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蛮
奇妙缘分水晶,特约供应
穿成黑道大嫂的第十天,我给每个小弟都发了礼物——一本童话书。
童话书的名字叫,「我是品行小标兵」。
众小弟面面相觑,不敢反驳。
最后是一个小胖子壮着胆子询问:「大嫂!这……咋还带拼音啊?」
1
我匆匆赶到现场的时候,两个帮派对峙的气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我手里拎着一个棒球棒,站在最前面。
身后是一众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弟,面前是一个凶神恶煞的大胡子。
我眨眨眼睛,脑子飞速运转。
大胡子徒手抠了抠牙,一脸不屑地说:「就你?叫什么来着?」
他这一张嘴,哎哟喂,这味……
我被熏得表情扭曲,没回答他的话。
大胡子又向前走了两步:「老子问你话……你不是说有公平公正公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吗?你说到底什么解决?」
我用力扇扇鼻子前的空气,终于抬眼看他:「啊,可能……是我说的。」
大胡子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什么方式,你说吧。」
公平公开公正……
我看了看他身后的百十来号人,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十来个人。
而这仅存的十来个人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人数差异这么巨大的时候,第一件事当然是摇人。
……
我掏出手机。
大胡子冷笑一声,嘲讽地看着我:「怎么?打电话摇人?」
我拨通电话,直视着大胡子:「不错。」
随后对着电话那头冷静地说:「喂?警察叔叔——!」
大胡子的笑脸僵住:「你他妈报警?你有没有出息?」
我看着大胡子,又看看他身后个顶个凶狠的跟班。
果断摇头:「没有。」
「……」
2
我把警察叔叔摇来了。
所有闹事的人都被赶到墙根底下蹲着。
刚才还凶神恶煞朝我喷口水的大胡子此刻揣着手,憨厚地站在警察右边。
警察左边站着刚才跟在我身后小眼睛的男人。
警察叔叔的目光在二人的身上徘徊了一圈,才问:「说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啊?」
大胡子侧过身,不情不愿地说:「你问他。」
小眼睛立马跳起来:「问我?你怎么不说啊?」
大胡子急了:「都是你挑起来的!」
「怎么就是……」
「行了行了,别争了!」
警察打断他们两人的争吵,目光直直地看向我:「你说。」
我傻了。
小眼睛是个讲义气的,看我要被为难,赶紧妥协:「我说,我说。」
不光警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
于是小眼睛在我和警察殷切目光的期待下,指着大胡子,一字一顿说。
「他非说猪猪侠里那个小母猪叫晴天小猪!什么晴天小猪?……人家分明叫飞天小猪!」
我:……
警察叔叔:……
……
人家明明叫菲菲公主!
看得出来警察叔叔十分气恼,他用力翻开手里的本子,看看本子又看看小眼睛,表情无语且嫌弃:「你们两个上上次因为那个绿色的天线宝宝叫什么也是大打出手,上次因为那个白色的花园宝宝叫什么又大打出手,这次……你们两个要是真的看不懂动画片,就别看了行吗?」
小眼睛、大胡子两个人都抄着手,连连点头,认错态度诚恳且熟练。
警察叔叔兢兢业业教育了他们两个小时,终于把人放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小眼睛和大胡子:
「那个……你俩真别看动画片了啊,那就不是给你们两个看的!」
我认同地点点头。
确实,比起动画片,他俩更适合胎教。
被点名的两个人傻不拉几地看看彼此,却依旧能默契地点头。
3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哎,五天进三次警察局。
次次都是因为这两个缺心眼的争论动画片的问题!
