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孩子套不着郎
难说再见难说爱
我突然得了一种只能说真话的病。
悲催的是，在我结婚这天，发作了。
「江恹，你爱我吗？」
秦野捧着花，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我。
我噙着眼泪，俨然一副爱他爱得无法自拔的模样，下一秒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当然不爱啦！你只是我的专属 ATM 提款机而已。」
1.
整整三分钟，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一旁司仪的 CPU 都快烧了，赶忙走上前替我圆场：「啊，哈哈哈，夫人真是幽默，秦先生娶了你，真是有福气哈哈哈……」
我尴尬地提了提嘴角，说：「要不你还是闭嘴吧！」
秦野察觉出我的局促，立马接过话头，宠溺地捏了捏我的脸颊，「恹恹，别胡闹。」
我紧抿着唇，看着场下众人的神情渐渐回暖的同时，背上已经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我的确不爱秦野。
从我接近这个男人的第一天起，就只是因为他有钱。
这个秘密我藏了三年。
2.
婚礼结束后，时间已经到晚上九点了。
我拖着沉重的婚纱走进房间，沉默地坐在了床角，等待被质问。
「江恹，你打算一天都不和我说话？」秦野有些低沉的声音自耳后传来，藏着微弱的怒意。
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还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去看他。
谁知道我还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秦野的手已经搭上了我的肩膀，一路向上，触碰到了我僵硬的脖颈。
「对不起……」我本能地有些害怕他这样的冷淡，「我不是故意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脸的。」
原本我以为秦野还会追问，没想到他只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随后伸手将我搂进怀里，声音温柔，「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
秦野扳过我的下颌，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像是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只要我爱你，就够了。」
3.
其实我早就怀疑过，秦野心里是不是一直有个不为人知的白月光。
毕竟他总会盯着某一处发呆，片刻后，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幸福时光，独自发笑，或是下意识地对我说：「你应该这样，像……」
然后他在察觉到不对劲时及时收回话语，掩饰性地笑笑，结束话题。
然而在一起的三年里，无论我怎么试探，他总能不留痕迹地躲过我的旁敲侧击。
而更加能证实我猜测的，是两年前他第二次带我去见他父母的那天。
秦妈妈拉着我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他的父亲则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又别扭。
那次家宴上，我喝多了酒，秦野抱着我离开时，我模糊中听见了他的一句话，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不像她。」
说不膈应是假的，可是我哪有资格膈应。
我爱的仅仅是他的钱而已，就当是给白月光当替身的劳动费了。
4.
婚礼过后，秦野似乎真的生我气了，当晚就搬到了书房去住。
我本来打算去哄哄他，毕竟这么优质的高富帅提款机还挺难找的。
但我这张嘴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从那天开始就语不惊人死不休。
比如，今天早上，家里的阿姨问我她新捣鼓出的鱼汤好不好喝，请我评价。
我心里想的是：虽然味道像泔水，但多少还是要客气一下。
我嘴上说的却是：「难喝死了，比秦野的泡脚水还难喝。」
我发誓，这只是一个比喻，我真没喝过秦野的洗脚水。
但徐阿姨那仿佛在看一个死变态的惊恐眼神还是伤害到了我幼小又脆弱的心灵。
又比如，中午和姐妹逛街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她新男友的照片，问：「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这男的一张脸上各长各的，但起码看起来老实憨厚，说不定是个好人呢。
结果我嘴里吐出来的是：「你能不能别从垃圾桶里找男朋友，这男的跟我家秦野比起来简直挫爆了。」
……
很好，我喜提绝交。
经过这两次教训，我是万万不敢再主动去找秦野了，要是惹得他更不高兴，指不定就要卷铺盖走人。
于是，我在家里装起了哑巴。
5.
第一回合：
「这个项链很适合你。」秦野滑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我，内心：啊啊啊，啊啊啊，好想要，好想要，那可是限量款哎，戴出去肯定倍儿有面子！
不，我绝对不能把真话说出来！
要是说了，那我一直树立的视金钱如粪土的优雅人设岂不马上崩塌？
于是我表面上：冷笑一声，淡定转身，摆了摆手表示，这些身外之物，姐不在乎。
秦野：「……」
第二回合：
「今天是我们结婚第三天，值得纪念，你觉得呢？」秦野捻了捻手指，声音不大不小，「想要什么礼物，现金、支票、车，还是房子？」
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终于成功地控制自己没说出那句：呵，我全都要。
总而言之，我算是看清了，我现在只能说真话，任何谎言都藏不住。
所以，我绝对不能让秦野看穿我接近他的真实目的，更不能让他察觉，我已经知道他心里有个白月光这件事。
6.
「五天了……」晚餐时间，秦野握着筷子的手暗暗发力，他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地瞪着我，控诉道，「江恹，你是不是想和我离婚？」
他这话差点没把正在细嚼慢咽的我吓出癫痫，一口饭还没来得及吞下去，我就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不可能！我就是死，从这栋偌大的别墅里跳下去，都不可能和你离婚的！」
秦野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冷笑着放下了筷子，「这是你这么多天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看出来了，要不是咱俩之间隔着一张长达五米的餐桌，周围还站了一排伺候人的佣工，他那股子怨气，足以把我五马分尸了。
秦野：「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道歉！也不来哄我！」
我：「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在场其他人：「……」
看着平日里总是处变不惊，高高在上的秦野耍起了小性子，我一个没控制住，口不择言起来：「因为我就喜欢你现在这副小媳妇儿的样子！」
此话一出，饭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恨铁不成钢地捂住嘴，想要逃离这个星球。
7.
