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要与同学出游，我给了五块钱她居然嫌少。
我当众打了她一巴掌。
「五块钱还嫌少？坐两趟公交车还可以买瓶水你还想怎样？」
「你弟弟游泳班明天还要交三千块钱呢，我可没有多余的钱给你。」
谁知她转身就要跳楼，我伸手拉她却被拽了下去。
再次醒来，我成了十五岁的女儿，并将她的人生过成一地鸡毛。
1
「妈，班上组织春游，每个人需要交五十块钱。」
女儿吃完饭站到了我的面前，一片阴影笼罩着我。
我皱着眉头：「每个人五十？这个春游不去不行？」
五十块钱可是家里一天的生活开支呢。
这钱难挣，你五十、我五十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老师说最好每个人都参加。」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说话的声音也是细声细气的。
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我就来气。
忍不住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她也不哭，就是自己捂着胳膊继续低着头。
我恨铁不成钢地恶狠狠地盯着她：「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起身拿出一张纸币：「就五块钱。多的没有，你爱要不要！」
「我和你爸爸每天挣钱那么难，你弟弟的游泳班明天又要交三千块钱，我哪有多余的钱给你去玩？」
「要我说还是不去的好，有这时间还不如回来帮我做些家务。」
面对我的喋喋不休，她也只是低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一瞬间我更来气，将碗一推站了起来：「把碗洗了。」
吩咐完之后我就进房间睡觉了。反正她会把我安排的事情做好的。
等我起来的时候她果然已经收拾好了厨房。只不过人都不见了，那五块钱还在桌子上。
嫌少？
呵……少我还不给了呢。
我们小时候可没有见过一块以上的钱呢。
现在的孩子啊，不知道吃苦。
我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宝儿就要放学了，我可得第一个去接他。
楚宝儿是我经历千辛万苦终于生下来的儿子，今年十岁，上小学四年级了。
老师说他很聪明，以后是当大官的料。我这后半辈子可就只能指望着他了。
昨天他说了想吃汉堡，我现在出门正好可以买了汉堡然后去接宝儿放学。
2
到了晚上十点，我那倒霉女儿还是没有回来。
初二只有两节晚自习，九点放学的话九点四十五分就应该到家了啊。
这野丫头，不会是跟着别人出去玩了吧？
快十五岁的孩子了，一点都不知道体谅一下我这个当妈的不容易，放学也不快点回来帮我分担一下家务。
放在以前啊，都可以嫁人了。
我一边洗着衣服，一边满心怨怼女儿。
时间又过去一个小时，我都把全家的衣服洗完了，她才慢悠悠地回来。
「哟，还知道回来呢？不行就别回来了呗？」
「这个家啊，没人能看得见我的付出，我就是你们的老妈子！伺候这个吃完，伺候那个穿的。」
其实这话也不光是说给楚楚听的，只是我不敢把气撒给老公，也不忍心责备儿子。
正好楚楚回来了，看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我就来气，难听的话不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
楚楚看了我一眼，又快速的低下头：「学校给我们加了一节晚自习。」
将书包一放就到厨房找吃的。那锅里剩下的半碗米饭被她一下子就盛到了碗里。连我们吃剩的炒土豆也不放过，就这样倒在碗里搅拌搅拌就开始吃了起来！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一天就知道吃吃吃。没看到我手中的衣服吗？也不来帮帮我。」
她吃饭的手一顿，缓缓地放下手中的碗。
那双被厚厚镜片遮挡住的双眼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有些气短，但还是横着脖子双手叉腰：「怎么了？我还说不得你了？」
「也是，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不能说你了。」
「你这么有本事怎么还回家来？怎么不死在外面啊？」
「说你两句你就不愿意。一点都不如宝儿听话。」
我越说越气，那眼泪哗哗地流。旁边就是沙发，我就顺势坐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继续数落。
「我容易吗我？白天要上班，下班回来还要给你们做饭、洗衣服。这家里的人都像瞎了一样，也不知道帮忙。」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女儿一天天像个鬼一样阴森森的，老公也不知道疼人。」
「只有我家宝儿是我的心肝宝贝。看来以后只能靠他生活了。」
我光顾着哭，不知道楚楚什么时候过来把衣服晾好了。
3
「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楚楚将衣服晾好以后，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安静地回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这次她居然敢走到我的面前，质问我。
我好久没有认真地打量这个女儿了。
她的刘海很长，很厚，眼睛上还戴着一副厚厚的黑边眼镜。
她经常低着头，我都有些记不住她的长相了。
我这才发现，她长得与我小时候很像。
「如果知道你是个女孩子，我不可能生下你。」
我不可抑制地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如果知道你这么不听话，生下来我就把你按在粪桶溺死！」
也不是我心狠，只是那个年代都是这样的。
大家都想生儿子，也只有生了儿子的人才能在这个家抬起头来！
在宝儿出生的前几年，我在楚家过的那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那个老太婆把我不当个人一样折磨。这些只因为楚楚是个女孩子！