我他妈的……
……
我抬头看月亮,悲伤得无法自拔。
这是我穿成黑道大嫂的第五天。
五天以前,我一睁眼,就躺在陌生且华贵的大床上。
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有钱且没有老公,还有一群小弟追着我叫大嫂。
我心安理得地过了几天灯红酒绿的生活。
然后手底下这帮没文化的小弟开始给我闯祸了。
想到这,我看了一眼跟在身后唯唯诺诺的小眼睛——
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来改变现状。
4
今天是我穿成黑道大嫂的第十天纪念日。
我给手底下的小弟们都准备了礼物。
小眼睛一大早知道我买了礼物,殷勤地跑过来给我拎着:「大嫂,我来给你拎。」
我点点头,大步走到阳台上,在一众小弟期待的目光下,把礼物一份份发下去。
小眼睛最会拍马屁了,还没打开礼物就说:「大嫂送的东西就是好!」
然后一打开,一本书——童话书(拼音版)
小眼睛直接愣住了,瞠目结舌地问:「大,大嫂,发错了吧?」
我走过去把书拿在手里,指着书名向他们展示:「小眼睛,你过来,看看这几个字是什么?」
小眼睛眨眨眼睛,很不情愿地说:「我,我是品行小标兵……」
「大声点,没吃早饭?」
小眼睛干脆闭上眼睛,陡然抬高音量:「我是品行小标兵!!!」
很好。
我满意地鼓鼓掌,转身吩咐人把我前两天买的牌子拿进来了。
扯掉牌子上的红布,一排红色的大字在阳光下很是显眼——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
我慷慨激昂地说道:
「这个牌子上刻的是我们周家以后的口号,你们都给我背下来,我以后要考的!要是背不下来……」
话音落下,没人理我。
我有点尴尬,打算再说两句什么。
突然,小眼睛骂了一句脏话,猛地一踢凳子,直接站了起来。
我心里一咯噔,忐忑地看着小眼睛。
小眼睛皱着眉头,手攥得紧紧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气氛停滞了片刻,小眼睛开口了:
「靠!猪猪侠里的那只小母猪到底叫什么啊?!」
他手上的童话书摊开,标题是——猪村的头彩。
我:「……」
5
接下来的每一个月,我带领着他们,每天都过得无比充实。
早上进行青年大学习。
中午讲刑法,婚姻法,各种法。
晚上还有睡前故事——扶老奶奶过马路,捡到人民币交给警察叔叔等。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小弟们日渐根正苗直。
就在我欣慰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带上小眼镜的时候——麻烦来了。
小眼睛收到了城南林家的邀请,林家的大公子要订婚了,邀请我去。
而林大公子的妹妹是我仙去老公的小青梅。
我横刀夺爱,林家对我来说相当于龙潭虎穴。
我没这么想不开。
小眼睛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大嫂,你不去,就会被林家看扁,看方,看椭圆,看三角,看成各种形。」
我:……
6
最后,我手里捏着林小姐的照片,视死如归地去了。
战战兢兢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林小姐。
酒店里人来人往。
我躲林小姐躲得心累,随手拿了一杯饮料猛灌了两口。
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一个沈腰潘鬓的大帅哥正定定地注视着我。
一双含情桃花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注意到我看他,竟然遥遥冲我举杯。
我心里的野兽蠢蠢欲动,几杯酒下肚,我干脆大着胆子走过去。
男人一直静静地看着我,目光追随到他身前。
我看见他轻轻勾了一下唇,轻笑一下,举世无双。
酒壮怂人胆,我礼貌地搓搓手:「你好,已婚,丧偶,有钱,没老公……」
男人轻轻皱眉,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后目光淡淡地看着我。
「……没老公?」
我立马殷切点头。
男人收回目光,轻轻笑开。
「这不是在这吗?」
他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落在我的耳畔。
大脑仿佛噼里啪啦地炸开。
我登时瞪大了眼睛,脑瓜子嗡嗡的。
?
他是……我的死鬼老公???
妈的?
小眼睛不说他走了吗?
……没死透?
7
凌晨,天台,秋风萧瑟。
注意看,面前的男人叫周叙礼,是我老公。
现在,尊贵的男人散漫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高脚杯摇摇晃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扫了一圈,却始终不说话。
我和小眼睛并排站着,大气不敢出。
周叙礼抬手,轻轻抿了一口酒,杯中的红酒颜色鲜艳,落在他的薄唇上,显得他妖冶又纯情。
此刻的周叙礼就像是在黑夜里跳动的妖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十足的贵气。
终于,他开口说话了:「有什么想问的吗?」
小眼睛唯我马首是瞻,话音才落下,他就立马看向我。
一阵秋风吹过,我打了一个寒战,没忍住:「在这装逼不冷吗?」
「……」
小眼睛:!!!!
空气诡秘地停滞了三分钟。
周叙礼放弃了我,直接看向小眼睛:「最近家里怎么样?」
小眼睛拘谨地说:「老板,都挺好的。」
「挺好?」
「是,学得都挺好的,大嫂教得也挺好的。」
周叙礼闻言,眉头很轻地跳了一下,转头看向我,试探地询问:「你,在家开班了?」
我摇摇头:「不算。」
周叙礼松了一口气。
我又说:「不过是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培训罢了。」
「……」
8
周叙礼沉默了好一会,正要重新开口说话,天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
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
男人的声音我有点熟悉,下意识看了一眼小眼睛。
小眼睛无声地做口型:「是老板助理廖凡。」
还有一个女人,我没听过她的声音,更不认识。
天台上的风静了下来,我终于可以听清门口的争吵了。
女人说:「让我进去。」
廖凡说:「不行!」
女人不耐烦了:「让不让?」
廖凡很有原则:「不行!」
下一秒,天台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下意识地往周叙礼那边躲。
进来的女人,淡黄色的卷发,白色的皮肤,小圆脸,葡萄眼,公主裙。
目测一米六,妥妥的小萝莉一个。
然后——
……她的肩上扛着一米八的廖凡。
小眼睛在我耳边说:「林家小姐——你情敌……刚看了照片就忘了?」
?????
