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三个室友同吃同睡，有人告诉我，她们中有一个已经死了。
如果不早点找出死者——
所有人都要被吃掉。
1
「香香，这个好看吗？」
饰品店里，周颖拿起一个耳环在耳朵前比画。
我说：「好看。」
范小雪拿起项链：「这条项链好适合你哎香香。」
李卿摸着下巴摇头：「emmm……不好看，香香适合更可爱些的，你这个太淑女风啦。」
我故作生气地瞪她：「难道我不是淑女吗？」
所有人都笑了。
我叫税香，是西南通灵师家族的小女儿，目前是大一学生。
我是灵感最强的人，但因为一直抗拒学法术，目前在通灵师中只是个半吊子。
不过我并不难过，因为我想过普通生活，没想要继承家族传承。
周颖、范小雪、李卿是我的室友，我们之前发生过不愉快，后来已经尽释前嫌，成为很好的朋友。
逛街、吃饭、喝奶茶，傍晚我们一起哼着歌儿，勾肩搭背地回到宿舍。
周颖忽然朝我挤眉弄眼：「香香，你男朋友来啦。」
我转过头，看到陆成雪慢慢走了过来。
他是通灵师陆家年轻一辈里最强的天才。
也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夕阳里，青年穿着白衬衣，脸白如瓷，黑发黑眸，美得像一幅画。
周颖三人嬉笑着跑开，留我和陆成雪单独相处。
「你来干吗？」我心跳加快，故意大声询问。
陆成雪停下脚步：「香香，家里有点儿事，我得赶回去。」
我啊了一声：「你要走？」
「嗯。」陆成雪点点头。
一瞬间，我竟然有点失落。
临走前，陆成雪说：「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陆成雪俯在我耳边低声说：「你那三个朋友，有一个已经死了，香香，你又撞鬼啦。」
2
陆成雪急着回家，叮嘱我千万别打草惊蛇，等他回来再说。
我的室友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呢？
回到宿舍，我默默观察着周颖、李卿、范小雪三人。
今天我们出去逛了一天，一起吃饭逛街试衣服，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怎么可能有死人呢！
而且最近我们一直都黏在一起，大家举止如常，没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们当中谁死了？
我找了个借口出门，偷偷给陆成雪打电话。
嘟嘟嘟——
陆成雪一直没回应。
可恶，你好歹把话说完再走啊！
我继续打电话，依旧没有回应。
我见四下无人，立即捏出法诀：「四方之灵，听我号令！」
一个鬼魂在我身前浮现，高兴打招呼：「香香～」
我低声问道：「我的室友，哪个是死人？」
鬼魂似乎被我问住：「这……她们不都好好活着吗？没死人啊。」
没死人？
我没感应到，鬼魂也没感应到，难道是陆成雪弄错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香香，你背着我们干吗呢？」
我吓了一跳，慌忙转过头，发现是范小雪站在身后。
「没、没什么。」
我不擅长撒谎，心脏怦怦直跳。
范小雪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走啊，一起看电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她挽住我胳膊的手，冰冷异常。
回到宿舍，周颖和李卿高兴地冲我打招呼：「香香，今晚我们要看恐怖片。」
灯光明亮，三个室友嘻嘻哈哈，透过阳台，可以看到许多宿舍都亮着灯，人头攒动。
如此热闹的氛围，身边的室友怎么可能是死人？
我彻底放松了。
我们坐在范小雪的桌子前，电脑屏幕里，恐怖片开始上映。
看到紧要关头，啪嗒，宿舍的灯光忽然黑了。
「啊啊啊！」几个女生吓得大叫。
「周颖，不要关灯啊！」李卿气呼呼道，周颖的床铺在我对面，挨着门，旁边就是灯的开关。
「就是啊，我们在看恐怖片哎！」范小雪抱怨。
周颖闷声闷气地说：「我没关灯，应该停电了。」
我抬头看向宿舍阳台方向，果然一片漆黑，所有灯光消失无踪，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声音。
周围静得不正常。
可是——
既然停电，为什么电脑屏幕里的恐怖片还在继续上映？
范小雪说过，她电脑用了很多年，电池早坏了，只能依靠外接电源。
3
幽蓝的屏幕光线，映照出室友的脸，让她们每一个都显得惨绿惨绿。
坐在最前面的范小雪，左边的李卿，右边的周颖……
不对！
周颖刚刚发出的声音，在靠近门的位置，她是如何一瞬间来到这边的？！
我心头一紧。
「香香，你看我做什么？」周颖忽然回头，黝黑眼眸死死盯着我。
心脏差点跳出胸腔，我吓得后退一步。
哧。
宿舍里的灯忽然亮了。
「啊，来电了！终于来电了！」李卿欢呼。
「谢天谢地。」范小雪捂住胸口。
周颖也松了口气：「真是的，偏偏在看恐怖片的时候停电，吓死个人。」
三个人又恢复成平日状态。
我透过阳台看向外面，宿舍窗户亮着灯，人影晃动，一如往常。
难道刚才是自己的错觉？
「小雪，你电脑还有电呢。」李卿问，「你之前不是说没电了吗，刚才停电还在播放恐怖片，差点没把我吓死。」
周颖附和。
「可能里面还有电？」范小雪拔掉电脑插头，电脑屏幕瞬间黑屏。
「奇怪……」范小雪搔搔头，「难道刚才电池又起作用了？」
这是唯一的解释。
