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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失血红蔷薇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550 更新:2026-06-09 11:30:28

失血红蔷薇

非典型蛇蝎

我老公去找了那个女人,在我们的新婚之夜。

我看着他进了那个女人的门,窗户上映照出两人纠缠的身影。

然后是争吵,谩骂,打砸。

我一直冷眼旁观,直到他失手杀了她。

他用一只榔头敲碎了她的脑门。

女人扑倒在窗户边,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我。

很快她又滑了下去,头颅在玻璃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榔头再次落下,隔着玻璃我都能感觉到黏腻和恶心。

1

谢思远看见我了。

先是一脸惊讶,而后是慌乱。

他跑出来拉住我的手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要杀她。是她威胁我,如果不离开你,就要向全世界告发我。」

「她说她有一千种办法让我身败名裂,你知道的,她就是那种什么都做得出的人。」

「薇薇,我没有办法。」

他垂着头,瑟瑟发抖,像一个犯错的孩子那样无助。

我看着他,思绪万千。

我们是高中同学,大学恋人,毕业后都各自有了不错的职业。

这次回县城办婚礼,郎才女貌,从校服到婚纱,收获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可眼下一切美好,都濒临崩塌了。

因为那个死去的女人,许冉。

她是我从前的邻居,也是我们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

她还有一个身份,是谢思远的初恋。

90 年代,许冉爸爸经营着一家金饰店,家境在我们这一片很是优越。

后来因为她妈妈不守妇道偷男人,被她爸撞见,两人离了婚。

紧接着她爸关了金店,离开县城南下了。

许冉跟着妈妈,生活在原来的房子里。

直到她妈妈被骗,欠下巨额债务,才搬到我们家阁楼上。

为了还债,也为了供养孩子,她妈妈做了暗娼。

十岁的许冉,时常和我一起躲在阁楼上,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和天边寡淡的云。

耳边充斥着男人和女人荒诞糜烂的笑声。

她渐渐变得偏激,占有欲极强,我有什么东西她都要抢。

谢思远是转校生。

我比许冉先遇见他,也比许冉先喜欢他。

然而她一边听着我的暗恋故事,一边跟在谢思远身边纠缠不清。

十五六岁的许冉太漂亮了,像一朵盛放的玫瑰,没人能拒绝她,何况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当年他们早恋的事在学校闹得很大,收场也惨淡。

许冉退学后,被她妈妈的客人侵犯,走上了她妈妈的老路,在我家老房子一楼开了间按摩店,靠走偏门挣钱供养她生病的妈妈。

谢思远再度转学,与我在另一座城市的大学里相遇。

我们在一起五年,从象牙塔步入婚姻殿堂,在省城安了家。

我以为属于我的恋爱故事,有了完美结局。

谁承想,许冉不肯放过我们。

又背着我偷偷和谢思远搭上了线。

我头很疼。

耳畔不停地响着谢思远焦灼的低泣,声线细长似女人的哭声,让人厌烦。

他说:「薇薇,怎么办,我会坐牢的,会被判几年?我的人生毁了,真抱歉,还连累了你。」

不不不。

我们的人生,不应该因为那样一个女人被毁。

我使劲拍了拍谢思远的肩膀:「冷静下来,听我说。」

「这是个意外对不对?」

谢思远点头,又飞快摇头:「不,她死了。薇薇,法律没有意外,我还是要坐牢的。」

「不不不,她那样的女人,不值当你赔上一辈子。」我低声吼道,「这个街区临近拆迁,已经没有什么住户了。也没有摄像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相信我,我有办法。」

谢思远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涣散的目光渐渐有了聚焦。

「现在进去,我们只要处理好屋子里的一切,谁都不会发现你来过这里。」

我牵起谢思远的手,他紧紧回握着我,走进了那间没有开灯的屋子。

2

七月中旬的月光,从窗棂中照进来。

许冉躺在墙角,身上的白裙子,一半明亮一半黯淡。

我捡起地上的榔头,对谢思远说:「把她抱到床上去。」

谢思远迟疑了一下,照做了。

我掀开被子,他将她放进被窝。

然后我将榔头递到谢思怀手里:「现在,砸烂她的脸。」

他一脸震惊地望着我。

我知道他有满腹疑虑,但我什么都没做。

就站在一旁,等着他一下一下朝许冉那张明媚生动的脸砸下去。

他起初还有些犹疑。

后来就带着一股狠劲。

面目狰狞,十分用力。

他一定是想起了些什么,他该有气的。

「好了。」我叫停了谢思远,「再砸下去,脑袋该没了。」

他的衣服都被许冉的血染透了。

惊梦似的丢下手中的榔头,又恢复茫然和恐惧。

「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就这样出去吗?」

「嗯,穿上外套,把脸擦干净,去车里等我。车我停在路口那棵大黄果树下的。」

我再度捡起榔头,去厨房洗干净它,又拿起许冉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

然后换了一条她的裙子,坐在客厅等接收短信的那个人。

那个人来了,有点醉。

然后在那间屋子里,在我的劝说下,又喝了许多酒。

等他出门后,我跟在他身后走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他体力不支倒在路边人事不省之后,我才绕路回到黄果树下,开车回省城。