9
我还没消化掉这个消息。
金刚芭比已经朝着我走过来了。
「你就是宋颜?」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点头:「好,我退出。」
「……」
林小姐好嫌弃我似的,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说:「我叫林玳钰!」
「……」
真会开玩笑呢。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小眼睛,正巧他一脸笃定地冲我点点头。
Oh my god。
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叫林黛玉?
她叫林黛玉?
这……是否过于草率。
10
我搓搓手,尽量想温和地说点什么才不至于挨揍:「那个我……」
林小姐懒得和我寒暄,冲着门口扬声说:「老板,进来吧。」
老板?
周叙礼听到这句话,起身站到我身边。
天台门大开。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的阵阵声响,越来越近。
持续了半分钟,门口走进一个穿着红裙子,围着白色毛绒披肩的高贵女人。
她个子很高,身材窈窕,面容姣好,浑身流露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好像仙女。
她走进来,冷着脸打量我。
我惴惴不安地抬起头。
她的身后除了林小姐,还有一个埋头揪衣摆的女孩子。
女孩子好像胆子很小,谁也不敢看,呼吸都是很小频率的。
周叙礼敛眉:「姐。」
我瞪大了眼睛。
靠!
不但有老公,还有大姑姐?
我反应很快,乖巧地跟着周叙礼叫人:「姐姐。」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说:「你就是宋颜?」
「……」
实不相瞒,我现在叫什么我也是才知道。
我连忙点点头:「是的,姐姐。」
女人皱眉,沉默许久,冷笑一声:「这是什么眼光?」
来者不善。
我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抬头。
周叙礼不动声色地皱皱眉,似乎是要说话。
姐姐盯着我,又开口了:「看什么看?宋颜,我就说你呢!你什么眼光?居然能看上周叙礼?」
我:?
周叙礼冷漠的表情龟裂。
姐姐想了半天,恍然大悟,又说:「你不会是因为他的钱吧?」
11
这话问的,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我猛摇头。
姐姐走过来拍拍我的手,深沉且真诚地说:「宋颜,我比他有钱,要不要和我走?」
……
比周叙礼还有钱?
我觉得一点点金钱并不能让我随意做出什么决定。
……
但是很多钱可以。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好的,姐姐。」
周姐姐倏地一笑。
周叙礼拧眉,走过来淡淡道:「姐,你到底什么事?」
周姐姐收敛了笑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差点把正事忘了。」
12
周叙礼要和姐姐谈正事。
我和林玳钰还有那个小女孩被赶出来了,一起在楼梯口大眼瞪小眼。
楼梯口的窗户大开着,有丝丝冷风吹进来。
我穿着露肩的礼服,冻得瑟瑟发抖。
不一会,小眼睛把周叙礼的外套拿下来给我,说了句先出去了,然后就下去开车了。
我麻利把外套披上,才勉强好了一点。
林玳钰双手环胸,目光不善地看着我:「原本,要嫁给周叙礼的不应该是你,你知不知道?」
我反应了两秒,立马恼怒地问:「什么?!」
林玳钰很满意我的反应,扬起眉毛,得意地看我。
调整好情绪后,我如实回答:「还真不知道。」
她脸色一僵,有一点点恼怒,但是很快平息:「不过那有什么呢?你们结婚两个月,你一次没有见过他,更没有夫妻之实,在南城谈生意这些日子,都是我和柳柳跟在他身边。」
「靠!」
我兴奋地发怒了:「所以,你得手了吗?」
林玳钰没听懂:「什么?」
我耐心地换了一个问法:「你和他有夫妻之实了?」
林玳钰脸上一红,愤愤地说:「你胡说什么?还真以为都和你这个土豪家里养大的女儿一样不知羞吗?」
哦,好失望。
「那就是也没得手。」
她恼羞成怒:「宋颜!」
我别开眼。
我刚才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来避开她的视线,好不容易点开口袋里手机上的录音机,然后一句有用的没录上。
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好姐妹,你记住姐的话,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你要掌握技巧来投其所好知道吧?比如周叙礼这种一丝不苟的男人,他一定——」
我顿住,林小姐立马追问:「一定什么?」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我恳切地回答:「一定相信光。」
「……」
「你也要适当地用一点手段,比如把周叙礼灌醉,然后……嘿嘿嘿嘿嘿嘿!唉,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姐看好你呢。」
听到这句话,林玳钰彻底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站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小女孩突然开口了:「宋,宋小姐……」
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她见我没理她,咬咬牙,又抬高一点音量:「宋小姐!」
我转头看她。
小女孩低着头并不看我,手上用力搓着衣摆,声音又低了下去:「你、你放心,二哥、二哥……他,他不喜欢玳钰姐……」
我还没说话,林玳钰一跺脚,气愤地说:「余柳柳,你怎么这么多话?!」
说完冷冷瞥我一眼,下楼去了。
余柳柳叫了一声林玳钰的名字,却没有急着追下去,反而和我解释:「宋小姐,玳钰姐也不喜欢二哥的,总之……你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
我巴不得他俩有什么事,好让周叙礼顺理成章地净身出户好吗?