也能解释得通。
唯一解释不通的是周颖。
「周颖，刚才你在开关旁边吧，怎么一下子走到这边的？」我问，「吓我一跳呢。」
周颖愣了一下：「我没在开关旁边啊，我一直在这里。」
轮到我震惊。
明明我听到的那个声音，就在开关旁边！
仔细回想，停电前，我们几个的确围着电脑看恐怖片，周颖根本没离开。
心脏骤然缩紧。
我问李卿：「那你刚才为什么叫周颖不要关灯？」
李卿显得莫名其妙：「我下意识喊的，周颖不是住开关旁边吗，忽然停电，我以为是她。」
不对。
我还忽略了什么细节。
至于什么细节，脑子里还没想清楚。
4
熄灯后上床睡觉，我的脑子里还在思索今天的事情。
半夜时分，我忽然感觉身体非常冷，一下子被惊醒了，睁开眼睛。
寝室里静悄悄的。
整个楼栋也静悄悄的。
只能听到室友们轻微的呼吸声。
黑暗里，我拉好被子，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沉睡片刻，我又骤然睁开眼睛。
呼吸声！
寝室里只有两个呼吸声！
我一下子坐起身，侧耳仔细聆听。
呼吸声很细微，当我仔细去听时，似乎又变成了三个呼吸声。
难道是我神经过敏？
我又重新躺下，辗转无法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我做了一个决定——打电话给家里求助。
税家在南方通灵师当中十分有名。
我虽然灵感很强，受厉鬼亲近，可因为多年抗拒学法术，完全是个半吊子，如今我实在判断不出哪个是死人，只能向家里求助。
接电话的是妈妈。
我向她阐明情况。
妈妈：「陆成雪说过你的室友中有一个死人？而你分辨不出来？」
我：「对。」
妈妈：「你还招魂辨认，鬼魂也说她们都活着？」
我：「对，我一直打电话给陆成雪，他不接电话。」
妈妈：「他当然接不了，他现在在鬼王窟里面忙着封印阴脉，鬼王窟那片区域没有信号。」
「封印阴脉？」
「陆家出了个叛徒，叫陆鸣森，他擅自利用禁术炼制厉鬼，前段时间又偷偷潜入鬼王窟，拿走镇守阴脉的镇灵石，企图把厉鬼炼成鬼王，不死不灭。如今你爸爸带了不少人去支援。阴脉没了镇灵石，阴气弥散到外界，鬼魂之力将大增。香香，最近不要再招魂了，倘若你身边有鬼，也赶紧遣散，否则阴气太浓，他们恶性大发，会转而攻击你。」
陆鸣森？
那不是陆成雪的小叔叔吗？
当初陆成雪到 C 城，就是为了追踪陆鸣森的行踪，结果一直赖在我这儿不动。
5
阴脉扩散的后果，身为通灵师的我自然清楚。天地讲究阴阳平衡，阴气重则魑魅魍魉横行，力量增强，普通人毫无招架之力，继续下去必将世界大乱。
陆鸣森居然敢做这种事？
妈妈问道：「陆成雪提醒你室友中有死人，指出是谁没有？」
我摇头：「没有。」
「有说别的话吗？」
「没有。」
妈妈：「陆成雪不会无的放矢，陆家比起我们家，在侦查鬼魂方面要强得多，他说有问题，大概率是感应到什么东西。他没指出是谁，说明他也不确定，可能只是觉察到不对劲。」
我：「可我自己探查过，也让鬼魂探查过，查不出来啊，我那三个室友都好好的。」
妈妈：「你那点儿法术水平，估计够呛。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别让自己陷入危险，我派人给你送阴阳罗盘来，罗盘到达，就知道你那三个室友，到底是人是鬼了。」
我松了口气。
税家有几样很强大的道具，其中一个便是阴阳罗盘，可以探测鬼气，哪怕再细微的鬼气，都能查出来。
陆成雪临走前也叮嘱过我，让我不要打草惊蛇，如今妈妈也这么说，那我就安心等援军抵达吧。
「对了。」挂电话前，妈妈忽然道，「陆家已经向整个玄学界通缉陆鸣森，照片发给你了，你也看看，万一遇到这一人一鬼一定要避开，万不可起冲突。」
叮——
微信消息的声音。
我打开微信图片，看到上面的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容颜英俊，黑色头发微卷，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程序员。他的背后趴着一个女人，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女人穿着女仆装，脸色苍白，眼睛周围乌青，嘴角两边裂开很长的伤疤。
她的样貌很熟悉。
「哥特猫猫？！」我瞪大眼睛。
哥特猫猫，我以前直播时的游戏搭子，艺名叫哥特猫猫，真名叫赵媛，我们经常互相叫对方宝子、集美，是对好闺蜜。
她后来删了我，没再联系过。
没想到，她居然和陆成雪的小叔叔陆鸣森在一起！
这么说来，她应该就是陆鸣森那个被分尸的女朋友，陆鸣森将她复活做成厉鬼，如今又带着她闯进陆家的鬼王窟，拿走镇灵石，将她炼成鬼王。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感叹两人情比金坚，还是感叹两人的疯狂。
6
和妈妈通过电话后，我稍稍安心，决定按兵不动，等着援军到来。
「香香，你怎么又躲着我们打电话啊？一起去吃饭呗。」李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为了避免麻烦，我打电话都会走到楼道里。
「来了来了。」
我收起手机，挽住李卿的手臂往前走。
走到一半，我猛然反应过来之前忽略的细节是什么了。
昨天我在楼道里招魂，居然只招出来一个鬼！
要知道，我是灵感很强的人，一旦招魂，必然万鬼呼应，这所学校里鬼魂不多，但不至于只有一只鬼。
那些鬼魂去哪儿了？
太不正常了！
