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热闹四方桌
修真也很甜:你是我的心上欢
我捡到了三个男人。
一个是妖怪,一个是魔头,一个是神仙。
他们三个都受了重伤,分别躺在同一个山头的山脚、山腰和山顶。
我赶了牛车上山砍柴,从山脚开始捡,捡到山顶,车满了。
好了,回家。
1.
我赶了牛车上山砍柴,在山脚下遇到一个俊美无俦的妖怪。
他一身红衣,大半个身子被血打透,正费力地往前爬,地上拖出很长的血痕。
我说:「跟我走吧,我帮你疗伤。」
他挑起妖艳的桃花眼看我,眼波流转。
「看上我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跟比我丑的女人谈恋爱。」
我一边点头一边扛起他,扔到牛车上。
「知道了,没人肖想你。」
那妖精暴怒地跳起,却在半截腰疼得跌回去。
只瞪着眼不敢置信地朝我吼:「你还看不上老子!喜欢老子的女人从地府排到天界!」
我眯着眼嫌他聒噪,从布袋里抓了个馒头塞他嘴里。
「废话真多,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下去。」
他静了几秒,眼里尽是惊诧、茫然、屈辱,还有一丝丝不受待见的委屈。
他咬了口馒头,含糊地嘟囔:「粗鲁的女人,不懂怜香惜……啧,这馒头怪好吃的。」
行至山腰,又遇上一魔头。
他头顶的魔角断了一根,只剩小半截。
一身黑衣看不出伤在哪,倒是躺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蹲地上拍了拍他的脸:
「要我救你吗?能动就自己上车。」
他扭头看我,哼笑道:「区区一介凡人,真是不自量力。」
我叹了口气:「你说了这么多,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他正要说什么,却突然看向我身后,危险地眯起眼。
「你和他是一伙的?」
我朝后看了眼。
呃……好像有点明白了。
「你俩有仇是吧?那行,一起走吧。」
说完我便扛起了魔头,往车上一扔。
妖怪:「你这女人脑子有毛病吧?我刚和他打完架,你就把我俩扔一块?」
魔头:「谁想和你在一块?如果我现在能动,你早闭上嘴了。」
妖怪:「我跟你说话了吗?死魔头,独角魔,丑死了!」
魔头:「臭狐狸,你找死。」
我掏了掏耳朵,又从布袋里掏出两个馒头,一人一个塞上嘴。
「闭嘴,要打要杀,等伤好了再说。」
魔头屈辱地拿下馒头想扔掉,却看到妖怪乐呵呵地抱着馒头啃。
他迟疑了一下,也咬了一口。
又咬了一口。
嗯,清净了。
结果,好不容易上了山顶,我的老牛累得哼哧哼哧的,却又遇上一个神仙。
他躺在地上,模样狼狈,却不悲不喜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牛车上的两人。
陷入了沉默。
……
我陷入了沉思。
我说:「别告诉我,刚才打架的,是你们三个?」
他问我:「姑娘是何人?」
「陌生人,好人。」
他艰难地抬了手指,指向我的牛车:「好人缘何要救妖魔鬼怪这等奸邪之物?」
我打落他的手,教育他:「不要随便指人,不礼貌。再者说,善恶奸邪源于心性,与妖魔鬼怪兽人仙佛皆是无关。」
他还想与我争辩,我直接把馒头塞他嘴里,拦腰将他抱起放到牛车上。
妖怪不服气:「女人,凭什么他有公主抱,我就又扛又扔的?难道你喜欢这个小白脸?你是不是眼瞎啊,我不比他好看?」
我摸出布袋里最后一个馒头,犹豫片刻塞进他嘴里。
「因为他嘴里塞了馒头,我怕他噎到。」
妖怪哼了一声,很轻易地接受了我的说辞,又专心吃馒头去了。
……为什么我感觉他是故意坑我馒头吃?
再看看这一车身高腿长的男人。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还在哼哧的老牛。
「辛苦你了,咱回家吧。」
2.
我家在山谷里,住得很偏,但好在够大。
以前家里人多,孩子也多,父母便把火炕修得大。
晚上一炕的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
原本是想等我们都大一些了,再慢慢把房子扩起来,一人一间。
结果只盖了大姐那屋,炕都没垒,他们便没了。
现在,也只有我住在这里罢了。
只是……我看着炕上排排躺着的三个男人,总觉得这炕……似乎有点小了。
我说:「你们先报下名字吧,方便喊人。」
妖怪:「我叫花潋,今年两千八百一十二岁,家住……」
我打断他:「好了,别啰嗦,下一个。」
魔头:「屠戾。」
神仙:「我是元义仙君,你可以叫我乌木清。」
我点点头,说了句「我叫池愿」,便拿起剪子上炕剪了三人的衣服,剥干净。
妖怪、魔头、神仙:……
等上完药,接了骨,包好伤口,我抱来一床大被子,从这头盖到那头,正好把三人齐齐盖到被下。
「你们三个睡吧,我去做饭。」
妖怪、魔头、神仙:……
我走了两步,又回了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今日同坐牛车、共盖一被,是千百年修来的缘分,切不可趁我不在的时候打架斗狠,知道了吗?」
屠戾哼笑一声:「你许是忘了,这缘分是我们仨豁上命打来的。」
我捏住他的嘴:「听话的嘴才有饭吃。」
三个人都绝望又憋屈地闭上了眼睛。
对于其余两个看不惯又干不掉的人,统统采取眼不见为净的战略。
很好,终于清净了。
3.
