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桃之夭夭

桃之夭夭

沉迷修炼：飞升赢取心动上仙

我被一个坑蒙拐骗的道士捡到收养，可他并不知道，我是个妖怪。

尽管我不是吃人修行的那类，但我的身份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而我们的途径地，又恰逢遇上妖怪吃人的事件。

1

我叫桃治，是个桃树妖。

此名是一个叫做神经，啊不，沈矜的小道士给我取的。

那日他捡到刚入尘世不久的我，指着我头顶一束开得正好的桃花，草率地取了这个名字。

更是随意至极地要收我为徒弟，我甚至怀疑他都不知道我是个妖怪。

一路上，我就这么跟着他，去行那所谓的正道。

这一次，我和沈矜来到了汴梁城。

他提着一葫芦浅咪了两口酒，就开始向我吹嘘着。

他那讲了不下一万次的英雄事迹，

其中，包括什么在长安，给张姨找到失踪了三天的鸡，以及给李大官人的女眷，调解那纷杂的后院大事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不着调的「匡扶正道」。

「嘿，桃治！你是不是刚刚抽搐嘴角了，这次我可是亲眼看到了啊！你这徒弟，真没大没小，我是师傅你是师傅呐！」

沈矜打了个酒嗝儿，毫不避讳的搂上我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作派。

我知道他是在佯怒，敷衍的技巧早就烂熟于心了。

「哎呀！师傅，您作为斩妖除魔，匡扶正义的道长，徒儿哪敢敷衍您呐～」

说着，我就偷摸上沈矜的布袋，掏出了几枚铜板。

轻车熟路地递给了一旁小摊，正在卖着糖葫芦串的小儿。

又将沈矜搀扶下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果不其然他开始打起了盹儿。

那小儿正把一大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过来，但是脸上却是显出了纠结之色。

「诶，我可是付了钱的啊！你不卖的话，可以把银子还我！」

逛了一圈市集，都没见到什么买吃食的摊子。

只能先拿点酸酸甜甜的山楂，打打牙祭。

谁料这卖糖葫芦串的小儿，还颇为不舍。

「不是不是，这位大人！你们是降妖除魔的道士吗！」那小儿连忙摆手，说着就跪了下去。

还好我及时接过来那串糖葫芦，嘿，没沾上灰。

不等我继续追问，那小儿就一五一十的吐露出来事情来。

「这位道长，小人名叫狗娃，恳求您帮我，找找我的姐姐吧！我姐姐已经失踪几日了。」

咦咦咦！

我不免挑了挑眉，望向一旁睡的正酣的沈矜。

因为我们之所以来这所汴梁城，就是沈矜大手一指，说这里定有浩劫。

于是带上我，说要除魔卫道，见我不信还诱骗我说，这里有我的大机缘。

如今大机缘没有，大惊吓倒是有。

「我姐姐是三日前去山上采山楂失踪的，村民都说她是被山里的狐妖抓走了，那狐妖最喜欢吃的就是我们小孩子的心脏……」

「啪！」我狠拍了下桌子。

这一下将沈矜的酒，都给呛了出来。

狐妖？吃心脏？

「谁说我们妖……他们，你姐姐肯定是在山里迷路了，什么狐妖不狐妖，我看都是那些刁民杜撰的。」

我含糊的打断道，语气愤慨。

居然有人诬陷我们妖怪，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妖怪现在都遵守妖界法则，从良了好不好，谁要去吃那血淋淋的心脏了。