我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
「香香，你在想什么啊？」李卿歪头问我。
我回过神：「没什么。」
她嘻嘻笑着挽住我的胳膊：「走啦走啦。」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碰到我皮肤的手指，冰冷异常。
我仔细看李卿的面容，她若无其事，没有任何异常。
宿舍四个人一起吃饭，一起嬉笑打闹。
望着她们青春朝气的脸庞，我抓破脑袋也想不通，这里面会混着个死人。
而且这个死人，连我这个通灵师都感应不出来。
而我还必须假装不知道，和她们一起同吃同睡。
吃完饭又去上课，我抽空上教学楼顶楼天台招魂。虽然妈妈警告我最近不要招魂，可我觉得这事儿隐藏着秘密，必须求证清楚。
而且我有预感……
「四方之灵，听我号令！」
我捏出法诀，强烈呼唤周围的鬼魂。
风呼啸而过，吹乱我的头发，从宽阔的天台卷过。
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预感成真，我没召出鬼魂。
这次连一只鬼都没召唤出来。
鬼魂一般不会轻易离开死去的地方，除非有通灵师收为式神，或者自身修炼成强大的厉鬼。
学校里的鬼都很弱，如今忽然消失。
最大的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我准备下楼回教室，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对面楼顶出现可怕的一幕。
与此同时，背后的门，也发出被人暴力拉开的沉闷声响。
7
目光所及，对面的天台出现一道黑色的烟雾状影子，慢腾腾地行走，走到天台边缘，纵身一跃……
砰砰砰！
身后的敲门声越来越响，我收回目光，看向背后的大门。
顶楼大门剧烈摇晃，被人用力推开。
周颖的身影出现在黑洞洞的门口，身材纤细，白裙飘飘，在恍若怪兽张开巨口的黑暗里，近乎扭曲成一团灰白色块。
23 楼的楼顶，四面围着两米高的铁丝网，狂风席卷而过。
周颖长发遮住整张脸，只能从发丝里看到一只幽幽的眼睛。
我后退一步。
她抬脚走进天台，跑到我身边：「香香，你别想不开啊。」
周颖的头发被风吹到脑后，露出担忧的面庞，身上那股诡异的气质消失了。
我微怔，再度扭头去看对面楼顶，上面的黑影已经消失了。
那个黑影，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邪气极重，但又不像是鬼魂。
周颖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你最近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心不在焉，上着课忽然跑到天台来了。」
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默默打量周颖，不动声色摸她的手臂。
温热的皮肤。
毫无异常。
周颖：「快上课了，我看到你还没回来，同学说看到你上了顶楼，就特意来瞧瞧。」
她担忧地望着我：「香香，有什么事可以给我说，我们是战友。」
周颖曾经接触过超自然事件，我帮她处理过，这是我们独有的秘密。
我松了口气：「没事。」
准备下楼回教室，眼角的余光看到对面楼顶再度出现黑色影子，我一下子停住脚步。
那道影子像是感觉到我在看它，没有五官的脸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随后，它像是受到刺激般助跑，猛冲，从高楼一跃而下！
「啊！」我吓得捂住嘴。
「怎么了？」周颖问道。
周颖应该看不见，我勉强摇头：「没事……我们下楼。」
「那是谁？」周颖忽然望着对面说道。
我吃了一惊，周颖能看到黑影？
8
我扭过头，再度看到那道黑影出现在对面天台。
「那是……那是学姐？」周颖声音不确定地问，「她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
我心头一惊，目光在对面天台扫视，除了那道黑影，没有其他任何人。
黑影摇摇晃晃地走了一段距离，朝我望了一眼，随后像是受惊般开始助跑、猛冲，一跃而下！
「啊啊啊！」周颖吓得大叫，「学姐跳楼了！救命，有人跳楼了！」
她挣开我跑向铁丝网，趴着铁丝网往下看。
我也赶紧跑过去往下看。
「啊啊啊！」
下方传来惊呼声。
我低下头，看到对面教学楼底，几个学生惊惧地围在附近。
冰冷的灰色地面上，躺着三具尸体！
三具！
我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黑影跳了三次楼，我迅速抬起头，果然看到黑影再度出现在对面天台。
意识到那是什么，我无法继续保持无动于衷，立即捏起法诀。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我喝出声，「兵！」
对面黑影陡然消失。
「走！」我拉着周颖往楼下跑，到了廊桥连通的楼层，我放开周颖，「你回去上课吧。」
说完我沿着廊桥往对面教学楼跑。
「等等。」周颖跟在身后，「发生什么事了？」
我气喘吁吁地跑到天台，一个男生躺在地上，黑影消失无踪。
「学长？」周颖蹲下身，拍打男生的脸。
我捏起法诀：「四方之灵，听我号令！」
狂风从天台刮过，没有任何鬼魂出现。
我简直心惊肉跳。
