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要趁早
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我一直以为师尊清冷禁欲,心怀苍生。
直到我能听见他的心声。
被道德绑架。
他面上微笑,心里却道:「乐山有尊佛,要不你让他下来,你坐上去?」
宗门比试。
他一脸慈爱,心里却说:「看一群小鸡互啄有什么意思?」
我每天乐呵呵看师尊崩人设。
直到某天,师尊一本正经地望着我。
心里却想:要不跟十一试试强制爱?
我:「!」
师尊,你这他令堂的,多少有点丧心病狂了啊!
1
我可能要凉了。
我撞见了我那满口苍生大义的师尊崩人设现场。
事情是这样的。
今晚,我吃多了,还喝了点酒,撑得慌,半夜下山散步消食。
刚下山,就见师尊正跟两妖艳女子缠缠绵绵……不是,互相骂娘。
一女子泫泣欲泣,「世人都道无尘君心怀苍生,慷慨仁义,不想竟如此小气!」
师尊:「先别急着道德绑架,你刚扯坏了本尊的昆仑玉扣,五千灵石,少一颗都不得行。」
另一女子急了,「无尘君好歹苍山派掌门,怎好意思跟一个姑娘计较一颗玉扣。」
师尊睨了眼那女子,「你这般圣母,本尊给你指条明路。蜀地有个叫乐山的地方,上面有尊佛,你让他下来,你坐上去。」
两女子欲再跟师尊争辩,师尊失了耐心,「赔不赔,不赔本尊可拔剑了。」
然后,逼着那两女子给了五千灵石才放人走。
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师尊那玉扣是玉铺打折,五颗灵石买回来的。
俩女子走后,他还朝二人翻了个白眼,边吊儿郎当地抛着手里的灵石边嫌弃,「一天天为了觊觎本尊的美貌,什么法子都敢想,讹不死你们。」
我:「……」
这真是我那一般不开口,开口就只有仁义道德的师尊吗?
2
犹记得,我初见师尊那日。
正值凡尘战乱,妖邪屠城。
是师尊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诛妖邪,保城民。
他提着剑,白衣尽染血色,却是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还将被吓得失了魂的我护在怀里,轻拍我的背,「别怕。」
事后,城民为了感谢他,要送他灵石,给他塑雕像。
他义正言辞,「为苍生,尽吾所能,不敢居功。」
语罢,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只将他当时的腿部挂件,也就是我给带回了苍山。
我自被他带入苍山,迄今已有十年。
十年里,师尊授我经论,教我法术,满口仁义道德。
端的是仙风道骨,不染尘埃。
就差在额头上刻上,本尊不是凡夫俗子。
修真界亦称其为万年来,神元大陆唯一一个有望登仙之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干出讹人这等卑劣事迹的主。
反差太大,我被惊的瞠目结舌。
师尊一抬头,看见了惊成根棒槌的我。
手里抛着的灵石忘了接,掉地上了。
跟他的人设一样,摔了一地。
正是我俩不知所措地尴尬互望时,我听见了佯装镇定的师尊的心声。
他:「完犊子,在十一面前崩人设了。」
他:「要不杀人灭口吧,毕竟徒弟没了可以再收,人设崩了好难再立。」
他:「后面好像有个山洞,毁尸灭迹不成问题。」
我:「……」
师尊,这都不是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
你这他令堂的多少有些丧心病狂了啊!
3
我慌,我急,我又慌又急。
好在我不失机灵。
我在师尊即将动手前,果断装醉。
今晚我为什么会吃多,就是苍山设宴,贺师尊出关。
他半年前,说是修行出了点岔子,受伤闭关了,今日才出关。
只是师尊自己摆谱,宴席过半就找借口走了。
徒留我们集体狂欢。
我摇摇晃晃转身,边转身边说「醉」话,「今晚谁都不许跑,只要没喝死,起来接着喝!」
我听见师尊又在心里说:「喝多了?真醉还是装醉,不行,保险起见……」
保险起见,我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回了苍山,还因太急,错钻进了大师兄的房间。
一头将正打坐的大师兄给撞倒在了地上。
大师兄爬起来一声怒喝:「十一,找打的方式可以简单点!」
苍山派众所周知,大师兄打人不分男女,不管老幼。
这要搁以前,我指定是要腿软道歉加赶紧滚蛋的。
可今晚不同了。
我一把抱住大师兄的腿,「大师兄,快揍我,揍到我半个月不能下床都行。」
这样我明天就有借口不去见师尊了。
大师兄:「?」
4
家人们,苍山派不能待了。
真的。
我那热衷于打人的大师兄竟然不打人了。
他一把将我拎起来,提溜着就要将我丢回自己的房间。
结果,路过师尊院子时,刚巧撞见回来的师尊。
他当机立断将我往师尊怀里一丢,「师尊,你自己说的,尊老爱幼。师妹现在喝多了,需要人照顾,到你爱幼的时候了。」
他:「来,爱一个!」
被丢进师尊怀里的我:「!」
你这还不如直接把我打死算了。
我死拽着大师兄的腰带不放。
大师兄果断一剑斩了自己的腰带,「等你明天清醒了再找你赔。」
我:「……」
我在心里伸出尔康手,狂喊,大师兄,别走,不然我可能永远也清醒不过来了啊。
然,大师兄还是走的头也不回。
5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出错。
师尊将我抱进房间后,开始到处找趁手的凶器。
最后,找到了一段白绫,一瓶鹤顶红。
立在我面前,道:「十一,别装醉了,选一下为师手里这两样东西,你更喜欢哪样?」
我:「!」
我可谢谢你,还让我自己挑死法。
但,能不能给第三条路?
比如,活路?
活路大概是没有了。
师尊已经在心里帮我选好了鹤顶红。
我默默回顾了我过去小半生。
短短二十年。
出生克死母亲,三岁克死邻居,五岁克死兄长,十岁连我养得唯一一条狗都被克死了。
那年偶遇个算命的,还说我是孤煞命格,煞气太重,克一切亲近之人,甚至克自己。父亲为了保命,随手将我卖掉。
从此我成了茶楼里端盘子的十一号童工,朝不保夕。
好不容易遇上个耐克的仙尊,虽还是因命格的缘故,时不时遭难。
譬如,好端端走路上,房梁塌了险些被砸死。
譬如,不过出门一趟,路上无故招惹来凶兽。
譬如,想欣赏个星空,星空骤然成风雨欲来的凶状。
等等……
但师尊都会第一时间出现救我,好歹得了个安稳。
如今,却不想师尊竟是个伪君子。
我这命,黄连见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苦。
我视死如归地睁开眼,就见师尊将手里的鹤顶红递到了我面前。
心里说:「十一一直想要一瓶保命仙丹跟一件趁手的本命法器。保险起见,本尊先送她其中一样,她就算没喝多,应该也不会将本尊的恶劣事迹说出去了。」
我:「?」
嗯?
师尊不杀人灭口了?还行贿!
等等哈。
我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富贵险中求。
我一把抱住师尊的两只手,「师尊,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已经成年了。」
师尊:「……」
我看见师尊的脸黑了。
他又在心里道:「还敢讹本尊,若不是为了半年后的仙盟大会,本尊现在就捏死你。」
我:「……」
是了,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门派,有了门派,就少不了将自己的弟子们拉出来献宝。
夺个第一什么的,好到处炫耀。
故而,一般大会的主题都是比试。
虽苍山派才开山立派了千年,但因着师尊修为高深就差渡劫成仙了,且会立人设,是以,苍山派如今也已是跻身神元大陆前十的门派了。
这种仙盟大会,正是立名的好时机。
所以,师尊早早给我报名了。
至于为什么只有我一个。
比试规定,参与的弟子年龄不能超过百岁。
师尊这百年就收了我这一个弟子。
其他师兄们年龄都超过了。
6
翌日。
我成了全苍山最让人羡慕的徒弟。
我把玩着手里的白绫……不是,法器。
一段凝聚了一只通晓古今的上古神兽,白泽全部法力的绸缎法器,名字亦简单粗暴,就叫小白。
大师兄望着我手里的小白惊掉了下巴,「十一,你是如何从师尊手里将这宝贝骗来的?师尊不是说,这是苍山的镇山之宝,谁都不送的吗?」
我:「……」
我说我是险中讹来的,大师兄会信吗?