我简单做了三菜一汤。
因为这三人目前能动的地方太少了,我只好把八仙桌端到火炕上。
「能动的自己拿碗吃,不能动的等我喂。」
原本已经拿起碗的花潋突然就松了手。
抱着胳膊喊疼:「哎哟,我这胳膊是不是又错骨了?」
就见已经端起碗筷的屠戾和乌木清,纷纷扭头向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我拿了花潋的碗筷,坐他旁边喂他。
结果他刚吃了一口,便惊喜地看向我:「女人你……」
「池愿。」
我强调道:「我叫池愿。」
「好吧,池愿你做饭也太好吃了吧?」
我勾了勾唇,往他嘴边送菜:「好吃你就多吃点,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原本他们三个吃得还算平静,可眼见菜越来越少,三个人倒较真了一样,风卷残云似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起初是屠戾与乌木清同时夹到了最后一块红烧肉。
两人为了在一块肉上争高下,竟甩了筷子在空中斗起了法。
之后是由我投喂的花潋越吃越急。
「啊,我要吃炒山菇,就剩几块了,快夹我碗里。」
那两人闻言就像跟他作对似的,纷纷提了筷子三下五除二地把山菇夹没了……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花潋气得夺了我手里的碗筷,开始狠命地划拉最后一盘菜。
「你俩是猪吗?这么能吃!欺负谁呢,我才吃几口就见底了!」
我看着他灵活翻动的胳膊和手腕,幽幽地问:「说好的胳膊错骨呢?」
4.
他们三个在炕上同床共枕了三天。
这三天我也睡在上面,只不过贴着墙边,他们三个一床被子,我自己一床,中间还隔了一床。
第一天晚上的时候,我说我也要睡这儿,让他们挤一挤,不要打呼噜,注意睡姿。
三个大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下巴齐齐掉在炕上。
花潋:「这怎么行!你要是大半夜的对我图谋不轨,那我岂不是清白不保?」
我、屠戾、乌木清:……
屠戾:「这不合适,你睡这儿,我们三个打地铺。」
乌木清:「是啊池愿姑娘,这有损姑娘清誉,我们三人睡地上即可。」
我说:「咱们四个物种都不一样,性别就别卡那么死了。我这辈子也不打算嫁人,清誉什么的没命重要。山里夜凉,你们重伤在身不宜冷着,也别劳动我扛来扛去了。若是不自在,我打地铺好了。」
说着,我就要搬着铺盖告别这暖烘烘的大热炕。
三人又齐齐压住我的铺盖,涨红了脸不说话。
我觉得这三个大男人看着威风凛凛,实则婆婆妈妈,还没村头八十岁的王婆子爽快。
我叹了口气:「行了,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甭管是妖、魔、仙,就是鬼来了,我也当他是姐妹。这一天把你们仨扛来扛去我也挺累的,咱现在能早点歇了吗?明早我还得上山砍柴。」
三人点点头,纷纷红着脸放开了爪子。
花潋举起了手:「池愿,我睡你旁边。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一本正经、一脸正派,其实花花肠子多着呢。我既不打呼,睡觉还老实,你闻闻,我还香香的呢。」
我、屠戾、乌木清:……
屠戾冷笑:「你不是怕她大半夜对你图谋不轨吗?」
乌木清呵呵:「你不是怕自己清白不保吗?」
我凑近他闻了闻:「是挺香的,比镇上薛家大小姐身上都好闻,就你吧。」
花潋瞪大眼睛看着我从他的衣领前退开,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两只手绞着身上的粗布衣摆。
「你可千万别爱上我,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不跟比我丑的女人谈恋爱的,但……你如果非要死缠烂打,我……我也不是不可以……妥协一点点。」
我、屠戾、乌木清:……
我拍拍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早点睡吧,说不定能多长点脑子。」
5.
家里多了三个大男人,尤其是凑齐了妖、魔、仙三个品种,日子过得格外鸡飞狗跳。
吃饭靠抢,说话要呛,睡觉夺被,犯错互推。
我像是养了三个不懂事的儿子,断不完的官司,劝不完的架。
好不容易熬到他们仨能下地了。
我问他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花潋一屁股坐地上,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阿愿,我腿疼,你快把我扛炕上。」
屠戾和乌木清在用眼神骂他不要脸。
我走过去,抬起了脚:「再装,我就把你腿踩断。」
谁知花潋竟赖皮地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你个狠心的女人,睡完人家转脸就不认人!前些日子还说人家香香,现在腻了就恨不得一脚踢开。你无情无义你薄情寡义!你……」
我赶紧蹲下捏住他的嘴,糟心地白他一眼。
「闭嘴吧你,一张嘴就像有一百只鸭子在我耳边嘎嘎乱叫,你其实是鸭子精吧?」
说完我就扛起他,往炕上一扔。
走你!