这傻孩子。
我敷衍地答应了两句。
余柳柳要下去追林玳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我:「宋小姐,我、我……我怕黑。」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原来是楼道里的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灭了,整个楼梯黑漆漆的。
看着她腿都在打颤了,我干脆好人做到底:「走吧,我送你下去。」
13
我本来要回家,小眼睛已经不听我的话了,死活要等着周叙礼一起回去。
「大嫂,老板刚回来,你们新婚宴尔,干柴烈火,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当然要一起出入啊!」
「……」
我决定明天加一节语文课。
等了周叙礼好久,他也没下来。
我在车上等到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终于来了。
看到我们还没走,他有点意外:「等我?」
我揉揉眼睛,小眼睛已经抢答了:「是的是的,老板,嫂子说你们两个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她一定会等你到不死不休!」
我:……
周叙礼:……
上了车,周叙礼思虑半天,犹豫着说:「宋颜,你语文……语文好像不太好。」
我:……
14
一路无言,到了周家大宅。
周叙礼先下车了,我穿好自己带来的外套,一抬头,和后视镜里廖凡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反应了一秒,礼貌地弯弯眼睛。
他一怔,连忙移开视线,慌张下车了。
我打了个哈欠,慢慢悠悠地下车了。
然后就看见——
皎洁的月光笼罩下。
周叙礼站在台阶上,皱着眉头,看着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的贴着粉色佩奇贴纸的手机。
我心里一咯噔。
卒!刚才忘记把手机拿出来了。
不过很快,我转念一想,手机有密码。
我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
等等!这不是我手机!是宋颜的!
我两步并作一步,就要上前。
周叙礼并没有想看什么,转身要递给我。
可是我心虚啊。
一个加速,冲到他面前接手机,个子不够高,没接到,反而弄巧成拙,划开了手机——
手机立马播放起我刚才剪辑了一半的录音……
「他一定相信光!比如把周叙礼灌醉,然后嘿嘿嘿嘿……」
随着录音里我的声音越来越猥琐,我的心也凉了半截。
看到周叙礼身后那座偌大的别墅了吗?
我用脚抠的。
周叙礼停了停动作,似笑非笑地挑眉。
我说:「周叙礼,我说是误会,你相信吗?」
他眨眨眼睛,答:「我相信你。」
我松了口气,又听见他说:
「宋光。」
「……」
顿了顿,他又说:
「宋颜,我们是合法夫妻……」
「?」
他声音低了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你有什么需求,我都可以……满足你,你不必灌醉我的。」
淦!