所以我不应该怨恨她吗？
如果她是男孩子我就不用受苦了啊。
「我倒希望在出生的时候你就杀了我！」
她慢吞吞地说出来的话让我胸口一闷。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上的仇恨：「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说！你怎么不在我一出生的时候就掐死我？！」
「你以为我愿意做你的女儿吗？你们生我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你们以为自己有多好，是个人都抢着做你的孩子？」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的吗？穷鬼！垃圾！」
「你们心里只有楚宝，他三千块一个月的游泳班报得。我五十块钱的春游去不得。」
「你知道我今年初几了吗？知道我读几班吗？知道我考第几名吗？」
「你心里眼里只有楚宝，根本没有考虑过我拿着这五块钱去参加春游会被所有人嘲笑。」
面对楚楚的指责，我一时有些无言以对，更是气上心头重重地打了楚楚一巴掌。
「楚宝是儿子，我们偏心他怎么了？以后给我们养老送终的是他！不是你！」
「我现在花再多钱养你，你以后都是别人家的。你就是一个赔钱货。」
我不明白，我自认虽然偏心，但也没有少了她的吃穿。
她怎么对我就这么大的怨怼呢？
果然网上说得对，现在的小孩就是不知道感恩。
女孩子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4
「你是不是在学校里结交了坏学生？」
「我告诉你，除了你们班的第一名，不许和别人玩知不知道？」
「我说你今天回来这么晚，还说是上晚自习，不会是跟坏学生去哪里玩了吧？不行，我得打个电话问一下你们班主任！」
我拿出手机正想打电话，楚楚却像疯了一样冲了上来将我的手机抢走，重重地摔在地上。
「又这样！为什么又要这样？！如果你不想管我就一直不要管我！这样东管一下，西管一下，让我真的很崩溃！！」
「楚楚！你疯了！」
我满心都是被摔坏的手机。
我不明白，我是在为她好啊，她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就算了，还来指责我！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了？我还管不得你了，是不是？！」
我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鸡毛掸子就往楚楚身上招呼。
我让她知道，我是她妈，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她必须听话。
「说你是个赔钱货还说错了？还敢跟我吼！还敢摔我手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五块钱你还嫌少！来去两趟公交车坐了还有三块钱买水，还不够？你要多少？」
「你也是个贱命！没有命有那种有钱的父母给你挥霍，只能跟着我这个没本事的农村妇女过苦日子。」
「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她就像吃错药一般，不但不像以前那样哭着认错，反而恶狠狠地看着我，眼中全是仇恨。
我被她的样子威慑住了。
回过神来，我更用力地抽打她，我的孩子不能这么不听话！
「错了没？说你错了没！」
「我没错！错的是你们！你们不应该生下我！」
「你不想我做你的女儿，我也不愿意做你的女儿了！」
说完，奔上阳台，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原本关着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
是了，她刚刚去了阳台晾衣服，应该是那时候打开的。
原来，她早就打算用死来威胁我吗？
不行！这次让她达到目的，还会有下次，下下次！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有本事你跳啊！不跳我都看不起你！」
为了让她知道，这招威胁不了我，我见她爬了半天都没有爬上去，还给她提来了一把椅子：「来，别装模作样。给你三秒钟。不敢跳就给我滚下来磕头认错！」
「下辈子吧！」
她终于踩着椅子爬上了阳台，张开双手，身子往前倾，像个自由的小鸟一样想要飞走！
「楚楚！」
5
在她即将坠楼之际，我拉住了她的手：「你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你两句吗，就想死？」
「就这点心理承受能力以后还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为了抓住她，我的半个身体已经探出窗外了。
「老公！老公！」
可是老公醉得像一条狗一样，喊都喊不答应，我只能寄希望于隔壁邻居：「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可惜没人回应我。
我已经快要抓不住了。一心求死的楚楚还在不断地挣扎。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同归于尽。
这是我大脑反馈给我的信息。
我很害怕。
抓住窗户的手正在发汗，已经快要抓不住了。
「啊！」
我家住五楼，不高也不低。
全身骨头摔碎的感觉席卷全身，痛得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用尽所有力气转头，看到楚楚躺在血泊里，紧闭的双眼不知是死是活。
「楚……」
我什么都做不了，缓缓地陷入黑暗。
意识完全消散之前，我想起十年前楚宝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我被楚大柱和他妈按在地上打，她哭着撕扯他们，让他们不要再打我了。
她还会去搬救兵，让别人来救我。
她会给我呼呼，然后说：「妈妈，楚楚吹吹就不痛了。」
可我呢？
我只会怨恨她为什么不是一个儿子。
「楚楚！你发什么呆呢？」