屠戾抱臂靠墙,眼底落寞,自嘲道:「最信任的兄弟联合我的未婚妻篡夺了我的王位。我现在无家可归,回去也是被赶尽杀绝,倒不如死在这里。」
我、花潋、乌木清:「兄弟,你实惨。」
被兄弟捅刀不说,还被顺手戴了绿帽,难怪当初在山上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嗯……确实不太容易想开。
我哑口无言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世上难事诸多,死却是最容易的。你一大男人,成天把死挂嘴上娘们唧唧的。我们村头王婆子活得可比你难多了,人家都熬到八十了还在拼命折腾。当然,你要真的想白费我的药和钱,那就滚远点死,别把血溅我房子上,我也只当没救过你。」
屠戾放下胳膊,站直了身子,深深地凝视我。
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你说得轻巧。」
我说:「人活一世,就得折腾,就是历劫。劈下个天雷,猪还知道挪两步,你倒好,干脆就地躺平。
「我要是你,捅我刀子就干死他,王位丢了就抢回来,喜欢的女人得拴身边,到那时候再让我死,好歹我甘心,我瞑目。横竖要死,就算无功而返,也得恶心他们一把。」
屠戾挑眉轻笑一声:「听你这么一说,我要不抢回王位,就既娘们唧唧,又死不瞑目?那我改日法力恢复了,确实得回去抢它一抢。」
说到这里,他掀起眼皮看我一眼。
「至于女人,我和她并无真情,不过是指腹为婚的势力联姻,不要也罢。」
我眨了眨眼:「哦,你这绿帽戴得不亏。」
花潋:「无情无义!薄情寡义!呵,男人。」
我、屠戾、乌木清:「闭嘴吧你,就你戏多。」
眼见着这两人暂时都不打算走了,我干脆问乌木清:「你也要留下是吧?」
乌木清端端正正对我行了谢礼,一本正经地客气道:「我的仙力还未恢复,暂时回不了天庭,还需多叨扰姑娘几日,给姑娘添麻烦了。」
我仰天长叹:「行吧,咱中午吃什么?」
乌木清:「红烧肉!炸酱面!麻婆豆腐!」
……
6.
我一山沟沟里的村姑,养三个大男人是真挺费劲的。
前些日子他仨连炕都下不来,一点不动弹,吃得还一个赛一个地多。
我看着瘪下去的钱袋,对三人说:「住这儿可以,但不劳者不得食,你们得干活。」
屠戾点头:「我可以砍柴劈柴挑水,你一姑娘家的就先把这些交给我吧。」
……他现在想起我是姑娘家了,前些日子把他们扛上扛下的时候倒是半点不脸红。
我说「行」,然后看向了花潋。
他不要脸地冲我抛媚眼:「我负责貌美如花,给我们阿愿养眼。」
我一巴掌拍他脑袋上。
「就数你吃得最多,还想啥活不干?」
他撒泼打滚地揪着我袖子哭唧唧:「你个狠心的女人,我这细皮嫩肉的你怎么舍得让我干那些粗活!
「老子以前走哪儿不是被女人捧着哄着的,从地府到天界就没见一个你这么对我的!我不管,你睡了我就要对我负责!我……人家不要砍柴劈柴挑水嘛~」
我头大地抹了把脸,有气无力地妥协道:「现在闭嘴,你可以跟我去镇上卖花露。」
花潋立马做乖巧状,安安静静地抿紧了嘴。
很好,世界清净了。
我再看向乌木清的时候,直截了当地问:「你想做什么?」
他茫然了一瞬,歪了歪头:「吃你做的饭。」
……
我再问:「那你会做什么?」
他眼睛亮了,像是终于等到会答的题。
「我什么也不会。」
……
关键他一派正经,满脸诚恳。
我绝望了:「这合理吗?你一神仙,不该神通广大吗?就算你现在没仙力傍身,你飞升前总是食人间烟火的吧?」
乌木清有些羞怯地说:「我生来便是仙,是仙与仙的结合,不经历飞升的。」
得了,原来是个家境富裕的主儿,还真不食人间烟火,难怪第一次吃我做的饭时就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彻底麻了。
他忙找补道:「我可以学的。」
我摆摆手:「算了,有教你那工夫,我都能做三遍了,你随意发挥吧。」
……
7.
我赶着牛车驮花潋去镇上卖我做的花露。
他去的时候,一路都在我耳边嘟嘟囔囔。
「阿愿你不爱我了。睡我之前说我香香,得手之后就不珍惜。唉,我知道我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可你居然让我出卖皮相给你揽客!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只……」
我掏掏耳朵,从布袋里摸出个馒头塞他嘴里。
「真是委屈你了,谁让你吃得最多干得最少呢?你现在有两条路选,要么出卖皮相,要么回去砍柴。」
花潋恶狠狠地嚼着馒头瞪我,就差把「逼良为娼」四个大字写脸上了。
结果到了街市上,摊刚摆好,就有一群女人呼啦啦地奔他来了。
花潋一改愁苦不甘,端是一派风流倜傥,一颦一笑眼波流转间,便不动声色地把我的原价抬高了三倍……
三倍啊!心都黑透了吧!