卧室。
秦野正在浴室里洗澡，而我心如死灰地躺在床上，累觉不爱。
没一会儿，秦野裹着浴巾出来了。
我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
我冲他吹了个口哨，拍了拍床，「香香老公快过来。」
我清晰地看见秦野脸上的表情破碎了，连带着我的节操。
往常我哪敢说这种话？
这和后宫嫔妃胆大包天、调戏皇帝有什么区别？
搁古代，掉脑袋。
搁现在，伤不起。
秦野在原地停滞了一会儿，随后表情复杂地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迅速穿好，然后以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我。
我被他盯得发毛，刚想问怎么了，到嘴边就成了：「看什么看，我的美色，就这么让你着迷吗？」
……
秦野拧眉，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沉声问：「恹恹，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刚想反驳，他又问：「药没停吧？」
我……
你这说的我好像有神经病一样。
「我身体已经好多了。」我戳了戳他的腹肌，笑嘻嘻地说，「所以你不用再给我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保健品了。有功夫买那些没用的，你不如直接折现给我。」
如果尴尬有形状，那一定是我心碎一地的渣滓模样。
秦野眼神暗了暗，摸着我的头耐心道：「听话，那些是对你身体有好处的药，一定要每天都记得吃。」
我还想拒绝，但看到他担忧的眼神，只能强迫自己把话给吞了回去。
自从我三年前不小心溺水，身体就变得柔弱了很多，晚上也会常常失眠。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遇见秦野。
他对我一见钟情，而我对他图谋不轨。
于是只交往了一个月，我们就见了双方父母。
我爸妈十分满意，希望我幸福就好。
结果秦野他妈受到刺激，心肌梗塞，差点儿享年四十七。
的确，我俩本就有着云泥之别，怎么看怎么不般配。
那个时候，我以为真爱降临。
后来我才渐渐认清，其实是沾了另一个人的光。
而那个人甚至不需要出现。
知道我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后，秦野托他的医生朋友宋迁帮我调理。
所以我按时按量吃药，一直这么吃了下去。
「你对我太好了。」我突然说。
秦野无奈地笑了笑，「你是我的妻子，我爱的人，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那你会只对我一个人好吗？」
「当然，秦野只对江恹好。」
我盯着他的眼睛，揣摩着他的神情，看不出半点破绽，好像他真的爱我爱到了骨子里，满心满眼都是我一个人。
但我知道这只是假象。
8.
第二天一大早，我睡得迷迷糊糊，恍惚听见楼下乱哄哄的。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探头去看。
竟然是秦野和我爸妈。
双方似乎是在因为什么事情而争吵，我捕捉到秦野脸上的表情很可怕，是我从没见过的不耐烦和狠厉。
而我爸妈始终笑眯眯的，一直把手里的水果和零食往他手里送。
两方一来一回，东西砰通一下掉到了地上。
我突然就有点生气。
虽然我一开始就知道秦家看不上我，也看不惯我爸妈，但没想到，秦野私下里是这么对待他们的。
「你们在干什么？」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走下楼梯。
「哎呀，恹恹！我的宝贝女儿，快过来让妈抱抱！」我妈说着，就要跑过来抱我。
我刚想伸手，就被秦野拉进了怀里，搂得紧紧的。
「你干什么？」我脸色不太好看。
秦野没看我，而是面无表情地对我爸妈说：「人你们已经见到了，可以走了。」
我：？？？
「你放开我！我还要跟爸妈说说话。」
他越钳制住我，我就越想挣脱他。
「有什么好说的？」秦野低下头看着我，语气淡淡道，「你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够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推了他一把，大吼道：「秦野，你有病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病，是个控制欲、占有欲强到离谱的大变态！」
「你对我发脾气？」秦野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你推我？」
我爸妈见情况不对，立马出来当和事佬，「哎呀，多大点事儿啊，你们俩这才刚办完婚礼，怎么还吵架呢！」
我抱着头，「我受够他了！整天就知道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秦野气笑了，「江恹，你说我无理取闹？我没跟你算结婚那天的账，你反而来指责我无理取闹？」
我叉着腰来回走，指着他喊：「我说的就是你，而且，你有必要重复三遍吗？你是复读机啊！」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凶我。」秦野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表情也冷到了极点，「结婚之后你就变了。」
我爸妈一看事情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赶忙出来把我俩拉开了一段距离，「别吵了，别吵了，恹恹，你也是，怎么能这么跟秦野说话？」
我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嘟囔道：「谁让他一大清早的就犯贱。」
秦野：「……」
「行了，都少说两句。」我妈苦口婆心地劝，「你既然嫁到秦家了，就要守规矩，哪能这么吼你老公，要是让你公公婆婆他们看到，你还要不要在这个家里待了？」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却本能地厌恶我妈说这些话的语气和嘴脸。
我刚想找个理由逃脱她的说教，秦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别让我再听见这些话。」他又变成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把我从我妈手里抢了过去。