我感觉有人拉扯我，回神一看居然是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我眼熟，好像是女儿的同桌，不过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楚楚从来不与我说学校的事。
「老师叫你呢。」
我慢半拍地才发现，我现在居然是在教室里。
这是……来给楚楚开家长会吗？
「楚楚，明天你再不把校服的钱带来，我可就要公事公办了！」
班主任说完，就离开了教室。
而我，看着自己这双稚嫩的小手，不敢相信我变成了自己的女儿。
那楚楚呢？
她会变成我吗？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了。
6
回到家里后，家里没有一个人。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一丝烟火气。
身体的记忆让我推开主卧的门。
我还没有进去，玄关处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是他们回来了。
「楚楚，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进我们的房间？是不是想偷东西？」
我呆愣地看着「我」冷着一张脸说着尖酸刻薄的话。
「楚楚？」我走了过去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我想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一脸「你是智障」的眼神看着我：「这孩子读书不会是读傻了吧？我是你妈。」
此时我已经确定，现在的「我」身体里并不是楚楚的灵魂。
「我」还是我。这个世界有两个我，却没有楚楚。
楚楚真的死了吗？
我有一瞬间难过。
「愣着干什么？回来也不知道帮忙做家务，这地还需要等着我来扫吗？」妈妈将扫把踢到我的面前。
我看着「妈妈」：「我还没有吃晚饭。」
「哦，我们在外面吃了，你想吃的话自己做吧。」
说完，妈妈带着楚宝进了浴室给他洗澡。楚宝的手上还有一只炸鸡。
只有我一个人愣在那里，脚边的扫帚好像在嘲笑我一般。
想起白天老师说的只有我没有交校服的钱，我拉住了快要进房间的老公：「老……」
「老师说需要交三十块钱买校服。」
他冷漠地甩开我的手，眼睛都没有从手机里抬起来过：「去找你妈。」
我又来到浴室：「老师让交三十元的校服费。」
可张海燕像没有听到一样。
我张了张口，对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是叫不出那个「妈」字。
我只好回到楚楚的房间，想着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我刚到学校，班主任就叫住了我：「楚楚，你的校服钱带来了吗？」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楚，老师跟你说话呢，是不是忘记跟家长说了？」
我摇头：「不是，我觉得没有买校服的必要。家里有衣服穿的。」
然后我看到了老师不可置信的眼神。
「楚楚，买校服不是因为没有衣服穿才买的。」
我又想低着头，不过还是迎上老师的眼睛：「这次校服我就不买了。」
说完不等老师回复我就进了教室。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反正就是不敢继续待在那里。
接着开始上课。不说英语，我连最基本的语文都听不懂。
我小时候读到小学三年级之后家里就不让读了，在家里放了几年的牛之后就被家里嫁给了楚大柱。所以这课本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天书一样。
「楚楚，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突然被老师点名，我缓缓地站了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那个图形，还有一旁的题目。
「回答不上来？」
我点头。
数学老师皱着眉头：「不能够啊，这只是基础题，你不应该不会做的。」
面对老师的疑惑，我只能低下头不说话。
听老师说的话，楚楚的成绩应该不错吧？
想想也是，除了年终的家长会，楚楚从小都没有被请过家长。
下课后同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楚楚，你怎么了？你可是年级第一耶，居然回答不上来这么简单的题。」
原来，楚楚是年级第一吗？我居然不知道。
7
「跪下！」
刚走进家门，楚大柱粗犷的声音传来。
我条件反射地就地跪在门口，连门都来不及关。
他走了过来，提起我的衣领将我提到客厅：「说，是不是你偷了老子的钱！」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没有。我怎么会偷钱呢？」
张大燕从厨房走出来：「家里就只有这么几个人，不是她是谁？给我打！不让她疼她是不会说实话的。」
这确实是我能说出来的话。
在我的认知里，棍棒底下出孝子，对于管教孩子我没有什么方法，不对就打。让他记住疼，他以后就不敢犯了。
「快把钱拿出来！不然老子打死你。」说着他已经抽出了皮带。
自从生了楚宝以后我很多年没有被楚大柱打过了，当年被他用皮带抽打的记忆如洪水一般地涌来。
他还没有打，我就缩成了一团。
可我真的没有拿他们的钱，他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呢？
「说，钱在哪里？」皮带重重地落在我的身上，十年前的记忆和身上的痛苦交织着，我痛苦地躲藏着，「我真的没有拿你们的钱。」
「你居然敢躲！忘了我告诉你的，被打不能躲吗？」
张海燕的声音传来，她手中还有擀面杖。
我想了起来，从小我就告诉楚楚，被打不能躲、不能跑，更不能哭。不然揪回来会被打得更严重。
这么多年，楚楚每次被打都没有跑过。
他们打了我很久，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丢的钱在哪里，直到他们打累了才放过我。
此时楚宝正好从外面回来，他手上拿着一个很大的玩具车。
他们也看见了：「宝宝，这个车车哪里来的？」
楚宝指了指他们的房间：「我在地上看到了五十块钱，我就拿下去买车车了。」
「这样啊？宝贝你饿了吧？先去洗手吧，饭马上就好了。」