车子发动后,谢思远问我:「怎么这么久,现在要去哪里?」

我跟他说:「回家,但是路上可能会发生点事情。若以后有人问起来,就说研究上有急事,需要连夜回去一趟。」

谢思远是懵的,我也不够清醒。

回去的路上,我们出了车祸。

很严重的车祸。

安全带救了我们一命。

但我的头受伤严重,脸也毁了,需要做几次面部整容手术才能调整回来。

谢思远伤好后,一直在医院陪着我。

但我整日被关在医院,面对一张坏掉的脸,心理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我开始做噩梦,梦见许冉浑身是血地站在我是床前。

我时常汗流浃背地在夜半尖叫、惊醒。

渐渐地,我精神开始恍惚,即使在白日里也如惊弓之鸟一般。

我开始嫉恨谢思远,恨杀人的是他,我却承担了许多不该承担的东西。

谢思远很受伤,他希望我能见见心理医生,尽快恢复。

他抱着我说:「薇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爱情和婚姻把我们拴在了一起。往后我们还要生儿育女,白首偕老。」

我很抗拒。

现在这种糟糕的精神状态下,我很容易一不小心把事情真相就说出去的。

他十分坚持,叫我别怕,他认识一个心理医生,是他的学弟,跟他关系很要好,我只需要跟那个学弟聊聊天就行了。

他说:「薇薇,你得赶快好起来,我们的幸福来之不易,你多辛苦才等到今天,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我真佩服他,可以那么干脆地忘却一个人的死。

在他的再三劝说下,我接受了进行心理治疗的建议。

我实在太想睡一个好觉了。

学弟来了,还带来一份报纸。

是许冉凶杀案的报纸。

他指着许冉的照片对我说:「莫薇薇学姐,我知道你跟死者是好朋友,所以才会不断梦见她满身是血地站在你的床前。」

「可是这件案子已经结案了,凶手也罪有应得了,不是吗?」

他歪着头看着我,唇角挂着一丝诡秘的微笑。

我看了一眼房门,防盗链被挂上了。

谢思远也不见踪影。

事情变得复杂了。

3

凶手没有罪有应得。

这件事我知道,谢思远也知道。

现在,似乎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门怎么锁了?谁锁的门?谢思远呢?你为什么要叫我学姐,我都不认识你。」

我有些慌乱,走去门边,抖着手试图开门,失败后对着学弟大吼。

他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连看都没看我。

「门是我锁的,学长此刻应该出门去了。叫你学姐是因为你和我同校……」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推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

他长得很帅,是时下短视频平台流行的那种小奶狗的长相,唇红齿白的。

可他的眼神很冷,就那么盯着我,说话的语速极慢。

「我们不仅大学同校,连高中也同校呢,学姐。我是高 2013 级 9 班的许谨煜。」

他低我们一届。

但我们县城有一个镇子的人都姓许,而且相互之间都比较熟识。

「那你也认识许冉?」

「认识。」他微微一笑,丝毫不避讳。「不仅认识,还对她的事情十分了解。」

「什么事情?」

「她和学长的那场恋情,以及你们离开县城后,她独自在这里生活的一切。」

我头有些疼,对他下了逐客令:「我不想治疗了,你走吧。」

「那怎么行呢,学长可是仔仔细细嘱咐了我好多话。现在,我们从警方断定的案件入手吧。」

他拿起那份报纸,开始读报纸上的内容。

报纸上的内容跟我先前听到的一致。

许冉一案,被定性为入室抢劫强奸杀人。

凶手是溺毙在小河沟里的杨明树。

那个八年前就强奸过许冉的男人。

出狱后,他嫉恨许冉当年执意报警,让他坐了那么多年牢。

他曾几次三番去骚扰许冉,要求许冉给他一笔赔偿金。如果不给钱,他就每天站在按摩店门口,阻止客人进店。

两人为此争吵不休,许多人都看到过。

警方认定案发当晚,许冉约杨明树见面,打算给一笔钱解决问题。

可能是钱的数额不够,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总之喝了酒的杨明树,被许冉激怒,两人发生打斗,杨明树在打斗中杀死了许冉,并性侵了她。

得手后,杨明树拿走了许冉的手机及屋里值钱的财物,却在走路时不小心摔倒,掉进了公园的小河沟里溺亡了。

「你不觉得这一切太巧合了吗?就像是有人事先设计好的一样。」

许谨煜看向我,又是那种审视的表情。

我没开口,我知道这个时候,容易说多错多。

似乎不需要我的回答,他轻笑一声道:「警方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那就是案发当晚,还有第三人甚至是第四人在现场。」

「现场采集的脚印很多,但无法作为直接证据,因为许冉的按摩店里,进出的人太多了。」

「当晚,我也去过那里,还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说着,他从一个黑色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色封面的笔记本,随意地翻了起来。

那封面我很熟悉,不出意外的话,它的扉页还写着我给自己起的笔名——沈蔷薇。

沈是我外婆的姓氏,蔷薇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花,在我眼里它生命力极其顽强。

在我家,我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我上边有一个姐姐,爸妈为了生儿子,违反计划生育生下了我。

看见我是女儿,就将我寄养在亲戚家,户口也落在了对方家里。

后来又生了弟弟。

直到我六岁那年,那个亲戚生了重病,爸妈不得已才重新将我接回家。

姐姐和弟弟姓李,只有我依旧姓莫。

我不喜欢姓李,也不喜欢姓莫,外婆待我极好,我就想跟着她姓。于是便偷偷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沈蔷薇。

