,能防到几时?」
「红豆善良美貌,我对她的心意天地可鉴,如若落到他人手里,还不如我。
「我一生一世对她温柔,她除了跟在我身边,还能干什么呢?」
草,看看,看看。
刚刚还跟我说坚决不会告诉别人的,男主果然不讲信用。
卫白钦假装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又道:「等我有空去向曲太尉讨个态度。」
「所谓婚丧嫁娶,也只凭他做主,你也得收敛了。」
几句话。
如同一桶冰水浇到我半醉的神思中。
22
你一个孤魂野鬼,能挡到几时?
你一个区区女儿,能做得了什么主?
与其是别人,不如是我。
不是我,也能是别人。
我突然想起,我还没穿越前,缩在被窝里看小说。
越看越气。
最后一把将书撕烂。
「草,这啥煞笔作者和女人有仇吗?」
书中出现的三个主要女角色。
一个是我。
因为没有赢得任何「男人」的青睐,所以最后被卖入青楼,万人糟践,最后被剁成肉泥。
一个是曲红豆。
被卫暄抢入宫中,终年不出屋门,一有逃跑的念头就会被抓回来铐在龙床上。
被实施「甜甜」的小黑屋惩罚。
此时为了彰显男主的勇猛和宠爱,她应当会几天下不来床或者流一床的血。
最后一个是曲轻尘。
卫白钦倒没有对她实施身体上的暴力。
却经常唤她:
「轻尘,我也是为了你好。
「现在你家破人亡还能去哪里呢?
「听我的话。」
我之前单纯地以为,把这些当事男人囚住、教育、改变。
她们的命运会好一些。
但我还是错了。
他们喜欢她们,就像喜欢一件珍贵的绸缎衣裳、漂亮的金玉首饰、听得懂人话的小玩意。
却很难把她们当成一个和自己平等的人。
可能之前他们态度暴躁,动辄打骂,经过教育之后,会对这个「小玩意儿」更珍惜一点。
但对于在男权社会下长久生活的上位者,他们看待这段关系的本质是不会变的。
是附庸。
是顺从。
是一种可以为自己带来精神或肉体满足的——物品。
我早知道旁人一时无奈下的指天誓日,都不作数。
只不过没想到,在他们眼中,可能这比我想的更轻。
23
你一个孤魂野鬼,能防到几时?
这一声震耳欲聋。
穿越的时间,我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等我走后,又是全世界的风刀霜剑。
我夹紧手中这两张刚签好的字据,恍恍惚惚地出了门。
24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逛到了曲红豆和曲轻尘的住处。
深色的窗帘飘摇。
让我想起雨打的浮萍。
两人已经睡了,呼吸清浅。
我在月光的笼罩下缓慢坐在了床边。
看着曲轻尘踢了被子,我便给她掖了掖被角。
凝视着二人安静的睡颜。
我有些骄傲地想着。
这是我的崽。
原作者创造了她们,却没有给她们自由的灵魂。
我这次来,就是想带她们看看院墙外的事物。
一个人的组成是由她过去经历的一切组成的,我参与到了她们的生活,她们就也是我的崽了。
曲轻尘似乎做了噩梦,频频皱眉。
先是喊各种武功招式。
然后开始喊姐。
二姐、三姐,我在江湖飘,被人插了刀,救救我救救我。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便揉了揉眼醒了过来。
抱着我不撒手。
「姐,点灯,我看不清你。」
她缩得小小的,看见我脸上的泪痕就爬过来擦。
我问她:「怎么不喊娘?」
「爹不管我,娘嫌我废物。
「她说我要再可爱一点,爹就能常常来看我了。」
她的眼睛里闪着期冀:「等我长大了,一定把欺负我的人统统打跑。」
我安慰她,让她快睡。
可是她却缠着我,非要让我念故事。
我在一旁的书架找了许久,除了前几日为曲红豆买的医术外,大多都是什么《女德》《女训》之类的。
我摊开其中一本,映着昏黄的烛光慢慢读。
学针线,莫懒身。
「学技艺,莫懒身。」
父母骂,莫作声,丈夫说,莫使性。
「旁人骂,先思理,辨对错,再作声。」
「姐,你念的和我之前背的不一样。」
我编完了一整本女德三字经,cpu 都要炸了。
