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遥不可及
那些玫瑰指向你
情人节这天,85 岁的我对一个年轻的男人一见钟情。
在某种未知的力量下,我重新回到了我 20 岁的身体,我决定不择手段去追寻我的爱情。
哪怕我的爱人身份神秘。
哪怕代价是——我会死。
01
我在 85 岁的这年,爱上了一个 23 岁的年轻人。
在关怀院 3 楼的阳台上,我对他一见钟情。
以我现在的视力,其实我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
只能看到斜靠着墙上的一个高瘦身影,穿着介于灰和白的上衣。
看不清外貌,不知道姓名,但就在他看向我,对我抬手的瞬间,我的心动清楚的告诉我。
我恋爱了。
真好。
在 85 岁这年,我知道了,我的心脏还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跳动。
眼前的灰白色在不断的放大,蓝色的天,绿色的树,都淡化成大团的色块而后散开,最终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空间。
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你要死了。」
啊,我要死了。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句话应该会吓得不轻,但是我已经 85 岁了。
实话实说,我已经活够了。
但是……
「但是?」
那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好像能听到我的心声。
「我今天恋爱了。」
「你今天恋爱了?你这样一个牙齿都没了的老奶奶?」
「是的!」
灰白空间沉寂了许久。
「有意思。」
「如果我让你去谈一天恋爱,应该会更有意思吧。」
「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恋爱,对方还是个小伙子,我可已经是个老太婆了。」
「也是,那就这样吧。」
在一声响指中,我的意识开始无限下坠。
我穿过了日出和晚霞,身体被群星包围,海浪灌进我的耳朵,彩虹在我的发尾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最终听到一声。
「用生命的最后一天去恋爱吧,记住,当你再次回到今天这个时刻——」
「你就会死。」
我就会死。
我会在恋爱的心动中死去,这让我无比期待死亡。
02 距离死亡还有 24 小时
在我 85 岁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回到了自己 20 岁的身体里。
干枯黯淡的长发被扎在脑后,已经洗到起球的白色衬衫和有些染色的黑色西装裤。
六十年前的服装确实不太符合今天的时尚。
但白皙的脸上闪动着的年轻光泽,依然让我的身体颤抖了起来。
我在路边的橱窗里忍不住看了又看,直到里面的店员都忍不住探出了身子。
「要进来看看吗?都可以试戴的。」
「谢谢,不了。」
我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
店员重新关上了门。
我这才发现。
我现在就在我原本待的临终关怀院附近,一家珠宝店的门口。
我的阳台正可以看到珠宝店的后门,每当下班的时候,就会有年轻的女孩子们结伴走出来。她们穿着漂亮的短裙,耳朵和手腕上总是叮儿咣当的,浑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和我现在一样。
我又瞧了一眼珠宝店中那个巨大的电子时钟。
20X3 年 2 月 14 日。
时间没有前进,反而被拨退了一天。
我盯着日期后的字,三个被爱心包裹着的花体字——情人节。
啊,确实是个让人印象深刻的日子。
不管是从前,还是此刻。
我将遇到那个让我心动的男孩,然后在情人节结束的时候死亡。
找到他!
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他!
