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什么是最大的不道德？

什么是最大的不道德？

一、道德

在朋友圈看到一句金句：「道德就是最大的不道德。」觉得很有意思，值得展开写一篇文章来论述这句话里边的道理。

上初中时，我的初中数学老师说我「不讲道德」，并最终逼得我转校（当时我拿了全校三分之二的奥数金牌）。她的理由很奇葩：「你明明什么都懂，却不踊跃举手，像条哈巴狗一样争做『三好学生』，而是趴在课桌上睡大觉，竟然还流口水。你是一个不道德的学生，你必须在全校年级组做广播检查。」

听了老师的话，我愤怒地回击：「你才不道德，你全家都不道德。不做哈巴狗违法吗？不违法你凭什么整治我！」

后来，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思考「道德」的问题——道德究竟是什么、道德和法律的关系、道德和君王的关系。

「道德」究竟是什么？我们知道，「道德」的主要功能是约束人的行为。一个人的举止令人满意，大家就说他「有道德」。一个人的举止让人不满意，大家就说他「没道德」。正面的例子如扶老奶奶过马路、节约用水、维护祖国统一等等。反面的例子如随地吐痰、上完厕所不冲水、买红枣一个个用手捏。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有法律了吗？有法律保护我们，有法律判断是非，为什么还需要「道德」？道德和法律又是什么关系？如果我的行为「不违法」，我还要受到指责吗？如果我的行为「不违法」，你有资格说我「不道德」吗？此外，道德和法律万一起了冲突怎么办？这许许多多的问题，我在苦思冥想后终于恍然大悟。

所谓道德，其实包含两个方面：一方面，道德是法律的一部分，有些事因为太细微，法律管不过来，才需要道德维系；另一方面，道德是一种风俗习惯，一种约定俗成的大众喜好。比如说，「不道德」的行为可以明显区分为两类：一类是随地吐痰、乱闯红灯、随地大小便、大声喧哗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这些行为都是违法的，只不过因为太细小，无法达到有效管理。例如，2006 年 4 月轰动全国的「海归女硕士闯红灯」案件，女硕士就是不服罚款 5 元的规定，这么多人都乱闯灯，凭什么不抓别人只抓我？(1)

对于第二类，道德是一种风俗习惯喜好。比如，老师说，看见老师要敬礼；老人说，看见老人要让座……

而真正的逻辑悖论，错在第二类。

二、灰色规则

道德和法律的区别，在于道德并非总是正确的。我们必须清楚地明白道德的局限性。

有一些「公认」的法则，几乎得到 99.999% 的人赞同，所以才能被写下来，成为「法律」。如不能杀人、不能放火、不能偷盗、不能抢劫……对于这些行径，每个人都知道是不对的。

但是，在社会「规则」之下，还有一些灰色地带，这些条条框框不足以成为「法律」，但是又有通行的规则。而我们的社会又是迅速变迁的，社会制度和价值观规则日新月异，这些「灰色规则」提供了一定的弹性，不像法律一样条文化，更改缓慢，这才是「道德」的天然土壤。

例如，在公共交通上给老人让座，这就是一个灰色地带。从道义上讲，中华民族是一个尊老爱幼的民族，让座给老人本身是广受好评、普遍拥护的行为。但是「让座」不足以上升成为法律，不可能立法，不能强制年轻人一定得给老人让座。尤其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事情有了新的变化。目前的情况是，住在河北燕郊的小白领们，每天 5：00 从床上爬起来，坐 3 个小时的公共交通去北京国贸上班。而有一些老人，精力体力旺盛，由于老年人坐公交地铁优惠，他们每天坐十几站公交，就是为了每斤菜省 0.2 元。(2)您说我都快累趴下了，您来凑什么热闹呢？我们上班是去创造生产力的，每小时几千元的 GDP，您拎着满手的廉价青菜，来和我们抢座位，您说是我让您座呢，还是您让我座更合适呢？

道德有时候是一个巨大的嗜血兽。在古代，对一个女子的最高评价标准是「贞洁」。恨不得女子未过门就守寡，然后一辈子青灯古佛，最后立个贞节牌坊。但是按照现代人的眼光，这都是对个人的苛责，是不讲理的评判标准。在印度迄今仍然有「烧死寡妇」的传统。几乎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同意把不幸的寡妇烧死，才是「最有道德」的。你说这种「道德」需不需要维护呢？所以，「道德」是一片广袤的灰色空间，它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它不是 100% 正确，而是介于 1%—99%。

三、对待道德的态度

道德这种「不完全正确」的特性，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像对待法律一样来对待它。

道德因为其特性，决定了我们只能用它来约束自身，而不可以用来强迫他人，天下只有法律才可以约束双方，道德不可以。

人类既然是多元化社会，对于道德的评价自然更为不同，甚至在不同的群体之间，会有不同的道德。对于爱狗人士来说，不吃狗肉才是最大的道德，而对于素食主义者来说，不吃肉才是最大的道德。很显然，我们可以看到，整个社会如果完全依靠道德是无法运转的，因为所谓「道德」，本身就是相互矛盾，乃至相互冲突的，能维系我们这个社会的，唯有法律。

四、道德帝

我们这个社会为什么会有些乱七八糟的现象呢？为什么会有圣母婊、女权者、猫狗怜悯党、用爱发电小清新……因为这些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道德应该是用来约束自己的，而不是约束他人。

在 2016 年，有一个著名的网络事件——「北京地铁渣男殴打地铁创业扫码女孩」。事件里的两个扫码女孩，她们先自我定义了一套「你是不是男人啊」的女权理论，然后拿着这套「谁都不承认」的理论，要求全世界男人都给她们扫码，无条件让她们骚扰，支持她们创业。拜托，我只要遵守中国法律就行了，女权理论只能适用于女性自身，您自尊自强，但不能用您的理论来约束男人。

再比如说，爱狗人士不吃狗肉，自以为牺牲很大，很崇高。拜托，您不吃狗肉，道德感爆棚，您自己玩也就算了，您干吗来干涉我吃什么、穿什么。

目前欧美国家的困局就在于小清新们搞不清「道德」的边界。道德应该是像王阳明的「心学」，内圣外王，是对自己内心的追求，千山万水，不忘初心的坚持。而欧美国家的小清新们却要把「道德」扩展到公众领域。我不吃狗肉，我也不许你们吃。犀牛快灭绝了，大家必须爱护犀牛……当我把「我的道德」扩展到公众领域，所产生的危害就非常严重了。

五、结语

你没有资格说别人「道德沦丧」，如果他违法的话，自然有法律来制裁他。如果他没违法，人与人就是平等的。你唯一可以做的，是「歧视市场化」，你可以不与他做生意、不与他来往、不与他联姻，并鼓动你身边的人一起来抵制他，但这仅限于「非暴力」的市场化。这个世界真正不道德的，是强制别人遵守你的「道德」。应该说，这是最大的不道德。

(1)　参阅 。

(2)　参阅《如何评价「福州公交车上，老人辱骂不让座女生」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