因为下面死了三个人，就算黑影不出现，死掉的三个人的魂呢？
他们的灵魂不可能这么快消失。
我扒着铁丝网往下望，看不到任何一个魂。
这种情况，更像是魂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我浑身颤抖。
学校来人将男生送往医院并报了警，警察调查我和周颖。
全程我脑子纷乱，基本没说话，都是周颖在描述看到同学自杀的场景。
我脑子一直思考，刚才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
它看到了我，又不回应我，它一定藏在暗处。
学校里的学生那么多，每一个都有可能是它。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身边的周颖从头到尾都和我在一起，只有她是正常的。
其他学生，每个人都可能是鬼。
9
三个学生跳楼自杀，引起轩然大波。
学校惊动了。
到了下午我渐渐回神，觉察出里面的古怪。
假如学生里一早就藏着厉鬼，不可能从今天才开始杀人。
宿舍里，我在班级群里发消息：【我们中有没有人失踪的？】
想了想，我又添加一句：【有没有这几天都不在校的？】
出了自杀的事，人心惶惶。
「香香，你问这个干吗？」李卿问我。
我没说话。
李卿说：「说到离校的，我知道一个，班上的莉莉，前天请假回家了。」
我立即道：「马上给她打电话。」
李卿和范小雪面面相觑。
我：「快啊！」
李卿掏出手机拨打号码，嘟嘟嘟，无人接听。
打了好几个，依旧无人回应。
「可能手机不在身边吧。」李卿迟疑地说。
我心头一沉，产生不好的猜测。
刷开班级群，居然有好几个同学夜不归宿。
不只我们班，其他班也有！
学生们也发觉了不同寻常，打电话询问那些不在校的人，结果都没法联系。
到了傍晚，学生曝出消息，后山的湖里浮现一具尸体，工人下去打捞，又打捞出三具！
所谓回老家的莉莉，是尸体之一！
消息传开，学生更加慌乱，许多人要求离开学校，但校方目前并没有通知离校。
我怀疑其他地方还有死人，只是没发现而已。
身边死了那么多人，知道是厉鬼作祟，我却无能为力。
离家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挫败感。
虽然妈妈和陆成雪叮嘱我不要打草惊蛇，先耐住性子，可我不能一直看着那东西杀人而不管！
我从小灵感超强，超自然生物、超自然事件总会有意无意在我身边聚集，我甚至怀疑，此次事件是因为我上这所大学引起的。
我决定再让我的厉鬼，在学校里搜寻一次。
来到曾经的出租屋，我深吸一口气，忍着恐惧捏出法诀：「四方之灵，听我号令！」
阴风大作，周围的气温急剧降低。
桌子、沙发迅速蒙上白霜，开始结冰。
光线黯淡，屋子很快变成冰天雪地，那些冰泛着幽幽蓝色，里面蕴藏着浓重的邪气。
我冷得打寒战。
直觉不好，我刚要离开，凄厉的尖叫在耳边响起，一道黑光闪过，我本能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那道黑光。
抬头，无数个鬼魂张牙舞爪地飘在半空，朝我嘶吼咆哮。
我在其中见到许多熟面孔。
他们曾经对我很恭敬，如今失神般想要攻击我。
但都被长舌鬼拦在半空。
「香香，你最近不要招魂。」长舌鬼声音沙哑，「世间阴气大盛，厉鬼被激起凶性，难以保持神智。」
我想起妈妈说过，陆家阴脉的镇灵石被陆鸣森拔走了，世间阴阳失衡。
咬咬唇，我说：「长舌鬼，可以帮我一次吗？」
「需要我做什么？」
我说：「到我学校，找出那只到处杀人的厉鬼，干掉它。」
10
我将长舌鬼带上，匆匆赶去学校。
听完我的叙述，长舌鬼说：「这只鬼应该在吃魂。」
「吃魂？」
「对，吃掉魂魄，加上最近阴气大盛，它就可以急速增长力量，不死不灭。」
「不死不灭？那不是另外一个鬼王吗？」
「如果天时地利人和，极有可能修炼成鬼王。」
如果要修成鬼王，不知道要吃多少魂！
听到长舌鬼这么说，即便援军还未抵达，我也等不及了。
继续等下去，整个学校的师生都会被吃掉。
到了学校大门，长舌鬼说：「这地方被画了阵法，只要进过这地方的普通人类，都会被标记。」
被标记意味着成为厉鬼的食物，无论逃到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假如遇到能开启誓约之门的厉鬼，就算有通灵师庇佑也不一定能护住。
「画了阵法？」我拧眉，「也就是说，有人帮助厉鬼？」
难怪，一只鬼能吃掉学校里的鬼魂，四处大开杀戒，的确非比寻常。
原来是有人暗中相助。
「对。非常强的聚阴阵，这里已经被画为封地，我进去会被排斥，香香，我在里面待不了多久。」长舌鬼说。
「没关系，你尽量找。」我蹲下身，「上来吧。」
背鬼。
通灵师最基本的法术之一。
可以让鬼魂和通灵师迅速产生紧密连接，壮大彼此的力量。
妈妈发给我的照片里，陆鸣森也背着厉鬼哥特猫猫。
通灵师收复鬼魂的基础法术之一就是背鬼。
鬼越强，越难以背动，背不动极大可能被鬼魂杀死。但一旦收服鬼魂，通灵师背着鬼，双方感应增强，可以发挥极大的功效。
长舌鬼非常强，我有信心它能干掉学校里的厉鬼。
长舌鬼趴在我背上，我背着他走进学校。
进校门前，他在我背上沉甸甸的，然而一进校门，他竟然变得极轻，说明被削弱得很厉害。
我心里一沉，有点担心他干不过那只厉鬼。
但来都来了……
我踟蹰片刻，咬咬牙，继续背着长舌鬼走进学校。
「有没有发现？」
我沿着路先背长舌鬼到操场里转了一圈。
「没有。」
我又背着他去食堂，没任何发现。
从食堂出来，我背着长舌鬼去宿舍，我的三个室友竟然都不在！