就在我抬头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身影钻进了我的视线。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全身的感官都忍不住颤抖。
没有思考的空余,我已经跑到了对方的面前。
20 岁正是视力最好的时候,我清晰的看到了他的长相。
瘦高的个子,穿着一件灰白混杂不清的短袖,牛仔长裤,五官——难以形容。
只能说,这些器官拼凑出的,依旧是我在阳台远远一瞥就心动的存在。
是他。
是他。
「你谁啊。」
对方显然是被我的突然出现了吓了一跳。
「我……」
「喂。阿泽。」
从街边拐角冒出几个彩色的脑袋,「什么情况?不要干多余的事情。」
「就是个问路的。」
他抬起手指了个方向,脸上对我露出了不耐的表情。
「不。」
我张开嘴巴想要说话,但 85 岁的思维多少还是桎梏了我的表达能力。
彩色脑袋们还在观察着这里。
「你这个女人。」
他突然抓起了我的手腕,将我从彩色脑袋们的视线中拉出。
我的背被按在了路边的一辆车上,夏日的温度在金属上得以存续,我整个人被烫了一下,如同激活了一般。
后视镜中,可以看到我身上的白和他身上的灰随着摆动,正在不断贴近。
我只有一天的 24 小时。
我要不择手段,跟着我的爱人。
「你们是在打那个珠宝店的主意,对吗?」
「你别乱说!」
年轻人还是底气不够,我精准捕获了阿泽眼底的慌乱,显然,他的底牌已经被我掀开。
「我能帮你。」
我支起了身子,慢慢地、试探地靠近了他。
后视镜中的灰白渐渐相融,最终合为一体。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们一起抢劫吧。」
我看着他眼中不断切换的惊讶,慌张。
最终,他松开了我的手,嘟囔了一句,「哪来的疯子。」
「你们需要我。」
我在车边站好,「刚才那些人是你的同伙吧,你们都太扎眼了。」
「你想达成的目的,可能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阿泽的眉头展开又皱起,经历了几个阶段,终于下了决定。
「你跟我来。」
在日头攀升的时刻,我跟在了阿泽的身后,我的影子被他高挑的身形拉得很长。
看,我成功的待在了他的身边。
一切浪漫的开始,都是有预谋的。
我勾起唇角,偷偷笑了。
03 距离抢劫开始还有 12 小时
我加入了彩色脑袋的团队。
正如我猜测的那样,他们将实施一次对珠宝店的抢劫。
盲目、冲动、自以为计划周密实际上却漏洞百出。
但没关系。
每个人在 20 岁都会做出一些难以控制的事情。
我也一样。
总之,阿泽说服了他们。
他又把我叫到一边,在枝杈交错的树下,光影在我们脸上摆动,他点了一根烟。
「来一根?」
我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指节,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
打火轮转动,跳耀的火苗在我面前出现。
「哦——」
我后知后觉,把烟伸到了打火机前。
手被他抓住,那根烟被抽走。
「不会抽就别抽,哪有人用手接点烟的?抽烟的人——」
他指指自己嘴里叼着的烟。
「点着之前要嘬一口的。」
「你到底是干嘛的。」
他皱起眉:「离家出走?叛逆少女?畏罪潜逃?」
「我——」
我要怎么说呢。
「对你,一见钟情了!」
如果已知生命只剩最后十几个小时,那所有的扭捏和犹豫都会消失。
我看到阿泽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口中点燃的烟瞬间滑落,我接住了它。
「是这样吗?」
我试着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道在我的口腔炸开,我紧跟着咳嗽起来。
「喂!喂!」
口中的烟被他劈手夺走,熄灭了烟头被丢进三步外的垃圾桶。
「你真的精神没问题吧。」
他口中念着,脸上的神情却软化了下来。
我想是因为在这个年纪,爱情总是可以解答一切疑问。
在我对他鲁莽的表白之后,他没有在追问我的来历和身份。
只问了一句,「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可以叫我小沼。」
我没有告诉他,沼的名字就来自于泽。
动心的瞬间,我就已经沉沦,深陷沼泽。
我安静地听完了彩色脑袋们的抢劫计划。
提出了一个疑问:「就算前面一切顺利,今天是情人节,晚上九点正是堵车的时候,到时候你们怎么跑?」
彩色脑袋中的一个指了指他的座驾——一个骚包的摩托。
「哥有这个!」
「剩下的人呢?各奔东西?」
「就是要这个效果,汇合的地方早就定好了!」
「如果你带着抢到的东西跑了,没有出现怎么办?」
静默。
我肯定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也打碎了他们本就不多的信任。
「你这个臭婊——」
「行了!」
那根指着我的手指被推开,阿泽半个身子挡在了我的面前。
「一辆车确实不好分配,而且你这车来路也不正。」
彩色脑袋还想争辩几句,却被其他彩色脑袋你一句我一句的堵了回去。
阿泽烦躁的又点了一根烟,看向我。
我抬着头,对着他笑,笑的很灿烂。