他们并没有责备楚宝的意思。
第一次，我对楚宝产生了责怪的情绪。如果不是他乱拿东西，我是不会被打的！
我躺在小小的床上，这次没有人给我送药，没人给我呼呼。
我忍不住想，楚楚每次被打以后，也是这样自己一个人躺着。她有没有幻想过，妈妈会拿着药出现呢？
我的教育方式是不是真的错了？
8
「明天带二十块钱来学校交给学习委员，我们需要订一些报纸。」
怎么又要交钱？
不是说义务教育吗？这三天两头地收钱是不是老师……
「楚楚，明天你记得登记一下。」
嗯？楚楚还是学习委员吗？这会不会影响学习啊？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她为什么要做啊？
「对了，还有等下的课文背诵，你也抽查一下。」
班主任吩咐完就走了，我却不想做这些事。
这时一位同学走了过来，偷偷给了我一瓶牛奶：「楚楚，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划掉啊？我还没有背会呢。」
看着手中的牛奶，我心中乐开了花：「没问题。」
原来当学习委员还有这种好处啊？
接着又来了好几个同学，有些给了我头绳，有些给了我水果，还有两个居然直接给我钱。
看着手中的两张五块，我想：做学习委员还是不赖嘛。
「楚楚，有人找。」
我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
那件校服上被他画满了稀奇古怪的画。
我眉头微微一皱，楚楚一天在学校里就是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吗？
怪不得会学坏，还敢跳楼。
「嫂子，这是我们老大让我给你的。」男生递来一个纸袋，袋子里装了两个馒头。
因为昨天的事，家里没有给我吃饭。此时我确实有点饿了。
「拿着吧，下午放学老大在学校门口等你。」
男生将馒头塞给我就跑了，我也怕别人看见，不敢大声喊他。
同桌见我拿着东西回来，一脸吃惊：「楚楚，你不是很讨厌他们吗？为什么要收他们的东西？」
「还有啊，你好奇怪啊今天，不但收了混混的早餐，还收同学的贿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面对同桌的疑惑，我不敢开口说出我不是楚楚的事情：「难道我以前没有收过同学的东西吗？」
同桌摇头：「没有。连我给你的零食你都很少收。」
对此我嗤之以鼻，楚楚是个脑筋不灵光的傻子，我可不是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些东西又不贵，他们又不缺。再说了，是他们自己给我的，我可没有开口要。
再说了不就是一篇课文吗？背不背有什么关系？
「你课文会背了吗？」
看见同桌摇头，我连忙拿出记名字的本子：「要不要我把你的名字画掉？」
「楚楚，你真的变了，之前你不是说学习要努力认真吗？你从来都不会这样让我不要背课文的。」
我不是楚楚，肯定不会像她那样死板啊。
不过这个同桌也是跟楚楚一样是个死脑筋，有捷径还不走。
要不是怕她告发我，我还不愿意免费画掉她的名字呢。
看来得找个时间让老师给我换个同桌了。
9
「楚楚。」
下午放学后，我好奇早上男生口中的「老大」是谁，所以我假装需要买东西出现在学校门口。
叫住我的男生虽然顶着一脑袋的杀马特头发，但那张脸长得还算好看。
衣服和裤子上绑满了链条，随着他的走动，碰得哐哐作响。
他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他说着就伸手来牵我。我挣脱不了他的大手，只能任由他牵着。
他将我带到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给我点了一杯烧仙草，还有一份薯条：「吃吧，还想吃什么你告诉我。」
他太温柔了，跟我印象中的不良少年不一样。我能感受到这种温柔带着爱意和宠溺。
这种感觉是楚楚的父亲楚大柱从来没有给过我的。
如果这个男人能一直对我好的话，跟他谈恋爱的话应当还不错吧？
「这很贵吧？我……我没有钱还你。」我偷偷地打量着他。
他听我说没有钱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放心吃吧，我虽然没有很多钱，但是养你还是够的。」
他太温柔了，我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任由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直跳。
「今天晚上我一个兄弟过生日，他们打算去 KTV 喝酒，你陪我去好吗？」
我想拒绝，可是不忍心看他失落的表情，鬼使神差地我居然点头了。
就这样，我逃了晚自习跟赵龙去了 KTV。
刚进包房，那些男男女女居然站了起来，都很恭敬地跟我打招呼：「嫂子好。」
「龙哥终于如愿以偿了。」
「嫂子你很幸运哦，龙哥从来没有如此在乎过一个人呢。」
我不好意思地躲在赵龙的身后，全程他都牵着我的手。
有人过来让我喝酒，他都帮我挡住了。
模糊的灯光下，他的侧脸在我的大脑里熠熠生辉。
渐渐地，我们二人越靠越近。他温热的呼吸尽数打在我的脖颈处。
……
10
「楚楚，你太让我失望了。」
班主任将月考成绩单摔在我的面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无所谓地捡起地上的成绩单看了一眼，不错，语文居然还及格了。
「你知道你这次排名多少吗？1354 名，都快倒数了。楚楚，你可是年级第一啊，就算是失常发挥也不应该这样。」
说完，他可能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啊？最近你经常请假。」
家里能有什么事啊？他们满心满眼都是楚宝儿，我几天没回家他们都没有发现。
而请假当然是跟赵龙出去玩啊。
我本来就不是楚楚，自然考不了年级第一，既然这样，那我何苦还要为难自己学习呢？
龙哥说过，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楚楚，听说你和我们学校旁的那些混混走得很近？老师告诉你，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我见不得别人说龙哥不好，老师的话还没有说完我连忙开口阻止：「老师，我能分辨好坏。」
