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裕皎月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闺蜜过生日的那一天,我在公馆遇见了沈楠裕。
走进包厢的一众争奇斗艳的男模里,我几乎一眼看见了他。
视线交叠之间,我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朝着他勾了勾手:
「爬过来,这张卡就是你的。」
1.
我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机会能够见到沈楠裕。
五年不见,记忆里那张俊美柔和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青涩却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是漆黑一片没有光彩。
五年前,他还是京海赫赫有名的沈家少爷,翩翩少年是那样的意气风发,肆意高扬。
而我,捅了他三刀。
我忘不了那天,父亲把刀丢给我时那审示的眼神,他对我说:
「阿月,杀了他。」
我的身后,站着我的父亲,害沈家破产家破人亡的元凶,我那同父异母的哥哥,虎视眈眈盯着我继承人的位置。
沈楠裕就这样被关家的保镖架着,所有人的眼睛都齐齐注视着我和我手中的刀。
于是,我没有犹豫。
一刀,两刀,三刀!
我从来没有觉得过刀尖刺进入皮肉的声音会这般刺耳,鲜血溅到我的手上,脸上,心里。
那血竟然这般滚烫,仿佛要将我烧穿。
他瞪大着眼睛,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就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鲜血滴落的尖刀满眼漠然。
沈楠裕,必须死。
他们把他丢下了悬崖,任由他的尸体漂在海上,沉入海底。
包厢里依旧躁动,面前的男模肆意展示着自己的身体,只有沈楠裕一动未动。
那身敞着领口的衬衫在他身上平白的添了一份诱惑,即便是一动不动,不可以献媚讨好,他也依旧是人群之中最突出的存在。
我装作不经意一般的收回视线,叶澜高兴此刻已经喝得醉醺醺地靠在我肩头,指着这群各有千秋的男模对着我眯着眼睛,露出一抹神秘的笑。
「怎么样?这一批可是我让人精心挑选的,模样和身材那都是一等一的。」
她朝着我扬了扬眉,示意我选一个。
我拿着酒杯低头抿了口杯子里的红酒,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叶澜啧了一声,似乎是觉得我扫兴,便也没再强求,抛下我从一旁的台子上拿了一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现金,抛到空中,对着那群男模大声喊道:
「都给我乐起来,今个谁能让本小姐高兴了,那边的钱就都是他的!」
叶澜玩嗨了,一手握着酒瓶便将酒瓶中的酒往空中洒去,如同雨点一般四溅在每个人的身上。
见有钱拿,那些个男模便也不再拘谨。
现场气氛,暧昧且混乱。
包厢内的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在酒精发酵的意乱情迷之中,唯有那异色的清醒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清神色,周身清冷却又绝尘的气质却又与这混乱的暧昧格格不入。
旁人一眼便能注意到他。
叶澜忽然视线一滞,看见他的那张面容时,语调有些兴奋:
「这是哪找来的啊,我原先怎么不知道公馆里有这么一个极品啊!」
「你,过来,陪姐姐我喝几杯,要多少钱你随便提!」
「五百万。」
沈楠裕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众人呼吸一滞。
叶澜笑了:「小帅哥,你胃口不小啊。」
「别说你,就算是在场这些个东西加起来都没五百万那个零头。」
话语之中的嘲意浅显,沈楠裕没有回话,甚至连眼神也没给叶澜一个。
叶澜像是来了兴趣,推开身边那些个家伙了便冲着沈楠裕走了过去,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
迷蒙的眼睛落在他的脸上,仔细打量视线却骤然清明。
我知道,她同我一样认出了他。
叶澜的眉头拧了起来,像是见到了鬼一般往后踉跄了一步,垂着眼睛平复了一下眼中的震惊后,回头看向了我。
因着沈楠裕的那声五百万,此刻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我垂着眼装作无事一般轻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可此刻一颗心几乎已经停到了嗓子眼。
「我靠,沈,沈楠裕!」
终于,有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惊吓一般指着沈楠裕叫喊出声。
「是小爷我喝醉了,还是见鬼了!」
沈楠裕三个字,像是在包厢之中炸开了锅。
惊呼一片的包厢内,只有我和叶澜相视一眼,沉默无言。
「晦气。」
我将手中的杯子猛地摔倒了地上,脸色黑成了一片。
「乱叫什么,沈楠裕早死了!」
没错!