可那帮妇人小姐愣是眼都不眨地飞蛾扑火。
她们往花潋身上砸着香囊和帕子,娇滴滴又争先恐后地与他搭话。
「郎君如何称呼?」
花潋递出一瓶花露:「姐姐叫我花花就好,这瓶花露姐姐一定要买呀。」
「花花可有婚配?」
花潋直接塞过去两瓶:「我还小,尚未婚配,姐姐买两瓶好吗?」
「花花可有心仪的女子?你看姐姐我如何?」
他递花露的手顿了一下,掀起眼皮侧头看我一眼。
眼波对视间,我心轻颤。
只是还未待我仔细琢磨他这一眼,他又嬉皮笑脸地成了平日里的那个花潋。
好家伙,他直接端了十瓶过去:「姐姐自是千好万好的,要是把我家这十味花香都擦了去,那便是人间花仙,绝世无双。」
「那我也要十瓶!」
「能不能排队啊你,先给我这十味花香!」
我原本还带了我俩的干粮,结果没到中午,就得赶着牛车返程了。
我拎了拎腰侧鼓鼓囊囊的钱袋,决定回去给花潋加鸡腿。
正这么想着,花潋就凑到我身边,挨着我拔开了一瓶花露的塞子。
「不是都卖光了吗?」
他笑嘻嘻地将花露滴在指尖,点在我耳垂上。
「这瓶是我专门为阿愿留的,阿愿也是女孩子嘛。」
我不自在地抬胳膊抹了下耳朵:「我要擦家里有的是,卖了多好。」
「哼,就你个守财奴,认识你这么久也没见你擦一次。」
我没接话。
那些爱打扮的女子总是有人疼有人爱,我孑然一身,擦给谁闻,又取悦于谁呢?
花潋见我沉默,找话般地说:「真看不出来你还会做花露这种精细活。我以为你糙得只会使蛮力。」
我咬了咬下唇肉,笑道:「是我娘教我的。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现在已不大能记清她的脸了,但我娘教我的东西,我一样也没忘。」
花潋看了看我,仰身躺倒在牛车上,枕着胳膊看天上的云。
许久才说:「我娘也走了,刚走没几年。只是她临死了还惦记着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心心念念让我去认爹。
「她哪里知道,那男人现在被他那些风流债整瘫在床上,几个儿子又废又作,都眼巴巴地盼着他归西呢。」
我问他:「那你不趁他尚在世的时候去看他一眼?」
花潋沉默片刻,没了平日的浪荡劲儿,言语中都透着狠戾与憎恶。
「等他闭了眼,我就带着我娘的玉佩去看他一眼。生而不养,他不配当我爹。」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专心赶我的牛车去了。
过了会儿,他凑头过来,趴车上歪头看我。
「你怎么不像劝那魔头一样劝我呢?叫我不留遗憾什么的?」
我推开他凑到我脸旁的脑袋,斜他一眼。
「你和屠戾又不是一码子事儿。他面对的是仇人、是叛徒,你面对的是你爹。如果你不想去见他,那他对你来说就只是陌生人,但事实上,你想与不想,心里已有定夺,我劝与不劝,与你无碍。」
花潋轻轻地应了一声,又嬉笑着说:「那我听阿愿的。若是阿愿让我去,我便勉强见他一面。若是阿愿不让,我就等他咽了气再去。」
此时,他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里的情绪却极淡极淡,透着难得的认真。
看着我的眸,像要把我吸进旋涡中去。
我拍拍他的脑袋,安抚般地说:「那就去吧,横竖也要去的,不是吗?」
8.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家里的碗筷多了几副,衣柜里塞满了各式男子的衣服。
就连被子都在三人的强烈要求下,由一床改为三床。
我扯了布回来改被子的时候还嫌他们毛病多。
「你们再过几日恢复好了就要走了,三个大男人能不能将就将就?一个赛一个地娇气。」
他们三人其实早就调养得差不多了,偏偏对要离开的事情闭嘴不提。
反倒逮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吵吵嚷嚷个不停。
花潋:「还不是臭神仙一天到晚在被窝里放屁,在天上不食五谷杂粮,一落人间就管不住嘴,天天跟放炮似的,把我都熏臭了。阿愿,你不会因为我臭了一点点就不爱我了吧?」
我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不会,我本来也不爱你。」
他撒泼耍赖地在炕上打滚,滚到我腿边就像只猫一样地蹭:「嘤嘤嘤,女人就爱口是心非,我懂的。」
……
乌木清原本蹲外面洗碗,听了话就急赤白脸地从门口进来。
「死狐狸,你说谁放屁?你不放屁,你是不是连屎都不拉啊?你当你是只喝露水的仙女啊。」
要往前推些日子,我是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神仙就是我初识时那个端方出尘的乌木清。
可,近花潋者黑,是万年定律。
我已经习惯了逐渐粗俗的元义仙君。
我一边让乌木清淡定,一边指着门口说:「要打出去打,上次你们拍坏的桌子,可费了我不少银子买新的。」
两人就吵着嘴瞪着眼去了外面。
可打着打着,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三人混战……
我突然就想起了他们之前跟我说的。
我捡到他们的那天,其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三个人无冤无仇,却拼了命,打成了三败俱伤、半死不活的局面。
而起因,不过是乌木清听闻有邪物为祸人间,便请命下凡,刚落到地就见到了失魂落魄的屠戾。
想也知道当时乌木清那张满口正义道德的嘴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正赶上屠戾心灰意冷、满腹邪火,两人便打了起来。
而花潋,纯粹是个脑子有病的。
他路过就路过,偏偏要嗑着瓜子在旁边看热闹,光看还不过瘾,嘴也欠欠儿地找打。
乌木清一看,又是奸邪之物,必与这魔头是一伙的。
屠戾一看,又来一找死的,毁灭吧世界。
于是,三个人就打起来了……
好不容易在三人的吵架拌嘴中拼凑出完整真相的我,只想说:「你们三个有天定之缘,合该同床共枕五百年。」
而现在,听着外面一会儿碎几个花盆,一会儿倒几个架子,乒乒乓乓、噼里哐啷的,我实在是坐不住了。
我别了针,往门口一站,看着满院狼藉,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打吧,再坏一件东西,你们今晚都留院子里喝西北风吧。」
下一刻,世界和平了。
花潋:「阿愿,我要吃炒山菇。」
屠戾:「阿愿,我是被牵连的。」
乌木清:「阿愿,是臭狐狸先动的手。」
我头大地看着三个不孝子:「我上辈子一定是掘了你们三个的坟,不然老天爷不会这样惩罚我。」
9.