「我不太希望你们留在这里吃午饭。」秦野嫌恶地踹了一脚掉在地上的水果。
我妈没有一丝被驱赶的尴尬，还是笑吟吟的，「当然，当然，我们就是来看看女儿，看到她好我们就放心了，也是该走了。」
她拉过我爸，没再和我搭话，两人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秦家。
9.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秦野两个人，长达十分钟之久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秦野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
为了避免对他的话做出真实的应答，我只能背对着他，默不作声。
「这几天以来，你像变了个人。」他的声音毫无温度，毫无波澜，「从婚礼那天开始，你就不像……」
他话音还没落地，我就抢先打断了他：「不像什么？不像你心里的那个人？」
「你在说什么？」秦野脸色黑了下来。
「正好，我也不想装了，咱们今天一次说明白。」我走近几步，手指着五楼，死死地盯着他问：「你敢让我进去看看那个房间里都有些什么吗？」
「能有什么，不过就是一些杂物。」秦野一派淡定。
「是吗？那为什么要上锁？」
「防小偷。」
「为什么每次我想进去看看的时候，徐阿姨都会找借口把我支走？为什么有时候你半夜睡不着，就会起来去那个房间？为什么你每次心情不好，或者和我吵了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那里面一整天？」
我一口气问出了我这些年来心里所有的疑惑，觉得如释重负。
「我说过了，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杂物间。」秦野的表情不似刚刚那样平静，他看向我，眼底泛着痛色，「别再去怀疑，恹恹。」
「你别叫我的名字！」我再也受不了了！
他喊着我的名字，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人。
我知道我不该去在意，可是一切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发生了，完全不受我的控制。
「你以为我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我愤怒地摔碎了手边的水杯。
「你累了，」秦野起身朝我走来，「需要休息。」
「别碰我！」我眼眶猩红地瞪着他，「你喜欢你的白月光，你就找她去，这替身，我不当了！」
「恹恹，你到底怎么了？」秦野第一次露出了无措的神情。
「到现在了，你还在装不懂？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
莫名其妙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竟然后知后觉地感到委屈。
秦野静默地看了我良久，随后，他叹了口气，一把拽过我的手腕质问道：「江恹，难道你就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好你个狗男人，竟然还敢倒打一耙？？？
「行，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我的理智消失殆尽，开始破罐子破摔，「我江恹，从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你秦野！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钱！婚礼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对我来说，只是个有钱的金主。哪天你没钱了，我就马上离开你！」
我看着秦野的脸色变换不停，心里升起了异样的快感，但渐渐地变成了难以言说的苦涩。
一切，到此为止了。
10.
那天我们对峙之后，我狼狈地逃了出来，在外面应付了几天，跑回了家。
「江恹，你是不是疯了？怎么能就这么一个人跑出来？」
我手里的电视遥控器被我妈粗鲁地抢走。我已经和秦野吵够了，不想再和他们吵。
「我大概不会再回去了。」我迟疑了片刻，轻声说，「好聚好散。」
「恹恹，别说傻话。」
「我是认真的。」
我妈的巴掌落在我脸上的时候，我以为我是在做梦，抑或是出现了幻觉，不然，他们两个怎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嫌恶的，刻薄的，恨铁不成钢的……
「妈？」我捂着脸，声音发颤。
「你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么没出息的女儿！」
我转而看向我爸，而他只是怯懦地躲在我妈身后，不敢看我。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我看向四周，明明是我熟悉的一切，但一瞬间却变得模糊起来。
「妈，不管你怎么劝我，我都不会回去了！」
我妈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来，拖进了房间。
「江恹，你有两个选择。」她瞪着眼睛，嘴唇快速地上下开合，「要么你自己回去，要么我把你绑回去。」
我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不禁问：「你真的是我妈吗？如果是我妈，怎么舍得打我打得那么重？我是爱他的钱，但我也要尊严。」
我妈显然被我的话气到了，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两秒后，她走近，耳光再次重重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尊严有什么用！尊严能当饭吃吗？」
她用力抓着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恹恹，你还小，你不明白，穷的滋味儿才是最难受的。」
强烈的痛感刺激着我，没一会儿，我的脸上已经糊满了眼泪。
「秦野……」
我茫然地、虚弱地呼喊着。
11.