沈楠裕早就死了,五年前跳海身亡。
这是京海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换句话说,这是关家想让京海圈子里的人知道的事情。
不过是死个人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吵闹的包厢终于恢复一片安静,我伸手指向沈楠裕语气淡漠。
沈楠裕面无表情道:「Eason。」
「你想要五百万?」
淡漠的语气里像是终于染上了一抹兴致,我伸出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没有回应,那寒凉漠然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让人忍不住发颤。
「不说话?」
我勾了勾红唇,脸上表情玩味儿,轻浮一般地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对他嘲讽道:
「这么清高干嘛来这儿啊?怎么,这年头当鸭还得立牌坊啊!」
我一句话引得包厢内众人发出一阵刺耳的笑。
沈楠裕还是没有反应,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漠,可我却清楚地看见他垂在两边的手,手指紧紧地攥住了两边的衣摆。
我从包中掏出了一张金卡,朝他扬了扬:「这卡里有五百万,想要过来拿。」
沈楠裕没有动作,可他身边的人却按捺不住。
有胆大地凑到我身边,光洁的胸膛贴上我的手臂,在我耳边亲昵讨好道:
「关小姐,这家伙不识抬举,别理他,我来陪你——」
我扬手甩了他一巴掌,冰冷的视线令他一颤,手中的金卡落到了地上,他吓得连忙想要去捡,可却被我踩住了手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
包厢内顷刻间鸦雀无声,只有我煞有兴趣般地开口道:
「你,捡起来。」
我伸手指向沈楠裕,冰冷的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极为玩味儿。
沈楠裕在这个时候抬脚向我挪了过来,可刚走一步我却笑了:
「谁让你走过来了?」
「跪着爬过来,用嘴把这张卡叼起来,这张卡就是你的。」
即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我这是刻意刁难沈楠裕。
叶澜看着我,又将视线落到了沈楠裕的身上,眼中带上了一抹同情。
包厢内,没有人愿意得罪我,谁会为了一个低贱的鸭子得罪关家的大小姐。
众人起哄着要沈楠裕爬过来捡卡,见他不动,甚至有人推了他一把。
就如同五年前一般,将他压跪在地上。
没有人同情他是因为什么得罪了我,众人看向他的眼里只有活该和嘲讽。
他看向我的眼中终于有了表情,却又带着怎么也隐藏不住的恨意与厌恶,如同海水一般将我紧紧包裹。
「给关大小姐磕一个吧!」
有人摁着沈楠裕的脑袋就要往地上磕,正当所有人起哄时,包厢的门却嘭的一声被人砸开。
「沈楠裕!」
一声娇俏却愤怒的声音直冲所有人的耳膜,看着来人,我的神情微微一滞。
林家大小姐,林千娇。
2.
林千娇扒开众人,扶起了被压在地上的沈楠裕。
蠢货!
我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满心满眼都是心疼的林千娇嗤笑一声:
「原来最近的那些个传言没错,林大小姐真的喜欢上了一个鸭子。」
「沈楠裕?看来林大小姐思念情人过度,竟然沦落到在公馆里找这种人慰藉寂寞了。」
我一番毫不掩饰的嘲讽,让林千娇瞬间怔住了神色。
关林两家面和心不和,我同林千娇之间除了公共场合表面做功夫,互相之间给足对方家族之间面子,这私下便不必忌讳些什么。
林千娇的眉头紧皱,她便如同她的名字一般,像极了一个被宠坏的公主,肆意任性。
是个无脑的蠢货。
「这算是什么?找个鸭子当替身?」
叶澜噗呲一声笑出了声,懒散地靠在一男模的怀里好笑一般地看着林千娇:
「五年前就有人传林大小姐爱慕沈家小少爷入骨,今天这一看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我还听说什么来着?」
叶澜扬着下巴微眯着眼睛,脚步虚浮地围着林千娇和沈楠裕走了一圈,随后肆意笑道:
「当初沈楠裕落海的时候,我们的林大小姐还不顾家里的阻拦,亲自去了那片海里打捞了三天三夜。」
「哎哟,真是痴情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放不下,这算是什么?替身吗!」
叶澜的话,引得包厢内众人一阵哄笑。
这个包厢内不仅有我和叶澜,京海圈子里几乎和我们交好有头有脸的小姐少爷都聚齐了。
林千娇扫视了一眼包房里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那一双杏眼猛瞪着叶澜,最后那鄙夷却又不屑的眼神却又落到了我的身上。
她挽着沈楠裕的手将他到了身后,纤细的身躯挡在他身前,意有所指般对着我嘲讽道:
「我林千娇对所爱之人坦坦荡荡,不像某些人表里不一,心狠手辣。」
「找替身又怎么样?人都被害死了,还不准我找个替身怀念一下?」
说罢,她便想要带着沈楠裕走出包厢。
我朝着叶澜扬了扬下巴,随即叶澜便挥手让人将两人拦住。
「林大小姐,今个好歹是我的生日,在我的场子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多少有点不给我面子啊。」