我嘴上说着「让我清净点」,心里却已经把这样的热闹当成了一辈子来过。
理智上我清楚得很,总有一天这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上终会只留下我一个人。
可我没想过,当离别来临时,我只觉得曾经的冷清孤寂恍如隔世,却又来得这般汹涌。
第一个离开的是乌木清。
他收到了天界的急召传音,需回天庭与之前接手他任务的仙友一起复命。
他走前,我带他去了趟镇上,还是坐着我那辆牛车,衬得他这神仙都沾满了烟火气。
我们站在一座拱桥上,望着热闹的对街。
乌木清问我在看什么。
我说在等人。
当一匹疾驰的骏马出现在街道上,在告诫路人让路的大声疾呼中,一老叟突然晃晃悠悠地走向了路中间。
马背上的人怒喝嘶吼,临跟前勒着马差点摔了下去。
那老叟不知吓得还是擦了马蹄,跌坐在地。
我指着那处问乌木青孰对孰错。
「自然是骑马者任性跋扈,老叟可怜遭殃。」
我点头:「再等等。」
这场闹剧以银钱赔偿结束。
可没过一会儿,又一辆马辆不快不慢而来,那老叟又跌坐在地,索要银钱。
我又问乌木青作何感想。
他薄怒低斥:「这老头太不讲究,倚老卖老,诈骗索财。」
我继续点头,指了指那老叟:「他好像要走了,我们跟过去看看。」
那老叟停在一处破败的宅院门前,院里架着汤药锅,还有四五个穿着补丁棉袄的孩子。
一看就是穷苦人家,老老小小,尽是只能张嘴等吃的年纪。
我说:「那些孩子都是他收养的乞儿,你现在觉得他坏透了吗?」
乌木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侧头看他:「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善恶,妖魔鬼怪兽人仙佛皆是如此。就像屠戾,心有怨恨,却不忍对昔日兄弟痛下杀手。就像花潋,看起来像是祸害了三界的良家女子,却实则连恋爱都没谈过。」
我顿了顿,看向远处:「就像我,当初救起你们三个,并非心地善良,只不过是觉得太过孤寂罢了。」
乌木清看了我许久,突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顶:「阿愿的善与恶都坦坦荡荡,只是性子略别扭了些。」
我拍掉他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将脸撇向别处。
「不能摸头,会长不高的。」
10.
第二个离开的是屠戾。
他说他那兄弟办了个盛大的登位仪式,他若不出现,便有些扫兴了。
我送了他副银角套,用来套在他那只断角上的。
是之前找镇上最大的银楼打的,还多付了钱指定了最好的工匠。
上面刻着佛经,是有关清心与祝福的佛言。
我说:「我没什么钱,只能打个银的,你若觉得不好看,便不要戴了,收起来当个念想便好。」
可屠戾却二话不说戴在那半截断角上,深深凝视我:「阿愿,好看吗?」
我盯着那银角套,有些局促:「你一魔,头上挂着佛经会不会相冲啊?我看还是摘了吧。」
他却难得露了笑:「所以你当初往上刻佛经的时候怎么想的?现在说这话是不是太晚了些?」
「……不会真相冲吧?」
我有些担心地盯着他的角。
万一和人打着打着,突然限制了法力,那岂不是成了送上门的贺礼?
屠戾屈起食指敲了下我的脑门:「傻瓜,要这么灵光,那些驱妖驱魔的道士早遁入佛门了。」
「哦。」有道理。
「阿愿,我只是回去讨回自己的东西,但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在家等我好吗?」
我愣了一下:「你不回去做你的魔尊吗?」
「魔尊要做,却没什么意思,我还是喜欢待在你身边的日子。你懂吗?」
我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脚尖。
「你只是想找个人强加你活着的意义,我是不婚主义,你别给我压力。」
屠戾勾着我下巴抬起我的脸,凑近了直视我的眼睛。
「阿愿,别急着拒绝我,等我回来。」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让他千万平安。
11.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花潋。
用他的话来说,好不容易把那两个给熬走了。
他说他不放心先走,怕那两人会拐走我。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别傻了,最不像好人的那个就是你了。」
花潋哼了一声,却一直拿眼睛看我,又期待又急切。
我说:「你磨蹭什么呢,再不走你爹就要闭眼了。」
他手一伸,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的礼物呢?别藏着掖着了。」
……
「我说没有,你会哭吗?」
他没哭,直接生气到跳脚。
「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凭什么那个魔头有?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我不管,你得对我负责,不能三心二意朝三暮四,只能有我一个。再说了,我不比他好看?你是不是眼瞎啊。」
说着说着,他还真就坐地上抱着我腿哭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这女人又狠心又花心,是我痴心错付。可分明我长得最好看,你放着我不喜欢去喜欢那两个丑男人,这合理吗?池愿,你告诉我这合理吗?」
我踢了他一脚,问他:「你一个两千多岁的老妖精,成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这合理吗?」
他愤愤地瞪我:「都是你逼的!」
「行了,别装了,快走吧。」
花潋静了下来,站起身低头看我。
他问我:「阿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我抿了抿唇,半晌才笑道:「走哪儿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花潋也不失望,压下身子抱住我,脑袋在我耳边蹭了蹭。
「那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我回家。」
12.