龙哥好不好我不需要告诉别人，我自己知道就好了。
想到龙哥在宾馆跟我说的那些话，我的脸忍不住地开始发烫。
班主任失望地摇着头：「楚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让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就是一堆垃圾一般。
果然龙哥说得不错，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一直对我好。
我想起前几天他说过让我和他一起出门打工，本来我还有些犹豫，现在想想也不是不行，就我这个成绩继续读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想清楚之后，我瞟了一眼班主任：「以后你不用管我了，我不爱学习。」
「楚楚！」班主任震怒，「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学生的样子！」
「去，打电话把你父母叫来！」
「我不叫，你想要怎样随便你，我是不愿意继续读书了的。」
现在开始出去打工，五年内存下十万块的话我们就能结婚了。
龙哥那么厉害，不过是区区十万块，一定很快就能挣到了。
他下个星期就要离开这里了，给我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我将书桌上的书收进书包里，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龙哥，我愿意跟他去外省闯荡。
「楚楚，你去哪？」
又是那个爱多管闲事的同桌。
「我不读书了，你保重。」想着这两个月她虽然说了很多我不喜欢的话，但她也帮助我一些事情。我还是没有对她说出过分的话。
她焦急地追了出来，起来拉住我的手：「你怎么不读书了呢？你忘了你自己说过，只有读书才是你离开这个家的唯一途径吗？」
「如果你现在离开，那你之前的努力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楚楚，我们还这么小，不读书能做什么啊？你又拿什么摆脱你那个家啊？」
我甩开她的手：「愿意努力学习，走一条最难途径的人不是我。」
读书真的能改变一生吗？
现在那么多大学生，甚至研究生也遍地都是。
在我那个年代，小学毕业就能做老师。可现在呢？本科毕业也有很多人待业在家。
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一过就是十几年，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这条路。
等我和龙哥到了外省，换了联系方式，这个家里还有谁能找到我啊？
我很了解我自己和楚大柱，如果我走了，他们不但不会找我，反而还会觉得少了一个负担。
「龙哥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我会过得很好！」
我相信龙哥，在他身上我体会到了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宠爱。
老天既然让我变成了楚楚，给了我新的身份，那我就要过不一样的日子。
我心意已决，不理会同桌的喋喋不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
11
我刚走到学校门口就遇到了楚大柱夫妻。
见到我，他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巴掌：「小杂种，你在学校给我惹什么事了？」
我捂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我脑海里出现了很多楚楚的记忆。
她的记忆里全是痛苦的挣扎和暗无天日的家庭生活。
这巴掌，将我十年前的记忆和楚楚的记忆搅和在了一起。
我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楚大柱：「呵……这么多年，你就只有打女人厉害一些了。在其他方面，你就是垃圾。」
跟龙哥相比，楚大柱一无是处！
「你……」
张大燕拉住了楚大柱，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好了，先去看看老师要说什么。」
楚大柱提着我的衣领，将我提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班主任拿出我的月考成绩单，还把我和龙哥的事告诉了他们。
班主任本来以为他们会生气，会保证配合他的教育工作。
谁知楚大柱直接看也不看成绩单：「你不想读书了？」
我并不想说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老师，你听到了吧？不是我们不让她读，是她自己不愿意读书的。」
「不读就不读了吧，反正家里也没有钱。」
「既然有男人愿意要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不过我可没有钱给你。」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班主任可能猜想了很多场景，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楚楚爸爸，楚楚之前可是年级第一，只要我们管得严一些，让她不要再继续跟社会闲散人员交往，她的成绩一定可以恢复的。」
「她还这么小，不读书能做什么啊？楚楚很有前途的，我们不能放弃她啊。」
从现场情况看来，班主任对楚楚都比楚大柱上心。
在楚大柱的心里，楚楚不过是一个女孩，就算再优秀以后也还是别人家的。那现在何苦花钱培养她呢？
「陈老师，不是我不让她读啊，是她自己不愿意，这怪不到我们吧？」他说得无奈，可是内心肯定是在发笑的。
很早之前他就跟楚楚说过，读完初中就不会给她读书了。因为上高中需要交很多学费，还要住校，这是很多很多钱。
他的钱可都是要留给儿子楚宝的。楚楚一分钱都别想用。
「楚楚，你自己……」
班主任见楚大柱不上心 ，只好转头来劝我。