叶家本就不是什么靠着正规手段爬上来的家族,叶澜从小沾染家里的那些鱼龙混杂的事物,身上自然带着些寻常大小姐身上没有的痞气。
她直接伸手揽住了林千娇的肩膀,不顾林千娇得大声责问,示意手下的人抬上来一箱酒。
我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朝着那箱酒扬了扬下巴。
「喝完这箱酒再走。」
「关皎月,你别欺人太甚!」
林千娇咬着下唇狠瞪着我表情抵触,似是从来没见过这般场景,吓得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喝一个吧林大小姐,不能不给叶姐面子啊!」
「就是啊,听说你爸的货还在叶家的港口压着呢,你不得表示一下啊!」
四周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个少爷小姐对这一幕简直喜欢得紧。
叶澜挑了挑眉,看着面色艰难紧咬下唇的林千娇,亲自开了一瓶酒递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不给面子?」
「那你家那批货——」
「我来。」
一双纤细修长的手夺过了那瓶酒,仰头灌进了肚里。
「好酒量!」
叶澜鼓掌起哄,示意手下接着递酒。
一瓶瓶酒下肚,沈楠裕的脸上逐渐浮现出红晕,也不知道喝到多少瓶,他的脸上隐隐带上了些痛苦。
林千娇双目通红,在沈楠裕接过下一瓶酒时扯住了胳膊,摇着脑袋哭着道:
「不喝了,不要喝了。」
可她制止不了沈楠裕,看着他仰头忍着痛苦灌酒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吼道:
「关皎月你还是不是个人,沈… … 他有胃病,你忘了吗!」
「林千娇,你魔怔了吧!」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噗呲笑出了声,一把从沈楠裕手中夺过那最后一瓶酒,从他头顶倾泻而下。
林千娇惊叫一声,连忙伸手制止了我的动作,可那瓶中的酒却早就将沈楠裕淋得无比狼狈。
他抬起漆黑的眸子对上我的视线。
我想,那一刹那我们应当都从对方的表面的伪装后看清了些什么。
「他有胃病关我什么事儿啊。」
我轻佻着伸手拍了拍他那张被酒浸染的消瘦脸颊,道:
「林大小姐情真深切,你可要好好陪她演这一出戏啊,小替身!」
「不劳您费心。」
沈楠裕挥开了我的手,带着林千娇走出了包厢。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何情绪。
包厢内恢复了热闹,我在那嘈杂的混乱之中,走出包厢去了厕所,捧起一捧凉水泼到脸上,妄想着这样就可以冷静平复自己震动到发疼的心脏。
可没有丝毫作用。
我自然知道沈楠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千娇对沈楠裕的执念比我更深,这些年身边包的男人的身上和脸上多多少少带着沈楠裕的影子。
林千娇近段时间常出入这家公关,沈楠裕出现在这里也绝不是偶然。
我抬起头望向镜子里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发红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一切似乎都回不去了。
肩膀忽地被轻拍了一下,将我从万千思绪之中带出。
叶澜应当是放心不下我,不知何时跟了过来。
她叹牵过我的左手摊开了我的手掌,注视着手掌上那赫然明显却又新鲜的甲印,万般无奈地叹气。
「你说你何必呢。」
「难不成,看着他送死?」
只要能活着,受些委屈算什么!
沈家和关家的恩怨在五年前就已经了结,京海圈子里秘而不谈,当初我父亲对沈家的赶尽杀绝,就连那最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关家,盯着我,要是沈楠裕还活着的消息被爆出去,会有多少人对他下手。
杀了他,换取和关家交好的入场券,这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叶澜:「可他的身份迟早会爆出来。」
我垂下眼眸:「我知道。」
我转头,再次抬眼看向镜子里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抬手擦去了脸颊上的水渍。
叶澜张着嘴似乎在我背后对我说了些什么,镜子里只能看见她的嘴在一张一合,可我却听不清。
只要能藏着,哪怕一天一秒钟,他就能多安稳一刻。
3.
那晚,躺在床上我失眠了。
天空慢慢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才短暂地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了沈楠裕。
五年前时常在我梦里出现的家伙,时隔五年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京海喻家的宴会上,花园的那棵梨树下,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时我只有十六岁,尚且还是那个放纵娇气的青涩少女。
我受不了那些商业吹捧和假意夸赞的客套,更受不了身上这套紧得人无法喘气的礼服裙。
于是,我拎着裙子偷偷地跑到了这片无人的花园,在确定四下无人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礼服的拉链。
「可憋死我了!」
噗呲!