一场无声的比拼开始了。
我在他的瞳孔里看到我自己,那个微小的我的眼睛里,又能看到他。
我们在彼此的大脑中倒立成像。
直到喧哗声出现。
彩色脑袋们对摩托车的处理方法出现了分歧。
「就放在这有什么问题?」
「到时候你骑上跑路怎么办?」
「那我去把他扔了?」
「你是不是现在就想跑路?」
「别吵了!我去把它丢掉。」
燃尽的烟头被扔在地上,阿泽已经迈腿垮上了摩托。
轰鸣声在日光中响起。
他突然抬头看我,「你,跟我一起去。」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人已经在他的身后。
晨光肆意的挥洒,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没人留意到我的幸福。
「去海边。」
我在他耳边说。
「你说什么?」
轰鸣声中,我将双手放在他的肩膀,在摩托车后座上站了起来,大声的喊出。
「去海边!」
「你坐好!这很危险的。」
我的手没有松开,顺着肩膀往下,环住了他的腰。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他的僵直。
「很危险的,所以我要抓稳。」
他没再出声。
我贴在他的后背上,轰鸣声渐渐被心跳声取代。
咚——咚——咚——
坚实而有力,好像是年轻人坚定的信仰。
「到了。」
摩托车在沙滩边停驻,「我说——」
他翻身下车,按住了摩托的车头,面朝着我。
「这件事很危险,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
他的视线顺着我的身体下滑,停留在我的双腿上:「你最好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该去的地方?」
我摸了摸裤缝,发丝随着我的动作垂落:「是警察局吗?」
他盯着我。
「你裤子上的染色痕迹,那是血迹。」
「是。」
「不是你的,你没有受伤。」
「是。」
我笑的更加开心。
还有什么事,比你的心上人也在留意你,观察你,更让人开心呢。
「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事。
我开始回忆,毕竟我已经 85 岁了,要将回忆拨回到二十岁的那一天,需要很久很久。
但是我很快就想起来了。
因为那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情人节,在我二十岁情人节的当天。
我第一次,杀了人。
裤子上的血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随着我一起来到了阿泽面前。
「算了,不管是什么事,去警局吧。」他凑近我,年轻的气息夹杂着海风钻入我的碎发,「总有人能帮你。」
「为什么不是你来帮我。」
「我?我怎么帮你?」
「你不就是警察吗?」
出现了出现了——!
因为剧烈的心脏跳动而涌现出的荷尔蒙的味道,我深吸了一大口气,看着他的躲闪,不安。
「你在胡说八道小心——」他努力表现出凶悍的样子,其实是慌张的左右摇头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我就把你丢进海里!」
「太多细节了。」
我从后座倾身靠近他,看着他因为不安收缩的瞳孔,躲闪的鼻息, 努力强装镇定而紧紧抿着的唇角。
「我第一次靠近你的时候,你把我拉走,虽然很凶,但其实是不想让彩色脑袋他们发现我。」
「第二次,我说他们的计划不行,你挡在了我的面前。要扔掉摩托的时候,你让我跟你一起走,是怕我留下有危险。」
他的喉结上下翻滚几下,不退反进,我们的鼻息交缠,他突然像是呲开牙的小兽。
「就不能是因为老子喜欢你吗?」
「只许你,你一见钟情吗!」
哈!反应很快,还有着年轻人的执拗和嘴硬。
「但是……」
我仰头,「没有小混混会把烟头扔在三步外的垃圾桶里。」
「……」
他挫败的退后,我们的呼吸还留在原地,热切交织,久久不肯散去。
我颇为遗憾。
「我没有太多时间。」
「不赶我走了?」
「你会走吗?」
「要回去了,车就扔在这吧。」
「等一下。」
我握住了摩托的车把,启动,加速,右手的油门直接拉满。
飞扬的沙土中,我直直地朝着大海冲了过去。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左边!左边是刹车。」
我知道阿泽试图抓住我,擦身而过的时候估计吃了一嘴的土。
但我只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天,做所有想做的事情。
摩托冲入海中,我在深处松开手,重重踹了两脚摩托车。
阿泽已经跳入了海中。
年轻的警察,真的是无惧无畏,热血上头。
太明亮了。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我在海中牵住了他的手,他没有松开,反而紧紧地回握住我。
他抓着我在被日光浸润的温暖的海水中起伏。
「嘘。」
刚冒出水面,他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开口,我竖起手指,指着摩托落水的地方。
「看。」
「我送你的礼物。」
他皱眉转头,我却一直在看他。
轰!!!