可我心意已决，不愿意再听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导，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不识好歹：「老师，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不用劝我。」
班主任没有办法：「好吧，那你先回去冷静几天，下周老师再找你谈。」
我知道，初中还是义务教育阶段，这个阶段的学生是不允许随便辍学的。
不管是从管理还是出于老师的责任心，班主任不会轻易让我离开学校。
所以我要赶快离开。
12
可我去找龙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出租屋了。
我去问他那些兄弟，他们都闭口不谈。
最后还是一个小弟看不下去，告诉我龙哥在打架的时候不小心伤到别人的腰子，需要赔偿二十万元。
他不过是一个小混混，无父无母的，哪里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啊？所以前两天连夜跑了。
至于往哪里跑了，没人知道。
「不，怎么可能呢？他说过会带我一起走的！」
我不相信龙哥会将我抛下自己离开的事实，他说过最爱我，会给我稳定幸福的生活。
他肯定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对，他不是伤了人吗？他肯定只是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他就会回来带我离开的。
我在他原本住的地方找了一个奶茶店的工作，一边上班一边等龙哥回来。
班主任又来找我了，看着我笨拙的扶着腰，他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楚楚！」
我将所有事情告诉了班主任，他气得红了脸：「你……你怎么这样自甘堕落？！你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之前又不是我。
我心中不忿，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楚楚。那可是我生的女儿，怎么可能当妈的不如女儿呢？
现在的日子换成楚楚来，也不一定能过得比我好。
班主任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也还是将我送到医院。 班主任疲惫地揉了揉眉头：「现在怎么办？要告诉你的父母吗？」
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相信龙哥不会回来了这件事。
「老师，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
龙哥，你别怪我心狠，是你先不做人的。
如果你还能回来，我们再续前缘，再生更多的孩子。
「我可以借钱给你，但是我有条件的。」
我怕他反悔，连忙说：「等我发工资了就会还你的，还可以给你利息。」
谁知班主任摇摇头：「我不要利息，也不要你还钱。你给我回学校读书。」13
休息了一个星期之后，我回到了学校。
对于班上同学或明或暗的打量，我做不到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我只能将头低了再低，假装自己看不到。
原本与我关系还不错的同桌从我回来以后就没有与我说过话，甚至还跟老师申请了换位置。
再次坚持了一个星期，我发现我在学校就是浪费生命。
没有朋友，上课学不懂。
这一切让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废物。
放学路过当初赵龙经常带我去的那家 KTV 的时候，我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因为前段时间经常来，KTV 的老板已经认识我了，见我进来还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小楚来了，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身西装将他衬得很儒雅。
本来我就是来喝酒的，有人陪着更好。
进了包房，我发现里面的人有些多，都是老板的朋友。他热情地跟我介绍他们。
包房里的男人非富即贵，都是我上辈子接触不了的阶级。
他们好像在谈生意，其中一个老板给我一杯酒：「这位小美女如果能把这杯酒喝完，我和钱老板的生意就好说。」
老板马上一脸乞求地看着我，我没有办法只好接过酒杯。
还好跟龙哥在一起的时候练出了一些酒量，一连喝了三杯都只是脸有些红。
「真是一个豪爽的小姑娘，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有机会一起玩。」
又喝了几杯后我晕乎乎地靠在桌子上，模模糊糊之前好像听到他们说什么合作愉快。
醒来之后钱老板告诉我，因为我昨晚上他才签了那份合同，为了感谢我所以给了我一千块钱。
我以前是做家政的，一个月辛辛苦苦到头来也才五千元左右。现在只要喝几杯酒就能有这么多钱！
这么赚钱的工作上辈子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那天的那几个老板好像很喜欢我，每次他们来都会邀请我陪他们，之后钱老板也会给我钱。
一段时间后，我不再去 KTV，因为其中一个老板跟我表白了，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自然不能再经常去和别人喝酒。
不过很多时候他会带我参加聚会。
那些流连在我身上的目光让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阴魂不散的班主任又出现了。这次他更生气，扬起手就想打我。我将脸贴了上去，还用嘴唇轻轻地碰触了一下：「老师也想让我陪酒吗？」
他狼狈地缩回手：「楚楚！你跟我回去！你的人生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我嗤笑着：「那该是什么样子？你心中的好学生楚楚已经死了！我不是楚楚！」
我是楚楚的妈，我才不会像她一样只会死读书呢。
人生就是要及时享乐，读书，只会碌碌无为一辈子。
14