在宿舍里晃了一圈，长舌鬼没有发现特别的。
最后，我决定背着他去出事的教学楼。
走到教学楼前，教学楼已经被封了，四面拉着警戒线，没人看守，也无人进去。
刚死了人，谁也不愿意靠近。
我深吸一口气，背着长舌鬼跨过黄线，进入教学楼里。
里面非常阴森，到处是朦胧的黑，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就连照在花坛里的阳光，都冰冷惨白。
「发现了什么？」我问长舌鬼。
没有回应。
「长舌鬼？」我疑惑地问。
「嘻嘻。」
耳边传来一道女人的嬉笑声。
我浑身僵硬。
一双青白的手环住我的脖子，冰凉的皮肤触碰到我的脖子，指甲乌黑。
这只手，不是长舌鬼的手。
「继续背我啊。」
女人在我耳边呵了口冷气，我感觉背上忽然变得很沉重，重得像背着一块冰冷的大石头。两只手也紧紧掐住我的脖子，令我喘不过气来。
我回过头，我的背上根本不是长舌鬼，而是一个面容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红衣女鬼。
她趴在背上冲我笑。
我眼睛睁大。
长舌鬼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11
呼唤长舌鬼无果，我只能背着女鬼往楼梯继续走。
好重……
她越来越重……
每跨一级石阶，我都要拼尽全力，双腿打战，而她还在继续变重。
重得像上千斤的石像。
冷汗从背心冒出，绝望从心底弥漫。
如果继续背下去，只有一个结局，她重到我承受不住，将我直接压成肉泥。
而我唯一的机会，是让她自己离开。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猜猜我是谁啊？」女鬼在背后问，「答对了我就离开，答错了，我就压死你。」
我更加慌乱，冷汗大颗大颗地冒，额发打湿，几乎黏在我的额头。
「回答啊嘻嘻。」女鬼在耳边吹冷气，「只有一次机会哦。」
我背着她走了两步，实在背不动了，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周颖，是你吧！」
背上的女鬼没了声音。
她的反应让我坚定了猜想，我暗暗松了口气：「周颖，就是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惊讶道：「怎么猜到是我？」
「三个细节。」我说，「那天晚上我们看恐怖片，忽然断电了，应该是阴脉的阴气扩散后，世间阴气浓郁，有人启动学校阵法，你能力增强，开始大范围标记猎物。当时断电，宿舍里所有人都吓得大叫，只有你没叫，说明你早就知道会停电。」
周颖嘻嘻笑道：「这也不能证明是我吧？」
「是的，不能证明。启动阵法那一刻，磁场紊乱，我听到你的声音出现在宿舍开关处，可你人却一直在电脑边，李卿和范小雪没有灵感，发觉不了其中的异样，但我灵感很强，就发现了异常。当然，事后你用我听错了的借口，试图蒙混过关。当时情况混乱，我也的确以为自己听错了。」
「晚上睡觉，我一直睡不着，半夜醒来，只听到两个呼吸声！之前我不确定我们宿舍中有没有死人，那一刻我确定陆成雪没有骗我！你们三个中的确有人死了！」
「鬼魂不用睡觉，你觉察到我醒了，立即开始呼吸，导致我一时间没法判断是谁。」
周颖在我背后感慨：「啊，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确定是我呢？」
我用力跨上台阶，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就刚才。」
「刚才？」
我点点头：「刚才我忽然想到一个细节，今天早上我上天台，我们的教室在三楼，我出去的时候坐电梯到顶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没人知道我会去哪个楼层。当时大家都在教室里，可你却说，有人看到我上了顶楼……除非你一直跟踪我，否则没人知道我会去顶楼。」
「而你这般关注我，只因为我是通灵师，税家的女儿，你知道我已经开始怀疑了，又不敢轻举妄动。你干脆跟着我到天台，让我亲眼看到黑影杀人，洗脱你的嫌疑。」
12
背上的重量开始减轻。
我长长松了口气，回过头，难过地问道：「周颖，你……什么时候死的？」
周颖趴在我背上，脸上血肉模糊：「你猜？」
我仔细回想，灵光闪过：「上个月五一回老家的时候？」
周颖：「猜对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轻轻叹气：「我之前不是拿了玉佩变成校花吗，后来又救了一个孩子，风评好转，那些霸凌过我的人被网友扒出真身，还被嘲讽了，他们很生气。」
「我回老家撞见他们，他们找到我想教训我，我听你的话，坚决不妥协，我认为自己减肥后长得好看，我要堂堂正正活着，自己爱自己。后来，我们就打起来，他们不小心将我推下楼，我就摔成肉泥啦。」
周围的气温急剧下降，周颖的声音渐渐扭曲：「你说，为什么我这辈子都在欺凌和嘲讽中度过，好不容易振作开始新生活，为什么又被杀死了呢？为什么？！为什么？！」
「好恨！好恨啊！好恨啊！」
阴风阵阵，她尖叫咆哮，我感觉她快要失去神智。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没有鬼气的活死人？」我趁着她还有神智赶紧问道。