都是谣言！

我暗暗磨牙，但是心中却难免疑虑。

难道还有漏网之妖，不守妖德？

结果沈矜酒彻底醒了，他掐指一算，精准补刀。

「小桃子，我推演到这里确实有妖气。」

我煞然回头，与沈矜那明亮如宝石的眼睛对视上。

2

「不要吓小孩好不好！没见狗娃都要哭了吗？」

我嘴角疯狂抽搐，对着沈矜翻了个白眼。

他叫我小桃子时，准没有好事，不是让我给他买酒，就都是说些不着调的谬论。

果不其然，沈矜立马换上一副贱笑的模样，哄着一旁已经吓呆了的有些欲哭无泪狗娃。

「哎呀，哥哥骗你的咯，我们两个哥哥会帮你找到你姐姐的，拉勾勾～」

我无奈扶额，瞧着那和狗娃拉勾勾的沈矜。

真是没副正经样，也难怪我们一路打杂到了汴梁城，连个妖毛都没摸到过。

忽然，市集上传来了一阵阵的钟响。

一个戴着布巾的女人冲到狗娃和沈矜面前，将狗娃一把抱起。

我刚做出防备之势，谁知那大娘像是更防备我们，双眼来回在我和沈矜身上扫视着。

气氛有些许僵硬，直到狗娃唤了声「娘，他们是道长！是好人！」

我这才放下了警惕，沈矜也轻咳了两声做出了一副高人姿态。

谁料那大娘朝着沈矜就碎了口唾沫，怒骂道：「什么道长！都是些虚伪的骗子！」

转头她又扯着狗娃嘱咐道：「陈大仙人说了，晚钟鸣后，不得在市集逗留！你这臭小子，是不是都给忘了，跟我回去！」

哟，遇冷了吧！

我看着往日被那些达官贵人吹捧的沈矜此刻僵住的脸。

在一旁幸灾乐祸，笑得快直不起腰。

结果肚子突然很不给力的叫了一声，我脸上一片绯红。

「饿了吧！叫你笑为师，还不随我来！」

沈矜许是也觉得有些丢面，干咳一声拉着我要去住店找吃食。

「嗯小二，你们这里的吃食不错嘛！」

我在一旁大快朵颐，沈矜却拦住了正要退出门外的店小二。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阴险狡诈。

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二是个机灵的，很有业务能力的，开始吹嘘起自己店的招牌来。

听得我都想劝客栈老板，给他加个俸钱。

「诶，你们这里的晚钟是什么东西啊！」

沈矜装不经意的插入一句话，像是好奇汴梁城的特色文化。

小儿却一下子白了脸，刚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菜色，一下就吞吞吐吐的要退出去。

可沈矜这个老滑头，能有这么容易让他退嘛？

很显然，不会。

我适时地递上一枚银子，很有眼色的交给了沈矜。

他也装腔作势的把弄起来，将小二的眼睛都晃的变成了银子一般。

后面的事情水到渠成，小二向我们偷偷告知他的独家消息。

原来晚钟也是那位大娘口中的陈仙人弄出来的，为的是警惕狐妖偷孩子吃心。

我青筋突突的跳起，咬牙切齿道:「又是妖，你们怎么知道是妖做的？」

小二见我丝毫不信，凑近我嘱咐道:

「哎呀，我的两位姑老爷，您可不要再提着两个字了。之前我们镇上来的道士，都被那狐妖挖心吃了！还是陈大仙人设下了晚钟，这才让汴梁城恢复了平静呐！」

我还想继续追问些什么，譬如他们所说的狐妖的蛛丝马迹,但沈矜拦住了我，正襟危坐着对我摇了摇头。

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线索，正愣神间，那小二直接窜了出去。

待他走后，我凑近沈矜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沈矜却直接打了个哈欠，「天色不早了，啊，好困。」

说着就要回房睡觉。

气得我，恨不得上去补两脚给他！

哼！你不去，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作祟！

3

天色昏暗，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将我身侧的草篓刮得滚动起来。

突然，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闪出了一个身影。

我躲在巷子暗角处，丝毫没有觉察到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等我发现时，那人已经在慢慢接近我。

我瑟缩了下脖子，转而攥紧拳头。

那人的影子被拖的老长，黑色的阴影投射在地上，像是真的有什么怪物在这座汴梁城的暗角处，张牙舞爪的谋划着一切一般。

我没有丝毫犹豫，正要闪出身形将那贼人拿下时，有人扯住了我的胳膊，将我发出的惊呼声尽是捂了下去。

「嘘，别出声！」

我瞳孔骤然一缩，暗道是自己太疏于练功了，还是沈矜真的深藏不露？

我竟然没有发现他跟上了我，甚至近身。

这时前面霎时出现一道身影，熟悉妖气的我瞬间辨认出此人。

不，此妖。

应该就是那小二嘴里的狐妖了。

我甚至看到她身旁萦绕着一圈一圈的红色妖气。

这是杀了无数人后，沾染上的红色瘴气。

看来，真的有妖违反了条约恶意伤人。

那妖怪一把揽起那人，飞身而起。

我这才看清那人的面貌，是一位孱弱的女子。

眼见他们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正要挣脱沈矜的束缚飞身跟上去。

沈矜却是提前一步松开了我，无辜的将双手向上高举着，作无辜状。

他朝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努努嘴，暗示我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这无赖的师傅，