水面炸开,火焰升起,又瞬间被海水吞噬。
海浪像是被炸开的云朵,四溅的水花在日光下拉扯出无数条七彩的光线。
我们被余波直接推到了沙滩边上,看着这场水雾形成的烟花雨。
「这,这是……」
「摩托里有 C45 炸弹,会随着运动的频率不断碰撞,最终砰——」
我将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背后,伸手将阿泽脸上的水迹抹掉,顺手合上了他的下巴。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到底……!」
他看我的眼神终于变了。
但我要怎么跟他解释呢,说关怀院三楼的阳台真的很高,足够我在月色中清晰地看到一场盛放的爆炸。
说这场失败的抢劫案,随着劫匪的摩托车爆炸,而引起了连环车祸,造成 15 死 86 人伤。
「其实……」
我歪着头想了下,「我是你的仙女教母,发现你有危险,所以特意来保护你的。」
「……」从他无语的表情中,我感觉到这个理由应该很烂。
我另起了一个话题,「再不回去他们该起疑心了吧。」
「……你不会跟我说实话对吗?」
无垠的海面包容了我小小的恶趣味,已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彩虹残留的光影,我在光中回首。
「我说了呀,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喜欢你呀。」
04 距离死亡还有 18 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我能看出阿泽的欲言又止。
他想找机会跟上级联系,却被我笑眯眯的拦住。
显然我的时间不允许任何节外生枝的情节发生,我要和我的爱人在一起,并为此不顾一切。
我的出现已经让事情完全失控,他抿紧了唇,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会完成我的任务。」
你当然会,我的爱人,我会帮助你。
爱情就是这样,会不顾一切满足对方的所有愿望。
那场海中的烟花太过梦幻,到底还是浪费了很多时间。
我和阿泽回去的时候,多少引起了彩色脑袋们的怀疑。
猜忌的眼神闪烁,悄无声息将我们聚拢在中心的靠近。
阿泽不声不响地朝我侧了侧身子。
「配合我。」
他说着,将肩膀转向我,滚烫的手心放在了我的背后。
「刚才弄疼你了哈?」
我心领神会。
他想让人知道,刚才浪费的时间不是卧底向上级的汇报,而是男女之间的情难自禁。
「唔……」
我拉长了声音,一寸寸描过他的眉眼,到他的唇。
他在我背后的手微微收紧,「别生气嘛,宝宝。」
「没有生气。」
我抓住他的 T 恤,把头埋进他的怀里,「我很开心。」
周围响起了细碎的起哄声,但我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我在阿泽的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咚咚——
我的心跳也加了进来。
咚咚——
心跳合二为一,我在他怀中舒服地喟叹,原来想让他靠近我的方式如此简单。
我从缝隙中看向那些彩色脑袋,把他们看做最好的催化剂。
「别腻歪了!再把晚上的事儿合计一下。」
失去摩托的彩色脑袋变得更加暴躁:「这可是顶头的老大交代下来的,要是办砸了——」
阿泽把我从他怀里拔出来:「顶头的老大?」
彩色脑袋看向远处,望着整座城市最高的大楼,大楼最高处上闪亮的标志和盛夏的日光一样耀眼,硕大的四个字——盖亚集团。
「如果这次成了的话,我们就能出现在那里——最高的地方!」
「盖亚集团……」
我在阿泽怀中,感受着他胸膛变化的起伏,「你说我们顶头的老大,是盖亚集团……的高层?」
彩色脑袋迅速收起了眼中的向往:「少打听!把事情做好,肉不会少了你的!」
「珠宝店晚上九点盘点,十点关门,我们先……」
依旧是再听一百遍也错漏摆出的计划。
我在阿泽怀中努力憋着笑。
他可能是怕再起争执,干脆按住了我的头,将我埋进了他的怀里。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已经不再排斥我的靠近。
「明白了吗?」
彩色脑袋在确认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脸崩了起来。
「都不能再乱跑了!」
警视的目光明显落在了阿泽身上。
他无辜的耸肩,目送着彩色脑袋接通了电话。
「哥,都安排好了……什么!?」
我感受到了背后那只手按压下来的力量,在他怀中轻声:「你想听?」
他的手更加用力,我的脊椎在挤压之下绷紧,我知道这是警告,但是——
「坏了!」
我从他怀里钻出来,「你刚才没……」
眼看着其余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我羞涩又慌张地开口:「没,没做措施……」
「啊?」
我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迅速站起来朝外走:「不行,要赶紧去买药。」
「喂喂。」
身为卧底,这点反应能力还是有的。
阿泽迅速跟上我:「明天再说,都说了不要乱跑了。」
「药店就在那!」
我跺脚:「你就是不在乎我,要是……要是……」
我拔高了声音,做出把事情闹大的架势。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别吵了!非要让人听到是不是!」
「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伙的,欺负人!」
「药店不就在那个关怀院旁边吗,快去给她买了,别让她再闹了!」
一锤定音!