班主任真的很烦，这个月来找我很多次了，每次我都明确地拒绝他了，他还来。
「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我现在已经能挣钱了。所以我是不会回学校的。」
「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我知道你只是一时迷茫，等你以后想清楚，你会后悔的。」
我挣脱班主任的手：「我绝不后悔，你以后也不要来了。」
不过他来了也找不到我了，因为周老板明天就要带我去缅北旅游。
上辈子我连这个小镇都没有出去过。现在重来一次，不但变年轻了，还比上辈子有钱，还能出国。
真好啊！
所以读什么书呢？读得再好也不能出国。
可是刚到缅北，周老板就不见了。正当我满机场找人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了我：「楚小姐，你好，我是周老板的管家，他临时有事让我来接你。」
我松了一口气，就说周老板不会不要我的。
我被这人带到一栋别墅里。
从外看，这栋别墅并没有什么不同。可是走进去才发现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老板，人送到了。这是体检报告和配型报告。」
我被压着跪在地板上，嘴上被贴着胶带。
坐着的男人看了看男人递上去的报告：「对比过了吗？」
「对比过了，配型成功的。」
老板点点头：「那就送去吧。挖了心脏之后把其他器官也一起摘了吧，也别浪费。」
我挣扎着，终于弄掉了嘴上的胶带：「你们是谁？我要见周正。」
「周正？」坐着的老板疑惑。
男人连忙解释：「是我们在华国的一个合作方，这个女孩就是他卖给我们的。」
「你胡说，周正是不可能卖我的！」他告诉过我，旅游回去就跟家里的黄脸婆离婚，然后让我做周家的女主人。
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卖我呢？
老板点点头：「先把舌头剪了吧，聒噪！」
之后我被马不停蹄地送上了手术室。为了器官的活性，他们并没有给我打麻药，活生生地将我还在跳动的心脏取了出来。
我死了，在心脏离体后。
我知道在我死后所有的器官都会被摘取。
就算是头发他们也不会放过。
因为有个医生秃顶，他喜欢我的头发，打算用我的头发做一顶真假发。
在即将失去意识之际，我好像看到楚楚了。她看着我，满脸失望。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楚楚了。
在潜意识里，我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楚楚。
她在怪我吗？怪我将她的人生活成这样。
15
死后的我居然没有消失。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国内。
我回到楚家，楚家已经没有楚楚生活的痕迹了，她原本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了书房，里面放着专门为楚宝购买的游戏电脑。
难道楚楚还是死了吗？
我来到学校，居然在学校看到了楚楚。
她头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左手也绑着绷带。
可她就算只有一只手，也还在专心致志地看书。
抬头看向讲台，那里放着日历——2010 年 8 月 8 日。
这是楚楚跳楼后的一个月？
我回来了？
可是我不能离开楚楚的身边。
我看着她每天都在认真地上课、学习。
现在她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从来都没有回过家。
楚大柱断了她的生活费，她只能去学校旁边的奶茶店打工。
同样的，班主任也去找她了。
班主任提出资助她。
她同意了。
从此她不再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班主任给的每笔钱她都会记在本子上。
龙哥不断地来骚扰她，可是她并没有给龙哥机会，而是直接报警说有人想要伤害她。几次后龙哥也不敢做什么了。
一年后，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一所高中。
可是她没有钱去读，因为楚大柱说过不会认她这个女儿了。
班主任打算继续资助她，她拒绝了，转身同意一家私人高中的邀请。
因为私人高中不但给她免学费，还会给她补助。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她保持现在的成绩，三年后考上一个好大学为学校增光添彩。
高中的生活并不美好。她穷这件事是公开的秘密。而这个私人高中的学生家中都是不缺钱的。
她就是异类。
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甚至还是会欺负她。
她不惹事，但也不惯着那些人。
她直接找到校长，申请学校给她一个人开个班。
十几个老师只为她一个人服务。而条件就是三年后，她给学校考全省第一回来。
我以为校长会将她赶走。在这个私人学校，如果你没钱，你就什么都不是。
楚楚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穷孩子，校长怎么可能为她浪费时间？
没想到校长居然同意了。
不光给她安排了十来个主课的老师，还有竞赛老师也单独为她服务。
楚楚更加地努力了，在她的世界里，吃饭、睡觉都是在浪费时间。
又是三年过去，她带着三年前的豪言壮语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一个月后成绩出来，楚楚真的是 S 省的理科状元，她的总成绩在全国也是排在前三。
喜报是送到学校的，彼时的她正在学校给明年的高三尖子生补课。
当她走到学校操场的时候，学校领导、教育局的工作人员，还有那对已经消失了五年的父母都站在那里，红光满面地迎接她。
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考得不错。因为在成绩出来前，国内那几所名校都已经给她打过电话约见面了。
现在的她很淡定，接过教育局给的奖状和奖金，她越过人群，唯独拥抱了初中的班主任。
我心中有些失落，我也希望楚楚能够拥抱我。