狂风里，周颖回答：「杀我那几个人，其中一个有权有势，他家找了个道士，也就是我的主人，将我的灵魂重新塞回身体里，还用术法固定住我的魂，让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等过段时间我再死掉，那杀人案就与他们无关了。」
「主人说我曾经死过一次，灵魂和身体都介于阴阳之间，鬼气极少，当我魂魄塞回身体里，旁人难以感受到我的鬼气……说起来我要谢谢你呢，当初千辛万苦将我救了回来。」
这就能解释得通，那晚我们看恐怖片，她身体站在我身旁，声音却出现在开关附近，因为肉体和灵魂分开了。
我闭了闭眼：「周颖，我不相信你是滥杀无辜之人，冤有头债有主，你杀掉害死你的凶手就行了，为什么要害死这么多无辜的学生？」
周颖说：「因为主人告诉我，只要吃够足够多的魂，可以让我修炼成鬼王，不死不灭……生前我被嘲讽羞辱，悲惨度过一生，死后我就想着，不能这么算了！税香，念在生前那点儿恩情份上，我不杀你，但你若再阻拦我和主人的计划，我将不会留情！」
13
阴风刮过，周颖从我背上消失。
长舌鬼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香香，怎么忽然不动了？」
我赶紧背着他往教学楼外跑。
「香香？」长舌鬼问。
我喘息着将他背出校门：「赶紧走。」
在我背着长舌鬼的情况下，周颖居然轻易将我拉进幻境，长舌鬼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再继续留下去，他也会被吃掉。
至少，现在确定了厉鬼是谁。
望着大学校门，我犹豫要不要进去。
校门似乎笼罩在蒙蒙的阴影中，明明是白天，却让人觉得阴郁无比。
不能回出租屋，那里因为我之前招魂变成鬼怪的巢穴，肯定不能回去。
继续回学校，势必激怒周颖和背后的道士，我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估计会被杀死。
我发了会儿呆，手机忽然剧烈震动。
打开一看，学校发通知，让学生们回家。
学校终究架不住压力，考虑放学生离校了，因为他们又从后山挖出几具尸体。
可是全校师生都被标记了，就算回家，也会被挨个吃掉。
我去附近酒店待着，焦虑万分地等着援军到来。
一天。
两天。
第三天，手机响了。
「香香，我们到了，你在哪儿？」
来的是大师兄和两个师弟，手拿阴阳罗盘。
我告诉他们全部经过，大师兄说：「别难过了，你那位同学应该本性不坏，只是死后被做成厉鬼，且受人控制，性格必然大变，她做的那些事，大概率是道士影响她做的。厉鬼会受到主人的影响，甚至会让厉鬼误以为是自己的想法，死心塌地跟着他。你只要记得，她生前是什么样子就行，那才是真正的她。」
回想周颖之前的一颦一笑，我眼眶微微发热。
「不管她之前有多好，如今的她都是吃了无数人的厉鬼，造成的后果太严重。如今阵法标记的人太多，倘若继续放任下去，还会死更多人，我们必须灭了她。」
我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含泪点头。
周颖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又继续给学生设置标记，摆明了要赶尽杀绝。
不能放任她继续下去。
可是……她真的太惨了。
事不宜迟，师兄弟们神情严肃地拿着灵具闯进学校。
学校的学生已经走光了，里面空荡荡的，到处充斥着灰蒙蒙的烟雾，静得听不到一丝声息。
「阴阳罗盘怎么会一直转来转去？」大师兄拿着罗盘，面带疑惑。
「怎么回事？」我凑过去。
「你看。」大师兄示意我看他手上的罗盘。
指针一会儿指向西，一会儿指向东，在两个方向间飞快转动，数值都非常高。
「会不会是多年没用，坏了？」一个师弟说。
大师兄给他一比斗：「你才坏了呢！」
「这种情况，有可能两个方位都有鬼，还有一种可能是这只鬼在两个方向不断瞬移。」师弟说。
我摇摇头：「不可能，东边和西边的数值明显不一样，如果是同一个鬼魂，数值应该是一样的。」
师兄面色严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地方，有两只鬼！」
我悚然一惊。
怎么可能有两只鬼？！
14
周颖的能力是吞噬，她需要靠吞噬灵魂强大自身，她的地盘上，所有鬼魂都被她吞干净了，怎么可能还有另外一只鬼？
「两只鬼的数值都非常高，很强。」大师兄说，「大家打起精神，准备战斗。」
越往学校里面走，雾气越浓厚，渐渐大家都看不到彼此了。
大师兄忽然说：「罗盘显示，两只鬼在急速靠近，就在前方！准备真火！」
所谓真火，就是符箓燃烧形成的火，有强有弱，可以驱散邪气。
我和两个师弟都掏出口袋里的符箓，念起咒语。
呼——
符箓起火，照亮周围一片。
周围的雾气碰到火光，如有生命般快速往后退。
我们举着真火往前走，心里始终怀着疑惑，为什么这地方会有两只厉鬼，迅速靠近是在干什么？
身旁的师弟忽然将手里的真火扔了出去，驱散前方一大片阴霾。
我和另外一个师弟也干脆地扔向另外两个方向，前方的雾气消散，露出被掩盖的景象——一片平静无波的湖。
不知不觉，我们居然来到后山的湖边。
「来了！」大师兄低声道。
湖面上黑雾涌动，不断扭曲，渐渐聚拢出一道身影。
那是周颖。
她朝向西方，完全看不出模样的脸在嘶吼咆哮。
瞬间，一道黑光从西方蹿出来，撞散了她的身影。
周颖再度凝聚成形，爆发出尖厉的嘶吼。
那道黑光停在湖面上，露出真容。