我勾起嘴角,冲着阿泽摇了摇手指。
我满意的看到他眼神中的无奈,以及深藏但仍被我发现的谢意。
「吃那种药很伤身体的,我得再买点补品。」
我被阿泽牵着,朝彩色脑袋离开的反方向走了过去。
「药店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阿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酥麻从耳廓传入了神经中枢,让我的大脑开始颤栗。
「跟我走。」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将每一根手指小心的钻入他的指缝,他的手指动了两下,最终放松地垂了下来。
我带着他走进药店,在最内侧的药架旁边,推开了一道隐蔽的门。
「你怎么知……」
「这其实是一个专门为黑道大佬设计的密道。」
阿泽干脆闭上嘴,专心走路,看来是已经受够我的烂谎话了。
很可惜,他不知道我这次说的,是实话。
我们顺着狭窄的小巷快速地绕到了另一边,已经能听到彩色脑袋的声音。
「哥,消息准确吗?我这边都是自己人……」
「嗯我明白我明白!我当然知道这是大老板的事情!」
「哥,可是我不明白,大老板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亲自下命令让我们抢个珠宝店啊?」
阿泽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
「谁!」
彩色脑袋背对着我们的身体开始转动,我被一只手抓住,拉进了巷子中堆积的杂物后面。
破纸箱,烂木板,被剪碎的塑料,此刻成为了我们不太安全的避风港。
「他只要往这个方向走五步,就会发现我们。」
「嗯。」
他的心跳跳得好快,同时手中握住了一侧纸箱中的空玻璃酒瓶。
脚步声——1
阿泽的手从我腰间穿过,将我拉向他,让纸箱将我们挡得更好。
脚步声——2
我毫不客气,双手在他背后环住,我们身体上的所有缝隙都被填满。
脚步声——3
他的胸膛滚烫,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到了我的身上。
马上就要被看到了哦。
我们这紧紧相拥的样子。
「等下,你往回跑,不要回头。」阿泽吞吐的气息落在我的头顶。
脚步声——4
头顶稀稀落落地有东西在飘下。
我抬起头,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鲜红的玫瑰花瓣,一片片在空中打着转,最终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玫瑰本身不浪漫,和玫瑰一起出现的你,才叫浪漫。
原来是这样。
「我还以为你终于改了!还知道带着花来看我!原来都是骗人的!」
尖利的哭喊声在小巷中响起,听起来是从楼上传来的。
「我不要你的花!也不要你!」
玫瑰花雨停下,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掉落在地面。
脚步声随即停住,而后掉转方向渐渐远去。
「哥,我在听呢,没事,楼上有人在吵架。」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你想都别想!」
「我不会把房间密码告诉你的!老太太对我好着呢!比你强八百倍!」
「你别碰我!哎……哎……」
声音软下去的瞬间,我和阿泽的视线碰撞到一起。
我们都懂了,她会说出房间密码的。
「先回去。」
他确认了彩色脑袋已经离开,带着我从小巷匆匆离开。
离开之前,我转头看向传出女人声音的窗户。
很熟悉,是我待了很久的关怀院。
05 距离抢劫开始还有 3 小时
傍晚时分,夕阳肆意的铺开,路边出来约会的情侣周身镀满了幸福的光晕。
珠宝店前很热闹,成双结对的人进来又出去,有人笑,也有人哭。
我和阿泽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彩色脑袋们则三三两两的在周围,大家在监视,也在监视着大家。
接了电话的那个彩色脑袋,回来的时候变得沉默了许多,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猜疑。
根据听到的内容,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他们之间,出现了一个叛徒。
阿泽自然的牵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挡住了他的口型。
「你还有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
「他们怎么会让我走?」
「我就说女人容易坏事,然后把你赶走。」
「你这个理由,涉及到性别歧视,很危险的哦。」
我凑近他,看着他脸上写满了「又在说胡话」的无奈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觉得你很厉害,虽然我对你一无所知。」
「但你救了我,帮了我很多次,我至少可以确定——」
傍晚的风温柔地打转,将我的长发吹拂向阿泽,他伸手替我将头发拢到耳后,说:「你还有救。」
噗嗤。
我的笑再也无法控制,眼角泪花四溅。
这个男人……真是,太可爱了!