为了下次能继续讹师尊,啊呸,为了师尊的人设不倒,我说谎,「昨晚喝多了,险些吐了师尊一身,师尊情急之下,用小白给我擦了嘴。」
我一脸诚挚,「你知道的,师尊有洁癖,污了的东西,他都不要的。」
大师兄:「……」
十息过后,大师兄从房里拿出酒,猛灌了一坛子后,去了师尊的房间。
一炷香时间后,他被师尊丢进了苍山唯一的寒潭。
被丢下去之前,怒吼:「师尊,你搞性别歧视!」
我听着大师兄的无能怒吼,默默捂住了脸。
师尊回头看了我一眼,心里说:「算你识相。」
我朝师尊讪笑,放心,我会继续识相的。
7
自从我会读师尊的心后,我在苍山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了。
师尊想喝茶,我第一个狗腿地跑上去帮他泡茶。
师尊想睡觉,我麻溜地给他递枕头。
师尊想被哄,我第一个上前夸。
师尊想发春……不可能,师尊心里只有天下苍生以及鞭策我们努力上进。
此刻,我们正被师尊鞭策着上进。
我正专心打坐,却听得师尊心道:「好无聊,苍山这万年不变的日子,真的太难熬了,何时是个头啊。要不先把大徒弟打一顿解解闷吧,反正他一贱人,抗揍。」
我:「……」
师尊,你要不要注意下,你的人设是大公无私的仙尊。
我也是在能听见师尊的心声后,才知道。
师尊他人前,高冷,正义,为苍生舍我其谁。
师尊他人后,垃圾,垃圾,又一个垃圾,你们这么弱,全都是垃圾。
他还给各位师兄、长老们取了不礼貌外号。
大师兄这声贱人都算好的,堪称苍山百科全书的二师兄在师尊心里是冤种,任劳任怨的长老们是傻子。
我默默看了眼不远处在寒潭边打坐的大师兄,在心里给他点了一排白蜡烛。
希望他等会儿不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师尊揍。
不过想想还有些期待是怎么回事?
当然,我先说明,这不是我心黑哈。
谁让大师兄在我最初入苍山的时候,就给我下马威。
那是我被师尊带回苍山的当天。
彼时,师尊因在凡尘斩妖邪受了点伤,回来将我丢给大师兄,吩咐大师兄照顾一下我后,就处理伤口去了。
那时的我很傻很天真。
觉得像大师兄这样一脸正义的大哥哥,应该很温柔很有爱。
我正要跟他套近乎,他手里的长剑脱手,直愣愣朝我袭来。
若不是师尊处理完伤口,及时回来找我,那天我就该死在大师兄手里了。
一个千岁的老头子,朝我一个十岁小孩挥剑,这是人干的事。
大师兄还理直气壮地否认,「师尊,我说是我的剑喜欢师妹,你信吗?」
我一脸问号。
神特么喜欢我。
喜欢到要杀我?
扯得有点远。
眼下,正是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希望师尊去揍一顿大师兄时,有弟子来报,苍山外,有客来访。
我颇失望地腹诽,「好可惜,没看见大师兄挨揍。」
师尊不明所以地望了我一眼,路过大师兄身边时,一脚将大师兄给踢下了寒潭。
我:「!」
大师兄:「!」
大师兄再次无能怒吼:「师尊,我又哪里惹你了!」
师尊淡淡回道:「坐姿不对。」
正梦游的冤种二师兄立马将腰给坐直了。
8
苍山来的客是万剑宗的人。
为半年后,百年一次的仙盟大会来送请帖的,因为此次万剑宗是仙盟大会的主办方。
这不奇怪,奇怪的是此次比试的地点竟是在万煞山。
那地儿,离苍山挺近。
听闻以前也曾是山清水秀,灵兽们聚集撒野的好地方。
但在千年前,不知何故,煞气魔气重生。
直接导致山间的兽类大多被魔化,妖邪倍增。
还是仙门百家十八个大能联手在山上布下结界,才堪堪镇住了山里的妖邪,不往外溢。
但许是那十八个大能这千年相继离世,结界变弱的缘故,自此地出来的妖邪,数不胜数。
尤其是近几十年,十八位大能只剩下两位后,结界都快撑不住了。而雪上加霜的是半年前,还又死了一个,此地的妖邪就更猖獗了。
是以,这地儿成了仙门百家死斗圣地。
打死了直接将人往万煞山魔窟里一丢,魔窟里外溢的魔气煞气会直接将尸体撕咬成齑粉。
都不用埋了。
省事。
以往,仙门大会从未将比试的地点定在此处过,这次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这地儿?
是打算自己家的弟子若输了,丢了门派的脸,直接将弟子丢进魔窟作为惩罚吗?
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来送请帖的,竟是上次师尊讹的那两个姑娘。
其中一个,也是十八位大能唯一还剩下的一位,据说暗恋师尊多年了。
这个据说的人,正是大师兄。
我怀疑他这千年跟在师尊身边,就净顾着去打听师尊的隐私了。
他往嘴里丢了颗瓜子,给我和二师兄介绍,「呐,就那个白衣女子,叫万钱。万剑宗长老,不过,师尊应该不会喜欢她。」
吃瓜的我跟二师兄集体将目光投向大师兄。
大师兄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我初入苍山时,时常看见师尊对着一幅画伤春悲秋,那眼神,妥妥是暗恋画上的姑娘。」
他评价,「啧,师尊恋爱脑上头的模样看上去还挺带感……啊!」
恭喜大师兄,第三次喜提寒潭泡澡。
9
七天后,我见到了大师兄口里,师尊暗恋的、姑娘的画像。
但……那他娘是只白泽神兽!
就是师尊送我的、已经被做成法器的那只白泽神兽。
你问我为什么会见到。
呃……那是个有点刺激的事故。
10
大师兄即使被师尊踢进了寒潭,也不忘替我跟二师兄解惑。
背着师尊绘声绘色同我俩形容了师尊对着那画有多痴狂。
形容完,大师兄一脸笃定,「那画就在师尊内室里。」
二师兄转头看我,「十一,三瓶聚灵丹,你去求证。」
我:「……」
我绝对没有好奇画上姑娘有多惊艳,实在是二师兄给得太多了。
只是,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坚定地拒绝二师兄的三瓶聚灵丹。
可惜没有如果。
所以,我这会儿刺激地跟半裸的师尊四目相对。
然后在心里狂喷大师兄不靠谱,「夭寿啊,不是说师尊下山去了吗?为什么会在内室沐浴!」
我望着湿哒哒的师尊,咽了口唾沫,心跳一阵加速。
师尊虽不知多少岁了,但依旧是张少年脸,唇红齿白,桃花眼潋滟,道一句芝兰玉树不为过。
我的目光扫过师尊那张绝色的脸,又不由自主地从他绝美的脸上往下移。
刚移到不能过审的位置,师尊猛地起身,一把摁住了我的脑袋,将我的脸转了个方向,在我身后问:「十一,何事?」
何事?
这是个好问题。
但能不能别现在问,答案我还没有编好啊!
不但答案没有编好,我听着师尊近在咫尺的呼吸,脑子现在还全是师尊绝色的脸,漂亮的锁骨,性感的……清心咒。
什么鬼,哪里来的碍事的清心咒?