那个笔记本,记录了我成长中的许多重要时刻。

离开县城上大学之前,我曾亲手将它藏到了院门边的树洞里。

现在,它被人翻出来了。

而且成了别人对我的指证。

许谨煜的声音威严且具有审判力:「莫薇薇,人是你杀的吧?」

我感觉喉咙发紧,脊背发凉,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不是!」我艰难地摇头,「我……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嫉妒,因为你那发了疯的嫉妒!」

是啊,我曾发了疯地嫉妒过许冉。

4

我第一次见许冉,是在她六岁生日那天。

那天下午,我刚刚被爸妈从亲戚家接回来。

可能是对我爸妈心怀愧疚,亲戚家收拾了很多农产品一并让我带了回去。

但我妈似乎很不开心。

她在屋里骂骂咧咧地踢着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叫我赶紧收拾掉。

我却不知如何是好。

那时我们家住的是新修的两层小楼。

一楼隔成两间,外边是我妈的裁缝铺子,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布。

里边搭了桌子,是吃饭的地方。

楼上三间卧室,爸妈一间,姐姐一间,弟弟一间。

没有我的位置。

况且那堆东西里,大多数米面干菜之类的,我想应该放在橱柜里吧。

我费了老大劲去拖那包米,拖得满身是汗才拖去了柜子跟前。

可打开柜子才发现里边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正当我用求助的眼神去看我妈时,门口有人进来。

是许冉和她妈妈,母女俩手牵着手,一人手里端了块蛋糕。

蛋糕的味道很香甜,她们一进门我就闻到了。

但更吸引我的是她们母女本身,许冉穿了一条白色公主裙,头上戴着一个水晶王冠。

乌黑的头发,辫成一根根小辫子盘在头上。

皮肤白皙,眉眼精巧,樱桃般好看的唇。

笑起来左脸颊处一个可爱的酒窝,牙齿整齐洁白,眼睛像一弯月。

童话里的公主,也不过这个样子吧。

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许冉的妈妈也很漂亮,那天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西装领连衣裙,十分贴合她的身形。

小腿细长,手腕也十分纤细。

眼睛很大,修长的眉,乌发白肤,举手投足间透着优雅贵气。

她在第一时间看见了我,有些抱歉:「今天冉冉过生日,我们来给彤彤和乐乐送块蛋糕,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小朋友,拿少了,冉冉你再回家拿一块吧。」

许冉点头,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喊:「爸爸,再切块蛋糕,彤彤姐姐家还有一个小姐姐。」