我被关在了家里，除了一日三餐，哪里都不能去。
明明几天之前，我还过着阔太太的生活，无忧无虑，随心所欲。
我看见我妈高兴地给秦野打了电话，却一脸失望和愤怒地摔了手机。
看来我这个替身的价值，到此结束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头痛欲裂。
突然有点儿后悔没听秦野的话了，因为我又开始失眠了，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但我的梦却很丰富，我常常会梦到一些奇怪的、陌生的人和事。
12.秦野
「你确定不去把人接回来？」宋迁悠哉地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问。
「她既然这么想离开我，那就随她。」秦野声音低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宋迁看穿一切似的摇摇头，「三年前你把人当个宝贝似的带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托我照顾你家宝贝身体的时候，可是认真严肃得很哦！还有啊……」
「别说了。」秦野抬眼看着他，警告意味十足。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宋迁善解人意地帮他倒了杯酒，接着说，「可是有件事，不得不说。」
秦野不耐烦地抬了抬手，一副我看看你又要作什么妖的表情。
宋迁笑了笑，说：「在你们结婚之前，江恹停了一段时间的药。」
「你说什么？！」秦野猛地站起身，连带着身后的椅子应声倒地。
「你先别生气。」宋迁摊了摊手，「是江恹不让我告诉你的。」
「她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宋迁打断了他：「秦野，过强的控制欲是会起反作用的。你们现在的情况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秦野一身怒气的情况下，他毫不避讳地点明道：「你不可能掌控江恹一辈子，她早晚会怀疑，甚至，会往我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错误方向越走越远。」
那天的争吵浮现在脑海里，秦野痛苦地发现，宋迁说的，已经全都发生了。
「她以为，我不爱她……」
秦野抱着头，脱力地坐到了地上。
「那就把真相告诉她。」宋迁坦然地说，「哪怕代价是，江恹再次，离你而去。」
13.江恹
我做了个梦，漫长的梦。
梦里，我和秦野似乎早就认识。
梦里，我的父母并不同我印象中的这么友善。
梦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14.
午夜十二点，我从噩梦中惊醒，感到口干舌燥。
房门的缝隙里透进光来，爸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起身，蹑手蹑脚地将门打开，探出头来暗中观察。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她一把抱住了男人，又是哭又是笑，「这么久没见，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我心一沉，完了，我妈不会是把我那不争气的爸给绿了吧？
正当我打算出手制止这不道德的行为时，那个男人开了口：「我也想你了，妈。」
妈？？？
爸，我替你默哀。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撸起袖子，冲了出去，「你叫谁妈呢？！」
我三步作两步地跑下楼梯，气喘吁吁地吼道：「滚出我家！」
「江恹你干什么，说话放尊重点！」我妈竟然不帮我，反而护着那个陌生人。
我又是疑惑又是生气，指着那人问：「妈，你能解释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个男人始终背对着我，此刻，却缓缓转过身来，「恹恹，好久不见。」
在看清楚他的脸的瞬间，我心里下意识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和恐惧，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旋：跑！离开这里！逃离这里！
15.
「你过得好吗？哥哥一直都很想念你。」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而我不知所措地往后撤退着，手心里已满是冷汗。
「我不认识你……」我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你别过来！」
「江祁，别吓你妹妹了，她还是老样子。」
被喊作江祁的男人回头笑了笑，「是吗？我还以为她好转了。」
他又转过来看着我，冷笑道：「看来，秦野也没把你照顾得多好。亏我还答应了他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不过你既然把我忘得这么干净，偶尔出现一次，应该也没关系。」
……
我看着他们两个一人一句地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脑袋都快炸了。
「哥？」我看向我妈，质问道，「妈，我什么时候有个哥哥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恹恹，你先上楼。」我妈快步走到我身边，拽过我的胳膊，「把今天晚上看到的都忘了。」
「不，你不解释清楚我就不走。」
「够了！」一个巴掌落在了我脸上。
「你知道因为你，我已经多久没见过你哥哥了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就当我求你，让我们母子俩好好说说话，你先上楼，好吗？」
「我不！」我红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为什么！不管是秦野还是你！都有事情瞒着我！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为什么这个人，让我感到这么害怕……」
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脑袋里嗡嗡的，我眼前堆叠着数不清的重影，「你，到底是谁？」
16.江母
三年前，医院。
「医生，我女儿还能救活吗？」
「在水里淹的时间太长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