须臾,我知道哪里来的清心咒了。
师尊心里正念着的清心咒。
三遍过后,我无欲无求,能立地成佛了。
师尊再问:「十一,何事?」
俗话怎么说来着,死道友不死贫道。
于是,我毫无原则地将大师兄跟二师兄供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整个苍山派各大长老及其弟子们一起围观了大师兄跟二师兄在寒潭玩绝地求生。
我心虚地看着身侧一脸淡漠的师尊,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十一。」
尚未来得及思考哪里不对劲,二师兄在寒潭骂我,「你个忘恩负……咕噜咕噜……」
我:「……」
为此,大师兄跟二师兄单方面跟我绝交了三天。
最后是二师兄实在没抵挡住内心熊熊燃起的八卦之火,「师妹,师尊的心上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我嘴角抽了抽,将从师尊内室里偷印出来的,唯一一张白泽神兽图丢给了二师兄。
想想我多不容易,那么刺激的场面,为了二师兄三瓶聚灵丹我还没忘记正事。
甚至问了师尊,那白泽神兽图哪里来的。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答:「为师以前养的,不过它后来不听话,把自己给作死了。」
二师兄摊开图后,跟着嘴角抽了抽后,一声怒吼,「所以,我就为了这么只神兽图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发誓,「大师兄,再信你我是狗!」
我:「加一。」
11
家人们,听我一句劝,誓言不要随便乱发。
不然,很容易跟我一样,发誓一时爽,求人火葬场。
我这会儿正毫无骨气地求大师兄帮忙。
半年后的仙盟大会,师尊要求,必须拿下第一。
当然,他在人前还是说得十分好听的,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让我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若他不在心里加一句「这次十一若是拿到第一,苍山派在仙门百家中就可以跻身前五了」的话,我就信了他的鬼话。
他还在心里说:「一群小鸡互啄有什么意思,就不能让本尊自己上场吗?」
他看了眼我,「没有拿到第一,就将十一宰了。」
我:「……」
总之,就是为了我的小命,我必须得拿第一。
而大师兄这些年时不时就挑衅仙门百家的徒弟,对仙门百家各家的招数都比较熟。
我得从他这里套得仙门百家的招数。
大师兄阴阳怪气,「师妹,那句『加一』被你吃回去了吗?」
我:「……」
我一秒都没有犹豫,「汪。」
大师兄:「……你就丝毫不要逼脸是吧。」
我心说,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
我成功从大师兄那里拿到仙门百家的招数后,又从二师兄那里打劫了无数仙丹跟能增长修为的蛊虫。
二师兄被打劫,见不得我快乐,「师妹,咱重在参与就行了,这不是爽文戏本,不追求拿第一那爽度哈。」
他:「再说,就你以前那三天打鱼五年晒网的作风,临时抱佛脚,小心惹怒佛主,被佛主给踹飞。」
我:「……」
我懒得搭理他。
12
转眼,在我抱佛脚中,三个月过去了。
这日,万煞山出现了异常,说是又出来了妖邪,下山害人,山下的百姓,求到了苍山。
师尊捡起他「为苍生舍我其谁」的人设,带人前往查看。
我本着提前熟悉赛场的理念也跟着去了。
远远便见山中结界一角裂开了。
魔气外溢的近乎将整座山笼罩。
不知是我修为不够,还是其他缘故,魔气煞气专门欺负我一个,我频频遭遇攻击。
还险些被魔窟的魔气煞气给吸进去了,若不是师尊及时拉了我一把的话。
师尊一脸关切,「十一,没事吧。」
我正要回一句「没事」,听得师尊在心里又道:「三个月后的比试没拿第一,本尊就亲手将你再推进魔窟。」
我:「……」
要不,给个痛快,我现在就跳进去算了?
好在,师尊确实修为高深,竟能补上了十八位大能曾布下的结界裂痕。
虽耗时了七天。
我望着师尊的背影发呆感叹,只要师尊不在心里开口,哪怕只是个背影,也足够让人遐想连篇。
所以,不怪得万剑宗的长老都被师尊的外表欺骗,就是现在我能听到师尊的心声,我都还能被师尊这光风霁月的形象欺骗。
不知我发了多久的呆,师尊倏忽一个趔趄,咳嗽了几声,回过头,看我的神色十分一言难尽。
我以为师尊是受了伤,忙上前扶住他。
是以,我错过了师尊突然红了的耳垂,以及身后骤然突起乱窜的煞气。
回去后,师尊再次宣布闭关。
闭关前,拉着整个苍山派开了个会。
一脸严肃地交代各位长老,定要随时注意万煞山的情况。若出紧急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他。
可他心里想得是,妈的,仙门百家那些个老头子老太婆是死绝了吗?一个个出事了就龟缩在宗门当看不见。
我:「……」
他心里活动太多,我低着头,津津有味地听他将仙门百家各家宗主、掌门、家主全骂了一遍。
险些笑出声来。
最后,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心道:「啧,脑袋有点痒,是要长脑子了吗?」
我顺着他的话,在心里接了句,「师尊,有没有可能,是你七天没洗头了?」
这话刚想完,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看着我,尤其是师尊。
我:「?」
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刻,我知道了。
师尊朝我冷笑,心道:「果然能听到本尊的心声。」
我:「!」
好家伙,我在心里接的那句话被我说出口了!
我猛地想起我上次跟半裸的师尊四目相对时他在心里念的那三遍清心咒。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
敢情,师尊那清心咒是念给我听的。
他一直知道我能听到他的心声,他还能听到我的心声!
我:「……」
不是,师尊为什么能知道啊?!
13
我目送师尊闭关后。
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完了。
若是师尊一直能听到我的心声,也就是说,他也能听到我曾在心里对他说得那些孟浪之词了。
那啥,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暗恋我师尊。
这暗恋源于何,我早已记不清了。
或是初见之日,他白衣染血的正义模样,惊艳了我的眼。
或是这十年,我每每有危险,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护下我。
或是他那张倾城绝色的妖孽脸,蛊惑我的心。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我时常对着他发呆。
发呆是小,内心活动……不太能描述。
我问大师兄,「大师兄,若是你的徒弟暗恋你,还在内心亵渎你,被你知道后,你会怎么办?」
大师兄想了片刻,竟是越想越气,开始操家伙,「孽徒当死!」
吼完想起自己没有孽徒,目光如炬地朝我看过来,「师妹,这个孽徒不会就是你吧?我就说你最近不对劲,看我的神色……」
我打断他,「可以了,大师兄,我要眼瞎成什么样才能看上你这么一个有暴力倾向的人。」
大师兄放心地去练剑了。
我再问二师兄,「二师兄,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尊……」
二师兄打断我,「我有一个朋友系列是吧,就你那点小心思,讨好师尊时那舔狗嘴脸,除了大师兄,苍山派谁人不知。你直接说,你想师兄怎么帮你。」
我:「……」
帮我换个时空生活吧。
我一想起自己曾在心里对师尊说得那些孟浪之词,就想去买块地皮刨地缝。
不过,鉴于二师兄比大师兄靠谱,还是整个苍山的移动百科全书,我得先问二师兄一些问题再换时空生活。
我含糊其辞地将我与师尊能互相听到对方心声的疑问问出来后。
二师兄沉思了须臾,道:「有三种可能,一种是『子母蛊』,一种是剑灵与主人,还有一种是灵宠与主人。」
子母蛊也称之为情侣蛊,是修真界命太长的无聊修士研制出来的,最初是卖给道侣之间增添乐趣的小道具。
曾在神元大陆流行过一段时间,不过,翻车太多后,渣男渣女们把那位修士给暴打了一顿。
二师兄脸疼似的抽了抽嘴角,道:「所以,后面就几乎绝迹了。」
我心道,师尊那么端正的仙君,看不上这种不入流的把戏。
第二种修真界现今还有,不过很少。因为剑灵要修炼成人,其难度不啻于修士飞升成仙。
可谓是十万年一遇。
我很确定我不是剑灵,剑灵有个特点,爱打架,我希望世界和平。
二师兄顿了顿,「第三种,灵宠与主人的话需要血契。」
这个我知道。
所谓血契,相当于一份不公平条约。
对于灵宠而言。
因为它附加了一条,主人死,灵宠会跟着陪葬。
且,这血契一旦结了,是无法解绑的。
是修士们用于征服比自己强很多倍的凶兽才会用上的手段。
基本有点历史的宗门掌权人,都有几只打架很猛的凶兽。
据《修真界编年史》记载,神元大陆的修士们,曾为了征服比自己强很多倍的凶兽、神兽想出过无数种损人不利己的招数。
最令人发指的,当属「猎兽阵」。
因为这阵法乃是以八十一位修士的血画阵,真人压阵。
引天雷,驯凶兽。
八十一道天雷,再强悍的凶兽,也该认怂了。
但这阵法,也极容易遭来天谴,创这阵法的几位修士就是死于天谴。所以,这阵法鲜少有人会用。
现今,连猎兽阵的记载都没有了。
虽灵兽修炼成人的机率比剑灵大多了。但我很确定,我跟师尊都是人。
所以,问了个寂寞。
二师兄吃瓜不嫌瓜大,一脸期望地望着我,「师妹,你是不是想先确定师尊的心意再展开猛烈追求,二师兄可以去帮你弄来子母蛊,还是改良版的。可以做到你想让师尊知道你的想法就让他知道,不想让他知道就不知道。」
他想了想,继续加码,「万一师尊不喜欢你,二师兄还送陪喝酒服务。若你想报复师尊,二师兄还能给你弄来可以让师尊变成小孩随你揍的蛊虫。」
我白了眼他,「谢谢你的不怀好意。」
是谁觉得二师兄比大师兄靠谱的?