心下却是对他默默警惕起来。

他或许并不像，展示给我的那般没用。

我刚踏空而出，结果沈矜再次拉住了我，见我再次回头望来，他憨憨一笑，补上一句：

「带上我啊，徒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师没有多大功力！」

许是我探究的目光太过于直白，他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

「为师只是出恭时，看到你离开客栈，担心你这才跟了上来。小桃子，你再不去追，那狐妖就要跑的没影子了！」

此下也不是过多追究的时候，我一把拎起了沈矜的衣襟，默默追上前面两人的脚程。

那狐妖颇为谨慎，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自问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偷偷跟随着，结果狐妖还是在汴梁城绕了个九曲十八弯，最后回到了离原点不远处的一个酒楼里。

那楼上的牌匾分外眼熟，正是沈矜和我去住客栈时路过的一处乐坊。

我当时还想进去瞄一下来着，毕竟这处乐坊门庭若市，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但最后被沈矜一句「高雅之音又不能填饱我们的肚子」，就将我拉走了。

他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

「小桃子，这里是？呕……」

沈矜刚刚落地，脚步虚浮的就抚上一旁的门栏，吐了起来。

我暗暗扶额，暗道自己不禁多想。

余光却是瞟见了着乐坊上空，竟然升起了一缕缕的红色血气。

不好，那女子！

4

我顾不上沈矜的「且慢」声，直接闪身翻进了乐坊。

里面和我白天透过人群缝隙所窥探到的景象大相径庭。

或许是少了人气，白天里的奇山异草，都裹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蜘蛛网一般。

污浊的空气在庭院中弥漫开来，我却生起一丝诡异的舒适感。

我拼命摇摇头，心思飞转。

这狐妖魅惑之术真是不容小觑，我差点都迷失其中。

「啊！」宅院深处乍然响起一声女子的惨叫，血色的尘粒弥漫在院子上空。

可恶，这狐妖竟然真的下手了！

我一脚踹开了深处的大门，里面居然是一处小瀑布形成的湖泊。

而那女子，就这么躺在了湖泊中央的一块石头上。

她的脸上布满血痕，而她的旁边正是已经显现出狐狸真身的乐坊老板娘。

赤色的狐尾在她身后摇曳着，和白天我看见的那位风姿阔绰的美人截然不同。

踹门的声响已然惊动了她，我赫然对上了她已经染上血色的双眸。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不对劲！

我反手朝后挥去，却还是慢了一步。

身后有人，在我的颈部狠狠劈下，我终究没扛住晕了过去。

恍惚间，我死死盯着前方的女子。

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能救下她了。

就差一点。

这种无奈痛苦的感觉，竟让我有些熟悉。

好像我曾经也有，这么差一点的无奈和痛苦的时候。

可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我像是跌进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中，彻底昏死。

等我惊醒，整个人从床上弹跳了起来。

将趴睡在我床边的沈矜吓得一个激灵，跌坐到了地上。

「哎呦，小桃子！你在搞什么哟！」

他揉着屁股缓缓起身，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我。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拌嘴，抿了抿唇，还是吐出了我的疑惑。

「你昨天是在哪里找到我的？那个女子呢？狐妖呢？」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客栈中。

沈矜蹙起眉头，手一抖一抖的指向我，开始数落：

「我还没说你呢，小桃子！叫你等等为师，你就自己闯进去了。还晕倒在三娘的庭院之中，还是三娘给你送出来的！多麻烦人家！」

「三娘？」我重复道。

「谁是三娘？」我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矜继续补充道，「得嘞，看来你全忘了，乐坊老板就是三娘啊，你没看到牌匾上写了三娘坊，什么不知道就往那闯！」