很快,一个温柔的男声传来:「好的,宝贝,马上就好。」

一瞬间,我心中的某种情感激荡起来。

是羡慕吧,姑且说是羡慕。

羡慕许冉有那么漂亮的妈妈和一个温柔的爸爸。

而我的妈妈正恨声回答许冉妈妈的问题。

她问我是谁家的孩子。

我妈说:「我的,我们家多出来的那个女娃子。本来送给亲戚家养的,现在养不起了,又给我送了回来。」

「你说我命怎么这么苦,刚刚修完房子,欠了一大屁股债,现在家里又多了张吃白饭的嘴。一天光刨这几口人的饭食,就得累死我了。」

说罢,一脚踢翻了我装衣服的包,衣服撒了,撒得满地都是。

她十分嫌弃地拎了两件起来瞧了瞧说:「这都什么破玩意,又脏又臭,赶紧拿出去丢了!」

我有些局促不安,那些衣服的确不好,都是亲戚从别家捡来的旧衣服,有的已经破了。

许冉妈妈看出来了,她笑着对我妈说:「女儿多好,女儿贴心,是大姐你有福气,孩子才会回来跟你。」

这时,许冉端着蛋糕进来了。

许冉妈妈给她介绍我:「冉冉,这也是乐乐的姐姐,叫……你叫什么名字?」

「薇薇,阿姨,我叫薇薇。」我特意没说姓。

「多大了。」

「七岁半。」

「那我应该叫姐姐。」许冉接过话,将蛋糕递到我跟前,「给,薇薇姐。」

那块蛋糕我最终还是没有吃成。

三块蛋糕在桌子上放了一下午,直到姐姐和弟弟放学,姐姐吃了一块,弟弟吃了两块。

而我则是习惯了家里有好的东西轮不到自己。

5

那之后,我时常观察许冉一家。

他们家似乎从来没有争吵声。

相反无论是夫妻之间,还是母女、父女之间一直都是欢声笑语。

看久了,我就想知道他们如果吵架会是什么样。

会不会也像我爸妈那样,一个歇斯底里地哭喊,一个闷声在一旁抽烟叹气。

等我妈情绪酝酿到了极点,就开始摔砸东西到我爸身上,然后两人就开始动手。

吵完之后,许久都不说上一句话。

家里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不做饭,不做生意……

起初他们吵架,我就很害怕。

偷偷做好饭,端到他们的跟前。

爸爸一般会吃了饭,穿好衣服,出门做活。

我妈则是哭着骂着,摔了碗继续哭闹。

姐姐习以为常了,她不想吃我做的饭,就从我妈房间拿了钱,带着弟弟出去吃饭。吃完饭两人又一起去上学。

虽然我跟他们一个学校,但他们从来不跟我同路。

再后来他们吵架,打得越厉害,我就越高兴。

我也不做饭,不收拾屋子了,但也不敢像姐姐那样去我妈那里拿钱,于是就饿着肚子去上学。

等到家里的波澜再也无法让我的情绪产生波动之后,我把目光转向了许冉家。

终于有一天,我等到了机会。

零几年那会儿,家里做饭要么是用的煤炭生火,要么是用的煤气灶,而煤气灶用的是罐装液化气。

我们那一片,送罐装液化气的是一个好赌又好色的男人。

男人叫刘虎,是寻常走在街上遇见妇女,都要出言调戏一番的那种人。

但对许冉妈妈,他从不敢轻举妄动,许是畏惧她家有钱有势。

然而背地里,却时常跟朋友三四说关于许冉妈妈的下流话。

那是个炎夏的中午,许多人家都还在午睡。

刘虎喝了酒,又在跟他的朋友吹嘘总有一天,要狠狠地掐一把许冉妈妈的屁股。

正说着许冉妈妈打来电话,要他送一罐液化气去他们家。

他挂断电话,流里流气地说:「看吧,想我了,老子去摸她的屁股了。」

我当时就在他店门前的树阴下玩,见他扛了液化气罐往许冉家走,预感要发生点什么事情。

便跑去了许冉爸爸的金店里,对他说:「许叔叔,阿姨在家和人打架了,她哭得很凶,就『啊啊啊……』地哭。」

我那时睡在我爸妈房间的小阳台上,很早就听过他们过夫妻生活的声音,所以我模仿那种声音模仿得很像。

许冉爸爸瞬间变了脸色。

然后从柜台的抽屉里抓了一把巧克力塞给我,又胡乱将我推出门外,匆匆关了店门就跑走了。

我一边走,一边吃巧克力。

等我走回去,许冉家吵得正凶。

许冉爸爸拉着刘虎,扭打在一起。

门开着,许冉妈妈在屋里哭泣,裙子被撕碎了一大片。

街坊邻居围成一圈,对她指指点点,纷纷惋惜许冉爸爸,对老婆那么好一个男人,许冉妈妈是怎么忍心给他戴绿帽子的。

据说许冉爸爸回来,正好撞见两人抱在一起亲嘴。

被撞见后,许冉妈妈死不承认,说是刘虎轻薄她。

可许冉爸爸哪里肯信她,因为她不知道一个九岁孩子的话语有多大的杀伤力。

许冉爸爸都不信她,街坊邻居自然也是不信的。

那天之后,许冉爸爸时常喝醉酒,她家终于也有了争吵声。

他们每吵一次,我就把那天藏起来的巧克力拿出来吃一颗。

巧克力真甜。

吵了有五六次,许冉爸爸提出了离婚。

他是真的很爱许冉妈妈,爱到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只两三个月,他就从一个微胖的男人,瘦成了一百来斤。

许冉妈妈很心疼他,没争没吵就同意了离婚。

离婚后,许冉爸爸关了金店南下去了珠海。

一年后,在那边跟另外的女人结了婚。

许冉妈妈带着许冉,依旧生活在原来的房子里。

她变了,为了合群,也开始满嘴脏话地在大街上跟人聊天说笑。

但她不知道那些人对她都是阳奉阴违,背地里聚在一起都在嚼她的舌根。

她也开始一不顺心就骂许冉,情绪稳定时又不断讨好她。

许冉不止一次跟我说,她觉得她妈妈精神不太正常了。

时常自说自话,又哭又笑。

大家都知道离婚对许冉妈妈打击很大,于是便张罗着给她介绍男人。

后来,还真有一个男人走进了许冉母女的生活。

6

那个男人自称自己是台湾商人,回来探亲的。

还给托人在那边给许冉买了很多漂亮裙子。

那段时间,我和同学们都吃到了许多来自台湾的糖果。

说实话,男人长得不如许冉爸爸帅气,矮胖矮胖的,走起路来像只移动的气球。

可他对许冉母女很好,百依百顺。

走在路上,许冉母女但凡对什么东西多看一眼,他都会买下了给她们。

街坊邻居都在议论,许冉妈妈福气好,离了婚还能遇见这么好的男人。

半年后,男人邀请许冉母女跟他回台湾发展,让许冉妈妈把房子卖了。他帮她投资,让她资产翻倍。

许冉妈妈信了。

委托男人帮她卖了房子,谁知钱到手几天,男人就卷钱跑了。

她在家哭了好几天。

直到房子的新买主上门要求她尽快搬离,不得已之下,她卖了自己的几件金饰,租下了我家楼上的阁楼。

为了生计,她也出去打工了,只是找了好几份工作,都被辞退了。

最后她学别人在街口摆了个早点摊子,但一直没什么生意。

一来二去,手里的钱很快花没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许冉病了,需要做手术。

许冉妈妈没钱,四下里去借,都吃了闭门羹。

最后求到了刘虎那里,钱是借到了,但是吃了不小的亏。

经过那件事之后,她似乎看开了,十分坦然地走上了暗娼的道路。

许冉妈妈做了暗娼这事,很快就在同学间传开了,许冉遭受了很严重的霸凌。

只有我肯私下和她交往,她便视我为唯一的光。

就这样一直到了高中,谢思远转学来了我们班。

他很耀眼,外形条件十分优越,成绩也很好,还很会弹钢琴。

很快,女生们就在校园贴吧里票选了他成为新的校草。

照片上传后,隔壁几个学校的女生下晚自习后都来我们学校围堵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对谁都不肯多看一眼的少年,唯独对许冉青眼有加。

许冉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接近谢思远,就等于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