我连忙摆手:「我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没走心地说:「哦。」
我还想解释,他接了一个电话,冲我挥挥手就上楼了。
15
我半夜饿醒了,打算下楼煮面条。
结果一打开门,就和门口的周叙礼撞了一个正着。
四目相对,他看着我,目光道不清说不明。
我咽咽口水。
然后我们同时开口。
「你饿了?」
「你干吗?」
……
「干饭啊。」
「你饿了?」
周叙礼紧皱的眉头放松了,随后淡笑着看我:「我也饿了。」
我煮了两碗面,加了两个蛋和一点蔬菜。
看起来是色香味俱全的。
我美滋滋地端着面出去。
周叙礼在餐厅回消息,看到我,连忙过来从我手中接过面,想了想又说:「谢谢,辛苦你了。」
我饿得不行,一顿狼吞虎咽。
面很快见底了,一抬头,就看见周叙礼的面没动几口,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我。
我咽下嘴里的面:「你有话和我说?」
他点点头:「是,后天中秋节,我们要回老宅过节的。」
我不甚在意地点头:「好啊。」
他温和地笑一笑,然后说:「我爷爷和爸爸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就是我的继母生的弟弟可能不好相处。」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太过造次,宋颜,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会尽全力护着你。」
我有一点点感动:「谢谢。」
他摇摇头:「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维护你本就是我现在应该做的。」
16
等到中秋节那天,见到了后妈许芝。
她可真漂亮啊。
根据小眼睛给我的情报,外界对许芝的评价褒贬不一。
有人说她治家有方,但更多人说她上位的手段并不光彩。
我到老宅的时候,她正和保姆阿姨准备晚饭。
听到我们的动静。
许芝只是看了我一眼,疏离地朝我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倒是她儿子周顾一直表情玩味地看着我,时不时还轻轻嗤笑一声。
寒暄了几句,周爷爷要给我红包。
我还没接,周顾坐在沙发上,吊儿郎当地跷着二郎腿,终于阴阳怪气地出声:「还是二哥有面子,老爷子今天可是下血本了啊,啧啧,不过二嫂看起来,长得一般,二哥什么眼……」
话没说完,两根筷子劈头盖脸地砸在周顾头上,随后许芝隐隐含怒的声音响起:「周顾,老娘忍你半天了,你再阴阳怪气的,老娘把你的嘴巴缝上,还有你那大门牙漏风就去补牙,嗤嗤地笑个屁啊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口水烫嘴。」
……
除我之外,所有人都似乎习以为常了,就仿佛没看见一样。
周顾真的很怕他妈,只敢小声切,然后不情不愿地瘪嘴。
17
吃了饭,周叙礼要和周爷爷聊工作。
许芝去洗水果了,我一个人没什么意思,又不能现在走,就打算去后花园逛逛。
才转过街角,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音。
我脚步一顿,就要回去。
结果那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周……周顾!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
这声音有点熟悉。
我又走近几步。
却看见周顾死死抓着余柳柳的手腕,将她堵在假山后面。
余柳柳被他牵制,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全身都在发抖。
周顾满脸的鄙夷,污言秽语张口就来:「你小时候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啊?在这装贞洁烈女,我让你陪我一晚上,是看得起你!你装个屁啊……啊!」
他话没说完,我刚才拿在手里把玩的橙子已经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疼得直叫唤,松了抓余柳柳的手,捂着后脑勺骂骂咧咧地扭头看见了我:「妈的,你找死!」
我眯起眼睛,周顾已经面目扭曲地冲了过来,高高地扬起手。
下一秒,周顾高高扬起来的手被人一把钳制住。
周顾来不及回头看是谁,只听见嘎嘣一声。
那声音清脆,光是听着,我都觉得疼。
果然,周顾脸色大变,退一软就倒在了地上,疼得又哭又叫。
林玳钰轻蔑地哼了一声,俯视着周顾,冷冷地说:「什么东西!」
余柳柳蹲在假山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无助地低声哭泣。
林玳钰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得意地冷哼了一声:「别误会,见义勇为罢了,可不是帮你。」
说完,就赶紧蹲下去安抚余柳柳。
余柳柳大概是想起了很伤心的事,或者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无论林玳钰怎么安慰,也听不进去,就不住地低声哭泣。
倒是林玳钰,这个动不动就捏断人家手腕,把人扛在肩上的家伙,现在却能一直温柔地低声安慰余柳柳。
无论有没有用,林玳钰一直温柔地笑,耐心地哄她。
她们两个说话没有避讳我,我听出了个大概。
余柳柳小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衣冠禽兽的老师,然后,她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我把外套脱下来,走到余柳柳身边,弯腰盖在她身上。
林玳钰没阻止我,余柳柳用外套遮住脸,哭得绝望且伤心。
我抬眼看了看林玳钰,却看见她的眼眶微红,四目相对,我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坚定。
于是我们默契地起身,周顾捂着胳膊不明所以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我们两个按住,一顿拳打脚踢。
周顾哭闹的声音太大了。
不一会就把客厅里的许芝吸引过来了。