肯定不是我。
我只能自己骗自己,寄希望于师尊从未听到过我那些孟浪的内心话。
14
在我忐忑不安中,师尊再次出关了。
不知是不是他这次闭关把脑子给一起闭坏了。
出关后,干得第一件事儿是粉碎了我的自欺欺人。
贺师尊出关的宴席上,他应酬了两杯长老的敬酒后,一脸正经地望着我,心说:「又是这种没有新意的宴席,一点意思都没有。要不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满足满足十一的愿望,跟她来一段强制爱。」
正喝酒的我,一口酒吐了出来,目瞪口呆地望向师尊。
他:「看什么看,不是你自己说想跟本尊一日三餐,修仙者无所谓三餐的吗?」
我:「……」
他:「不是你自己说,恨不得将本尊关起来,本尊的盛世美颜只能你一个人看的吗?」
我:「……」
他:「不是你自己幻想尽情地蹂躏本尊,强上了本……」
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把扑上去捂住了师尊的嘴,甚至忘了,师尊是在心里跟我一个人说的。
所以,我捂完师尊的嘴,场面陷入了尴尬。
师尊挑眉望我。
几个师兄和长老们用「这孩子终于狂野起来了」的期待神色望着我跟师尊。
社死,只在一瞬间。
我用脚趾头再抠出一座苍山。
我尴尬,我丢脸,但我机灵。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醉醺醺」给了自己一巴掌,将自己给拍晕过去了。
嘿嘿,只要我装死的够快,社死就追不上我。
15
追上了。
翌日。
大师兄朝我伸了个大拇指,「装得一手好死。」
二师兄拍了拍我的肩膀,「勇啊,猛啊,几杯假酒下肚,竟敢生扑师尊。」
几个长老看上去十分想问我细节。
我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上,我也真不知道我一巴掌将自己拍晕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知道,我今天是在师尊房里醒来的。
师尊淡淡瞥了我一眼,开口问道:「仙盟大会有把握吗?」
我这人,富贵能从险中求,爱情也能险中求。
我本着「反正师尊已经知道了,总得有一个结果」的摆烂理念,反问:「我拿了第一,能不能以此为嫁妆,嫁给师尊?」
师尊:「……」
师尊心说:「你就真不要脸,是吧。」
假如能拥有师尊,我还要这脸做甚。
我在师尊还沉默时,再开口,「师尊不说话,我就当师尊是答应了哈。」
说完就溜。
刺激。
16
苍山派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好好一好吃懒做躺平的孩子,突然卷起来了。
用他们的话就是,这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让人稀罕。
他们懂个屁,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就看这一战了。
大师兄不知道第几次被我半夜拉起来练剑,又不知道第几次因为没睡好,险些失手宰了我被师尊给拦下后,大师兄颓废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朝师尊发脾气,「师尊,喜欢师妹就趁早在一起,不要总这么不顾别人死活地秀恩爱!」
师尊:「……」
便是在我与师尊不顾大师兄死活地秀恩爱中,时间走到了仙盟大会这天。
这天,朗朗晴空,万里无云。
我私以为十分适合我跟师尊喜结连理。
出发去万煞山前,师尊还朝我扬起了鼓励的微笑。
是以,我是哼着小调去到万煞山的。
那时的我以为,这天,将会成为我此生最难忘的一天。
后来,这天真成了我最难忘的一天。
但不是因为这天我跟师尊在一起了。
而是我死在了这天。
也是这天,我才知道,师尊之所以会带我回苍山,不过是他的一场布局。
他要的并非苍山派跻身仙门百家前五,亦不是真想跟我在一起,乃是……
17
这场仙盟比试,我跟大师兄要来的仙门百家的招数,都没有派上用场。
因为此次的比试是比谁能诛杀更多万煞山魔窟的妖邪。
我望着眼前魔气翻滚的魔窟,重新认真地审视了我对师尊这场见色起意的感情。
觉得犯不上为了师尊的美貌,把命给搭进去。
正要退,转头看见师尊跟万剑宗长老万钱举止亲密。
两人有说有笑。
说得是万钱,笑得是师尊。
我一个吃醋,没注意到身边的骚动,没看见眼前封印魔窟的结界已经打开了。
然后,不知被谁给推进了魔窟。
被推进魔窟后,师尊只给我下达了一个命令,「不杀完魔窟里的妖邪,不准出来。」
我:「……」
师尊,你对我的实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事实证明,不是师尊对我的实力有误解,而是他对我手里的小白有信心。
18
我跟在师尊身边十年。
以前也曾跟师尊一起去除过魔。
但我从未见过今日这般场景。
万鬼齐嚎,煞气冲天,魔气将能见度熏染到不足十步。
且我被推下来的地方,竟是个不知什么来路的邪阵。一步走错,很可能万剑穿心。
若非小白,我下来就该落地成盒了。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片刻,浑身是伤。
更糟糕的是,在小白不知又杀了个什么东西后,邪阵突然运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阵地扩张至整个万煞山。
万煞山一息间变作幻境。
成了一片浮于烈阳下的坟场。
我这才看清,我他娘竟是掉进了用于驯服、诛杀凶兽的弑杀阵,还是最令人发指的、真人压阵的、已被列为禁术的猎兽阵。
此类阵法,一旦见血,根本停不下来。
除非压阵之人全部死亡,或者被困于阵中的凶兽死亡或降服,压阵之人收手。
很巧,小白刚杀的正是八十一个压阵修士中的其中一位。
我这运气,绝绝子。
这见鬼的邪阵出自于前任万剑宗宗主及其他几个心腹之手。
不过,他几个心腹数百年前就死了,他本人也在二十年前被八十一道天雷给劈成了灰。
二师兄曾就着他的死,感叹过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
二师兄顺便训我,「所以啊,师妹,做人呢,主打就是一个善良。」
善良顶个屁。
我出于求生的本能,将所有攻击我的妖邪也好,修士也罢,全都噶了。
得益于小白的凶悍。
一个时辰后,压阵的八十一位修士,全部被杀。
猎兽阵被强行破开,幻境消失。
我立于一片尸山血海里抬眸,看见了漫山乱窜的煞气,曾被困于猎兽阵中的妖邪疯了似的攻击今日来参加仙盟大会的修士们。
师尊立于山巅,白袍在猎猎妖风中翻飞。
须臾,他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以血画阵,边画边道:「以吾之血,祭山间生灵,以吾之躯,渡山间亡灵。」
我:「!」
我眉心一跳,陡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身后有人在喊:「献祭阵。」
师尊邪气朝着他身后之人一笑,「是呢,借你们这群垃圾的人头一用,助本尊度成仙的最后一劫。」
我:「……」
神元大陆这万年间,都没有成仙的修士了。
二师兄以前也给我解说过,他道:「脑子多大的坑,去做那无欲无求的仙人,是在人间没有在乎的人了吗?」
他:「且,成仙的最后一劫,是死劫。」
所谓死劫,便是以身殉道,以魂飞升。
若万一神魂没扛过飞升的天雷,可就是魂飞魄散了。
二师兄掷地有声,「但凡脑子没被东海海水倒灌过的正常人,都想不到去飞升。」
19
我望着脑子被东海海水倒灌了的师尊,只有一个想法,师尊在人间已经没有在乎的人了。
大概是的。
师尊画完最后一笔。
朝我看过来,心道:「为师给你上最后一课,天上不会掉美人给你,但是陷阱一定能落你头上。」
「下辈子长点心眼,谨记色字头上一把刀,别再做舔狗了。」
他这话刚想完,指尖突然出现了一只蛊虫,轻易捏碎后,我再听不到他的任何心声。
我:「……」
妈的,师尊竟真是用了子母蛊。
继而,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倏忽流云翻飞,黑云压城,几声雷鸣响起后,天际若苍穹倒悬,日月隳墜。
再继而,第一道绛紫色天雷显于天际。
我尚未反应过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万剑宗的万钱。
她惊恐怒喝:「无尘君,你不是说只是借仙门大会彻底地铲除万煞山的妖邪吗?」
我:「?」
我就说,此次仙门大会为何会在万煞山,比试还是比谁能杀更多的妖邪。
我在万钱骂骂咧咧中,搞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万煞山千年前突然魔气煞气重生,山间兽类多被魔化堕煞,几大宗门以万剑宗为首,只得在万煞山布下了猎兽阵。
试图将山里被魔化的凶兽全部扼杀于山里。
却不想,凶兽未除,反而自家的修士先堕煞了。
修士堕煞,乃是修真界大忌。
煞气不但会让修士理智全无,只知杀戮,还会暴涨修士的修为。
试想,一群修为高深的屠戮机器若是出了万煞山,山下百姓会是什么情况?