所以她总是躲着他。

可谢思远这样的人,她哪里躲得掉。

他给她写了许多情书,还在一个初夏的夜晚跟她当面告白了。

我不知道他跟她说了什么,反正许冉接受了他的表白。

他成了她的光,也成了她唯一不愿意跟我分享的秘密。

我假装不在意地跟在他们身边,替他们放风,贪婪地珍藏我能看到的关于他的一切。

高三上学期,许冉爸爸辗转联系到了许冉,他跟新妻子生的孩子夭折了,他想接许冉去他身边。

他应该是听说了许冉妈妈的事,知道带走许冉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事。

许冉尝试跟她妈妈沟通,说自己想去爸爸那边,等她长大安顿好了,就接她妈妈过去。

许冉妈妈听了后反应极大,骂了许多脏话,甚至将许冉关起来不让她出门。

谢思远为了救出许冉,跟她约定了时间,要亲自送她去她爸爸那边。

我是中间人,替他们传话,也知悉他们计划的每一步。

但是我告了密。

给学校领导,和双方家长都告了密。

他们早恋的事情曝光后,许冉被退学了,谢思远再度被转学。

转学后谢思远被家里人看得很紧,可越是看得紧,他越是反抗得激烈,为此曾从三楼跳下去过。

那一跳伤到了脑袋,让他彻底忘记了许冉这个人,日子才消停了。

然后他按部就班参加高考,考上了所有人都满意的大学。

我们在那间大学重逢,我追了他三年,他才同意做我的男朋友。

如今属于我的爱情,终于等来了一场盛大的结果,我当然是迫不及待想昭告全世界。

所以我选择回县城来办这一场婚礼。

我就是想让许冉知道,那个她配不上的少年,属于我了。

可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7

许谨煜看着我,冷冷地。

「你还是坚持人是谢思远杀的?」

我点头:「我亲眼看见他用榔头砸破了许冉的脑袋。」

「可警方在现场搜出来的凶器是一个烟灰缸,法医也认定许冉头上的伤口是那只烟灰缸造成的。」

许谨煜拿出一份复印件,上边的图案正是那只染血的烟灰缸。

只一眼,我脑海中便闪过我拿着烟灰缸狠狠砸着许冉脑袋的画面。

真的是我杀了许冉!

我一惊,失手打碎了手边的水杯。

这时许谨煜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副手套,他一边戴手套,一边慢条斯理地问我:「学姐,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掌握了你杀人的证据,却不向警方提供线索?」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亲手了结杀害许冉的凶手。」

说到这里,他突然起身朝我扑了过来。

我一边躲一边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杀了我他也跑不掉。

他笑了,红着眼狠狠地盯着我,像一头疯了的野兽。

他说:「我没打算跑啊,戴手套只是怕你脏了我的手而已。你这样的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又脏又臭,你的心也是黑的吧。」

我将架子上的瓷瓶朝他砸过去,被他躲开了。

我问:「你和许冉是什么关系,你要替她报仇,你有资格替她报仇吗?」

他微微怔了一下说:「她也是我的光啊,一直都是。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们放学回家,路过一个小巷子,里边有个低年级的小孩正在被高年级的孩子欺负,是许冉替他出了头。虽然她是女生,也很弱小,但是还是站在那个男孩前面,替他呵斥那些高年级的人。」

「我记得,最后还是我叫来老师吓跑了那些人。你为什么不感激我?」

许谨煜抓住我了,紧紧将我摁在地板上,我费力地质问他。

他冷笑着说:「那天,是你先路过我的,也是你最先看见我被欺负,但你笑着走开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别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许冉一直叫你,你也不会去叫老师的。」

「后来我还发现,许冉那些年受过的欺负,其中大多跟你有关。你一边煽动同学们欺负她,一边跟她做朋友,你可真够坏的。」

他的双手掐上了我的脖子,一点点收紧,我渐渐感觉到空气稀薄。

「求你,别……杀我……」我慌乱地扑腾,努力想掰开他的手。

「你知道吗?许冉从来没怕过那些霸凌她的人,她只是想好好学习,也知道跟老师说了没用,所以才选择隐忍。她也叫我不要怕那些人,终有一天,我也会长大,长到有力量去抗争那不公平的人和事。」

就在我眼前变黑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打倒了许谨煜。

同时我听见一个微弱的呼喊声:「……你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我贪婪地呼吸失而复得的空气,心说:我没事,只是好累啊,我想好好睡一觉。

梦里我又看见许冉,穿着她的白裙子在风中奔跑。

跑着跑着,脑门上就开始鲜血直流。

血一直流,覆盖了她全脸,也染红了她的白裙子。

她伸出一只血红的手臂来抓我。

嘶哑着嗓子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杀我?」

啊!

我想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熟悉的窒息感又围绕着我。

经过漫长的斗争,我终于冷汗涔涔地从睡梦中惊醒。

外边传来咚咚咚的类似砍骨头的声音。

我打开门,叫了一声谢思远,那声音就停了。

我走进厨房,见他慌乱地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冰箱里,案板上和地上都有大摊的血迹。