我仔细地盯着沈矜的脸，看了好一阵儿。

但他脸上看不出丝毫说谎的痕迹。

这时窗外传出一阵阵鞭炮炸响的轰鸣声。

声音此起彼伏，打断了我和沈矜诡异的氛围。

5

我分明记得我是被人偷袭打晕了过去，难道那三娘坊还有别人在。

心中犹疑不定，外面的纷扰声也是不绝于耳。

「吵死了！」我没有来生起一分烦闷，直接翻窗而出。

惹得沈矜又是一阵惊呼：「徒儿，你又抛下为师！」

但此时的我已经不想理会了，因为我刚落地就被一个小身影扑倒，跌坐在地上。

没有丝毫杀气，我缓缓收起袖口刚凝结好的功力。

一阵熟悉的小儿声传了过来。

狗娃那两根小羊

「谢谢道长，你们可太厉害了，我昨天和你们说完，我姐姐就回来了！」

他满眼感激地望着我，我却是疑窦丛生。

但看到缓缓朝我们走来的女孩，我顿时恍然大悟。

她，不就是昨晚被那狐妖掳走的那女子吗？

原来她便是狗娃的姐姐，可她是怎么回来的？

「你……你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踌躇片刻，还是将疑惑问出。

但那女孩只是摇了摇头，糯糯的说了声：

「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在山中采山楂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就直接回家了。」

还没再等我问些详情，远处招呼着他人放鞭炮的大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神色紧张的唤了声「小七」，便又将那女孩遮掩到身后。

像是防备饿狼一样的防备着我，转而又狠狠地斥责了下一旁的狗娃。

「都说了，你这兔崽子不听是不是！你姐姐能回来都是陈大仙儿的功劳，什么道长不道长的，再乱认人我打死你！」

狗娃瑟缩地躲在了小七身后，那大娘却是不依不饶地继续斥责打骂。

甚至高高扬起了手。

我正想将她的手擒住，有人快我一步，将她的手牢牢掐在了手心之中。

而那个人的面孔，也是分外让我眼熟。

众人没有察觉到，但我却能嗅到她极力隐藏起来的妖气。

狐妖三娘，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出手了。

如此明目张胆的。

就在那大娘手被锁住的刹那，她那本愤怒的脸再看到三娘时，转而变成了嫌恶。

「放开我，你这个狐媚子!」

大娘又奋力地挣脱了些许，三娘这才放开她。

我心下一惊，还以为这三娘妖怪的身份早已暴露，但看到身旁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时，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口里的「狐狸精」，「狐媚子」，不过就是一些骂人的话罢了。

但三娘却没有丝毫怒意，也是，她本来就是狐妖。

她甚至一眼都懒得分给那大娘，转而对着小七的脸爱抚起来。

我攥紧袖口，随时准备在她发难时，救下小七。

可她只是摸了一会，很快便离开了。

甚至那大娘都还没反应过来，而小七澄澈的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的恐惧。

似乎还有一丝别样的情愫，我揉了揉眼睛，又什么都没有。

许是我还没清醒过来。

沈矜姗姗来迟，听到后面恭维的聒噪声，我便知道他肯定又攀上了这座城里的权贵之人。

没等我先转身，那刚刚还气势汹汹在叫嚣的大娘顿时眉开眼笑的，也迎了上去。

6

「陈仙人哪，我和你说这里确实有妖气！为了汴梁城的治安，我们……」

不必多说，我知道沈矜这是又要坑蒙拐骗一波。

但这次被挤过去的大娘给硬生生打断了，她上去就是对陈仙人一顿三跪九叩输出。

感谢他什么符纸庇佑，终于让小七回来了之类的。

我上下打量着这位陈仙人，嗯，确实看起来是一副风仙道骨的做派。

连手上的浮尘，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惹尘埃。

他快步走向了小七，目露慈爱。

「好孩子，你受苦了。」

但在伸手摸上小七头时，我看到他愣住了。

手径直停在了小七头的上方，转而双目微沉，颇有其事地开始捏指算了起来。

旁边的大娘见此，又焦灼了起来。

「怎么啦，陈大仙，小七她是怎么了吗？」

我不屑地用手肘戳了下沈矜的腰窝，在只有他可以看到的地方，给他做了个鬼脸。

看，这才是老神棍！你每次装都装不像，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他瞬间领会了我的意思，别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