正当我刚松下一口气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某处传来了一声轻笑。
我吓得腾的一下站起身,连忙将拉链拉上站起身四处寻找那声笑声。
四周无人,正当我以为是自己听错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我的头顶上传来:
「喂,看上面。」
我猛然一愣,呆滞又迟疑地抬头。
只见少年坐在梨树最粗壮的那棵树枝上,冲着我扬了扬下巴。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翘起的弧度很漂亮,那身原本应该被穿得一丝不苟的西服解开了两颗纽扣领口敞开。
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支开得极好的梨花,同他那如月般的面容相得益彰,乍一看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梨花成了精。
一眼惊艳。
可惊艳过后,浓重的羞愧感却又立刻将我包围。
我顿时觉得脸颊燥热,想着刚刚那般毫无仪态的模样被他瞧了去我没忍住,指着他低骂了一声:
「偷窥狂!」
满脑的羞愧让我拎起裙摆便打算离开,可还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他跳下地的声音,紧接着他拦在了我的面前。
「喂,你讲不讲道理。」
「只允许你出来透气,不允许我上树休息啊。」
「再说了,我也不知道你会解拉链啊!」
他朝着我挑了挑眉,显然是少年不羁的痞气模样。
我想要开口同他理论,可偏偏又一下子找不到理论的词,只能双手抱胸把脑袋扭向一边。
「喂,你是哪家的?」
我没有理他,似乎是意识到一上来便问女生身份不太礼貌,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我嘿嘿笑道:
「我叫沈楠裕,你呢?」
沈家和关家的关系一向水火不容,于是在得知他便是沈家小少爷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同他吵了一架。
当然,是我单方面的。
沈楠裕始终挂着笑,那张桃花眼上翘着眼尾,一瞬不眨地看着我。
中途应当是怕我骂累了,还贴心地给我递上了一杯水。
见他不闹,我像是一拳垂到了软棉花上了一般,又气又恼。
心想着爸爸说得对,沈家的家伙都是一群大尾巴狼,提着裙摆转身正要离开,他却拦住了我。
「要不要跟我一起逃走?」
他笑得皎洁,伸手将手中那枝盛开的梨花枝递到了我面前。
我原不想理会,可看着他那双如同万千星辰般璀璨地期待眼眸,我竟鬼使神差地接过了他手中的那枝梨花。
我们俩偷偷逃出了这个场满是客套令人窒息的虚伪宴会。
从那之后,我们逛遍了京海的每一条街道。
一起在凌晨五点的海边,享受着清晨从海上慢慢升起的第一缕阳光打在我们两人的身上。
一起在山顶看着漫天彩霞,落日余晖。
一起看璀璨星海,流星滑落。
于是,两只手十指紧扣,两颗心碰撞到了一起。
我们两人约定,绝不会因为两人家族之中的争锋迁怒对方。
可这天真美好的想法,却始终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关家和沈家的交锋,最终以沈楠裕父亲惨死,母亲自杀,兄长入狱惨败收场。
关家绝不会给敌人任何喘息,翻盘的机会。
既出手,便不留活口!
「阿月,杀了他!」
四周场景骤然变换,父亲那寒凉不带一丝感情般的命令震得我的耳膜发疼。
那把冰凉的匕首,被我紧紧握在手中,我想要甩开它可却怎么也甩不开甩不掉。
「阿月,杀了他!」
「杀了他!」
我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刀尖对准他的心脏。
沈楠裕必须死,所以这把刀得插进他的身体。
你尝试过,拿着刀亲手捅进所爱之人的身体里吗?
他瞪大着眼睛望着我的那一刻,仿佛有无数双大手将我的心紧紧攥住,千万根针都同时刺进我的心脏。
时隔五年,即便身处梦境,我依旧感同身受。
曾经的约定早就被现实打破,他给过我机会,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走。
他一如初见时那般朝着我伸出了手:
「阿月,跟我一起逃走吧。」
可我却毫不留情地后退半步。
他恨我。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从不祈求他对我的这份恨意能少一些,那些恨意能支撑着他活下去。
我对他的爱,成了害死他的刀刃。
那把刀刃刺穿了他,贯穿了我。
我对他的爱,终究也只能隐藏在那大雾四起的遥远月光之中,难寻难觅。
我缓缓睁开眼睛,心脏还如同刀割一般地疼。
这场梦,做得太久了。
自那天起又过了一月,最近我手中的原本已经落实的项目却毫无征兆地被人截和。
这个消息被我那位私生子哥哥关建宇及时地告诉了父亲,同时带给他的还有最近,京海圈子里忽然传起沈家小少爷沈楠裕还活着的消息。
我知道这一巴掌终有一天会挨在我的脸上,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即便疼痛,可我却早已做好了准备。
3.