「你醒了,我买了只鸡,想给你炖汤补补。」他对我说,「你再去休息一会儿吧,我把这里收拾一下,汤很快就好了。」

我这才发现,煤气灶上炖着汤,用了很大的一口锅。

热气轰着锅盖,发出很大的响声,水快漫出来了,谢思远连忙揭开锅盖。雾气四散开来,锅里骨头若隐若现,看起来可不像鸡骨头。

「许谨煜呢?」我问。

「走了。」谢思远拿勺子去搅锅里的汤,头也不回地说,袖口赫然一片血迹,是人的手掌的形状。

8

我回到客厅,在那里发现了一部手机。

是许谨煜的手机,我认得那个手机壳。

它的屏幕被摔坏了,正嗡嗡嗡地响着。

有人打电话了来了。

我正准备拿过手机去接的时候,谢思远端了汤出来,从我手里拿过了那部手机。

我问:「这是谁的手机?」

「许谨煜的。」他答得很自然,「他走得急,把手机落在这里了,应该会回来取吧。」

「没关系,你先喝汤,我待会儿给他送过去也行。」他将汤递给我。

我没接,对他说:「我没胃口。」

他倒没有勉强我的意思,将汤放在了桌上,让我再回卧室休息一会儿。

我不相信他的话,我刚刚差点被许谨煜掐死,他明明撞见了,还和许谨煜扭打在一起。

从他袖口的血渍来看,许谨煜应该受伤了。

现在许谨煜不见了,手机却留在了这里,意味着许谨煜可能根本没有离开这里。

「薇薇。」

我刚走两步,谢思远叫住了我。

他说:「你别担心,危机解除了,再也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秘密了。」

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我猜得没错,谢思远又杀人了。

他杀了许谨煜,他一定是疯了。

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我一口气奔回卧室,捂着被子大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谢思远疯了,他觉得许谨煜对我们有威胁,就杀了他。

那会不会有一天,他同样认为我有威胁,也要杀我呢。

我之前提过,想回公司上班,也许上班后有助于我调节自己的情绪。

谢思远不同意,他认为我精神状态太糟糕了,不适上班。

他不止一次限制我出门。

我想起来了,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出过门了。

他在有意无意地限制我的自由。

我会被囚禁吗?

如果我想离开这座房子,他会怎么做?

我得离开这里,离开谢思远。

我想我应该去报警,已经死了两个人了,不能再这样错下去了。

我起身反锁了卧室的门,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 吗?我怀疑我家有人杀人了,这里的地址是……」

对了地址,这里的地址是哪里,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接线员让我不要着急,他们可以定位我的位置。

还提醒我在他们来之前,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如果可以,尽量从家里出来,远离谢思远。

我想我应该找个理由离开这座房子。

我换好衣服,准备给谢思远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可门把手突然被大力扭动起来,外边响起谢思远的叫喊声:「薇薇,你在做什么?你锁了门在里边做什么?」

他似乎很愤怒,力气极大,仿佛就要破门而入。

我觉得门锁也挡不了他多久,我们住的是半山别墅,两层楼,卧室在二楼。后山泥土松软,我应该可以从那里跳下去。

这里离城比较远,这个时节来山上住的人不多,我得顺着山坡跑到主路上去,警察会从那个方向来。

就在我思考的同时,谢思远已经开始撞门了。

来不及了,我心一横,从阳台跳了下去。

很快,左脚传来一阵剧痛,我的脚好像崴了。

这时,谢思远跑到了阳台上,疯狂地喊着我的名字:「莫薇薇,你在干什么,你是不是报警了?是不是报警了?你这样会毁了我们的!」

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菜刀。

我不顾疼痛,爬起来飞快地从山下奔去。

可无论我怎么跑,始终甩不掉谢思远的声音。

他在我身后,一直追着我。

入夜了,视线不好,还下着小雨。

我摔了许多次,有一次还撞到了头,血顺着头发滴落在我的脸上。可我什么也顾不得了,疯了一样往主路跑去。

终于,我看到了警车闪动的灯光。

我大声喊着:「警察,我在这里,在这里。」

警车停下来了,有人朝我的方向跑了过来。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景象很奇怪,世界突然从立体变成了画面,不断地折叠,重叠,收缩,直至不见。

谢思远的喊声也停了下来,周遭忽然变得很静,静到只能听见我的心跳声和雨水滴到树叶上的声音。

……

等我再次醒来,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

客厅传来谢思远和警察的对话声。

谢思远说:「一切都是误会,真抱歉,让你们跑一趟。」

我走出去,看到客厅站了两个警察,正和谢思远交谈。

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他们看见我了。

其中一个警察笑着问我:「莫小姐,感觉好些了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似乎怕刺激到我。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警察说:「莫小姐,关于你举报谢先生杀了一个叫许谨煜的男人,我们已经核实过了,他因为受伤,此刻正在医院接受治疗。谢先生说此前两人因纠纷动了手,现在已经和解了。」

「既然证实一切都是误会,那我们就先走了,莫小姐你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目送他们远去,什么都没说。

「薇薇?」谢思远试探性地叫了我一声。

我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沉静。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他察觉到不对劲。

是啊,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莫薇薇,我是许冉。

那天的命案里,死去的不是许冉,而是莫薇薇。

这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扮演莫薇薇。

9

我叫许冉,跟莫薇薇是从小到大的朋友。

我爸爸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两家住得很近。我爸爸离开我们母女之后,我和妈妈成了她家的房客。

我们的友情是从何时开始的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整个学生时代,我们都一起上学放学,一起玩闹,分享各自的秘密,很多时候还悄悄挤在一个被窝里。

之所以需要悄悄睡在一起,是因为她妈妈不喜欢她跟我往来,因为我妈妈的职业不光彩。

我当然知道不光彩,所以我格外珍惜唯一愿意和我做朋友的莫薇薇,一直都对她是百分百地信任。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们的关系是在谢思远出现之后有了裂痕的。