陈茹步子一软，靠在江律的身上。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逼她，你偏偏不听！」江律拧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现在好了，女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是……是我的错……」陈茹懊恼地抓着头发，失魂落魄地说，「三十万彩礼钱我都已经收了，要是不把人给他们，他们把钱要回去怎么办……那些钱，可是得拿来供江祁上大学和结婚用的……」
「恹恹想去参加高考让她去就是了，你说你拦她干什么！」
「那她要是真考上了怎么办？」
陈茹激动起来，一张脸上，并没有半点母亲的影子，只显得刻薄和恶毒。
「她成绩那么好，要是真考上了，我们供不供她上？我咬着牙供她上了最好的高中，三年来花了这么多钱，已经够了！她也要懂得感恩才行啊！再说了，供了她，那江祁怎么办？我们哪有供两个孩子上大学的钱？
「恹恹一个女孩子，只要能嫁个好老公，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没必要上大学啊。况且，吴郁他们家已经承诺过了，只要能生个孩子，就会一辈子都对她好。」
「但江祁不一样，他得上了大学才有出息，才能往高处走，做人上人，不像我们这样永远为生计发愁。」
江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怎么样了？」陈茹赶忙上前问。
医生摇了摇头，说：「命是保住了，一切体征也恢复了正常，但……」
「你倒是快说啊，医生！」看他这样，江律都快急死了。
「但患者的求生意志太低了，能不能醒来……还是个问题。」
陈茹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
17.秦野
「秦野，你真打算出国留学？」宋迁挑了挑眉问。
「当然。」
「就只是为了反抗他们给你定下的婚约？」
秦野嗤笑一声，「不，是反抗他们一直以来强加在我身上的一切。」
「要我说，苏晴挺好的，那可是我们学校多少男人心中的女神啊！」宋迁戏谑地说：「况且，苏家和你家是世交，又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她再好也没用。」秦野抬眼看着他，认真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宋迁扁嘴，一副对他的想法了然于心的模样。
「哦，你说的不会是你那长得漂亮，成绩还特别好的同桌吧？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叫江恹？」
秦野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宋迁笑了笑，从桌子上跳下来，「但不是兄弟我打击你。你和她，大概率是不会有结果的。」
秦野不满意地皱起了眉，「为什么？」
「你除了和她一个班，难道还有其他交集？」宋迁正了正神色，搭着他的肩，「你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叔叔阿姨就算同意你解除和苏晴的婚约，也绝对不会答应你和江恹在一起。想必这点，你比我更清楚。」
秦野不爽地甩开他的手，沉声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克制着，不去招惹她。所以这三年里，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宋迁叹了口气，仿佛在说，真是个傻孩子。
「但我不会放弃。」秦野抬起头，笑得邪气，「我会用事实向父亲证明，我比他强得多。脱离他的掌控后，我会重新出现在江恹面前。到那个时候，我想干什么，娶谁，他们都管不着。」
「你不怕到那个时候，江恹有了别人？」
他看向窗外，眼里有动人的光芒闪烁，「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她应该一直向前走，不因任何人停下脚步。如果她过得好，我会祝福她。如果她过得不好，那么我会给她幸福。」
宋迁有些意外，但最后，他只是欣然调侃道：「真稀奇，一向无趣的秦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情种。」
「行了，别贫了。」秦野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啊……」宋迁正要接话，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宋迁瞬间变了脸色，「确定吗？」
秦野喝了口水，不在意地问：「怎么了？」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先冷静。」
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到底怎么了？」
宋迁吸了口气，说：「江恹，出事了。」
18.
「怎么回事？江恹怎么会掉进水里？！」秦野抓着陈茹和江律就是劈头盖脸地质问。
「你这孩子谁啊？关你什么事？！」
宋迁面不改色地把人拉回身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们是江恹的同班同学，也是她的好朋友，听说她出事了，所以真的很担心。」
「哦……原来是我家女儿同学啊。」听到是认识的人后，两人神色缓和了不少。
「到底是怎么回事？」秦野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是要把人给看穿了。
「意外……」陈茹心虚地低着头，眼神躲闪，「她太不小心了，所以发生了意外……」
宋迁眯起眼睛，「刚好在高考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那不然呢？难道还会是我们把她推到河里的吗？」
……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秦野捂着眼睛，「医生怎么说？」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江律摇了摇头，「也有可能，醒不过来……」
宋迁心一沉，立马按住了秦野，「秦野，冷静。」他偏过头提醒，「别忘了你想做的。她仍然在等你。」
……
秦野抹了把脸，声音沙哑道：「医药费呢？」
「我，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我来付。」
陈茹瞬间两眼放光。
「把江恹转去最好的医院，所有的一切，我来负责。」
她拉过江律，笑得脸皱成一团，一边鞠躬一边重复道：「谢谢你们，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出去。」秦野面无表情地说。
「好好好，我们马上走。」
……
人都离开之后，秦野在病床旁坐下。
他碰了碰江恹的脸，苦涩地笑了，「江恹，这个玩笑，太大了。」
19.