「没用的废物。」
左脸登时便肿了起来,火辣辣了的疼痛传来,牙齿磕破了口腔内的皮肉,满嘴的血腥。
关建宇就站在一旁看着我的眼中满是得意与傲然。
父亲的私生子众多,可最终被带回家的只有关建宇一个。
这些年他同我明争暗斗,四处同我下绊子,只是为了将我从这所谓继承人的位置之上拉下来。
父亲冷眼旁观,并乐见其成,豪门选择继承人,如同养蛊。
我和关建宇只能有一人成为那将对方吞进肚中,最后胜利的蛊王。
「当初我就不该听你妈的话,让女人成为所谓的继承人。」
「你太让我失望了!」
父亲的鞭打还在继续,我端正地跪在地上,任由着父亲手中的拐杖一下下地往我的身上抽去,几下便皮开肉绽。
我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敲定的项目忽然被人截走,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蹊跷,与艾达尔集团合作是集团这几年来最重要的合作。
只要这个合作达成,关氏集团便可以借此机会打响在国际和海外的名声拓展商业版图。
这很明显,是有人从中搞鬼!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平白落进林家的手里了。」
关建宇惋惜一般地叹出了一口气,随后转向父亲:「父亲,我这倒是有个小道消息。」
「听说林氏那边搭上艾达尔用的是曾经沈家的一个人情,按理说沈家的人都已经死光了,这人情又是从哪来的?」
「关皎月,你觉得呢?」
我疼得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多少有些听不清关建宇说的这些话,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摇了摇头。
见我不做声,关建宇冷笑一声,继续道:「父亲,沈楠裕还活着。」
「林家大小姐身边的那个所谓的替身,就是沈楠裕本人。」
「林沈两家在五年前便有婚约,这次沈楠裕帮着林家搭上了艾达尔集团,京海人尽皆知林大小姐对沈楠裕那是情根深种。」
「恐怕,林家已经动了要将沈楠裕招为女婿,协助林千娇管理林氏的打算了。」
关建宇话音刚落,我便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一道锋利的目光打向了我,随后我的胸口正中一脚,将我踹飞,后背狠狠撞倒大理石柱上。
我顿时感觉到周围天旋地转,喉咙之中腥甜一片,我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我的眼皮十分沉重,肋骨应当是断了两根,可是我知道我现在不能晕。
我艰难地支起身子,狼狈不堪地朝着那无情却又冰冷的男人爬去,忍着疼痛抓住了男人的裤脚。
「父亲,五年前,是您亲眼看着……看着我亲手把刀捅进沈楠裕的身体里的。」
「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我真的杀了他。」
「要是知道他还能活着,我一定会,会再捅他几刀。」
「捅了三刀又被扔到了海里,他的命还真是大啊!」
关建宇连连冷笑,那双看向我的眼睛,似有不屑,可却想要将我看穿。
「父亲,我可是您的女儿,关家的大小姐,未来的家族继承人。」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啊。」
我声音断断续续,扯着他的裤脚努力抬起头看向男人,眼角缓缓流下两抹清泪。
就这样同父亲对视了良久,他却忽然弯下身将我扶了起来。
「阿月,你应当知道你这继承人的位置是如何而来,你是关家的大小姐,你要对得起我对你的看重。」
他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似是警告却又像是提醒。
提醒着我这继承人的位置,是如何而来。
当初,母亲重病,作为豪门家族的主母,她怎么会不知道父亲在外有众多私生子。
关建宇的到来让她意识到危机,她本就是豪门家族用来联姻的棋子,她知道作为豪门子女的不幸,她不想让我也成为了她这样毫无选择的傀儡。
于是,她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为我博出了一条路。
我不知道她用了些什么办法,捏住了一条能让关家无法翻身的证据,这个唯唯诺诺了一辈子的女人,第一次不再温顺,逼迫着我父亲向外界宣布立我为关家继承人。
父亲又怎么会妥协,在他看来豪门之中的女人生下来便只有一个用途那便是联姻。
即便我是正室所出,可却也怎么也改变不了我是个女孩儿的事实。
母亲威胁父亲,她安排了人,若是父亲在她死前没有对外宣布我未来继承人的身份,那么他安排的人会在接到她死后消息的那一刻,将这条丑闻曝光出去。
母亲做了一次豪赌,人生之中唯一一次豪赌。
但,她赌赢了。
我的确拥有了选择的权利。
可这份权利的代价,是要将那把匕首捅进我心爱之人的身体里。
「这段时间你就闲在家休养吧,手上所有的工作全部交给你哥哥。」
父亲留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浑身的疼痛让我踉跄一步,眼疾手快地撑住了旁边的椅子。
关建宇走到我身边,嘴角还挂着一抹嘲意,对我毫不留情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个手段。」
「等着吧,你的位置很快就是我的——啊!」
他的话没有说完,我手中从桌上拿起的餐刀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我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森冷的笑容,随后抽出餐刀快速朝着他的身体连捅两刀。
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关建宇便已经如同条狗一样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我撑着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森森冷笑最终落了下来,眼里遍布霜寒。
「关建宇,我可以连捅你八刀刀刀轻伤,但只要我想,我也可以一刀要了你的命!」