让我莫名感觉到有些脊背发寒。

「吶，没多大事，就是你这女儿被狐妖妖气缠身，有些虚弱了。」

大娘连忙追问：「那可怎么办呀道长，你可要救救我的小七啊！」

说着她身子就向下沉去，膝盖着地。

那道长却是习以为常一般，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

「你且让她服下即可，可祛病消灾。」

那符纸上面的红色字体，不知为何让我感到一阵厌恶。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将那符纸从大娘手里抢了过去。

「这位姑娘是……？」

那陈仙人将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了我身上，我没有错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怀好意的精光，这眼神我太常见了。

在还没有被沈矜找到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的被追杀。

那些道人打着斩妖除魔的旗号，实际都是觊觎我身上的桃木心罢了。

毕竟，这对于他们可是一个至宝。

但遇到沈矜这个不着调的道士后，我再也没有了那种被追杀的日子。

这个小道士身上似乎是有一个法宝，可以遮掩住我身上的妖气。

这也是为什么，我愿意跟着沈矜的原因之一。

但此刻这个法宝似乎是失灵了。

哪怕沈矜在那里插科打诨说着我是他收下的徒弟，拉着我转身就要离去，我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个陈仙人投射在我身上。

令人作呕的视线。

也是，能看出三娘狐妖真身的道士，岂会是什么善茬。

今晚，注定是太平不了了。

7

「小桃子啊，你怎么今天突然请客，还准为师喝酒了……嗝！」

沈矜小拇指勾着酒壶的边边，双眼被涌上来的酒意迷离住。

在油灯橘色的光线下，显得分外扑朔迷离。

我搀扶住沈矜摇摇欲坠的身子，猝不及防地闯进了那朦胧的还带着水意的双眼中。

「咳咳，沈矜你醉了。」

我先一步移开了目光，绯色染上了我的双颊。

平日里竟不曾发现，沈矜的样貌尽是如此好看。

虽算不惊为天人，但他那双蒲扇般的眼睫如同蝉翼般轻轻颤动，眼波流转间，竟是摄人心魄的媚态。

「为师没…….」醉意上头的沈矜，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完。

就这么扑倒在了酒桌上，呼呼大睡起来。

我稍稍一运功，便将之前和沈矜对杯喝下去的酒水，尽数逼了出来。

脸上的红晕褪去，我的眼神清明起来。

「师傅，原谅我。」

我默念道。

施法将沈矜搬到了床上，甚至不放心的点了他的睡穴。

在四周设下了防护阵，收拾好一切后，我深深看了一眼沈矜。

我知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因为门外，早就有人等着我了。

「想好了吗？」三娘半倚着厢门，戏谑地瞟了我一眼。

我将视线缓缓挪到她的身上，微微点头。

三娘的出现要从那日市集说起。

三娘借由摸上了小七的额头，趁机给我传音：快退，那臭道士要来了！

可我当时被沈矜吸引了心神，更不相信还没在我这里洗去嫌疑的三娘。

于是乎，那看似仙风道骨的道士就这么盯上了我。

他的眼神我太熟悉了，是无数个想将我做成桃木剑的坏人的眼神。

在遇到沈矜之前，这样的追杀迫害，对我而言已是家常便饭。

毕竟，一个已经可以化成人形的桃妖。

其身体蕴藏的法力，自是那些寻常树木不可估量的。

哪怕三娘这次没来，我也会上她的乐坊。

「哟，没想到我们妖界还有你这种痴儿，里面的防护阵应当用了你一半的心血吧！」

没想到三娘不经意的往里面一撇，就看出了里面的真章。

「多嘴！小七是怎么一回事？」

我暗自运气，实则心神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在和那道士打了照面后，我看出了他眼底的贪婪与奢望。