「我调查过了，有很多人看到是江恹自己跳的河。」
秦野愤怒地一拳打在墙上，骨节咔咔作响。
「原因呢？」他偏过头，眼尾泛着哭过的红。
宋迁叹了口气，摘下眼镜向他一字一句地缓缓解释道：「江恹家境不算好，有个哥哥，他们的父母，是典型的重男轻女。」
秦野转身看向病床上带着呼吸机仍然昏迷不醒的江恹，喉咙痛得难受。
「继续。」他哑声说。
「陈茹和江律没有固定工作，所以拿不出供两个孩子上大学的钱，于是在两人之间，选择了江祁。而江恹虽然成了弃子，但仍然可以创造价值。比如，把唯一的女儿嫁出去，凭此得到一笔可观的彩礼，再拿这些钱，投资他们的儿子江祁。」
说到这儿，似乎宋迁也觉得不耻，脸色变得十分鄙夷和不屑，「三十万，」他怜悯地望着江恹，「他们为了三十万，把自己的女儿卖了。江恹大概反抗无果，所以选择了极端的方式。」
秦野突然背对着他发出一声闷笑，继而又噤了声。
漫长的沉默后，宋迁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有细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在这偌大的病房中，久久没有消散。
宋迁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见证了自己从小到大玩得最好的兄弟，正在失去他视为生命的重要之物。
「秦野，你还出不出国？」良久后，他平静地问。
蹲在地上的秦野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我必须去，现在的我还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他迈开脚步，走到江恹身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你要活着。」
显示屏上的心电图依然以不规则的线条活跃着。
「等你醒来的那天，」秦野弯起眼睛笑了笑，温柔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就向你告白，娶你做我的妻子。」
20.江恹
「秦野！」
我再次从睡梦中惊醒，漫无目的地抓了把空气。
我最近每天都很萎靡，时常处于朦胧困顿的状态，睡觉成了唯一能做的事，数不清的梦和想不通的记忆，正在慢慢入侵我的大脑。
我突然很想见到秦野，很想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哪怕他把我当成白月光的替身，我也心甘情愿。
舔狗就舔狗，栽他身上我也认了。
但过去快一周了，他也没来找我，我的手机被妈收走了，我没办法主动联系他。
而这里的一切都变得奇怪，态度急转直下的父母，还有那个自称是我哥哥的陌生男人。
我恍然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信任和依赖的人，只有秦野。
这三年里，他几乎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无论我有什么样的要求，无论我怎么无理取闹，他都纵容着我。
这样完美的一个男人，竟然被我亲手推开了。
打脸来得太快，此时此刻的我简直无比后悔。
正当我谴责自己的时候，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恹恹，吃饭了。」
我浑身一震，看清了来人是江祁。
「你别过来！」我本能地抗拒他的靠近。
「怎么对你哥这么冷漠，我要伤心了。」
这是什么绿茶发言……
「你把饭放那儿，出去。」我警惕地瞪着他。
他却一副恍若未闻的样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看来是要和我叙旧。
「和我聊聊吧，你怎么没跟秦野在一起？」
「跟你无关，你出去。」我不耐烦地指着门口。
他大概也是被我三番两次的冷眼相待惹得不高兴了，嘴角的笑也渐渐收了起来，转而变成探究的神色，「你被他抛弃了？」
……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见我不说话，他又笑了起来，多了几分嘲弄，「看来他当初表现出来的爱你爱惨了的那副模样，也不见得是真的，又或者，他腻了，你对他而言，并没那么重要。」
我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我们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你和秦野认识？」我试探地问。
他撇嘴，捻了捻手指，说：「不止我，你也和他早就认识，并且关系匪浅。」
我觉得他脑子有病，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废话，我们见第一面的时候就看对眼了，这之后谈了三年的恋爱，前两天才结的婚，你说关系能浅吗？」
他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甚至大笑着拍起了桌子。
我瘆得慌，打了个寒战望着他，「我越发觉得你精神不正常了……」
谁知道他突然倒打一耙，直勾勾地盯着我说：「精神不正常的一直是你，江恹。」
这回换我不高兴了，「你有病啊？能聊就聊，不能聊就滚。」
「你真的一点异样都感觉不到吗？」江祁冷了表情，注视着我道，「你最近应该想起了很多事情才对。」
我被他盯着，心里直发毛。
江祁又说：「你不会真的以为三年前，是你和秦野第一次见面吧？」
「不然呢，我和他……」我刚要反驳，脑海里突然迅速掠过了一个画面。
大概是在高中的教室里，我和秦野坐在一起，都穿着校服。
江祁的声音幽幽如鬼魅，在耳边响起：「你再看看站在秦野身旁的那个人，是谁。」
我茫然地跟随着他的指令看去，那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儿，和我现在认识的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那是帮我调理身体的医生——宋迁。
「这不可能！」
我猛地用被子蒙住了自己，头疼得快要裂开。
「我已经被秦野从你的世界里抹去痕迹三年了。」江祁惋惜地说，「明明我是你的亲哥哥，你是我的亲妹妹，但因为他，我们现在却变成了陌生人。恹恹，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想念你。」
他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在我的耳边低语道：「托你的福，我才有了现在的生活，事业有成，家庭幸福，而这一切，全都要感谢秦野，因为你是他爱的人，而他为了你能做任何事，为了不让你再见到我，他满足了我很多要求。」
「闭嘴……」我重重地推了他一把，从床上爬了起来，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抓住了肩膀。
「可是我也很不甘心，凭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说错，那也是爸妈的错，是他们硬要你嫁人，是他们把你逼到自杀的地步！我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了父母的好，接受了他们为我做的一切，凭什么秦野让我离开我就得离开？凭什么明明是你醒来后把一切都忘了、发了疯，我就得配合着你们演戏？这不公平！」
他一股脑地对着我控诉了一堆，反倒委屈了起来。
各种各样的画面和混乱不清的记忆在我的脑子里横冲直撞，我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你放开我！」我用尽力气甩开他，往门外跑去。
秦野，我得去找秦野！
我穿着睡衣，推开了父母，一路跌跌撞撞，只想往外面逃。
真相，我一定要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21.秦野
「秦野，江恹醒了！」宋迁有些激动地在电话里说。
「真的？！」秦野蹭的一下从沙发上起身，怀里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我马上订最快的航班回来！你让她等着我！」他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只是咬着手指一直来回地在原地踱步。
「不，你暂时先……」宋迁欲言又止。
秦野对他的态度感到疑惑，于是担心地问：「怎么了？江恹状态不好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收拾，一边开始查询机票，「你让医生再多给她做几次检查，一定要仔仔细细地都查一遍，还有，请最好的护工照顾她，不要让陈茹和江律他们靠近。」
「不……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宋迁放轻了声音。
秦野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问：「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宋迁头疼地闭了闭眼，有些不忍道，「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秦野订机票的手指陡然一顿。
宋迁吐了口气，沉声道：「秦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22.