「你尽管去找爸爸告状,私生子永远都是私生子,下水道里的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辈子都别想着爬上来。」
话落,我将手中的餐刀丢到一旁,不去看他眼中那彻骨恨意转身离开。
我在家躺了几日,关建宇便在医院里躺了几日。
林家在这些日子里签下了与艾达尔集团合作的合同,不仅扩大了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更是开始扩大原本的商业版图。
一时间,林家风头无二。
而关家,则是开始处处碰壁,原本合作的几家集团不仅毫无缘故地选择期满解约,还被曝出高层领导从中捞钱,购买次等材料以次充好欺骗消费者的丑闻。
关家几乎在第一时间便疏通关系准备压下这条丑闻,可无论用了各种手段,却始终无法压下。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一直和关家交好的叶家,出事儿了。
叶澜家的港口被举报,在一次警察的突击检查之中,查出所往返的货物之中藏匿了大量违禁物。
紧接着,港口负责人被发现全家服毒死在了家里。
叶澜家的生意本就不干净,再加上这件事儿原本便是有人刻意为之,叶家中了招,连带着将关家的一部分重要产业也拖下了水。
关家的势头低迷,正好给大出风头的林家腾了京海第一家族的位置,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林家对外宣布了一条消息。
林家大小姐林千娇,要与沈家遗孤沈楠裕订婚。
消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人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最近动荡四起,父亲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沈楠裕还活着的消息确定后,他似乎顾忌起了五年前的事情,害怕沈楠裕对我出手。
于是关叶两家商量之下,他决定让我和叶澜一起飞往国外暂时避避风头。
网上林家大小姐订婚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两人的订婚照更是登上了京海最繁华商业街上最显眼的 LED 大屏幕。
我坐在前往机场的车内,视线落在了那巨大的 LED 屏上。
沈楠裕笑意温柔,他满心满眼,眼神宠溺地看着身边的林千娇。
就如同当初,他看向我时那般。
我转过头,不愿再看,直到车子慢慢行驶远去。
我拖着行李坐在机场的大厅,等着和我约定好一同去往国外的叶澜,可是眼看着即将到达登机时间,叶澜却迟迟没有到来。
我的心中有些不安,几次电话未接通后,心中的不安渐浓,正准备拖着行李箱改签机票去叶家,还没走出机场,便被人拦了下来。
「是关小姐对吧,我们是京海市刑警支队,接到举报您和五年前的一场蓄意杀人案有关,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我被带到了警局,在警局门口我见到了他。
沈楠裕的手中拿着什么,同我擦肩而过。
他朝我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在看清他手上的那条项链时,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荡然无存,我朝他质问道:「沈楠裕,你把叶澜带到哪里去了!」
他手上的那条项链,是两年前叶澜过生日时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是我亲手为她设计的,世界上仅此一条!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关大小姐。」
「也不知道,你还能不能跟她见面了。」
沈楠裕朝着我露齿一笑,这一笑竟让我双腿发软,心脏炸裂一般的揪痛。
我接受了警方的盘问,可我却始终咬死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若是我承认,牵连的不仅仅是关家,连带着叶家也要被拖下水。
就这样在警局待了整整三日,那位审我的警官却告诉我,我可以走了。
我原以为是因为沈楠裕没有绝对的证据只能让我无罪释放,可真相却令我无比震惊。
沈楠裕提供给警方的证据充足,这份证据详细地交代了关家和叶家是如何使用不正当手段构陷沈家,又是如何制造意外害得沈家家主身亡。
父亲被警方带走调查,所有的事情都看似板上钉钉他在被捉进警局的第二天,便对所有的一切供认不讳,可只在一件事上,他说了谎。
他一口咬定,当初他强指使加害沈楠裕之人不是我,而是关建宇。
而关建宇,认下了这一切。
关家完了。
连带着叶家也再无翻身之日。
叶叔叔被捉进警局,叶阿姨跳海自尽,叶澜不知所踪。
一夕之间,我从那个京海上层圈子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成了人人过街喊打的老鼠。
我体会到了沈楠裕当初的那种感觉,他的手段很高明!
他在叶澜去往机场的路上带走了她,也是用叶澜威胁叶家,才能从叶家手上拿到关家犯罪的证据和把柄。
五年的时间,将他从当初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少年,磨砺成了如今这般心机狠辣的弄权者。
若没有我当初的那三刀,恐怕一切都还在原点。
叶澜还是不知所踪,终于我按捺不住,我去林家准备找沈楠裕要人。
斗倒了关家叶家,林家如今风头正盛,以我如今的身份,又如何能够直接见到沈楠裕。
我被林家的管家赶了出来,他关上了大门,面对着我冷嘲热讽。
可我不死心,我必须要见到沈楠裕。
叶澜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不该遭受这一切。
我便站在林家大门口,顶着寒风站着。
我知道,沈楠裕在看。
他要看着我像曾经的他那般被粉碎尊严和骄傲,被人狠狠踩在地上摩擦,直到脊背寸断,寸步难行。
直到看不见希望,没有前路。
那么,我便让他看。