估计只能用一句话形容。
脑袋在前面飞,腿在后面追。
是以,为了山下万千无辜百姓,万剑宗只能忍痛放弃了自家修士,将八十一位修士一起用结界封印在了魔窟。
然,随着那十几位大能相继离世,而魔窟里的修士、邪祟修为渐涨,渐有破开封印之势。结界便也快撑不住了,时不时就裂开一条缝,让山间的妖邪逃出生天。
于是,这百年来开始外溢的煞气跟妖邪成了修真界一大难题。
故而,师尊跟万钱提议,不如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万煞山的妖邪。
解决的办法便是寻一自带煞气的修士,入魔窟的猎兽阵,先斩杀魔窟的八十一位修士,再集合数家仙门大能,将山间所有被魔化的凶兽一次屠尽。
为何得寻一自带煞气的修士?
因为不自带煞气的修士,进了魔窟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被魔气煞气直接撕咬成齑粉,要么被魔化堕煞。
甭管你修为有多深。
万剑宗最初就是低估了魔窟的煞气之厉害,所以,害得八十一位修士堕煞。
于是,师尊从凡尘找到了我,带入苍山。
谁想,明明师尊跟万剑宗说好是为了彻底铲除掉万煞山的隐患才出此下策的,现在却变卦成了要借仙门百家的人头,铺就他的成仙之路。
不,应该是师尊原本就是在算计用仙门百家的人头,铺就他的成仙之路。
毕竟成仙的天雷,若有人被迫献祭替他扛了,他便能直接成仙了。
只是彻底铲除万煞山妖邪这个借口刚好好用。
万钱还欲继续骂娘,师尊打断她,「闭嘴,蠢货不配跟本尊说话。」
我:「……」
我是不是舔狗不好说,但师尊是真的狗!
我猛地想起半年前,师尊那次闭关。
闭关前,他出了一趟苍山,回来后,他浑身是伤的同时,十八位大能剩下的两位死了一位。
万煞山的结界,是死结,什么意思?
若布结界的人不同意打开,那么便是布结界之人不死,结界不开。
这事不能细思,细思……
笑死,根本来不及细思,天雷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落了下来。
很巧,第一道天雷就往我头上劈了下来。
我:「!」
老天鹅,就问你是不是瞎,那么大只狗在上面你看不见,专逮着我一个老实人欺负是吧。
20
是的。
所以,我挂了。
挂之前只来得及最后看了眼我那狗师尊。
狗师尊嘴角噙着笑,跟我道别:「永别了。」
21
我倏想起过去十年与师尊的相处。
被师尊初带入苍山的次日,我新奇地到处闲逛,逛完前庭,入后山。
青山苍翠,雨后竹新,夕阳斜照。
他盘坐于山间巨石上,遗世独立,凡人莫及。
我看美人忘了看路,一跤将自己摔在了泥坑里,顺便将美人一起拉入了凡尘。
美人不顾我满手的泥,牵起我,眉头都没有蹙一下。
他道:「后山路滑,你走慢些。」
这一牵,牵了好多年。
再大一些,山下凡尘过七夕节,大师兄忙着练剑,二师兄忙着做百科全书,长老们忙着将苍山派发扬光大。
唯独我,闲得慌想下山去凑热闹。
还是他,领着我下山,陪我逛了一天,他明明已经辟谷,却陪着我大快朵颐地从街头吃到巷尾。
直到日暮西沉。
回去时,他手里拿着我从凡尘集市上买来的花。
我望着高耸入云霄的台阶,说:「师尊,吃得好撑,不想御剑。」
其实是希望他能陪我一步一步再走上苍山,想多跟他单独呆一会儿。
他看破不说破,「嗯,为师也觉得撑。」
然后,真陪着我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漫步,我数着他的步子,从晚霞斑斓到繁星漫天。
自山脚到苍山派大门,一共七千九百五十二个台阶。
他始终不曾恼过。
更大一些,我独自下山历练,遇上妖邪,从来都是我尚未来得及拔剑,他的剑便会先刺破妖邪的心脏。
我回头,他跟在我不远处。
神色看似淡然,望我的眸子里却有悸动。
我道:「师尊,我长大了,我能自己解决的。」
他轻轻点头,「嗯,为师知道,为师只是不想脏了你的手。」
于是,我便这样一步步沦陷,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
不然,我何以敢在他威胁要杀我灭口之时,还敢讹他。
不然,我何以敢闯他从未有人敢闯过的内室,还敢偷印画像。
不然,我何以敢在被他看破我的喜欢后,还敢跟他谈条件。
不然……
甚至,半年前,我撞见他崩人设那次,其实是我喝了点酒,打算跟他去告白的。
我以为他这些年对我的纵容,包容,乃至宠溺,是也喜欢着我,我们是双向奔赴。却不想,都是为了今日,用我的命成全他的成仙之路。
在我想着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时候,他大概想着恋爱脑真好骗。
我强压下心中骤起的悲意,自我安慰,也挺好,恋爱脑合该这么惨。
我先瞑个目吧。
多活一刻都丢人。
真的。
22
百年后。
无名山。
有一座墓突然被炸开了。
23
友友们,说出来你们又可能不信了。
我诈尸……不是,我重生了。
我望了眼我躺着的水晶棺四周的布局,用半天时间消化了这件事后,一掌劈碎了头顶的棺材盖,将跟我一起陪葬的法器小白丢在棺材里后,闯荡江湖去了。
前世,我恋爱脑,只想留在师尊身边。
今生,我想多走几道「弯」路,看看世界,省得再被骗。
报仇?
不存在的,我的仇人已在九霄云端,我脑子的坑没他那么大,不想成仙。
主要是不想为了报个仇再把命搭上。
万一没成仙,直接被渡劫的雷给劈个灰飞烟灭,这不就是标准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吗?
再说,成仙得无欲无求,我这么重的杀气,仙人可能在我还没飞升上去的时候,就半道一脚又将我踢下来了。
活着挺好。
我这一走,便是千年,神元大陆近乎被我走了个遍,除了再未踏上过苍山。
千年里,我与万剑宗的外门弟子一起在千面山雪地里蹲过雪灵兽,蹲到后为了过手瘾,还撸过几天。
后,跟东海龙族的太子大冬天搞过冬泳比赛,赢了龙族太子一颗避水珠,他说要以避水珠为聘礼,迎娶我做太子妃,吓得我连夜跑路了。
又和药王谷的弟子们一起赴过凡尘战场,救过很多人。也跟过一些小门派的弟子一起四处行侠仗义,铲除妖邪。
亦曾长时间停留在凡尘,镇守一方的同时,看四时变换,春去秋来,乃至朝代更迭。
看身边凡人一批批老去,死去,归于尘埃。
看无数人吃情爱的苦,明知求而不得,却又非他/她不可。
千年过去,看得多了,我终于能跟自己说一声,何必呢。
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寒月。
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有一晚,我在凡尘界除完邪祟,抬头见月亮特别圆,天又特别冷。
我以为这是我遗忘师尊的开始。
我也确实越来越少想起他了。
直到又两个千年,我已是神元大陆赫赫有名的剑仙。
人送称号,寒霜剑。
修真界这些个修士,惯爱用夸张手法将一个人抬到不属于她的高度。
然后给她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23
我的麻烦就是这么来的。
那日,我在九幽界猎杀一只为祸百姓的凶兽,刚要动手,有人比我先出了剑。
一剑击碎了凶兽的心脏。
我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尚未回头,身后之人道:「前辈,晚辈凌远,久闻前辈大名,想请前辈赐教几招。」
心跳恢复了。
但对于这种无理取闹的请求,我一般都不满足他。
我又不是许愿池的王八,谁来我这里许愿我都得满足。
再说,便是那许愿池的王八,你许愿前也得先丢个铜板吧。
这种打输了丢人,打赢了没奖的请求,完全不划算。
我正要高冷地转身就走,却在看清楚身后之人的面容后,顿住了脚步。
那张脸,跟我那贱人大师兄生得一模一样。
但,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大师兄已经死了。
三千年前,师尊利用仙门百家成仙的那一战,后来被《修真界编年史》给美化了。
说是无尘君为了铲除万煞山的妖邪,联合仙门百家的修士,在万煞山布下天罗地网,在伤了无数仙门百家的高手后,终于将万煞山上的妖邪斩完,煞气散尽。
还了人间太平。
无尘君亦于此飞升成仙。
所以,现在那山改名了,叫仙人山。
属于苍山派的地盘。
苍山派因此一战成名,一跃成了修真界前三的门派。
师尊也算干了件好事,虽他确实是踩着仙门百家的人头飞升成仙的,至少真的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万煞山的隐患。
在师尊飞升后,现在的苍山掌门是二师兄。
为什么会是二师兄,正是因为大师兄战死在了万煞山。
大师兄为什么会战死,因为大师兄真的是师尊的剑。
师尊不是骂他贱人,他是真的剑。
这是我跟万剑宗的弟子一起在千面山蹲雪灵兽时,万剑宗的弟子跟我说的。
那弟子也曾参加过那年的仙盟大会,他十分夸张地同我道:「无尘君的大徒弟竟是无尘君的本命剑,不过好可惜,最后那剑断成了三截。」
剑断人亡。
他一脸痛心,「我们家万长老位置没站好,被其中一截给对穿了心脏,你说死的冤不冤?」
我:「……」
那确实挺冤的。
24
我望着眼前自称凌远的年轻人,有一瞬间的晃神。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三千年前。
大师兄称霸苍山,二师兄一门心思吃瓜,长老们只想将苍山派发扬光大,唯独我安心做个废物的年少时光。
师尊……不提也罢。
我晃神完,正要继续抬脚就走,却没走成。
凌远拦住了我的去路,「前辈,你这样很没礼貌。」
我:「?」
神特么礼貌,你这样无缘无故拦下一个陌生人,几句话道德绑架完陌生人,便要跟陌生人打架,就礼貌了吗?