尽管不知道他对待人如何，但对于我们妖，他必然是赶尽杀绝的。

毕竟，不是所有道士都是沈矜那个傻子。

多少有些东西在身上。

但是三娘这里，我也不敢放松紧惕。

再没得到她确切的解释前，我无疑是与虎谋皮。

她知我现在心血损伤，却没有借此发难。

反而领着我回到了最开始的乐坊，漆红的门匾在黑夜下显得尤为瘆人。

「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7

三娘说完这句话后，便挑了挑眉，不再看我。

我径直推开大门，直接奔向之前深处的大门。

里面的景象，依旧是当初看见的瀑布与湖泊。

只是升腾起的水汽不再是瘆人的血色，反而是如同轻纱一般的白雾。

甚至多了一些女孩，她们被我的闯入吓得身形一抖。

转而看向我身后的三娘，这才平复下来。

但是神色还是很不安，其中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穿过白雾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三娘，小七今天没有来！」

是我之前在人群中看到过的小孩。

她当时看着小七的神色莫名复杂，但没有什么恶意。

所以我留意了几分。

没想到她居然出现在这里。

三娘漫不经心的神色陡然一变，掐指算道：

「可恶！那臭道士还不死心！」

她怒火中烧，但还不忘安抚着那些女孩。

「你们且在这里待着，我去去就回。」

说着便要飞身而起，我一把扯住她的袖口，蹙起眉头。

「你说小七被那个道士掳走了？你怎么知道？」

哪怕是做戏给我看，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

这些女孩都是真人，身上并无妖气。

三娘顾不上和我细细解释，直接拉着我一同前去。

途中她和我解释道：

「那些孩子都是无家可归之人，平日我也会接济一二。

可自从那臭道士来后，这些女孩一个接一个失踪，我才发现那道士居然用他们的血肉炼制丹药。」

三娘说着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想到他居然贼心不死，还打小七的主意。」

在三娘的三言两语中，我拼凑起了这个尤为讽刺的事实。

身为人的道士在屠杀人，而妖……在救人。

尤其是在看到那道馆上冒着的冲天血气时，三娘的话更有了几分可信度。

「所以你那时候，是在耗费自己的妖力救她？」

我喃喃道，接受了她所说的事实。

三娘来势汹汹，毫不掩饰自己的妖力，一路闯进了那臭道士的炼丹房。

小七生死不明地躺在一旁，而那陈仙人正在摆弄自己的丹炉。

丹炉里时不时地传出些令人胆寒的嘶吼声，壁炉外面甚至都挂上了作呕的血肉，但都被高温烘成了人干，扒拉在上面。

「狐妖三娘，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屡屡坏我好事！」

那陈仙人瞧见三娘时，有些气急败坏，但转眼看到我时，他的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他转而放下丹炉，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你若是把你身边的桃妖给我，我就大发慈悲的放你一马！不计较你的无礼闯入！」