谢思远本来不是和我们一个世界的人,他父母是做官的,因为下调锻炼来到我们县城,他也作为插班生来到了我们班里。

从大城市来的他,除了外表优越,成绩优秀,还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十分吸引人。

自从他来了之后,我们班教室门口和窗口时常有隔壁班的女孩子来转悠,他每天都能从课桌里抱出一大摞叠成各种精巧样式的情书。

我们一中是什么地方,是聚集着整个县城成绩最拔尖的孩子的重点学府。

在谢思远来之前,老师们从来不担心早恋问题,可他来了之后,几乎每周校长都会在升旗仪式上告诫一番。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谁都不入眼的人,给我写信告白了。

我从来都觉得我不配被别人喜欢,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在哪儿都是被欺负和排挤的对象,就觉得自己不配被喜欢吧。

所以我只当是他在开玩笑。

可没想到一连十天,谢思远都给我递了情书。

我有点担心,谢思远太耀眼了,我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那天放学后,我借口扫地留到了很晚,因为注意到他每天也走得很晚。

等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将所有的情书还到他的桌上,对他说不要再写这样的信了。

他问为什么,你从来没被别人放在眼里过,现在有人喜欢你,你为什么要拒绝?

我说你那是同情、可怜我,不算喜欢。

他有点不高兴。

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喜欢我,因为我没有办法应付那些喜欢他的女生的刁难。

我跑出了教室。

可当我停下的时候,谢思远竟然就在我身旁,俊美的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

他说我喜欢你,你是不是怕了?那些人欺负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真正怕过,为何单单怕我喜欢你?

他似乎对我的状况很了解。

我其实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说想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第一,因为你漂亮。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因为我们是一类人,都是被人讨厌嫌弃的一类人。

他说那些话时,眼底有种复杂冷峻的光。

他那么好的人,谁会讨厌他啊。

谢思远没再说话,只是将左手伸出来,校服卷上去后,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胳膊。

那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网状伤痕,像是用藤条细细密密抽上去的。

我惊讶地捂住了嘴。

他抬眼望着我,唇角含笑,他说:「你看,这是我爸妈打的,我从出生就被他们嫌弃着。」

10

谢思远从小生活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家庭环境下。

谢家世代都是商人,也经受过那个特别的时代洗礼。他爷爷不希望他爸爸再经商,于是拼尽全力也希望他能从政。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不惜让他爸爸抛弃深爱的人娶了谢思远妈妈。

谢思远的妈妈是高干子弟,是一个极度自律自强的现代女性。

因为各种悬殊,他父母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一个没有爱的家庭就只剩标准和约束,于是谢思远时常因为达不到他们的高标准而被毒打。

谢思远说那种痛,只有我能懂。

他喜欢我,喜欢我身处黑暗却依然坚韧不拔。

我也是喜欢他的,喜欢他的聪明,坦诚,优秀。

所以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接受了他的表白。

作为我最好的朋友,莫薇薇成了我和谢思远秘密交往的见证。

不久,离开家从来不曾跟我联系的爸爸,打了电话给我。

他说他和新娶的妻子生的孩子病死了,他希望我能同意去他那里生活。他的意思是只要我同意,妈妈那里他会去跟她沟通。

但我知道我妈妈绝对不会同意的,爸爸走后她带着我吃了不少苦,上当受骗不说,还沦为了按摩女。

我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她一直都想牢牢地把我攥在手心里,她怎么会同意我离开呢?

我知道我妈妈很爱我,并且因为爱得太深而无法面对我。

在得知爸爸想带我走后,她带我去了很多吃好吃的,一口气买了很多平时舍不得给我买的衣服鞋子。

可是我得去爸爸那里。

我知道只有离开这个地方,好好长大,才有能力将妈妈拉出生活的泥沼。

妈妈不同意,甚至把我锁在了家里。

谢思远通过莫薇薇给我传信,他可以护送我去爸爸那里。

可是我们都没想到,莫薇薇会因为喜欢谢思远,做了告密者。

作为早恋的典型,我们受到了很重的处罚。

我被退学,谢思远挨了一顿打之后,被强制转了学。

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后来我被刘明树强奸,妈妈也查出了重病,我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爸爸回来过,他还是想带我走。

我拒绝了他。

妈妈恨着他,是多看一眼都痛不欲生的那种恨。

我没法跟他走,我不能抛下妈妈。

于是我开了一家按摩店挣钱养活妈妈,县城里关于我们母女的风言风语很多,但我没有精力去在意了。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样过了。