我问:「你家师是谁?」
他:「苍山掌门。」
哦,我那冤种二师兄。
难怪会收他为徒了,绝逼是被他这张跟大师兄一模一样的脸给薅瞎了眼,还惯得他跟大师兄一个德行,只知道到处找人打架。
我装逼,「你确定要打,寒霜剑出手,你不死,剑不归鞘。」
他一秒都没犹豫,「死了不要前辈负责。」
我嘴角抽了抽,心道,哪天抽空去苍山一趟,把二师兄打一顿。
他是用脚趾头教育自家徒弟的吗?
这么不要命。
25
事实证明,不是二师兄用脚趾头教育凌远的。
应该是二师兄也拿他没办法。
这厮真的跟大师兄一样强。
吊打二师兄不成问题。
我不过再次晃神了片刻,他的剑舞到了我跟前。
差一步我就能被他的剑气震伤。
差的那一步,是小白。
被我埋在坟墓里的法器小白,在凌远的剑即将伤我前,它突然出现在了九幽界,我的身边。
替我挡下了凌远的剑。
凌远见到小白,倏给我跪了,「前辈,对不起,是晚辈冒犯了。」
我:「……」
不用想,是二师兄警告过他,若是有人手里有小白,千万不要上去挑衅。
就如同这三千年,二师兄明知道我活着,却从不来寻我,也不出现在我面前是一个道理。
他怕我想起往事伤神。
我没为难凌远,让他走了。
只是望着手里的小白,长叹了口气。
那不想再提起的师尊,再次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就说他是真的狗。
人都已经成仙了,还非得留下个法器,补偿利用我的亏心,却只是徒增我的烦恼。
我从墓里醒来时,就明白了。
是他救下了我。
若非他,我绝无可能在天雷之下还有生还的机会。
埋葬我的墓里,布了个治愈阵法,整个神元大陆,除了他,无人能有这手笔。
运转这阵法的正是他以前给我那瓶保命仙丹,屁的仙丹,诓我年少无知,那是药王谷出品的护魂丹。
若不是我跟药王谷的弟子们一起在凡尘战场上救过人,我到现在都还被他蒙在鼓里。
虽我与他只相处了十年,但我清楚他那人,不爱欠别人人情。
所以,他在想着利用我时,就已经想好了如何还这人情。
小白,便是他还我的人情。
从此,他成仙,与我两不相欠,相忘于江湖。
凌远,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大师兄的转世,也是他的手笔。
咱就是说,他那人,做狗能不能做得彻底点。
我朝天空竖了根中指。
但我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已经成仙,即使三千年已过,即使他是个渣得不那么彻底的渣男,即使我看过那么多的人情冷暖,生离死别。
我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也不得不承认,我即使看遍了世间繁华。
于我而言,我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是在他身边做废物的那十年。
我看过最美丽的风景,是他陪着我漫步苍山台阶时,一起看过的夕阳西沉。
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是他领着我下山吃吃逛逛时,一起吃过的街头小吃。
我听过最温暖的情话,是他护着我诛杀作恶凶兽时,说过的那句「为师只是不想脏了你的手。」
我在九幽界枯坐了三日。
最终还是决定回苍山。
既然忘不了,记着又何妨。
这人间,多少人爱而不得,抱憾终生,多我一个不多。
26
二师兄做了掌门后,沉稳了很多,不八婆了。
对于我突然回来,只说了一句话。
「回来就好。」
什么也没问,然后自己半夜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27
回了苍山后,我跟二师兄闲来无事,就把凌远当大师兄报复。
有天,凌远带回来了一个小女孩,想收为徒弟,我撺掇二师兄,把那个小女孩收为自己的徒弟了。
看凌远跳脚又无可奈何,我俩喝酒庆贺。
我跟二师兄碰杯,「让大师兄以前就知道揍我们!」
二师兄:「该!」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假装无事发生过地继续在苍山一直待下去,然后,哪天为了苍生应劫,或者死于某只强大的凶兽或者某个反派手里。
总归,修仙者镇守一方,也算死得其所。
直到又千年多。
我受邀去东海参加龙太子的婚宴。
遇见了一只白泽神兽。
我没见过真的白泽神兽,神元大陆有这玩意儿,但是鲜少出没,他们不是在隐居就是在去隐居的路上。
不屑与人为伍。
与龙族一样,不爱上岸跟人吹水。
神元大陆将白泽神兽吹得神乎其神。
说是可以通晓古今。
师尊说他曾养过一只,我好奇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所以,龙太子给我介绍一个挺好看的美人说他是白泽时,我跟他多喝了几杯。
我酒量不好,喝多了没礼貌地问他,「能不能看看你的原型?」
他:「?」
我找补,「没见过真的白泽神兽,好奇。」
他嘴角抽了抽,怒了,美人一秒变巨兽,「你自己也是白泽,你跟老子说没见过白泽!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的智商?」
我:「?」
我:「!」
我:「……」
等等,我酒醒了。
美人却被我气得好不了了。
他还在骂骂咧咧,「不是我说你,你少跟凡人一起厮混,沾了一身凡人的陋习,连搭讪都这么没品。」
有品没品另说,我是真不知道自己是只白泽神兽啊。
他骂骂咧咧完,见我一脸认真,试探问:「你不会是失忆了吧。」
我想说,又不是凡人写戏本,哪里来得那么多失忆梗。
直到他看见我手腕上缠绕着的小白,盯着小白看了好一阵,又问:「你这法器,谁给的?」
我反问:「我师尊送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
它并非普通的绸缎,乃薅秃了几只雪灵兽毛发做成的绸缎。雪灵兽一族,形似银狐,却比银狐珍贵不知多少倍。
万年只出一只幼崽不说,内丹可极速拔高修为,毛发炼法器,可柔可刚,更可贵在于,它还能承载修士修为。
若抽自己的神魂炼制,它聪明的程度不亚于人。
美人应该也是喝多了,较真道:「你这法器,便是以神魂炼制的,你若觉得你没失忆,或许可以探探你这法器里的神魂,能知道答案。」
28
我探了。
探到了五千多年前的我自己。
彼时,我尚只是一只化形不久的、五千岁的白泽神兽。
父母不合,在我能化形后,丢了我各自隐居去了。
我最爱干的事,就是下山到处瞎晃悠,有次瞎晃悠的时候,遇上了一个散修。
散修名叫无尘,一个专注做好事不留名的仙君,四处除邪祟。
我遇见他那日,他正在九幽界一座孤山上除妖邪,与妖邪恶战了一个时辰。杀了妖邪后,亲手刨坑将那只作恶的妖物给埋了。
还替那妖物超度。
这做派,多少有点虚伪了。
跟我那对父母一样,不合了那么多年,非得说是为了我才勉强一起过的。
结果就是他们一吵架,就拿我当出气筒。不是各种骂娘就是拳打脚踢,甚至有几次还引来天雷劈我。