可惜，她看不到灵魂状态下的我，也直接忽略了一旁的楚大柱一家三口，直接走到学校领导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万分感谢校领导这么多年的偏爱。」
校长连忙笑呵呵地扶起楚楚，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年你一个小小的姑娘，就敢一个人来我办公室谈判，我就知道你以后肯定不简单。」
「你做到了，我很高兴。」没有一个从事教育行业的人不喜欢好学生，更何况这个好学生还能给自己创造更多的价值。
16
楚楚最近很忙，因为她要去北京上大学了。虽然教育局和学校给了很多奖励，但那些钱对于读大学来说还是不太够的。
而且来接触楚楚的那个教授已经将她未来四年的学习内容安排好了。
学习将她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她没有时间去挣学费。
所以这三个月，她不但把自己的学习笔记卖了出去，还继续在高中学校给明年高三的学生上课。
当然这课可不是白上的，这个学校的学生不缺钱。只要楚楚愿意，家长给钱很大方。
三个月的时间她挣了四万块。
再加上各个地方给的奖励，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应该是够了的。
即将开学的时候，楚大柱回了老家大摆宴席。
他来学校要求楚楚跟他一起回老家。楚楚不愿意，他气急败坏地想要打她。
还好被学生看见了，三十来个学生围着楚大柱，他怂得动也不敢动。
不过这也阻止不了楚大柱满村宣扬自己家出了一个省状元。
楚楚离开小镇的那天，我再也不能飘在她身边了。
我以为我会跟着她去北京，可不知从哪里来的吸力将我吸走。
等我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此刻的我正被绑着，楚大柱正在用皮带抽我：「都怪你，如果楚楚小时候你对她好一些，现在她手中的那些钱就是我们的了。」
而我的心肝宝贝楚宝从我的面前路过，就像看不到我被打一样。
他还责怪我呼痛的声音太大，已经影响他打游戏了。
如果是楚楚，她一定会来保护我的。
我冷漠地看着楚大柱，像是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一样站起来，满眼嘲弄：「那你呢？你作为她的父亲又为她做过什么呢？」
「我是不喜欢楚楚，但我至少管她，给她吃穿。你呢？你为楚楚做过什么吗？」
楚大柱后退一步：「我是男人，教育孩子不是你们女人的责任吗？」
他将我往门口推去：「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把楚楚劝回来，不然你也不要回来了。」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去北京找到楚楚，乞求她原谅我。我会用余生弥补她的。
坐了三天的火车，我终于来到了北京。
走出火车站，我迷失在了繁华的街头。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知是谁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摔倒在马路上，正好驶来的公交车将我卷进车底。
手机就在我不远处，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机握在手里，拨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
漫长的忙音，随着我的意识一起消失。
到最后，我都没有得到楚楚的原谅。
想来，她也是不会原谅我的。
真遗憾啊！
希望下辈子，楚楚还能做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疼她的。
（正文完）
番外——楚楚
「喂，你好。请问是楚楚吗？你妈被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院已经宣布抢救无效：「节哀！」
其实我一点也不难过，她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如果不是这身体里流了她的血……
也不对，在我跳楼之后，我全身的血液已经被替换了。
从那年我跳楼被救回来之后，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我叫楚楚，如此随意的名字就像我的人生一样不被重视。
我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在寻求他们的注视。
为了能让他们看到我，我努力学习，觉得只要我考了第一名，或者多做一些家务他们就会喜欢我。
可是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我考第几名，不在乎我在家里做了什么。
在他们眼里，让我读书只不过是义务教育不花钱。
只不过我还太小不能嫁人或者挣钱，再说学校和社区也不会同意。
我这才有了读书的机会。
而在我跳楼之后，楚大柱就不愿意给我生活费让我继续读书了。
无所谓，我自己在奶茶店上班也能挣钱，吃不饱也饿不死。
我的情况被班主任知道后，他提出资助我。
我真的很想读书，所以我同意了。
之后的几年沉浸在学习的海洋里，可午夜梦回的时候，我会觉得妈妈陪在我身边，她一脸愧疚地看着我。
等我醒来却什么都没有。
哎，还是在奢望啊。
可是我一个人已经从孤寂的小巷走了出来。现在的我站在灯火璀璨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我不再孤独。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孑然一身地来，什么都带不走地离开。
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对不起，也不需要弥补。我可以自己孤独地走完这一生。
可是怎么办呢？
我还是好想有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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