后面的发展，却着实有些出了我的意料。

三娘先是碎了口唾沫，颇为不屑地将那陈仙人痛骂了一顿，正义凛然。

但说到后面，她突然加上一句，「还要把小七还给我！」

那道长爽快的说了句「成交」。

在我对三娘已经毫不设防的情况下，她朝我挥出一击，将我推至那陈仙人身侧。

「哈哈哈！你们妖族也不过如此！」

陈仙人擒住了我的喉咙，开始嘲讽起我和三娘这浅薄的情谊。

而三娘也接住了正在昏睡的小七，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三娘！你……」

8

干得漂亮！

早在闯进去之前，我便和三娘商量好了对策。

「以救小七为主，我们这样……」

因为那道长对我垂涎不已。

我相信我桃树妖的身份，应当能让他有所取舍。

果不其然，他上钩了。

「你们妖族，真是下贱，连自己的友人都可以背弃。」

陈仙人还在自顾自的谩骂着，发泄着刚刚被三娘怒斥的不满。

「哦？是吗？」

我轻轻反问道，嘴角一勾。

反手就朝着陈仙人胸前拍出一掌，直接挣脱了他对我的束缚，但很快这臭老道就想到什么，居然不再和我对掌，而是跑到一处墙壁前，朝着那块凸起的石子就要按下去。

「快！阻止他！」

三娘焦急的声音传来，我也意识到了什么。

但始终慢了一步，那臭道士怒吼着，「两个妖族，居然暗算我！我要你们看着她死！」

说着就将那石子直接拍了下去。

轰！

之前丹炉猛地炸开，破碎的炉壁朝着我呼啸而来。

一个躲闪不及，我身上便多了很多血淋淋的伤口。

我朝着三娘的方向飞奔而去，试图先躲过这些碎片攻击。

但四周突然筑起了红色的高墙，灼热的温度不断的传来。

我的一缕发丝刚贴上去，转眼便化作了灰飞。

「小心身后！」

我听见三娘的惊呼声突然止住，手指颤抖着指向我身后。

居然是那气急败坏的老道儿。

只不过他现在的样子也颇为狼狈。

原本雪白的胡子被烧的只剩下半截，连那凸显自己仙风道骨的道袍上也多了几个破了的大洞。

我正要闪身，但他似乎是发狠地要置我于死地。

竟然咬破自己的手指，给我施加了定身符。

避无可避，眼见我就要命丧于此。

一道熟悉的身影，跨过层层叠叠的火焰，奋不顾身地冲了进来。

是沈矜。

我无法想象，他是怎么醒来挣脱我施下的防护罩的。

此时此刻，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快逃啊！沈矜，你发神经啊，来干什么！」

本想坦然赴死的我，彻底不淡定了。

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师傅，就这么直挺挺地挡在了我面前。

甚至还噙着一丝安抚的笑意，回头望向了我。

冲天的火光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如浪潮一般

携卷着我，熄灭了四周的火墙，将我安全送到了三娘身边。

「不———！师傅，不要！沈矜！」

可无论我怎么咆哮着，呼喊着。

声嘶力竭的，伸出手掌朝前方握去。

却什么都抓不住。

沈矜和那陈仙人，同归于尽了。

就在我面前。

一时间，我脑海闪过了和沈矜相处的点点滴滴。

就如同走马观花一般。

「小桃子，为师这次保证就喝一口，求你就让为师浅咪一会就好啦～」

「为师匡扶正道，下次遇到什么危险，徒儿你先接着，为师先走一步！」

「嘿嘿，徒儿上次的赏钱还有多的吗，不不不，为师哪敢去讨酒喝啊，为师这不是接济接济，东坊那买桃花酿的小儿吗！」

…

「无赖！泼皮！」我哭骂着。

这次，你怎么不先跑了。

装什么英雄！

豆大的泪珠裹挟着无法言语的空落感，缓缓滑落。

我感觉身子一轻，昏死了过去。

恍惚间，我好像再度看见了沈矜。

可与我朝夕相处的沈矜截然不同的是，这时候的沈矜正握着一束开的正好的桃花。

笑意凛然的看着我，而我身后，居然长着几根正在摇晃的尾巴。

9

「一，二，三……怎么只有八根尾巴！哼，沈矜你说我阿娘是不是骗我，还说我是青丘血统最纯正的狐狸。」

我看见那个长得有几分像我的女孩，正一脸稚气地望着树上的人儿。

而抬眼望去，树上的人裹挟着桃花花瓣，轻轻飘下。

沈矜摸了摸自己的头，轻轻摘下一缕发丝。

发丝在手里直接变成了一束还有着露珠的桃花。

「我们的小狐狸，还差些年岁，就能成为青丘最厉害的九尾狐了。」

他宠溺地勾了下女孩的鼻头，将桃花插入了她的发髻间。

女孩被哄的一声轻笑，转而和他打闹起来。

不知为何，我捂住胸口，望见这一幕心口升起一丝丝暖意。

但很快画面一转，我来到一处荒地。

而那女孩似乎长大了许多，已经和我的样貌无二。

她的身边跟随着几个同样有着狐狸尾巴的族人，他们身上都挂了彩，有一个族人体力不支直接摔倒在地。

「别管我了，少主！他们就要追来了。」

那族人仰起脑袋，和三娘居然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的喊杀声不断，一群穿着道袍的人，个个展露着贪婪的嘴脸。