好在那时,时常进山采药的一个凡人姑娘救过我几次。不然我不一定能活到五千岁,他们不再互相折磨放过我。
就这,我还不如没有父母呢。
若不是那时我打不过他们,我想将他俩一起给收拾了。
是以,我不屑地「啧」了一声,无尘听得我的声音回头。
不回头还好,回头……
我没文化,只能感叹一句:「卧槽,美人,绝世美人。」
他蹙眉。
我改口,「仙君真高尚,仙君他娘的真是个绝世好人。」
他:「……」
他朝我走过来,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手帕,擦掉了我脸上泥跟血,那是他与那妖物大战时我围观留下的。
他替我擦完泥和血,道:「早点回家,少看热闹,小心被误伤。」
我回家也是孤身一兽,遂萌生了想将他拐回家的念头。
不为别的,就刚刚他给我擦脸的动作,让我觉得无比温柔。
无尘不乐意跟我回家。
也没关系,我可以跟他走。
但他还是不想收,他说他一个人习惯了。
我继续毛遂自荐,我道:「我很有用的,打架特别猛。你们这些个修士,不是都喜欢很猛的神兽吗?」
我还特意变回了原型,我觉得自己的原型又高大又威猛,肯定能打动他的心。
结果,他一脸的惊恐,左右看了眼,紧张兮兮道:「变回来,赶紧!」
他还骂我,「以后不准随便在别人面前变回原型,听到没。」
我委屈巴巴看他,他不为所动。
于是,我耍赖,他走哪里我就偷偷跟哪里。
他除妖邪,我偷偷帮忙。他打坐,我偷偷跟着打坐。他睡觉,我偷偷看他。
一个月后,他长叹了口气,「服了你了,出来吧。」
他道:「小白,你要跟着我,我先跟你说清楚,我四处漂泊,居无定所的。」
我点头如捣蒜,「没关系,我他娘……」
他打断我,「跟了我不准说脏话。」
我继续点头,「好好好,这他奶奶的有什么难的。」
他静静望着我。
我:「我慢慢改,行啵?」
于是,我就这样跟了他五百年。
五百年里,他教我法术,授我经论,把自己摆在了师尊的位置上。
我就不同了,我一门心思只想做逆徒,狗胆包天地偷偷觊觎他的美貌。
这也不能怪我,他生得好看,又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除邪祟时,他会护着我。
路过凡尘,他虽辟谷了,也会带着我从街头吃到巷尾。
我半夜爬起来想观星,他也会陪我猫在屋顶或坐在墙头。
他还应承我,要给我一把世上最好的法器。
等等……
若不是我怕我告白,他又赶我走,不收我了,我早就对他霸王硬上弓了。
哦,不对。
对我好的还有一个,他的剑灵。但那剑灵对我好归好,时不时还是会威胁我一顿。
我玻璃心,喜欢不来剑灵那种开口就是「信不信我揍你」的剑人。
但剑灵在出馊主意这方便十分在行。
他看着我暗恋无尘多年,又不敢表白。
终于看不下去了,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
他保证,「无尘绝对喜欢你,放心。」
我问他为什么那么确定,他说我若不信可以跟无尘结个血契。
结了血契我就能听到无尘的心声了。
我一拍脑袋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然后,巴巴准备去暗算无尘,结果,被无尘给骂了一顿。
还神色十分严肃地警告我,以后不准打这馊主意。
我那时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严肃。
直到如今,我探了他留在法器的这抹神魂。
因为……
29
因为小白是无尘修仙两万年里,唯一一个心动的姑娘。
在他的心里,小白是他将来的道侣,而不是能结血契的灵宠。
他自由惯了,所以连师门都不拜。
不爱应酬,所以低调。
即使修为已高深到可以称之为神元大陆第一人,知道他名号的也不多。
两万年里,喜欢他的姑娘,有,还不少。但他都拒绝的干脆,实在纠缠不清的,也不怕,反正他不在一个地方长居,一走了之就是了。
他也不修无情道,只是没有遇上喜欢的人。
他的剑灵以前就十分讨打地问过他,「无尘,你是不是性取向有问题?」
无尘睨他。
剑灵一脸惊恐,「若是,你早点说,我好早点换主人哈。」
无尘:「……」
剑灵被他丢进寒潭里泡了半个月的澡,闭嘴了。
他最初遇见小白时,并不是小白以为的他除妖邪时,而是在那前晚。
他会去九幽界,正是九幽界出了妖邪,时不时下山霍霍百姓。
那妖物善遁,百姓请了数家仙门修士,都没有解决。
他便是追踪那妖物时遇见小白的。
彼时,她正在一破庙里睡觉。
想是她长时间在那处凡尘界,那一带的小孩都跟她混熟了。
无尘追着妖物出现在那破庙附近时,有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在求她,「小白姐姐,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能不能帮忙把妖物给除了。」
她睁开眼看了眼那小孩儿,「城里几家人那么有钱,你猜他们为什么不把钱全给我花?」
小孩:「……」
无尘不想笑的,他正盯着不远处的妖物。
但小白又说:「你这般圣母,我给你指条明路。蜀地有个叫乐山的地方,上面有尊佛,你让他下来,你坐上去。」
小孩:「……」
便是小白跟那小孩有来有往间,妖物近了破庙。
小白翻身起来,迅速将破庙的门关上了,出门前,吩咐了一声,「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出来。」
然后,在妖物要攻击破庙几个小孩时,她化了原型。
她的原型挺能唬人的。
所以,那妖物打都没跟她打,又遁了。
妖物遁了后,她变回人形吐槽,「妈的,我他娘能打得过,还需要这么吓唬它吗?破小孩,老娘不要面子的吗?」
无尘:「……」
翌日,无尘在一座孤山上追到那妖物的时候,小白再次出现了。
她全程看着无尘跟那妖物打斗,拳头捏的死紧。
无尘好像懂了她要干嘛。
敢情,是以为无尘也跟其他几家宗门的修士一样,是个窝囊废,怕他死在妖物手里,随时准备再化原型吓唬那妖物,救一救他呢。
大抵是太多年没被人救过了,无尘觉得她紧绷着的神色十分有趣。
但也仅仅是有趣,并不想打乱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拒绝了跟小白回家,也拒绝了小白要跟他走的请求。
然后,小白为了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再次化了原型。
他见过白泽。
但没见过她这般没有常识的白泽。
修真界这些个修士,一旦自己修为上不去或者想装逼的时候,就开始想邪门歪道。
打各路神兽妖兽的主意。
小白敢这般告诉旁人,她是神兽,怕是没经历过被修士追杀的恐惧。
所以,无尘后来会同意带着小白,并不是小白执着地偷偷跟了他一个月,而是他莫名有些不放心小白哪天为了护无辜孩子,又只能用原型吓唬邪祟。
然后,被修真界某个心术不正的修士给盯上。
是以,无尘起初是将小白当作自己的弟子待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感情变了的呢?