谁承想,莫薇薇跟谢思远在一起了,还以胜利者的姿态带着他回县城办婚礼。

我们重逢那一天,他们手挽手从我身旁经过,而我正在和客人讨价还价,拉拉扯扯。

莫薇薇跟我打招呼,谢思远则是客气地笑着。

我心很痛,他怎么会是那样的表情,仿佛不认识我一样。

然而他看着看着,又开始惊讶:「薇薇,她是我们高中同学,我怎么不记得?」

莫薇薇说:「你之前脑袋受过伤,忘记了一些事情。」

我知道,莫薇薇的话是说给我听的。

我的少年忘记我了,他现在属于另一个人。

莫薇薇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婚礼,我没有去。

可是他们新婚当晚,莫薇薇和谢思远先后来找了我。

11

莫薇薇是哭着来的,她来求我,如果谢思远来找我,要我拒绝他。

她说你的人生都已经沉到谷底了,你配不上他,就不要再纠缠她了。

我问她谢思远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不是已经忘记我了吗。

莫薇薇愣了一下,说他今天看见你了,好像想起了什么,晚上跟我吵了一架,就出门了。

她感觉谢思远会来找我。

所以提前来告诫我,不要见他。

他说什么都不要听,他们已经结婚了,我不能做破坏他们婚姻的人。

她拉住我的手说:「冉冉,看在我们多年朋友的份上,帮帮我。」

言辞恳切,楚楚动人。

但我知道,她早就不拿我当朋友了。

她从骨子里看不起我。

我说:「当年若不是你告密,我就去我爸爸那里了,我的人生也许就不会沉入谷底了。」

和谢思远结婚的人也会是我。

可事已至此,我觉得也没必要跟谢思远多做纠缠。

莫薇薇为了爱不择手段,我不能做跟她一样的人。

我说:「帮你可以,我有个条件。」

她很开心,表示什么条件她都能答应。

我要她扮演我,过一天我的生活,就在我的按摩店里,体验一下沉在谷底的人生。

她想了想,同意了。

我俩身形很像,她穿上我的衣服,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认不出来。

我想捉弄她一下,就发了短信给刘明树。

那个想在我这里敲诈一笔钱的强奸犯,我想看莫薇薇如何应付他。

可谢思远在刘明树之前来了。

他看到屋子里的莫薇薇很是生气。

质问她为什么还有脸来打扰我的生活。

莫薇薇一直跟他道歉,他都不为所动。

谢思远举着一个红色的笔记本说:「我来找她,就是要告诉她许多事情的真相。」

莫薇薇去争抢那个笔记本,两人拉扯间,莫薇薇摔倒了,头磕在茶几上,晕了过去。

本子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谢思远心情很烦躁,就离开了房间。

我一直在暗处观察着房间里的一切,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便叫住了他。

他看见我,眼神复杂,半晌才艰难地叫出我的名字:「许冉,找个地方,我们坐下聊聊吧。」

那条路的尽头有个小公园,因为这片要拆迁了,基本上就没人了。我带谢思远去了那里,找了个长椅坐下。

谢思远说:「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说莫薇薇有本日记,被她藏在院子的树洞里,今天被小孩翻了出来。

他抽烟时捡到了那本日记。

看了上边的内容才知道,我人生许多不好的遭遇,莫薇薇都是始作俑者。

包括我被刘明树强奸,也是她怂恿的。

她知道刘明树一直在偷拍我的照片,就去跟刘明树造谣,说我在学校里就不检点。收男同学的钱,跟他们牵手,让他们摸我的身体。

听到这里,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想起那天被刘明树拉进他家里,他胡乱亲下来的,带着恶臭的嘴巴。

以及他死亡一样的压制,和那些污秽不堪的语言。

还有那撒了满床的百元大钞,和他疯了一样的撞击,撕裂般的疼痛……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思远伸手来拉我,他的声音很轻:「许冉,许冉,我在这里。」

我扑倒在他怀中,痛不欲生。

不知过了多久,谢思远说:「许冉,我们回去,去找她。我要跟她离婚,许冉,我想娶你。」

「不用了。」我拒绝了他。

就像莫薇薇说的一样。

我已经千疮百孔了,配不上我的少年了。

他伸手抬起我的脸,与我额头抵着额头,泪珠滴落在我的脸上。

声音低哑,痛苦不堪:「许冉,别拒绝我,求你,给我一次弥补你这么多年苦痛的机会。」

「你没有错,在我心里,你永远洁净如初。」

我没再说话,任由他牵着我的手,走了回去。

莫薇薇不在原来的地方,我在一张按摩床上找到她。

衣衫半裸,已没了声息。

她死了。

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

房间里有被翻动的痕迹。

我的钱不见了。

我留给许冉的手机,也被拿走了。

谢思远由愤怒变成担忧,他说:「莫薇薇死在你这里,警察会不会为难你?」

我说:「要是死的不是莫薇薇,而是许冉呢?」

他和我对视一眼,明白了我的意思。

莫薇薇毁了我的人生,那我就要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于是我用烟灰缸砸烂了她的脸。

又假装意外出了车祸,整容成了莫薇薇。

车祸有点严重,我头部受到猛烈撞击,造成了记忆混乱。

原本只是假装成莫薇薇,记忆混乱之后,我真把自己当成了莫薇薇,认为人是谢思远杀的,才发生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还差点死在了许谨煜的手里。

当时谢思远看见我有危险,对许谨煜下手也很重。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他就将我是许冉的秘密告诉了许谨煜。

一直以来,许谨煜和我都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他那晚之所以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是因为他知道莫薇薇回来了,害怕我再受到什么伤害。

可等他赶到时,看到的是莫薇薇的尸体,把她错认成了我。

他捡到了那本日记,认为我的死跟莫薇薇有很大关系。

日记本虽然署名是沈蔷薇,可许谨煜知道那是莫薇薇的笔名。高中时期他曾在校报工作,见过莫薇薇用沈蔷薇的名字投稿。

所以他才决定用自己的方式给我报仇。

我很感谢许谨煜,于是登录许冉的社交软件给他发了信息。

他回了我一句:「学姐,恭喜你,开启新的人生。」

是啊,恭喜我,开启了新的人生。

有爱人,被人爱着,多好啊。

完 -

□ 燕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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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4 18: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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