周顾见到自己妈来了,更肆无忌惮地痛哭,还要颠倒一下黑白。
林玳钰看也不看他们母子俩,只一心安慰受惊的余柳柳。
许芝看看余柳柳,又看看周顾,冷声问:「谁打的你?」
周顾指望自己妈妈能替自己撑腰,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林玳钰!还有宋颜!这两个贱人!」
许芝了然,冷冷一笑。
下一秒,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了周顾的脸上。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第十个。
周顾脸都被抽肿了,恐惧地看着许芝,呜呜地说不出来一个字。
许芝的手都打麻了,才停下来,她看着面前的儿子,目光冷漠幽深:「怎么不打死你!我许芝一世英名,怎么生出你这个孬种出来?!这二十年的教导都喂了狗了!还是你爸惯坏了你?很多事情小孩子都知道不能做,你腆个大脸一而再再而三!丢不丢人!生你倒不如生一块叉烧出来!家里的公司!你是一步别想进去!」
……
最后,周顾顶着一个猪头脸惨兮兮地给余柳柳道歉。
余柳柳缩在林玳钰的怀里,什么都不说,就是哭个不停。
我看见,周顾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18
余柳柳哭了很久很久,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林玳钰绞尽脑汁地说了很多,余柳柳就是哭,最后还是周叙礼姐姐周水柠安抚余柳柳,她睡着了,才停止了哭泣。
她并不平静地躺在床上,眉头紧皱,脸色惨白,做梦的时候还会小声呼救,就好像一株柔弱易碎的花朵。
我蹲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看到她做了很害怕的梦,突然坐起来,哭着喊:「别过来,别过来……」
然后周水柠轻轻拥住她,小声安抚,她才勉强安稳下来。
林玳钰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出来了,装作才看见我:「还没走?」
我小声答:「等周叙礼啊。」
林玳钰没说话,目光落在我的裙子上,突然说:「外面下雨了……」
我回过神,随意地答:「哦。」
她又说:「看那风,好像很大。」
我:「哦。」
她继续说:「会很冷吧?」
我:「哦。」
她沉默一会,又说:「真的很冷,这种天气,也不知道哪个傻子,只穿裙子……冻不死她!」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上的裙子:……
「林玳钰,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看我一眼,把手里的衣服递给我,很随意地说:「这件衣服闲着没人穿,你穿吧。」
「……」
我不说话,林玳钰立马变脸:「不穿拉倒!冻死你!」
我笑嘻嘻地抢过衣服:「我可没说不穿。」
她傲娇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走了一半,又回头说:「还有,柳柳说得没错,我只是把周叙礼当哥哥,还有你……」
「我?我什么?」
……
「你和外界传闻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林玳钰飞快地上楼了。
19
回去的路上,周叙礼一直在处理工作。
我困得不行。
今天小眼睛没来,是廖凡开车。
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每次都是在看到我的时候就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了。
就在他的余光第一百次扫向我的时候,我猛地捂住耳朵,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我不偷听,廖凡你好好开车行吗?」
周叙礼看我一眼,眸中有笑意,淡淡道:「想说什么就说吧,宋颜不算是外人。」
廖凡点头,深沉地说:「老板,顾氏实在欺人太甚。」
周叙礼闭了闭眼睛,没说话。
我听了个大概,看到周叙礼的神色也猜出来一些。
我想,电影里不都是这样吗?
帮派之间斗争,打来打去的。
我小声说:「周叙礼。」
他睁开眼看我:「嗯。」
我咽咽口水:「如果遇到很难解决的事情,我的建议是……」
他认真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报警。」
廖凡「……」
周叙礼温和一笑。
我怀疑我说错了话,正要解释这么做的好处,周叙礼先开口了:「好。」
我嘿嘿一笑。
周叙礼说:「宋颜,有件事你可能误会了。」
「什么?」
「我们都是做正经生意的,我们不是黑帮,也不存在你想的那些事情,你可能,有所误会。」
靠!
我石化。
所以,所以之前,我对小眼睛他们的悉心栽培,都是……?
不可能!我不信!
我的马克思,我的恩格斯,我的共产主义,我的社会主义!
……
细细想想,其实也是,哪有黑帮打架是因为看不懂动画片的呢?
我哭!
我还因为把他们教导得根正苗直而沾沾自喜这么久。
人家本来就是根正苗直的啊。
我期期艾艾地下车了。
20
我悲伤得太投入,下车的时候一个走神踩空了。
身子一歪,就要倒下去。
我猜下一步,周叙礼会一个大步上前来揽住我。
然后对视,转圈,BGM——偶像剧的必然套路。
我这么想着,也就放松了。
果然,周叙礼惊呼了一声:「小心!」
然后。
我脸朝下,哐一声,摔了一个狗啃泥,门牙都磕出血了。
「……」
妈的,好痛!
医生来的时候,我还咧着大嘴,龇着大牙,哇哇大哭。
医生急得满头大汗:「没事没事,夫人,没事的,您别哭……」
周叙礼坐在我身边,看我哭得泪眼婆娑地,居然还笑出来了。
我瞪圆了眼睛,大着舌头骂他。
周叙礼却突然抬手,动作轻柔地替我擦擦眼泪,柔和地说:「好了——不要哭了。」
我停了哭哭,定定地看着他。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刚擦过我眼泪的手又在我衣服上擦了擦。
「……」
混蛋。
21
和周叙礼在家相安无事地相处了一个月。
相处得还算不错。
就是他这个人实在太坏了。
总是时有时无地言语捉弄我。
看到我气急败坏,说不过他的样子。
他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可恶啊!