抬眼却看见曲红豆拢着被子,黑黢黢的眼睛沉默地睁着。
我道:「我背的是另外的一个版本,古时候传下来的都多多少少被后人改编过。」
曲红豆轻声:「姐,女训女德三十三个版本,我都背过,背烂了。」
风吹动摇晃的烛火。
我在她的脸上看见触之即碎的倔强。
「姐,我感觉你好像什么都会,又啥都不会。」
我扬手给了她脑门一巴掌:
「拆我台是吗?」
25
打完之后室内沉默了良久。
大眼瞪小眼。
我低头摩挲着衣带,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
做好心理建设:
「那你们愿不愿意学点姐不会的东西。
「去外面,长期学。」
两个人的眼睛里满是犹疑和惶恐:「需要男扮女装吗?」
「若你想男扮女装也无妨,但要注意,无论你穿什么衣服做什么样的事,都是一个女子。
「你若不想男扮女装,可能会受到更多来自家庭的阻力,和更多明面上的恶意和嘲讽,它们会时时刻刻环绕着你。」
她俩异口同声:「那怎么办?」
我低声道:
「只要我在一天,我都会和你们站在一起。」
不过不管哪一种选择。
走到最后。
都没有我。
26
第二日一早,我果然发现卫暄和卫白钦都已经跑了。
我并不担心他们会说出去什么,毕竟这种被人抓住的经历并不光彩。
他们也需要正经去考虑夺权的事情了。
听说我爹上朝回来了,我急急忙忙地跑过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我说:「我想让红豆和轻尘出去上学。」
我爹说:「红豆和轻尘也同意吗?」
「嗯。」
然后很快啊,啪的一下,我就挨了一顿毒打。
还是我那远在边疆吃沙子的哥哥出了手。
他快马加鞭送来了加急信。
信上就一句话。
「我同意了。」
我爹回:「成何体统。」
我哥:「可你就我一个儿子。」
我爹:「……」
不过我在他犹豫的神情中抓住了机会。
我俯下身低头,轻轻地磕在石板上:
「我这些天,依靠着家里的营生,攒了些钱,足以在郊区买下一个小院子。
「这两年,可以先让她们搬出去住,不会有人发现那是您的女儿。」
27
后来,我寻了几个长相身材都相似的丫头,开了高薪工资,让她们在曲府蒙着面纱当替身。
一个晴天,我带着曲红豆和曲轻尘搬离曲府。
走之前没有人送我们。
就连后门的两个兽形锁环都噘着嘴,像是表达主子们阴沉的不满。
曲红豆在药堂拜了一名老中医为师。
曲轻尘选择了去一个小武行从挨打做起。
她俩都没有选择女扮男装,所以被拒绝了好多次才勉强找到了愿意收她们的老师傅。
她们上学的第一天,我就去外面买了好多书,从《论语》到《庄子》,从《山海经》到《九章算术》。
老院子沙尘多,我蹲着整理书籍时。
一阵微风吹来,便迷了我的眼睛。
恍惚中,金色的书页从天而降。
悬浮在我的身前,飞快地翻动。
最后「END」的黑色简体,在耀耀的日光中飞快消融。
病娇小说的结尾被改变了。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在荒原中夜行,群狼嚎叫,猛虎窥伺。
你不应当只想着去囚困改变眼前的一两头野兽。
而是要磨尖你的枪,带好你的刀,用自己的双手保护自己。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人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天天想着拯救感化病娇。
28
番外
我姐带我搬出去的第四年。
老皇帝死了。
几个皇子像疯狗一般互相撕咬,整个国家分崩离析,就连京都都动荡不安。
我师父说边境战乱,死的人多,又正因为死的人多,又容易滋生瘟疫。
医者仁心,他说咱们去吧。
我便向我姐辞行,刻意隐瞒了路途的艰险:「姐你别担心,我感觉挺好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结果我姐说:「我管你去哪!」
好无情。
我背着小包袱上路了。
结果我没有碰上瘟疫,被师父忽悠到了战场上搬伤员搬尸体。
嘿呦!