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女孩子，扎着两条小辫，面容苍白，眼圈乌黑，两边嘴角裂开可怕的缝隙。
哥特猫猫！
她怎么会在这儿？
我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声。
如果哥特猫猫在这儿，那么陆鸣森应该也在附近。
难道是陆鸣森设置阵法，将周颖做成厉鬼？
师兄弟也认出来了：「陆家叛徒在此，我们是继续捉鬼，还是抢夺镇灵石？」
「不捉鬼，全校师生死无葬身之地，不抢镇灵石，世间阴气大盛，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还未讨论出结果，湖面上方发出尖厉叫声。
我下意识看过去，黑雾袭来，眼睛忽然刺痛，大师兄赶紧捂住我的眼睛：「不许睁眼！」
巨大的打斗声和浓重的邪气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第一次深刻认识到自己的法力有多低，别说捉鬼，连别人的邪气都难以抵挡。
伸手摸眼角，摸到一手的血。
我的眼睛受伤了。
「她居然吃了那只鬼！」耳边传来大师兄的惊呼。
「快阻止她！」
我心头一惊，想睁开眼睛去看湖面的情况，但一睁开，眼睛就刺痛，看不清任何东西。
心脏怦怦直跳。
谁吃了谁？
激烈的打斗声过后，周围忽然陷入极度寂静。
一道熟悉声音在我耳边说：「香香，睁眼。」
听到熟悉声音，我咬咬牙，勉强睁开眼睛。
15
视野里一片模糊，血一样的模糊。
哥特猫猫站我面前，惊叹道：「你真是道士啊！」
「猫猫，你怎么在这里？」我吞了吞口水，尽量镇定地说，「快把镇灵石还给陆家，不然要天下大乱！」
猫猫摇摇头：「镇灵石不是我们偷的，我们只是想借用阴脉的阴气，保持肉身不腐而已。与其浪费时间追着我们跑，不如好好回去调查实情。陆家人一直追杀我们，我连阴气都没借到，还好陆鸣森查到这边有个吃了许多灵魂的恶鬼，我吃了她，一样可以保持肉身不腐。」
我心头一跳，死死咬住唇。
周颖，果然被吃掉了。
我还想问点儿事情，哥特猫猫忽然抬起头：「啊，陆家人追来了，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猫猫的身影忽然消失。
耳边忽然又恢复听力，周围的声音涌进来，我刚才应该被猫猫拉进了幻境。
我眯起眼睛，勉强打量四周。
周围的雾气消失了，阳光下，湖面波光粼粼，周围水草丰茂，像无数风景照片里的画面。
一双手忽然捂住我的眼睛，指尖冰凉，灵力流转。
等那双手放开时，我睁开眼睛，视野彻底恢复。
「没事吧？」耳边男人的嗓音低沉悦耳。
我转过头，对上陆成雪担忧的黑眸。
「没事。」我赶紧说，「镇灵石好像不是陆鸣森和哥特猫猫偷的，你们回去查一查吧。」
见到陆成雪，我彻底放下心。
「谁告诉你的？」陆成雪严肃地问。
我咬了咬唇，道：「哥特猫猫告诉我的。」
「哥特猫猫？」陆成雪道，「陆鸣森的女朋友赵媛？」
我点点头。
「厉鬼的话你也信？」他问。
我闭口不言。
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猫猫所说。
「魂出来了！」有人惊呼。
陆成雪和我都转过头，顺声而望，湖面上飘着一道透明的影子，身体残缺不堪。
是周颖！
我急忙跑到湖边，望着那具灵魂，心情十分复杂。
「四方之灵，听我号令！」
陆成雪跟过来，取下手腕上经常戴着的一串珠子，捏出法诀，将周颖的灵魂召唤进珠子里。
我默默盯着。
「她的灵魂被吃掉一半，需得养段时间才能重新投入轮回。」陆成雪将珠子放入我掌心，「她也是个可怜人，生前被人欺负，又惨遭杀害，死后又被坏人利用吸收灵魂，还好赵媛嘴下留情，只吃了她的法力和鬼气。不过她的灵魂也被咬下来许多，就算养好了转世投胎，下辈子估计也只能当个傻子。」
「不，这是好事。」我轻轻叹气。
倘若没有猫猫，大师兄他们并没有剥离周颖法力和灵魂的能力，只能将她消灭。
如今杀出猫猫，乱咬一通，竟然把她和法力、鬼力分开了，至少有重新投胎的机会。
我将珠子戴在手腕上，轻轻抚摸片刻：「周颖，下辈子别再受欺负了。」
珠子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我。
16
陆成雪带着人将校园里的阵法彻底破坏一通，清理净化，学校安全了，陆成雪继续带着人追踪陆鸣森和哥特猫猫，还得追查道士的下落。
他们会想方设法拿回镇灵石。
临走前，他把一颗珠子递给我：「这是我们陆家的防御法宝，你好好拿着。」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摆手。
陆成雪说：「等学生重新回来，你拿着阴阳罗盘将人筛一遍，我总觉得事情没完。」
我心头一惊：「怎么会没完？」
陆成雪低声说：「学校里的尸体我查过，有些人尸体上的邪气并不一致，我怀疑有两只鬼在作祟，当然，一切都是我的推测，希望是我的错觉。」
我问：「是哥特猫猫吗？」
陆成雪迟疑：「不清楚，她拥有打开誓约之门的能力，可以瞬间移动，也有可能到学校里杀人。」
我咬咬唇：「明白了。」
收好宝珠，又拿到阴阳罗盘，我安心了许多。
没过多久，学校再度开学，学生们又回来了。
「香香！」范小雪走进宿舍，冲我打招呼。
我偷偷拿起阴阳罗盘对准她，罗盘毫无动静。
我放松了些，笑着道：「回来啦。」
不一会儿，李卿也回来了，我用罗盘试探，没有动静。
「周颖呢？她还没来？」李卿询问。
我黯然，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我出去一下。」