「不是,你听我说,你现在去——」他停顿下来给我一个眼神,「可以算积极主动……那个,到时候等我回去,我会把你的帮助讲清楚……不会,不会很久的……」
他握紧了我的手,手心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我想帮你。」
我的笑容终于止住,「如果我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早到六十五年前的今天。
「来得及。」
他还想多说,却被我用食指堵住了唇,「嘘,他们在看我们。」
时间点点流逝,晚霞被夜色覆盖,月亮被云朵遮住,天边最亮的,只剩下盖亚集团硕大的灯牌。
走过来的彩色脑袋点了根烟:「知道吗,盖亚集团的创始人,是个女人。」
阿泽点头。
「听说她当时只是个大佬的情妇,脑子聪明,也不知道吹了什么枕边风,就开始管事了。」
「这女人狠毒得,最后听说整个大佬的势力都被清洗了,她就成了老大。」
「不是情妇。」
阿泽和彩色脑袋都看向突然出声的我。
「是妻子。」
「也不是清洗势力,是为了保护她的儿子,所以才杀了丈夫。」
「哈?你在说什么?你懂什么?」
「我在说盖亚。」
行道树的枝杈摇摆,星光将暗影投射。
「大地女神盖亚,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天空之父乌拉诺斯的伤害,所以想杀了他。」
「哈?」彩色脑袋将烟头随手弹开,一脸无语地走开。
反倒是阿泽:「你说的大地女神盖亚,就是盖亚集团的盖亚吗?」
「嗯。盖亚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地女神,同时也是神话起源的大母神,所以也有神的母亲这种说法。」
阿泽若有所思:「盖亚集团转型成立是四十年前,看来,这位老板应该很尊敬他们的母亲,才会以母神的名字给集团命名。」
尊敬吗?
我闭上眼。
他的名字在我脑海中闪过,但那张脸却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五官。
他确实常来看我,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同意见他了。
「阿泽,拿着这个。」
去而复返的彩色脑袋,扔过来一个黑色袋子。
金属的碰撞声让阿泽身上原本放松的气息消失,L 形状的物体,很清晰,是不该出现的武器。
「之前没说过还要带这个。」
「大哥给的。」
彩色脑袋没多说,「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吧。」
「小沼。」
他重重地念我的名字。
我知道这是他给我最后退出的机会,但我没回应。
因为我看到在他站起的时候,T 恤摩擦摆荡之下,一片红色的玫瑰花瓣掉落。
我看到了。
来送枪的彩色脑袋,也看到了。
06 距离死亡还有 10 小时
他暴露了。
「我暴露了……」
在珠宝店里,阿泽被彩色脑袋用枪指着头,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
我被人抓着按在一侧,作为今天突然出现的女朋友,也理所应当被归类成了卧底。
「他妈的老子早就发现你不对劲——」
「等等。」
我被突然转向的枪指着头顶:「古惑仔看过吧?还有其他的警匪片,是不是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嗯?」
「反派——死于话多。记住你的任务,抢到珠宝,然后迅速跑路。」
「你!怎么知道的!老子就知道你也是警察!」
我无奈得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的教育多少有些失败。
「所以你要在这杀了我们吗?听到动静的警察会迅速赶来。」
「难得你们闯进来的动作这么干净利落,现在外面的人还以为珠宝店在盘点,暂时发现不了不对劲的地方。」
「XX@#¥…………%%¥@#@的!」
彩色脑袋啐了一口,「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这不重要,做你该做的事。」
我看向阿泽,但很奇怪,他一贯的迷惑和不解都消失了,竟然变作了一种赞赏的认同。
这难道就是……危难见真情的意思吗?