他们的腰间还挂着，一只只狐狸的皮毛。

其中最大的那只白色狐狸，身后有着七只尾巴。

血珠不断的，从她的嘴角滴落下来。

「还想跑，你们这群畜生，我们要你生就生，要你们死就死！」

我望着那只狐狸，无名的愤怒和痛苦，充斥了我的脑海。

直到那长得像我的女孩，声嘶力竭地唤了声「娘！」

我猛然惊醒，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我，没能救下她。

在这群道人的手下，阿娘为了保护我和族人，战到了最后一刻。

我看见女孩尽管悲痛但不忘指挥着族人后退逃生。

「去！去找神树！」

那长得像三娘的狐狸还想说些什么，被她喝止，让族人拉走了。

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当我缓过神来，我变成了那个女孩。

而我的身边，七零八落的躺着几只残破躯干。

这些人，都是我杀的。

为此，我的尾巴也尽数断了。

我挣扎着，爬向了阿娘的身旁，将身子环成了一团。

阿娘，我来找你了！

等我。

我像往常一样，枕在了阿娘的怀里。

模模糊糊间，似乎有感受到了阿娘的手，轻柔地拂过了我的额间。

但这双手，似乎有些过于骨节分明了一些。

10.

「小桃子？！你终于醒了，吓死为师了。」

沈矜的大脸，再度出现在我面前。

我却毫无惊讶之意，轻轻拂开了他的手。

温热的，带着些许桃花香气的。

他见我正色，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打岔。

三娘先一步，泪眼婆娑地扑了上来。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唤了声，「好了，胭脂。」

我看到他们俩身形一僵，而三娘更是不敢置信的跳开。

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沈矜，琢磨着什么。

在得到沈矜的颔首后，她颤抖着手，指向我，「少少少少……主，你记起来了！」

我朝着她轻轻点头，转而看向沈矜。

沈矜轻叹了声，转而拿手勾了勾我的鼻子，

「你啊，真是只聪明的小狐狸。」

只见他大手一挥，乐坊那些之前看见过的小孩都冒了出来。

他们的身后都挂着一只尾巴。

是我的族人，被沈矜救下的族人。

我起身扑到了沈矜怀里，熟悉的桃花香将我包裹。

「谢谢你，沈矜。」

「那不如某个小狐狸，以身相许。」

10

番外—沈矜视角

我是守护了青丘，数百万年的神树。

我不干涉任何生灵的生长消亡，这一切都是遵循着时间的规律。

但我破例了，为那只天天跑到我这里，嚷嚷着她是青丘最厉害的九尾狐的小狐狸。

虽然她怎么努力修炼都只有八只尾巴而已。

大言不惭的小狐狸。

之前我看见狐族的方向，升起了滚滚黑烟。

我遵循自己的原则，没有干涉这一切。

只是斟茶的手，微颤了两分。

茶水散落出来了些许。

她应当逃出了这场灾难，毕竟她是那么一只古灵精怪，趋利避害的小狐狸。

可当我看到平日里唤她回家的侍女，身上挂了彩，而那么多人却没有她的身影时。

面上不显，但我的心神还是颤动了起来。

「神君，求您救救我们少主吧！」

他们跪了下来，话音未落我便消失了。

是的，我是神树，也是青丘唯一的神君。

众人对我只有敬意，只有那只没大没小的小狐狸，还给我取了个沈矜的人名。

我自然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没想到那只蠢狐狸，居然这次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明明我私下推演过，这场灾难，她应当顺利避过的。

我最终违反了离开神树的原则。

我出手了。

我有些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多推演点她的身边人。

譬如她在乎的阿娘。

等到我匆匆赶到时，她已经只有一息尚存。

我那臭美又聒噪的小狐狸，她的八根尾巴，尽数被斩断了。

甚至没有力气化成人形。

她难得的安静的，蜷缩在那里。

雪白的皮毛，被暗色的鲜血打湿。

我颤抖着手，抚上她的皮毛，默默掐了一个诀。

小狐狸，下次我先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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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7: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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