天气预报说今晚或许会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气温似乎开始缓缓下降,我的脚冻得冰凉僵硬。
天色逐渐黑了,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
口中呼出的雾气迷蒙着我的视线,我似乎又开始做梦,眼前似乎又开始慢慢上演着我和沈楠裕初次相见的场景。
只是这一次,万千情绪交叠变换,却始终没有怀念。
我开始有些后悔了。
尽管之前,脑中每每闪过这般念头,我总会坚定告诉自己,我从不后悔遇见沈楠裕,从不后悔跟着他逃离那场宴会,也从不后悔自己爱上他。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若是当初我能够多忍耐一些,没有去到那个花园,没有认识他,快速逃离他,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原本便是水火不容的两个家族,我们竟还天真地觉得凭借着我们可以改变这一切。
可笑,真是可笑。
雪,缓缓落了下来。
视线朦胧之间,缓缓地远处似乎有人向我走来。
「进去吧,沈先生要见你。」
他将我带进宅子里,彼时我已经冻得几乎没有知觉,踉跄地在他身后慢慢跟随,直到他将我带到一个房间前。
他推开门示意我走进去,房间内暖气开得很足,沈楠裕就站在落地窗前一动未动。
那扇落地窗外便是林家的大门口,我一早就知道他站在那,一直站在那看着我在雪中战栗。
书房的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了我俩。
一冷一热交替,我的脸此刻被书房内的暖气蒸得发烫,我摸了摸已经被冻到发红的鼻尖,朝着他淡淡道:
「你不放叶澜,就是想逼着我来找你,然后受你侮辱对吗?」
「关大小姐聪明。」
沈楠裕转过身,那张脸比起几月前在公馆时瞧着更加成熟,又或者是公馆的灯光太暗,让我看不清他眼里那满目仇恨的霜寒和历经磨砺的沧桑。
早在这一切都尘埃落定的第三天,叶澜依旧没有任何音讯时我就知道,沈楠裕收拾完了关叶两家,对我的报复要开始了。
他对着我勾唇冷笑,从兜里掏出那条叶澜的项链丢到了我的面前。
「你们的友情还真是令人感动,我派人带走叶澜的时候,她一句话问的居然不是家里,而是你。」
想到叶澜,我没有忍住眼眶通红,这些年我浑浑噩噩地活着,母亲给了我选择,可没有人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做这一切。
最痛苦的那段时日是叶澜支撑着我走过来的,现在关家倒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叶澜了。
「沈先生,我求求你,放了叶澜。」
我毫不犹豫朝着沈楠裕跪了下来。
活了二十多年,我关皎月只求过一次,便是五年前求我父亲放沈楠裕一条生路。
可就是那一求,却换来了他对沈楠裕致死的杀意。
「既然要求人那便拿出些诚意。」
「想来你刚刚在外面顶着寒风站了这么久怕是要冻坏了,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他扬了扬下巴,说出口的话带着些许快意,我这才看见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十多瓶酒。
每一瓶都比那晚我逼着他喝的酒更烈。
我没有犹豫,走上前抓起桌上的酒扬起脑袋便往肚子里灌。
烈酒涌进喉咙里火辣辣得让人忍不住的想要作呕,我的身体先一步发出了抵触,想让我将这些侵入身体里的酒水吐出去。
可是不行。
沈楠裕想要撒气,他想要报复,那边冲着我来。
只要能把叶澜放出来,只要叶澜能活,我可以做任何事。
一瓶,两瓶,三瓶…….
我不敢表现出任何抵触,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如同一个机器一般地往里灌。
喉咙的烧灼慢慢弥漫到了胃里化为一阵阵的绞痛。
我轻轻皱了皱眉头,沈楠裕的胃不好,那一天他是不是也像我现在一样这般疼痛,却又一直逞强。
「怎么,这就喝不下去了?」
「看来关小姐的诚意也没有多少。」
似是见我皱眉,沈楠裕嗤笑一声。
嘲讽的话音刚落,我实在没有忍住那股腥甜的温热反上来的冲动,将口中的酒吐了出来。
胃部的绞痛让我止不住地颤抖,即便是在这暖气足够充足的房间里,我也抑制不住的浑身发冷冷汗直冒。
不是只有沈楠裕才有胃病,我也有。
刚开始只是普通胃病,可这五年却慢慢开始严重。
酒水混合着鲜血慢慢渗入脚底的毛毯上,留下一阵鲜红。
我伸手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我应当是喝醉了,此刻我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是不是只要我将桌上的酒全都喝完了,他就会放了叶澜。
我再次仰起头准备给自己灌酒,视线却瞥见一身影朝着我大步而来,带着怒气夺走了我手中的酒瓶。
手中的酒瓶被夺,我甚至没有迟疑,伸手要去重新拿酒,却被他伸手推开。
「别喝了,关皎月你想死吗!」
他似乎很生气,握紧着拳头浑身颤抖,那双漆黑的桃花眼满眼通红,万千情绪交杂我此刻却没时间辨别。
我被他推倒在地,大抵是真的醉了,脑中一热对着他回道:
「你不想让我死吗!」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我又调整了姿势跪在了他面前,指着地上满地的空酒瓶,询问道:
「沈先生,这些诚意,够吗?」
沈楠裕没有说话。
我的脸色已经痛到惨白,似乎意识到这些诚意或许不够,我的手开始控制不住攀上了我的衣服。
沈楠裕想要羞辱我,这些必然不够。
他想要地对我最好的报复,便是将我这浑身的尊严踩在脚下,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后悔曾经所做的一切,匍匐在他脚边哀求他。
我脱下了身上的袄子,开始一颗颗解开身上的纽扣,可我的行为却换来了他的一声咆哮。
「关皎月!」
沈楠裕朝着我阵阵低吼,我愣愣地抬头朝他望去,却看见他脖颈处青筋暴起,狠狠瞪着我,满腔怒气。
「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沈先生,我只有这些了。」
我有些不懂,他到底再气些什么呢?