无尘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或是那日,无尘问她「你父母都没有教过你这些常识吗」,小白突然有些落寞地笑了笑,回「他们就记得吵架去了」时;
或是小白被他念经念得昏昏欲睡,却为了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强撑着眼皮不敢睡,只好掐一把自己的大腿,把自己掐得泪眼汪汪时;
或是小白跟他的剑灵有说有笑,一起出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堆战利品,小白还很贴心地给他带了一份。但他不但不觉得开心,甚至想把剑灵再丢寒潭里泡一百年时。
哦,他真又将剑灵丢寒潭泡了几个晚上。
他唯一记得清楚的是,有一晚,小白练完剑,薅着头发对头顶的星空烦恼,「我到底要不要跟无尘表白啊?」
他听着这话,内心乐开了花。
然后,他不得不承认,从最初,小白在他这里就与别人不一样。
他大概是在最初遇见小白时,就对小白种下了情根。
只是自以为是师徒情。
「师徒情?」
剑灵终于找到了报复他将自己丢寒潭的机会,疯狂吐槽他,「你见过谁家师父因为徒弟贪吃,就陪着徒弟从街头吃到巷尾的?你见过谁家师父因为徒弟半夜不睡觉,就自己也半夜不睡觉,陪徒弟看星星的?」
剑灵顿了顿,「还是你见过谁家师傅因为徒弟想要一把法器,就巴巴跑去雪山里蹲万年一遇的雪灵兽,还一蹲就是大半年,为了薅秃雪灵兽一家三口的毛,还助人儿子化形!甚至打算抽自己的神魂,再分自己半身修为,就为给徒弟一把心仪的法器的?」
剑灵还白了眼他,「抑或,你见过谁家师傅因为徒弟羡慕别人有家,有兄弟姐妹,就打算结束自己的远游生涯,准备找个地方创建门派陪她玩的?」
「这待遇,你是不是对师徒情有什么误解?傻子欸!」
那声「傻子」的音,剑灵咬得特别重,语调特别欢快。
无尘:「……」
无尘:「也是,倒是我迟钝了。我将要给她炼的法器炼成了,就拿这法器去告白。你别大嘴巴,不然,送你寒潭千年游。」
剑灵报复的快感瞬间没了,「……我感觉自己像一条好好在路上走着的狗,突然被人踹了一脚。」
剑灵想叛逆,怂恿小白直接告白,还给她出馊主意。
那馊主意被无尘连着小白一起骂了一顿。
但无尘后来最后悔的却是,他与小白没有结下血契。
若是结下血契,他便能第一时间知道小白有危险,而不是在小白都已经堕煞,险些殒命后,才知道。
或者,退一步讲,若是他与小白结了血契,小白便算有主的神兽。按照神元大陆的规矩,她也不至于被别的门派之人盯上。
30
小白有危险时,正是无尘寻好了门派地址苍山,替小白炼制她想要的法器,闭关三年时。
小白在他闭关后,闲来无事,应了她新交的朋友,几只能化形的灵兽的约,出门了一趟。
却再没回去。
她被万剑宗的人给盯上了。
万剑宗宗主新创的猎兽阵,用在了她的身上。
苍山一带,本就多灵兽,万剑宗宗主不是带人来特意寻她的,只是刚好遇见了她跟她的朋友们。
便拿她们当小白鼠验猎兽阵的威力。
而小白还作死不听劝,明明无尘跟她说过很多次,遇见打不过的修士就赶紧跑路,先保自己的命。
她却为了救自己的朋友,明明已经跑出去了,又掉头跟万剑宗的人干了起来。
没干过,被万剑宗的人打回了原型。
白泽神兽啊,多难遇见,驯服一只就足够在神元大陆吹个千年了。
万剑宗宗主即刻令人布阵。
猎兽阵的第一道天雷落下后,高站于山巅的万剑宗宗主以为能驯服了眼前的白泽,却见白泽突然腥红了眼。
那道天雷让小白想起了自己做父母出气筒时的时光。
那时的她,在最无助时,曾无数次幻想过,大家一起毁灭了吧。
但她在那时,却一念成佛,还做过山下失怙孩子们的伞,只因那个凡人姑娘的一点善意。
此刻,她回头,看了眼她想救下的朋友们,为了活命,她所谓的朋友们竟将她推进了阵中。
抬头,万剑宗宗主的脸,这一刻倏忽便与她父母的脸重合了。
于是,成魔,也不过一念之间。
等万剑宗宗主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小白以血画阵,念念有词,「以吾之血,饲世间万煞,以吾之魂,招世间万鬼。」
神元大陆最阴毒的招魂阵。
只招穷凶极恶之鬼。
小白曾无数次想跟父母同归于尽时,偷学的。
不过顷刻间,整座山,煞气集结。
山间万灵一起堕煞,连同压阵的八十一位修士。
小白近乎疯狂地提剑,「哈哈哈,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31
大家没有一起死,万剑宗宗主在确定小白是招来了万鬼后,联合附属门派十几个大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座山用结界给封了。
甚至不敢正面硬刚。
毕竟,慢一步,堕煞的灵兽跟修士出了山,万剑宗都将成整个修真界的罪人。
而后,他带着人离开了万煞山,匆忙的都没有注意到留下了映像水镜。
对外宣称,自己是为了镇压万煞山的煞气才不得不牺牲了自家八十一位弟子。
等半月后无尘出关,去找小白时,只见到了被封印的万煞山。
以及已经彻底堕煞的小白。
从水镜里看见了小白被封印的全过程。
试图打开结界时,才发现结界打不开。
是死结。
布结界的修士不死,外人破不开。
万剑宗为了掩这罪名是下了血本的。
无尘望着堕煞的小白,两万多年来,第一次觉得灭门是个好手段。
尤其是在他见过万剑宗参与封印万煞山的一位大能后。
那大能道:「即便确实是我们先做错了事,但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你想将万煞山里的魔物全放出来为祸苍生吗?」
他道德绑架的掷地有声,「你要为了一只妖物,便不顾仙门百家所有修士以及山下无辜百姓的安危吗?」
无尘听笑了,「所以,我的小白就活该为了你们的贪心买单吗?」
他理所当然,「那只能怪她倒霉,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
无尘点头,「你说得对,便以你的命,祭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吧。」
千年里,无尘创建了苍山派的同时,万剑宗及其附属门派的十八位大能险些被他给杀绝了。
且是以极其残忍的,碎其神魂令其永无来世的方式。
他的剑灵以为他疯了,「无尘,你想死可以自刎脖子。」
碎人神魂,也会损他自己的修为,让他元气大伤。
无尘抹掉嘴角的血,「我不度恶鬼。」
剑灵:「……」
就驰名双标呗,以前杀妖邪,还给妖邪超度的。
无尘:「既然他们不悔,我便绝了他们悔的机会。」
32
万钱在撞见了无尘引八十一道天雷让自家宗主魂飞魄散后,摸着自己的脖子终于醒悟了,万煞山的结界是非破不可了。
妥协了。
同意替他破开结界放小白出来。
其实是她不同意也已经无济于事了,十多位大能相继魂飞魄散,结界靠剩下几人也快撑不住了。
只是,宗主为了万剑宗的声誉,死不承认,在硬撑罢了。
万钱曾在破开结界前,问过无尘,「为一人而牺牲无数人,值吗?」
一旦结界破开,堕煞的小白出来了,后果谁也不能预料。
无尘:「值。」
无尘没说的是,不会牺牲无数人。
他有个擅蛊的冤种朋友,对,就是那个曾研制了「情侣蛊」,结果被人围殴暴打的、又被他用武力值「请」上苍山的、小白后来的冤种二师兄,那冤种可以以蛊虫洗去一切生灵的记忆,甚至可以以蛊虫改变一切生灵的形态。
他可以教没有任何记忆的小白,重新做个有底线的好人。
陪着小白重新「长大」一次。
小白体内的煞气,他也可以暂时压下去,不至于让她出来就为祸苍生。除了她体内带有煞气,时不时招来妖邪外。
小白后来骂他狗,她大概不知道,她十岁之前养得那条狗,真的是无尘。
——出自于一个冤种的报复手段。
最棘手的,是被小白招来万煞山的万鬼,山间堕煞的生灵以及小白自己,除了他以自己强大的神魂为代价献祭,别无他法能让它们再次彻底清醒过来了。
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置无尘于死地,而后万灵重生。
小白曾一念之间惹下的祸,他用命偿还。
曾参与谋害小白的人,他亲手斩杀完。
他疯到连他的剑灵都看不下去,劝道:「那八十一位修士,也不过是听命令罢了,那几只灵兽,亦不过因为自己弱小,才不得不……」
无尘打断他,「既然打算做刀,便要有死于别人刀下的觉悟。她们弱小,也成不了我原谅她们伤我挚爱的理由。」
所以,那场在小白心中被《修真界编年史》美化的、无尘踩着仙门百家人头成仙的战役。
不过是他一个人葬场。
仙门百家参与,不过是为了防止结界彻底打开后,山间堕煞的生灵逃出万煞山。
而跟他殉葬的只有他的剑灵。
那傻子,在他将小白再次带回苍山时,是真的想杀了小白。
他或许也喜欢小白,但他更爱自己的主人。
他无数次想摇着小白的肩膀,告诉小白,「醒醒,你爱的那个人马上就要为你死了。」
最终却尊重了无尘的选择。
连同无尘一起诓骗小白,无尘是飞升成仙了。还替无尘杀了这世间唯一一个知晓这场骗局的外人万钱。
这场骗局,唯一出的意外是,即使没有了记忆的小白,也再次喜欢上了无尘。
甚至喝点酒还打算表白。
果然,师尊是修真界最容易引人犯罪的职业。
无尘唯有在她开口表白前,不动声色地给拒了。
尾声
探完师尊曾留在小白上的神魂,我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美人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没什么,来,接着喝,刚才是我不礼貌了。」
他看了眼我的神色,没再多问。
我在东海喝了三天喜酒,才回去苍山。
很巧,回去时,正值凡尘界的七夕节。
苍山下的镇子很是热闹。
我一个人从街头吃到巷尾,又买了一束花,直到日暮西沉。
然后,一个台阶一个台阶漫步,从晚霞斑斓走到繁星漫天。
自山脚到苍山派大门,一共七千九百五十二个台阶。
我数得很认真。
如同几千年前一般。
除了耳边没有师尊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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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6 17:3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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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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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袂飘飘:是重逢亦如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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