「走!拿着东西走。」我和阿泽被拽起来,朝着珠宝店后门走去。
「那些店员都绑好了吧——你他妈干嘛呢——」
随着彩色脑袋的惊呼,整间珠宝店都开始环绕在红光中,警报的尖啸声插入耳道,我下意识去看阿泽。
「你也是卧底!」
彩色脑袋的枪下意识地转了方向,指向了另一个同伙,阿泽拉住我的手,朝着后门扑了过去。
「靠!」
双线处理这件事耗尽了彩色脑袋的内存,他已经忘记了安静行事这一守则,扳机扣响的时刻,阿泽的手刚刚触上门把。
警报灯的红色闪烁,子弹射出的金色轨迹,改变了黑暗的夜色。
他一声不吭地拉开门,又反手先抓着我将我推出门外。
我们的手掌有片刻地分离,却被我紧紧抓回。
他没有在推开我。
我们开始奔跑。
身后有人在追,也可能没人在追。
整个城市都被我们惊动,我们穿过一对对在街道上约会的情侣,或避开或碰撞,像是一场刺激的跑酷游戏。
「我们的人很快就到。」
阿泽回头。
缤纷的霓虹灯逐渐被红色取代,城市各处的警察都开始追逐着我们这群愚蠢的抢劫犯。
07 抢劫开始 2 个小时后
我坐在便利店的窗前,看着过冷的冷气在窗上变成水汽。
我伸出手指,却不知道该在窗上画些什么。
一罐可乐从我后颈伸了出来,擦过肌肤的绒毛带来一阵颤栗。
「一会会有人来接你。」
刚刚找店员借完电话的阿泽坐到了我旁边。
「刚刚在珠宝店拉响警报的人,不是你们的人吧。」
我把可乐攥在手中,让身体恢复了平静。
我当然不会离开阿泽,在我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
他看着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拉起可乐的拉环,看着碳酸泡沫不断上涌又落下:「这场抢劫像个笑话。」
「嗯。一旦跑起来就会爆炸的摩托,不该出现的武器,被自己人按下的警铃。」
许是卸下了卧底的包袱,阿泽竟然开起了玩笑。
「我现在都怀疑我才是那个唯一认真想抢劫的人了。」
「所以抢劫根本不是真的,他们只是想——」
我和阿泽对视,异口同声说出了答案。
「吸引警察的注意。」
「我要再去打个电话。」
阿泽起身想走,却被我按住。
「大部分警力已经被枪声吸引走了,你现在重新让他们部署,来不及的。」
阿泽定住,「你到底是谁,你知道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认真的重复,「我能帮你,达成你的目的。」
「为什么。」
他的问题在我的注视中消失,答案还能是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我爱上了他,在情人节结束后的那一天。
「走吧。」
我在雾气中匆匆画上了一笔,而后走出了便利店。
城市中的警报仍在回荡。
阿泽问我:「你刚才在便利店窗户上画的是……莫比乌斯环?」
我:「不然怎样,画一个老土的爱心对你表白你会比较喜欢吗?」
「……」
「你要带我去哪?」
「去最初的起点。」
我看向远处的高楼,盖亚集团的灯牌比这个城市的月亮还要明亮。
「你们最近一年对盖亚集团的调查已经到尾声了吧。」
阿泽已经放弃了挣扎:「嗯,所有的证据链都已经清晰,已经抓了不少人了。」
「鱼死网破的时候到了。」
「我们也猜到盖亚集团的大老板应该要做出一些危险的行动,但却一直摸不到他人在哪,唯有这次抢劫……」
「似乎是盖亚的大老板下的决定?」
阿泽点头,继而皱起眉头。
「他想在今晚吸引警力去追逐那些抢劫犯,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啊。
是什么呢?