他欺负我,我就欺负小眼睛。
他欺负我,我就欺负小眼睛。
他欺负我,我就欺负小眼睛。
小眼睛敢怒不敢言:谢谢您啊。
一个星期以后,他要去出差。
据说得半个月才能回来。
我美滋滋地目送他离开。
廖凡出去开车了,他拎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却突然转头看我。
我龇着的大牙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抿唇,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忍住问他:「咋啦?你有话说?」
他想了想,掏出一张卡给我:「没话说,但是有钱想给你,我不在的这半个月,你照顾好自己。」
我毫不犹豫地接过卡:「好的,谢谢。」
他又看我许久,闷声地笑了两声:「财迷。」
我皱起眉毛,凶巴巴地说:「干吗?觉得我拜金虚荣?」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蜷了又蜷,最后还是抬起来轻放在我的头上,抚平我的呆毛,低声说:「不会,而且我有能力赚够你花的钱。」
我哼笑:「切,嘴巴还挺甜。」
周叙礼走了,家里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了。
柳柳最近的状态好很多了,不是只会躲在屋子里呜呜地哭。
还约我陪她逛街,本来林玳钰也要去,但是周水柠那里有事,需要林玳钰帮助。
所以只能我们两个去。
这当然是好事。
……如果。
——如果不是我们被绑架了的话啊啊啊啊啊!!!!
靠!
试衣服的时候,才进试衣间,试衣间里的镜子一下被人推开,出来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他们两个人。
一个堵门,一个抓住我。
带药的毛巾捂上了我的嘴巴。
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我就失去意识了。
等再有意识的时候,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妈的!不是只让你抓周叙礼老婆吗?你怎么抓回来两个?!他有两个老婆?」
「我哪知道哪个是周叙礼老婆?」
「不是给你照片了吗?!」
「我脸盲你不知道!」
「……算了算了,那个矮不拉几的记得多打点麻醉药,那个只会哭的瘦鸡不用管,谅她也跑不出去,别让她们出事,等到竞标的时候,她们都是老板的筹码,要是招标不成就撕票!」
话音落下。
我感觉到胳膊上一凉,有尖锐的刺痛感从肘弯处穿过来。
然后意识就更加模糊了。
骂不出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
你他妈才矮不拉几,你全家都矮不拉几……
22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能睁开眼睛了。
目光所及的,有一小扇窗户,窗户被木头钉着。
头顶昏黄的灯晃来晃去。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坐着吃饭。
我意识回笼,动了动被绑着的手脚,发现手脚还是使不上力气。
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烂尾楼,大概有六层,我们大概在四层。
余柳柳抱着膝盖哆哆嗦嗦地坐在男人对面,眼睛哭得通红。
我眨眨眼睛。
余柳柳注意到我醒了,睫毛颤抖了两下,眼泪就要落下来。
男人喝多了,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嘴里嘟囔着什么,跌跌撞撞地朝着余柳柳扑过去了。
余柳柳害怕极了,绝望地尖叫一声,张皇失措地想要跑。
男人一把抓住余柳柳的手腕,嘴里说着污言秽语,用力把她重新抓到身下。
余柳柳嘶吼着,痛苦地拍打着男人。
我睁大了眼睛,气得发抖,却说不出话。
余柳柳转过头,四目相对,我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希冀。
然后,她哑着嗓子拼尽全力大喊:「我是周叙礼的妻子,你们伤害了我,你们老板也不会放过你!」
男人听见这句话果然一怔,他盯余柳柳半天,又指着我问:「那她是谁?」
余柳柳看向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认识。」
男人松了余柳柳,目光转向我。
他醉了,盯着我判断了一会,猥琐一笑,直接扑了上来。
余柳柳死死捂着身前被撕坏的衣服,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松了一口气,努力伸出一根中指挡在他面前。
男人被我虚晃一下:「干啥?」
我说:「Stop。」
男人愣了愣,随后骂了一句脏话。
没制止住他。
要完。
我用力地闭上眼睛,感觉到了衣服被撕开一点。
妈的,这个时候不应该到男主出场的时候了吗?
我的男主呢?
没有男主,男二也行啊。
靠啊,有没有人啊?
没有男主男二,路人甲也行啊!
……
这他妈的,莫非,我要演绎的是古早虐文?