医院。
「你现在最好不要见她。」宋迁一脸愁容地扶额。
「别卖关子，直接说情况。」秦野难掩倦怠地揉了揉眉心，他连夜赶了回来，一刻都没有合过眼。
宋迁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随后，沉重地说：「江恹失忆了。医生说，是因为溺水太久，大脑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并且，当一个人在主观意识上不想面对某些痛苦的事情时，会选择将其遗忘；又或者，自动创造一些虚假的美好记忆，覆盖掉痛苦的部分，来唤起仅存的求生意志，这是一种常见的自我保护机制。」
秦野瞳孔骤缩，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然后呢？」他声音很轻，轻到快听不清。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认为自己拥有一对很疼爱她的父母，其他的……几乎都忘了。」
「包括我吗？」
他听见秦野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
房间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宋迁很善解人意，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等待着秦野整理情绪。
直到一阵风刮过，不小心将窗台上的盆栽吹下了楼，发出碎裂的声音。
「他们人呢？」秦野解了袖扣，再转过身来时，表情冷若冰霜。
宋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道：「放心，被我的人拦在门外，没让他们靠近你家江恹半点。」
「正好，这笔账，可以开始算了。」秦野勾起嘴角，笑容里毫无温度。
23.
「这是两百万。」秦野随手将一张支票丢到地上，「从今天开始，你们对江恹要言听计从。」
陈茹和江律眼睛都看直了，没想到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金主不仅承担了这两年来所有的医药费，现在还免费给他们再送两百万，这可比那个只出三十万的吴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恹这次还真是有出息，傍上了个大鱼！
「小伙子，哦不，这位先生，我们不明白你的意思。」江祁抱着胳膊，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往支票上瞟。
「呵，你不用明白。」秦野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又转而看向陈江二人，「我还可以再给你们两百万。」
江律直接惊得坐到了地上，连江祁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只有陈茹，仍然是一副贪得无厌的模样，从地上爬到秦野的脚边，兴奋极了，「您说的是真的？」
「但我有三个要求。」
「您说！我们肯定都做得到！」
秦野拧着眉将她踹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三人，「第一，扮演好父母的角色，没有我的允许，你们绝对不能单独和江恹见面。」
「不见不见！」陈茹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江律，点头哈腰地附和道，「您不让我们见，我们就一定不见！」
「第二，」他抬手指着江祁，「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江恹面前，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你开什么玩笑！你……」
陈茹急忙把江祁拉到身后，笑得谄媚，借机恳求道：「小祁毕竟是江恹的哥哥，不让他们见面会不会太……」
「不愿意？」秦野玩味地笑了笑，「那看来这两百万也没必要浪费了。」
陈茹一看他要把钱收回去，慌了，立马改口：「愿意愿意，您要我们干什么都愿意！」
「妈，你怎么能答应他这么离谱的要求！」
江祁还要发作，被陈茹拉到一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片刻后，也没了下文，只是眼神里还透露出浓浓的不甘心。
「还有，以前的事，一个字都不要在江恹面前提起。」
「您放心！为了恹恹，我们绝对不提。」
呵，秦野几乎被气笑了，竟然还敢拿江恹当借口来掩饰自己的私欲。
他起身，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第三，」秦野的眼里划过一丝落寞的黯然，「不要告诉江恹，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
24.江恹
我记得第一次见秦野，是在医院。
那是我昏迷两年之久后醒来的第一天，脑子里空荡荡的，我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于是我盯着窗外，发起了呆。
突然，有人推开了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他的手里，还抱着一束非常美丽的鲜花。
这一瞬间，我模糊地想起了些关于自己的事，似乎在某个曾经，我也向一个人递过花。
那个陌生的男人抱着花，满脸疑惑地往房间里张望了一番。
「你找人吗？」我适时开口询问。
他这才将视线锁定在我身上，走近了两步，「请问，宋迁在这个病房吗？」
是个陌生的名字，我不认识。
「不好意思，这是单人病房，只有我一个人。」
他并没有多么惊讶，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又靠近了我一点。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近视眼就是这一点费劲，两米之外，人畜不分。
他的眼睛诱人极了，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时，很难不让我产生错觉——这帅哥是不是喜欢我？
我被自己这荒谬的想法雷到了，于是连忙低下了头，不再看他。
这要是放在高中，我怎么都得暗恋他三年。
「你可以去前台问问护士小姐姐。」我提醒道。
谁知道他突然坐到了我的床边，把花送到了我的面前，「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我刚想说没事儿，我不在意，就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堵住了话。
「你有男朋友吗？」他直接得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我下意识答道。
「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谈个恋爱怎么样？」
这就是我第一次见秦野时的场景，那之后的很久，他在我的心里都是一个轻佻公子哥的形象。
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透过那捧桔梗花，他看向我的眼睛里，其实满是珍重和爱怜。
而我却狠心地、毫不犹豫地把他遗忘了。
25.秦野
「你说什么？」秦野怒不可遏地挂断了电话，抓起酒桌上的外套就要离开。
「怎么了？」宋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
「江恹跑出去了，而且好像想起了一些事。」秦野快步往外走。