我食言了。
因为我死了。
死在那条大姐溺死的河里,为了救村里那个总爱捡石头砸我牛的臭小子。
我沉进水里的那一刻,耳边是热闹的。
有那臭小子的哭喊声,有岸上赶来村民的呼救声,也有我爹我娘温柔的话语。
有二哥的笑声:「阿愿乖乖在家看家,等二哥去山上给你逮兔子玩。」
有大姐溺水的呼救声:「阿愿,救我!找人救我!」
还有乌木清、屠戾和花潋的声音:「阿愿,等我回来。」
我想,对不起,我等不到了。
我想,很好,我要去见爹娘大姐二哥了。
我真的太孤独了,就这样吧。
13.
我叫池愿,住在镜花山的山谷里。
原本我有一个很美满又热闹的家,不富裕,但充满了爱。
可我刚懂事的时候,娘便走了。
据说是生我时留了病根,后来一直不大好,最后也没熬到她的孩子们长大。
村里人说:「可怜了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但我爹很疼我们,大姐也一夜长大,长姐如母,和父亲一起撑起了这个家。
又是一年冬天,冷得要死,雪大得入眼皆是白。
二哥早上还笑着对我说:「阿愿乖乖在家看家,等二哥去山上给你逮兔子玩。」
可我等了一天,也没等来我的兔子,也再没等回父亲和二哥。
村里人说:「老池多好一人,可惜了。他家男娃也怪小的,又留下两个没长大的女娃,唉……」
大姐抱着我哭了几天,便擦了眼泪告诉我:「阿愿,从今天起你就长大了,你还有我,我们还有家。」
我说好,我都听姐的。
可我还没长大,大姐便在洗衣服的时候被水冲走了。
她在水里浮沉挣扎,惊恐地喊着我的名字,喊着让我救她。
可最后一刻,她还记着我,怕我犯傻,改口让我去喊人救她。
我喊了,哭着扯了人来,可大姐早没了影。
村里人说:「池家这是犯了什么冲,一个接一个的。」
我以为我也很快会死,毕竟村里人都说我肯定活不久了。
可我却咬着牙长大了。
一年又一年,撑着最后一口气,活了下来。
村里的人却渐渐避我如蛇蝎:「就她命硬,是她克死了爹娘哥姐,造孽呦。」
我越长大,越孤独。
没人愿意靠近我,就连村里的狗死了,都要赖说是从我门前过的。
我只有我的牛,和这间屋子。
本是打算守着回忆过一辈子的。
却让我捡着三个男人。
我想,妖魔仙总归是命硬的,总不能让我克死吧。
我有犹豫过,但我太孤独了。
我把他们带回了家,那屋子又热闹了起来。
真好。
他们要走了,我又想,走也好,别被我克死了。
可他们却说让我等他们回来。
我一天盼着一天地过。
又乖乖地等着。
只是我死了,还救了个孩子。
我想,我没克死谁,我救了人的。
14.
我在地府等投胎,正排着队呢。
有鬼差急急忙忙地赶来扯我:「池愿是吧?你是不是叫池愿?」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是的,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吗?」
这地府效率怪可以的,我这才来几天啊。
谁知他拽着我就跑:「投什么胎啊!你摊上大事了!」
我在风中凌乱,摊上大事了?多大?
只是我刚进阎王殿,就见花潋正揪着阎王的衣领子,一脸狠戾地龇着牙。
一改平日的娇俏嬉笑,只见阴狠冷峻,活像改头换面。
「不能复活?是不是要我砸了你这地府才能松口说句人话?」
阎王瘫着一张脸任他揪着领子:「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规矩,请节哀。」
眼见花潋冷笑一声就要砸下拳头,立刻被另两人架住了胳膊。
乌木清趁乱踩了阎王一脚,嘴上却劝着:「这是阎王,不可放肆!」
屠戾顺手拐了阎王一肘子,敷衍地念道:「是呀,是呀。」
阎王摸着肚子,拍着鞋面,叹了口气。
「你们就是闹翻天,我也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
眼见这三人齐齐瞪向他,他立马接话道:「但我可以给她投个好胎。」
花潋甩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那她得有前世的记忆,不能忘了我。」
乌木清和屠戾点了点头。
阎王瘫着脸为难地说:「这不合规矩,她要投什么胎那是她几世的机缘,你们无权干涉。」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启了商业吹捧。
乌木清指着花潋问阎王:「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新任妖王。老妖王应该刚到地府,你不信叫来问问。」
阎王拱手:「失敬失敬。」
花潋指着屠戾问阎王:「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魔尊屠戾。」
阎王拱手:「失敬失敬。」
屠戾指着乌木清问阎王:「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个神仙。」
……
莫名拉垮。
乌木清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在下元义仙君。」
阎王大惊:「仙君驾到,有失远迎。」
花潋怒了:「喂,你这鬼怎么还区别对待,仙仙相互看不起我们妖和魔是吧?」
阎王又拱手:「自然不是,只是元义仙君身份高贵……」
花潋不屑:「多高贵?他一啥都不会只会干饭的小神仙。」
乌木清又咳,压低了嗓音说:「我爹是天帝。」
……
我、花潋、屠戾:!!!