拿着罗盘走出宿舍，我深吸一口气，沿着宿舍一层楼一层楼巡视。
阴阳罗盘一直没动静。
如此过了两天，我把学校里里外外都走遍了，罗盘依旧毫无反应。
或许是陆成雪多心。
他们走前已经清理过一次学校，破坏阵法，消除邪气，又用符箓彻底净化过，鬼魂不会待在这种毫无邪气的地方。
「香香，最近你在干吗呀？」范小雪问我，「都见不到人影呢，好忙的样子。」
「没什么。」我摇摇头。
李卿说：「周颖也不知怎么回事，电话不接，人也不来。」
我黯然垂下头。
范小雪看到我们垂头丧气的样子，拍桌道：「喂，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精打采的？我们去后山野营吧，感受下自然风光，晒晒太阳，心情会变好的。」
「好嘞！」李卿举手答应。
我也觉得最近自己神经绷得太紧了，点头道：「好。」
傍晚上完课，我们仨买了寿司，一起说笑着走到后山的僻静草地里。
一起并排着吃完寿司，李卿去下方的厕所，树荫下的草地里，只剩下我和范小雪两人。
阳光灿烂，天气已经比较炎热。
周围没有人。
范小雪吃完最后一个寿司，拍拍手道：「香香啊，吃饱了吗？」
我点头说：「吃饱了。」
她笑道：「吃饱了啊，吃饱了可以去死吗？」
我愣住，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的话，像是说「天气真好我们出去玩玩吧」一样。
我下意识掏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罗盘和防御宝珠。
范小雪却先一步从口袋里抽出一柄刀，用力捅进我的腹部。
鲜血汩汩涌出，剧痛传来。
手里的罗盘没有反应，防御宝珠也没反应。
面前的范小雪，她不是鬼，是活人。
而且，她杀我的手法，不是用法术，是用普通刀子。
我居然……被一个普通人杀了？
还是自己的室友？
「为……为什么？」我问。
范小雪迅速捂住我的嘴，将我拖到树荫下。
这处位置是她找的，周围没有人。
这时，我手里的罗盘终于有了反应，且反应越来越大，指针迅速指向下方。
从高处往下望，我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另外一个范小雪跑到厕所旁边，叫住了往上走的李卿，两人说笑着一起回学校了。
走着走着，那个范小雪扭过头，朝我的方向咧嘴一笑。
罗盘发出剧烈的声响。
下面那个范小雪，是鬼！
17
下面的范小雪是鬼，我身边这个范小雪是普通人。
她们居然混在一起。
人类范小雪杀我，厉鬼范小雪为她制造不在场证明。
多么完美的配合。
失血过多，我已经恍恍惚惚。
我身上带着许多符咒，防御、攻击鬼魂的东西，却唯独没有防范普通人的工具。
临死前，我挣扎着捏出法诀，召唤鬼魂，可无人回应。
整所学校的鬼魂，之前被周颖吃掉了，后来陆成雪又带着人大肆清理净化，根本就没有鬼魂。
唯一能回应的我，只有下面那个范小雪。
「对不起，我们也没法。」范小雪难过地说，「你天天带着罗盘到处搜索，迟早会发现我们，而且你也的确快找到我们的巢穴了，我们杀你，也是被逼无奈。」
「之前我们和周颖合作，试图把你吓走，结果你居然又带人进来追捕我们。」
恍惚间，我想起一个始终想不通的疑点。
当初在天台看到黑影带人跳楼自杀，当时周颖在我身边，她身上没有任何使用法术的痕迹。
也就是说，那道黑影，是另外的什么东西。
所以那时我虽然怀疑周颖，却因为黑影的缘故第一时间排除她是厉鬼，认为她是正常的。
要不是后来我调查教学楼，周颖忽然趴在我后背，我被迫赌博猜测，恐怕都不会怀疑她。
现在终于明白，原来当时在天台杀人的，是范小雪！
不对，是厉鬼范小雪。
她们早就合作了！
「我和姐姐一直想过普通的大学生活，我们经常交换身份。哦对，从开学我们就是两个人。周颖当初用玉佩影响我，我们都是假装受影响。」
「姐姐修炼得很好，本身就能掩盖气息，她还有个东西可以更好地掩盖身份。那天，姐姐代替我和你们一起逛街，陆成雪忽然出现，刚好那日姐姐忘了带那东西。陆成雪不愧为陆家天才，他很快就感应到姐姐的气息，吓得我们赶紧换回身份。」
「所以啊，一开始陆成雪感应到的，并非周颖，而是我们。当时我们和周颖，彼此因为隐藏得太好，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陆成雪应该把真相告诉了你，你不会撒谎，开始有意无意测试我们。周颖误以为是她自己被发觉了，赶紧说给道士听，道士快速完成阵法，强行标记所有人，也是那时，我才发现周颖是活死人。」
「你不停地调查，也试探过我，可那时候我已经和姐姐调换回来，和你在一起的都是我，我是个普通人类，你肯定查不出问题。」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香香，你说要做过普通人，不和鬼魂打交道，不想继承家族传承，为什么做不到呢？」
「假如你不继续调查，我们也不会杀你的。」
范小雪说着说着红了眼圈，仿佛很悲伤的模样，然而她的手却高高举起刀，冷酷地捅进我的胸口。
扑哧。
我微弱挣扎着。
我想过很多次自己的结局，或许死于鬼魂乱斗，或许老死在病床上，唯独没想到会死在普通人手里。
身体动了动，我渐渐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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