宋迁也收了玩心，立马跟上他，「别太担心，说不定是好事呢。」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跟她赌气，她一个人跑到街上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秦野懊恼地埋下了头。
宋迁开着车，也一直在外面搜寻。
突然，他视线一定，「秦野，先别自责了，那好像是江恹！」
秦野骤然抬起头，朝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她！」
26.江恹
我披头散发地在街上奔跑，只希望能快点回到秦野的身边。
我想告诉他，也许不知不觉间，我早就比我自己预想的要更在意他。
我更想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已经存在于我的过去。
我依然昏昏沉沉的，跑两步就会打一个趔趄。
「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没关系。」他绅士地扶住我。
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说不出的熟悉。整颗心猛地一颤，我抬眼望去。
「恹恹，摔到哪里了没有？疼不疼？」
是秦野，每次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都会出现。
「脸色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我们马上去医院。」
我看着他焦急万分地打着转把我全身到处都检查了一遍，我的鼻尖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眼泪夺眶而出的瞬间，我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秦野……」我埋在他的肩头上，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对不起。」
秦野的身体僵了一瞬，停滞在半空的双手随后更加用力地回抱住我，「老婆，现在不生我的气了？」
他声音仍然温柔，足以将我从无边的黑暗之中唤醒。
我摇头，闷声闷气地说：「我很想你。」
他轻笑出声，蹭了蹭我的头发，「我也是。」
在街上旁若无人地秀了会儿恩爱后，我从秦野身上离开，郑重地看着他，「秦野，都告诉我吧。」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闪躲不敢看我，「告诉什么？」
我扳正他的肩膀，认真道：「从我们认识第一天起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我们就是三年前才认识……」
「秦野！」我故作生气地叉腰，「你还想瞒着我？」
秦野神情柔和地看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的恹恹。」
27.
关于我的父母，其实我已经想起了大半，再加上秦野的详细描述，那段痛苦的记忆，再次清晰地在我的脑海中上演了一回。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我既不失望，也不再难过。
因为早在很久之前，我已经用极端的方式惩罚过自己，天真地以为那就是解脱。
我付出了太大的代价，而这份沉重的代价，将秦野也牵扯其中，与其为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而悲伤，不如为了现在正爱的人，给自己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生命是脆弱的，我想将此给予所爱之人，陪伴着他，度过余生。
而关于我和秦野之间，那抹若有若无的记忆，每当我快要抓住，它又会狡猾地溜走。
直到，秦野打开了五楼的那个神秘房间的门，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这些……」
我看着墙上贴满了的照片，渐渐地，记忆一幕幕在脑中纷飞。
「我和你，还有宋迁，是一个高中的。」
我扫过一张张合照，全是班级大合照，每次都有四五十个人站在一起。
而我总和秦野站在一起，他笑得灿烂明媚，我则是抿着唇，身体微微向他倾斜，眼里散发出淡淡的笑意。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我不解地问。
秦野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为了和你这个一心只放在学习上的学霸合照，我每次都用零食贿赂全班同学，借着拍班级照的名义把你也拉进来。」
我意外地看着他，故作调侃道：「哟，原来我们的秦少爷这么早就爱上我啦？」
他捏了捏我的脸，顺着话头接道：「是啊，我很早之前就对你有非分之想了。」
我猛地一怔，「所以你的白月光……」
「是你。」秦野微微弯腰，一如既往地深情缱绻，「一直都是你。」
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一没有料到是这样。
一时之间，惊喜、讶异、安心、欣喜……弥漫在我的心头。
于是我踮起脚，「你不早说，害我误会了那么久。」
「我哪知道你这么会脑补……」
这倒还怪起我来了？
我嗔怪地瞪了秦野一眼，他扁嘴，立马变成一副乖巧的模样。
我再次顺着这些照片看下去，突然，在某一张照片旁停住了脚步。
「这朵花……」
我凑近，盯着秦野耳边戴着的那朵花看得入了神。
照片里的他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兴，其他人都看着镜头，而他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看向的方向……是我的侧脸。
我的头刺痛了一瞬，许多的脉络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朵花，和三年前在医院里，秦野送给我的花是同一种花——桔梗花。
「恹恹，你知道桔梗花的花语是什么吗？」秦野的声音响起。
我点点头，陷入了不知名的回忆里。
在某个时刻，也有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怀揣着不安和忐忑，将代表心意的花束，递给了那个明媚开朗的少年。
但那个时候，他们都太胆小，有太多的顾虑，谁都没有再往前一步，于是最终，走向错过。
蓦然，我的眼睛变得有些模糊。
「桔梗的花语是……」我转身，动情地注视着他，「无望的爱。」
秦野揽过我，浅浅一笑，「不对。桔梗花象征着，永恒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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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8 11: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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攒够失望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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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说再见难说爱
顾妍一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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