失敬失敬,原来是个关系户。
花潋反应极快,立刻威风抖起来:「那我们能提要求了不?」
阎王点头:「尽管提。」
花潋:「她得有前世的记忆,不能忘了我。」
乌木清:「让她投个富贵人家,一生衣食无忧,不需辛劳,最好只吃喝玩乐即可。」
屠戾:「这一世她不能有心仪的凡人,不能与凡人成亲。」
花潋和乌木清震惊地看向屠戾,竖起大拇指,齐声说:「对!」
于是,我只来得及简单与他们打个招呼,就被阎王火急火燎地送去投胎。
「快走快走,我这殿小,装不下你们。」
于是,阴差阳错,奇奇怪怪,不明不白……
我投成了大雁国最尊贵的公主……的小猪?
???
就离大谱了好吗!
我犯了什么错要让我投成猪!
花潋、乌木清和屠戾齐齐蹲在我身边,摸着下巴核对条件。
花潋:「有前世的记忆。」
乌木清:「衣食无忧,只管吃喝玩乐。」
屠戾:「不能嫁人……」
三人陷入了沉默。
我也沉默了,因为我一开口,就是「哼哼、噜噜、呼噜噜」的猪叫声。
我不敢开口,我怕吓着我自己。
花潋安慰我:「阿愿,猪猪多可爱呀。」
乌木清安慰我:「猪生多舒坦呀。」
屠戾安慰我:「好在你也活不了几年。」
……
15.
我又下地府了,完美地结束了猪生。
花潋、乌木清、屠戾三人跟着我下来。
威风凛凛地站我身后,像极了我凶神恶煞的三位手下,衬得我倒不像只鬼了,反倒像来阎王这里喝茶水的贵宾。
阎王好脸相迎:「池愿姑娘这一世圆满否?」
我龇着牙假笑:「你说呢?」
身后三人齐齐冷哼。
阎王叹了口气:「下一世有什么要求,你们尽管提吧。」
花潋:「她要长命……千万岁,至少要活得比我们三个都久。就让她投胎成妖吧,要长得好看……不,就现在这张脸。」
乌木清:「要衣食无忧,出身高贵,一世无虞,投成神仙好了。」
屠戾:「投成魔,要以魔尊新娘的身份诞生。」
花潋、乌木清:「你做梦!呸!」
阎王大笔一挥:「我大致懂了,但具体投成妖、魔还是仙,让池愿姑娘自己选吧。」
我终于拿到了话语权,反问道:「难道我就不能好好做个人吗?」
三人齐声:「不行!」
花潋:「人的寿命太短,我要和阿愿一起千千万万年。」
屠戾:「人太脆弱了,我不想再这样失去你。」
乌木清:「咱都有机会选了,体验点不一样的多好,比如当个神仙?」
这三人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关键还很有道理……
我眨了眨眼,投胎去了。
16.
霞光漫天,云边染上的红,如烈火般浓郁艳丽。
远离凡尘的青丘大地,一名女婴呱呱坠地。
是青丘帝君的第五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儿。
整个青丘都沉浸在帝姬诞生的喜悦之中。
产房外却从天而降三人,直直落在门口,与门外喜极而泣的青丘帝君大眼瞪小眼……
乌木清问他:「帝君缘何满脸泪水?莫不是帝姬有何差池?」
青丘帝君答:「我这是高兴的,我终于有闺女啦!」
花潋、屠戾、乌木清:「哦,恭喜恭喜。」
青丘帝君问:「三位来此有何贵干?」
三人异口同声:「来看看你女儿。」
青丘帝君问:「三位与小女有何渊源?」
三人异口同声:「我是你女儿的未来夫君。」
紧接着,三人就你瞪我,我瞪他,二话不说打了起来。
青丘帝君看着三人冷哼:「我的掌上明珠,自是要配这世间最好的男子,你们三个……」
此时,站在他身旁的二把手忙凑过去低语。
「帝君且慢,这三人好似有些来头。」
青丘帝君收了话,也低声问:「什么来头?」
「那红衣,莫不是新任妖王花潋?黑衣的应是魔族魔尊屠戾,这白衣的,不大眼熟,可这浑身仙气……应是仙界来的。」
青丘帝君从地上捡起自己惊掉的下巴,拊掌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挑的男人个顶个儿的好,哈哈哈,要发达了。」
二把手一言难尽地提醒道:「帝君,咱们帝姬才刚出生啊,还是个奶娃娃呢。」
……
17.
我可不就是个奶娃娃嘛。
一睁眼,三个大男人趴摇篮边上瞅我。
花潋:「阿愿,你还记得我吗?」
我开口:「啊啊啊。」
乌木清惊喜道:「她真记得,阿愿,你看看我。」
我开口:「啊啊啊。」
旁边的屠戾拿看智障的眼神看两人:「你们是婴语天才吧?这能听出个什么?」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
苍天啊,能不能给我口奶,我真的好饿!
18.
我成了青丘帝姬,一只除了尾巴,通体雪白的九尾狐。
只是……你见过尾巴是彩色的狐狸吗?