难道这些都还不够解气吗?
想要折磨我的人是他,恨我的人也是他。
而如今我入了他的愿,他为什么又要露出这种表情?
我朝着他垂眉,用此生最卑微的语气朝着他低三下四:「我求求你,沈楠裕,放了叶澜!」
「我知道你恨我,你已经把该还的全都还给我了,我遭了报应我认,是我应该承担的。」
我从袄子里拿出那把我早就准备好的那把刀,沈楠裕应当是认识它的,毕竟这把刀就是当初我捅进他身体里的那把。
我一直留着,一直都留着。
「你要是还没解气,你拿着这把刀,捅我三刀,我死了无所谓,只要叶澜能活,我可以死。」
我把那把刀递到了他的面前,哀求一般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之间竟已泪流满面。
沈楠裕看着我眼中依旧带着怒气,他似乎在忍耐着些什么,垂在身侧的手始终都紧紧握着。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他终于开了口让人将叶澜放了。
我浑身像是忽然卸了力,手中的匕首,在一瞬间滑落在了地上。
恍惚间,我似乎听见沈楠裕叹了一口气,那双漆黑的眸子始终落在我的身上,终是带上了些自嘲。
许久后,他目光幽幽,朝着我低声开口道:
「我当初安排好了一切,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根本不在乎什么继承人的位置。」
「关皎月,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后不后悔当初没有和我一起走。」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是似乎有什么哽住了我的喉咙,我发不出声,可仔细一想现在回不回答也都无关紧要了。
我正要说都不重要了,可偏偏就在这时,方才出去的管家却满脸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对着沈楠裕道:
「先生!」
「地下室里关着的那个小姐,自杀了。」
他似乎受到了惊吓,断断续续的同沈楠裕说着事情的起因:
「林小姐下午出门前去过一趟地下室,她支走看守着地下室的人,不知道两人都交谈了些什么,之后就——」
「你是故意的。」
忽的,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呆滞一般地看向了眼神之中逐渐惊慌的沈楠裕。
我颤颤巍巍站起身,脑袋之中一片空白。
报复,这就是沈楠裕对我的报复。
林家同叶家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叶澜和林千娇互相针对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她因为我当众下了林千娇的面子。
更是为了帮我掩盖沈楠裕还活着的消息,四处散播林千娇喜欢上了一个公关的鸭子,将其当做了沈楠裕的替身。
沈楠裕利用林家报复了关叶两家,又怎么会不知道林千娇和叶澜之间的那些恩怨。
「沈楠裕,你冲着我来啊!」
「为什么要对叶澜下手,你杀了我啊!」
我上前一把抓住了沈楠裕的领子,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朝着他声嘶力竭。
沈楠裕的眼中惊慌更浓:「不——阿月,你听我说——我——」
正当他结巴朝着我解释的那一刻,书房的大门再一次被人推开,林千娇打扮精致语气娇蛮:
「阿裕,不是说好今晚陪我爸妈一起吃饭的吗?」
「你怎么在这儿——」
看见我,林千娇的眼中闪过了一瞬诧异,可诧异过后却是十足的厌恶与嘲讽。
我不知道林千娇到底和叶澜说了些什么,但是那些话逼死了叶澜。
她得死,她得给叶澜陪葬。
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捡起地上的那把尖刀,快准狠,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将刀尖扎进了她的心脏。
林千娇甚至连惊呼也没有一声,在我抽出刀刃的那一刻,就这样瞪大着眼睛直直倒在了地上。
代替她出声的是管家的一声尖叫,他口中喊着杀人了,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我手中握着那把还在淌血的匕首,一双眼睛空洞地望向沈楠裕,嘴角颤抖着,声音却毫无起伏:
「沈楠裕,你看见了吗?我杀人只用一刀。」
「五年前要不是叶澜顶着被人发现的风险,藏在崖底偷偷将你捞起来,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吗?」
五年前,在我知道自己的求饶并没有熄灭我父亲对沈楠裕的杀心后,我决定同他们演了一出戏。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用刀捅向哪里可以只让人轻伤,于是拜托了做港口贸易的叶澜,让她带着人守在那片断崖下,只等着沈楠裕被人扔进海中,再及时打捞上岸。
我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沈楠裕。
「我后悔了。」
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了下来,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流泪。
我忽然想到了,那天,公馆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叶澜嘴巴一张一合,她对我说,从五年前我选择让沈楠裕活下去的时候,我和他之间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我和他注定是要你死我活。
她说得没错。
是我错了。
我累了,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门外管家带着保镖闯了进来,想要将我拿下,而我举起刀当着沈楠裕的面,将刀尖对准了自己。
「阿月,不要!」
沈楠裕终于意识到我想要做些什么,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把刀刃刺进我的心脏,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倒在了地上,沈楠裕抓不住我,在他阵阵绝望的嘶吼之中,我用最后一丝气力对他喃喃道:
「沈楠裕,你好好地活。」
作者:贤小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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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4 18:4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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