突然——
哐一声巨大声响落下。
接着有玻璃碎片落在我的脖子上。
时间仿佛定格了。
我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男人眼睛睁得老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后额头上有血流下来。
他无力地张张嘴,呃了两声,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倒下了。
他身后。
余柳柳拎着半截白酒的瓶子,颤抖地站着,手里的瓶子已经不能拿稳了。
她看着我,动作很快地擦掉眼泪,然后扔了酒瓶子,扑过来给我松绑:「颜……颜颜,十三年前,我,我没能把我自己救回来,这次我把你救回来了……」
她努力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来安慰我。
她的手抖得很厉害,好不容易解开,又发现我动作很吃力,于是整个身子凑过来撑着我。
我想安慰她,她却先拍拍我的背,哽咽着声音说:「别,别怕,颜颜,我,我带你出去。」
明明是她更害怕。
然而,我轻声说:「好。」
23
然后一开门,就和买饭回家的两个男人迎面撞上了。
我们四个人都愣住了。
我自己恢复了不少力气,余柳柳最先反应过来,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尖叫一声冲上前抱住他们两个一人一条腿。
余柳柳一向胆子小,自从被抓过来,就只会呜呜哭,突然冲上去。
不光他们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余柳柳哭着嘶吼:「走啊你,去报警啊。」
「宋颜!你走啊!沿着大门出去两百米有一个小卖部!」
我回过神,趁着他们对付余柳柳的时候,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可是不只是有楼上的这几个,楼下还有。
我一出现,就被他们立马发现了。
前后夹击。
我不能前进,更不能退后。
已经到二楼了。
余柳柳还在里面等着我。
如果我不能快点出去,如果我不能把警察带来,那么后果——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想法,然后干脆豁出去了,转身就从护栏上翻了下去。
几个大男人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一时间居然也忘了追我。
「这娘们疯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一瘸一拐地到了门口。
……
我猛地打开门,门口站着正要推门的林玳钰,她身后是很多警察。
林玳钰惊呼一声:「宋颜!」
得救了。
我放松下来,猛地栽倒在地上。
24
这一觉,我睡了很久。
在梦里。
我也叫宋颜,34 岁的打工仔,丧偶,没有再婚,有点小钱,但不快乐。
我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辛辛苦苦地工作。
代替老板出差,老板许诺我回来给我升职。
然后,结果出了车祸,我死在了去出差的路上。
再次睁眼,我变成了现在的宋颜。
再一次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我突然意识到这张脸,这个叫宋颜的人,她不是别人。
她正是 24 岁的我。
上一次,我和林玳钰水火不容。
上一次,我和余柳柳,最后只有我一个人被救了出来,这个不幸的女孩,终其一生都在不幸。
上一次,周叙礼收到消息往回赶,在赶回来的路上,飞机失事。
故事的最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
那是我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的痛苦。
这一次,我和林玳钰并没有水火不容。
余柳柳和我一起被平安救出来。
只是周叙礼。
飞机失事,飞机失事,飞机失事。
一提到这四个字,我心头狠狠一跳,四肢百骸仿若浸入冰水,猛地睁眼,却看见周叙礼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站在我床前看我。
我呜咽一声,扑到他怀里,大声痛哭起来。
周叙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手足无措地安慰我。
他不知道我有多庆幸。
幸好,这一次,我虽然没有带记忆重来,可是一切都是来得及的。
25
绑架我们的人是那个姓顾的。
本来是想绑架我威胁周叙礼,没想到自己的手下把我们都绑了回来。
姓顾的和他的手下都被警察带走了。
我和余柳柳都在恢复。
林玳钰风风火火地来送饭,打开电视,发现是余柳柳上了新闻。
女记者慷慨激昂地对着镜头评价余柳柳:
「她拧不动瓶盖,她害怕蟑螂,她不敢走夜路,她看起来胆小又柔弱。
「可是,她也会站出来直面歹徒,她也会不惧生死地保护自己的同伴,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她是温室里弱不禁风的娇花,更是荒野里野蛮生长的小草。
「她就是她,她就是我,她就是所有女性。」
电视里,女记者越来越激动。
电视的画面一转,变成了周叙礼致谢辞。
西装革履,玉树临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而这边,我正在和林玳钰、余柳柳斗地主。
林玳钰贴着一脸纸条,一边骂骂咧咧地纳闷自己怎么总输。
余柳柳面不改色地从桌子底下给我递牌。
我们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
林玳钰很快意识到不对劲,抓着我们两个就要打。
病房里面吵吵闹闹,病房外头阳光明媚。
我们都好好地活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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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1 14: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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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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