如果没有,你可以看看我。
青丘的子民们疯狂了:「祥瑞!帝姬的彩尾定是天降祥瑞!」
青丘帝君视我为掌心宝:「我女儿,定是千万年难遇的天才!」
花潋:「阿愿的尾巴好漂亮,居然比我的还好看。嗯,完美满足了和我谈恋爱的条件。」
乌木清:「帝君,就凭这九彩尾巴,我觉得她适合修仙。」
屠戾:「我们魔族长老那日卜卦,说是魔尊新娘是拥有彩色尾巴的九尾狐。」
我无语吐槽:这不过是阎王迫于威压给我加了点颜色罢了。
我以为他们只是来看看我有没有平安降生,却没想到这三个男人就这样在青丘住下了。
以我未来夫君候选人的身份。
没过多久,整个青丘都在传,妖王、魔尊、元义仙君,为求娶帝姬不惜入赘青丘。
……这是怎么传的,离大谱了好吗?
关键我的子民们还挑挑拣拣。
「我觉得妖王好,和咱是一个品种,还长那么好看,生出来的小狐狸肯定貌冠四海。」
「可我觉得魔尊好,你看他稳重成熟,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
「当然选神君啊,你们孤陋寡闻,不知这元义仙君多大来头。说出来吓死你们,他呀,是天帝之子!若娶了帝姬,我们帝姬就是神仙啦。」
「你们懂个屁!当然是把三个都娶回家,也不用排大小,全凭帝姬心情去宠幸。」
……听我说,谢谢你们,温暖了四季,震撼神州大地。
19.
几百年过去了,我终于长成了一个……女童。
三人蹲在我身边:「阿愿,今天想玩什么?」
我面无表情:「虽然我看起来是个孩子,但我的内心是个十八岁的成年人。」
花潋摇头:「你只是个三百多岁的孩子。」
……
乌木清:「阿愿,你什么时候能够到灶台啊?我好想吃你做的饭。」
我指了指花潋:「你没听他说吗?我只是个孩子,不要欺负我。」
屠戾:「早晚会长大的,等你一成年我就向你父君提亲。」
我摇头:「屠戾,你不要吊我这棵歪脖子树上了,我是不婚主义。」
又几百年过去了,我终于长成了成年女子的体态。
嫁给了妖王花潋。
乌木清和屠戾都带了贺礼来庆贺我们新婚。
我穿了喜庆的大红嫁衣,随春风满面的花潋向来宾敬酒。
到了乌木清与屠戾这桌,我正巧累了,便坐下来吃两口菜,让花潋自己去下一桌了。
乌木清将贺礼呈上:「阿愿一定要幸福啊。若那臭狐狸敢负你,我定为你教训他。」
我笑着收了礼:「用不着你,我自己就能宰了他。」
屠戾也推来一个木盒:「说好的不婚主义呢?」
我这礼收得心虚:「实在是父君逼得紧……」
屠戾逼近:「那为何不选我?」
「呃,魔族气候不好,阴暗潮湿,容易老寒腿……」
乌木清支着下巴冷哼:「那为何不选我?我们天界景色美不胜收。」
「呃,天界规矩多,我就一粗人……」
场面一度有些安静。
我正想着要不要先干三杯缓和一下气氛,身边的屠戾平静地开口。
「你喜欢花潋有什么不好承认的,事到如今,倒也不必为我和乌木清考虑。」
我回头看眼不远处红衣玉面俊美无俦的花潋,笑着问屠戾:「你何时看出来的?」
「从你选了投胎为妖时,我便已明白了你的心意。」
他又紧接着问:「喜欢他什么?他有什么好?」
我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说:「我前世活得太过冷清孤单,花潋是我渴望的人间热闹。」
有他在,我便觉得这人世间处处沾着烟火气。就连漫长的冬日,都会在他的撒娇耍赖中冰雪消融、春枝萌绿。
自始至终,都是我在渴望花潋,是我需要花潋。
屠戾勾了勾唇角,苦笑道:「我明白了,要幸福啊阿愿。」
这时花潋突然从身后挤过来,坐在我与屠戾之间,防备地看着屠戾。
「阿愿,你们说什么呢?是这里太吵所以需要靠这么近吗?那你告诉我,我在这儿帮你递话。」
……
屠戾冷笑一声,抱臂看向花潋:「想知道我和阿愿说了什么?自然是在说你。」
花潋侧头看我一眼,我红着脸撇开了视线。
「说我什么?」
「说你聒噪话密,一百只鸭子一起叫都嘎嘎不过你。」
……
20.
后来又过了几百年,我与花潋的小狐狸们都可以打酱油了。
这日是花潋的生辰,屠戾与乌木清一起来了。
空着手。
花潋不高兴地拦在门口。
「这贺生辰连个寿礼都不送,来吃白饭啊?」
乌木清点头:「我确实是来吃阿愿做的饭的,你这人近些年来倒十分长进,越来越有自知之明了。」
屠戾冷哼:「我只是来看看你又老一岁是不是身体硬朗,看起来还可以,那我就再等些时日接阿愿和孩子们去魔族。」
花潋挽起了袖子:「打一架吧,要不然你们实在是不知道阿愿是谁的。」
我站屋里喊他们:「你们仨戳那儿当门神呐,快给我进来吃饭!」
三人齐声回道:「来了。」
许多许多年后,依旧是四四方方的八仙桌,也依旧是我们四人。
谁也没离开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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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4 16: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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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也很甜:你是我的心上欢
子西欢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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