不过是一个想见母亲的儿子,在最后的疯狂罢了。
08 死亡前夕
随着周围的景色逐渐熟悉。
阿泽醒悟过来,「你带我回来了?」
「不是。」
我跟他在珠宝店后门的墙站定。
「是这边。」
视线内,挂着一家养老关怀院的牌匾。
「盖亚在里面。」
「你说的是——」
「他也在里面,想抓他吗?」
阿泽抿紧了唇,手习惯地摸向后腰,但他的武器早在被彩色脑袋抓住的时候就卸掉了。
「怀疑我吗?」
「这危险你走。」
我们同时开口,却说出不同方向的话。
不知为何,他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
「我怎么会怀疑来保护我的仙女教母呢。」
「啊?」
我的胸口鼓噪起来,心脏似乎急不可耐,想从我的胸腔跑出来。
「今天经历的一切,比我最离谱的梦还要离谱。」
阿泽向着关怀院的大门走去:「我除了相信你是老天派来的仙女,再也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在这等我,不要乱跑了。」
他独自一人离开了。
我甚至忘记了跟上去。
我本来以为这一天只是我的独角戏,我自己心动,自己筹谋,自己想尽办法跟在他身边。
我可以接受他猜疑,抗拒和讨厌。
可是现在……他在,相信我。
乌云散开,弯月倒悬,群星闪烁,大团的烟花在夜色中绽放。
这个海滨城市仍旧有着在情人节燃放烟花的传统。
我在繁花的光影中看清了自己。
我在此刻,心动不能自制。
我追着阿泽进入了关怀院。
我熟悉这里的每一片角落,很快就找到了我想找到的人。
啊,原来他的头发也已经全都白了。
阿泽双手举高正对着他:「她是你的母亲吗?你不会伤害她的。」
他要回答的话,被从门口出现的我堵了回去。
「妈,妈妈?」
让一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家叫我妈妈,我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年轻的样子。
我在房间中站定。
宽大的卧室两侧,靠近阳台一边站着我和阿泽,另一边是 85 岁的我,和我的儿子,盖亚集团的老板——张克洛。
「怎么可能……」他手中的枪摇摆起来,努力眯起眼睛盯着我。
我懂,年纪大的是人是这样,老花眼。
「他叫你什么?」
阿泽也在低声问。
我没回答。
「你想知道的密码,我能告诉你。」
我看着我那脸上已经有了老年斑的儿子。
「你怎么可能知道,那只有——只有——」
他又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瞳孔急缩:「你真的是——」
「有趣。」
老太太像是从沉睡中突然苏醒。
「你真的知道密码?」
「知道知道。」我点头,「传言你在准备洗白之前,把所有的武器藏在了这个城市的几个秘密仓库里,里面的火药数量足以砰——」
我比划了一下:「炸飞这座城市。」
「传言那东西——」老太太不屑地瘪嘴。
「是啊,只有你的傻儿子觉得是真的,想在被抓之前拿这个事情换一条生路。」
「没教好啊,哎……」
「是的啊,哎……」
我俩同时叹息一声。
「闭嘴!」
我的儿子年纪大了,不怎么受得了刺激。
他用枪指着我:「把密码告诉我!」
「怎么可能告诉你,我跟你去,你让——」我看向阿泽,「你让他走。」
在看到烟花绽放的时候,我改变了注意。
我的眼中不再只看得我的爱人,而是通过我的爱人的眼睛,看向了这座城市。
这座,他想守护的城市。
「小沼!」他在叫我,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小沼!!!!」
我向 85 岁的我走去。
她盯着我。
「这次看男人的眼光好像变好了一点。」
「是吧。」
我发誓。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响起的警笛声,让我的儿子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对屋内阴暗处的手下直接下了命令:「杀了那个警察。」
我下意识去抓阿泽,却被他按住。
赤手空拳的阿泽,为了躲避子弹,栽进了阳台上,跟着翻滚下去,落入了一楼的外墙。
时间似乎被快速拨动。
夜晚飞速流逝,弯月溶解于白色的天空。
两个我作为人质,被我的儿子推上了天台。
阿泽靠在外墙上,手上举着作为警察的武器。
啊。
莫比乌斯环在起点和终点上闭合。
我终于明白我爱上他的原因。
那是即将死亡而带来的灵魂上的激荡。
原来是这样。
「杀了我。」
我用口型对他说。
「杀了我们。」
我和 85 岁的我同时对他说。
只有我们知道毁掉这座城市的密码。
杀了我。
这个城市仍旧会是那个有海,有烟花的漂亮城市。
砰!
枪响了。
09 死亡之后
「你死了。」
灰白色的空间内,那道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我是真死了。」
「没错,不好奇你是怎么死的吗?」
「完全不好奇。」
我连连摇头:「我很确定,我是在恋爱的心动中死去的——这简直——太赞了!」
「哈,真是个奇怪的老太太!」
「你不问,我偏要说。」
这个叛逆的神秘人跟我讲到。
阿泽的枪在摇摆之中,指向的是站在我身后的儿子张克洛。
但或许是母性的觉醒,85 岁的我选择挡在了儿子的面前。
至于二十岁的我。
「存在吗?」
他问我。
我摇头,「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个 85 岁的老太太。」
「就连这场恋爱,或许也只是我死前的一个幻想吧?」
「是这样吗?」
神秘的声音喃喃自语。
是这样吗?
你觉得呢?
那些浪漫的瞬间,终将定格在死亡,成为不可磨灭的回忆。
完 -
□ 打工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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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3 18: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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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被我爆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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