加把劲呦!
一二三呦!
于是再次碰到卫暄的时候,我正拖着一个血糊啦擦的尸体。
他骑着白马从我身边轻轻路过。
然后直接从马上栽到了我怀里。
多年不见,他长得更加俊逸非凡,额边滴下的鲜血更让他多了几分危险的吸引力。
他冲我虚弱地笑:「好久不见。
「小医女。」
我极其严肃:「第一,我是医女,你为什么要在前面加个小字,是看不起我么?」
「好。」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嘴唇苍白:「红豆医女,我受了伤,救救我。」
我心弦一动,便扶上了他的手腕。
卫暄的头靠了过来,灼热的鼻息喷在我的皮肤上,激得我心头火起。
我大怒:「你竟然装病!」
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耽误我的时间。
别看这句话的时间不长。
但对于这遍地的伤员,一刻钟都能多死好几个。
对于这种医闹无赖,我一向都是踢一脚再走的。
后来我回到了军营里。
却又被卫暄召见,他黏糊糊的,目光很深情。
「和我在一起,你将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十里红妆,山河为聘。」
我想了想,推开了他的手。
「我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进,那就能在这天下四处走走,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人。
退,我就能回到府里好吃懒做。
如果我想嫁人,区区十里红妆,我姐也能给我弄出来。
如果我不想嫁人,左右我姐这些年赚的钱也能养我一辈子。
山河为聘都是骗人哒。
有种你让我当皇帝呀。
29
我名叫曲轻尘。
三岁引气入体,引动天地异象,紫气东来。
七岁筑基,名列京城十大高手之一,俯仰之间敌手只有隔壁府的小胖和翠花。
十二岁遇到世外高人,相谈甚欢。
十三岁被我姐打断了腿,修为全废,从此隐居于市井之间。
十七岁学有所成,我姐说我终于可以出去挨一下社会的毒打了。
我先去边塞混了个小兵当当,当然,托了我哥的后门。
后来战争结束了,我混成了校尉,钱少屁事多,辞职不干了。
就成了全国知名的干溜子,啊不,女侠。
如今我在外游荡,啊不,行侠仗义。
我三姐突然传书过来,说我姐快不行了。
她以前身体一直挺好的,只是突然一夜之间猛地衰弱了下去。
我三姐也没医出什么病。
我走前,她还能倚着门框给我挥手绢。
看她状态还不错,我才放心地出去找补药的,虽然我们很有钱,但买的药也可能并不新鲜。
结果我才走三天就撑不住了。
人生无常。
就像无常到。
十三岁那年,我过着一眼望到底的人生。
她却突然出现。
就像无常到。
我及笄的晚上。
她把我带到一个小山坡上。
星辉明亮,皎月高悬。
她一挥袍袖,指向了一片小绿地,绿地上插着几根寒光闪闪的名剑。
「看,剑冢。
「这位少侠,快去领取你的传承。」
接着她又一挥袖子,指向了远方:「快看,海阔天空。」
好讨厌啊。
怎么总把小时候的黑历史给我提。
我早就不中二了好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面前突然蹿出一个盗贼。
我从马上一跃而起,足尖若清风点过一排屋脊。
身形急转,刀背一压就将那盗贼压倒。
盗贼厉声喝问:「你是谁?」
我冷冷一笑。
「我乃冰雪琉璃心殇蝶女侠,还不赶快磕头求饶。」
我姐的坟上,我没咋哭。
我知道她其实没死,只是离开了。
我姐就好像那话本子里气运之子捡到的白胡子老爷爷一样,帮助男主走过最艰难的日子,然后「啪」地消失啦,牛逼哄哄地消失了。
倒是卫白钦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他喜欢我姐好多年,第二次见我姐就使诈,死皮赖脸地赖到我家。
诡计多端的男人罢了。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能强求在一起呢?
就像《南华经》中的一句。
「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
「故曰,鱼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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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4 11: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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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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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鬓衣香:韶光艳艳请君辞
三分甜奶茶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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