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棒推倒人参果树,果树之下却满是婴儿尸骸。
五庄观内,镇元子扬起袖袍,露出诡笑。
枝丫摇晃间,无数个清风、明月从人参果树上落下,狂笑着向我围来。
整座万寿山震动起来,不见道门仙气,唯有末世炼狱。
1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望着眼前道观两侧门柱上的对联,师父喃喃念道。
话落,吱呀一声,道观大门打开,两个道童快步而出。
那两人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来回打量,最终落在了师父身上。
「敢问长老可是自东土大唐而来的取经人?」
听这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但是眼前之人不过是个童儿。
声音还未定形,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终究不免显得有些怪异。
师父闻言,点头称是。
两个道童顿时神色一变,喜不自胜。
「师兄,他们那眼神怎么看着这么如饥似渴啊?」
「那模样比老猪我饿了三天的样子都馋。」
八戒打量两个道童一眼,凑过来小声低语道。
闻言,我心中好奇,仔细朝那两人看去。
此时,那二人目光灼灼,但灼灼得属实让我有些不舒服。
要知道,师父乃是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的十世善人。
吃其一块肉便可长生不老。
一路西来,不少妖魔都对师父有所觊觎。
而这种眼神我便在不少妖怪眼中看过。
似乎是听到那呆子的话,两个童儿立刻收起之前的痴相,转为庄重神色。
「圣僧失礼,我叫清风,他叫明月,乃是这五庄观的道童。」
「家师镇元大仙曾有交代,东土取经人乃是他之旧友,不日便会来到。」
「上天听讲之时,家师特命我二人好好招待,我等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着,二人极为殷勤地将我等请了进去。
来到正殿,明月正招呼我们落座。
此时,没来由地传来一阵婴孩啼哭之声。
清风不知何时手持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两个手掌大小的婴孩正在上面不断地扭动四肢。
细看之下,婴孩身上还带着刚出娘胎的血迹。
师父一向慈悲为怀,哪儿见得这个。
看到这一幕,不由露出惊恐之色。
「二位仙童,这、这是……?」
清风见状,淡淡一笑,出言解释:
「圣僧莫怕,此物名唤人参果,又叫草还丹。」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过三千年方能成熟,一万年才结三十颗,珍贵无比。」
「凡人闻一闻,能活三百六,若是吃一枚,便能多活四万七千岁,比之王母娘娘的蟠桃也是毫不逊色啊。」
「师父临行前特意叮嘱我们师兄弟,若是圣僧来到,打两枚招待圣僧。」
说着,清风便将人参果递到近前。
「不不不,这哪儿是什么人参果,分明是三朝未满的婴孩,贫僧万万吃不得!」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师父一看,连连后退,吓得忙摆手,高呼佛号。
「圣僧说笑,这分明是果子,哪儿是什么婴孩。」
清风说完,将果子举起。
此刻,人参果看着像是婴孩,但却是果子模样。
刚才一切,仿佛只是看花眼而已。
「既然圣僧坚持,那东西我就先放在这儿。」
清风说着将托盘放在桌上。
「圣僧记得品尝,千万不要辜负家师一番美意。」
临走前,清风叮嘱一番,便带着明月走出正殿。
「哎,猴哥,闻闻能活三百六,吃一个多活四万七千年,这人参果你尝过吗?」
两个道童一走,那呆子便咂巴着嘴凑了上来。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参果,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溢于言表。
「我看你是馋虫犯了吧,想吃你怎么不去问问师父?」
我笑着指了指呆子口中流出的口水,打趣说道。
似是被戳破心事,呆子摇头摆手,接连否认:
「猴哥,你就爱说笑,我几时说过想吃了。」
「就是好奇这果子……嘿嘿,什么滋味。」
「我……」
话到此处,呆子的话戛然而止。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渐渐升起一股冷意。
原本放着人参果的托盘上此时空空如也,只留下依稀几行小小的脚印。
之前还在的人参果却是早已不见!
2
「哎,这果子呢?」
呆子快步上前,着急忙慌地端起托盘,四处打量。
师父仍旧双目紧闭,正襟危坐,口中不断念诵经文。
呆子见此,转头看向边上沙僧。
「沙师弟,这果子是你吃了吗?」
八戒狐疑地开口,询问起来。
「哎,二师兄,我一直坐在此地,哪儿曾吃过什么果子?」
沙僧连连摇头,一脸茫然。
一路上,沙僧沉默木讷,但一向老实。
呆子一看,也便没再询问,却渐渐地将目光望向了我。
「猴哥,嘿嘿,你要是想吃就直说。」
「何必和师弟我玩什么障眼法。」
「一共两个果子,你就匀给师弟一个吧?」
呆子说着,谄媚似的笑着向我走来,我不由一阵好笑。
「去去去,你这夯货。」
「俺老孙堂堂齐天大圣,怎么会贪图两颗人参果做出这等事情?」
「太上老君的仙丹、王母娘娘的蟠桃,俺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了。」
那呆子闻言,一时错愕。
退后几步,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良久之后,却是再度上前。
「猴哥,师父是断然不可能吃的,沙师弟老实,应该也不会。」
「不是你也不是俺老猪,想必一定是那两个道童又给偷去了。」
「原本镇元子让他们招待师父,他们说得好听留下让师父吃,想不到却中饱私囊。」
「弄不好本来还有咱们的一份呢。」
这夯货捶胸顿足地说着,显然气得不行,我心中也不是滋味。
来者是客,哪有这般待客之道?
既然说了是招待师父,就算师父不吃,烂也该烂在师父手里。
哪能自己偷了去,做那小人行径?
想我堂堂美猴王、齐天大圣!
天庭仙家对我礼待有加,四海龙王对我毕恭毕敬。
何曾受过这个气?
「猴哥,既然他们无礼在先,就不怪咱们了。」
呆子忽然上前开口,我不由投以好奇目光。
「哎呀,你当年大闹天宫,偷桃盗丹……」
说着说着,那呆子脸上露出一抹你懂的的表情。
我笑了笑,当即会意过来。
「好好好,那俺这就走上一遭。」
果园之外,清风、明月两人四处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二人才进入园中。
不远处,我缓缓现出身形。
这两个小童儿千算万算想必也算不到俺老孙会在这。
二人之前那般模样,鬼鬼祟祟。一看便是做贼心虚。
想来那人参果确实是这二人偷了去。
一会儿,待我进了这果园之内,定要好好摘他几个人参果。
到时候,看这二人如何向镇元子交代。
心中如此想着,我手掐法诀穿墙而入。
刚一进入,一股诡异气息扑鼻而来。
魔气!
这气息浓郁得吓人,隐隐间有仙气夹杂其中。
似乎并非是单纯的魔气,而是由仙气转化而来。
因此才显得如此极端。
咔嚓!咔嚓!
正当我疑惑间,一阵脆响传来。
此时,明月、清风二人正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什么。
仔细看去,一个胎儿正在被二人分食。
那胎儿一看便未足月。
虽有四肢,但是五官模糊,肚脐之上有着一条脐带。
清风撕咬着婴孩的头骨,一股股脑浆迸射而出,血腥污了他的衣襟。
而另一端,脐带所连接的胎盘正被明月大口咀嚼着。
二人吃相狂放,目光癫狂,配上嘴角溢出的鲜血,说不出的诡异瘆人。
眼下,不见当初的仙风道骨,活脱脱两只披着人皮的妖魔。
就是那饿鬼道的饿鬼恐怕也不过如此。
边吃着,两人还不忘将胎儿流出的血液滴到边上的树上。
不消片刻,血液全部被吸收进去,大树仿佛活了过来。
枝丫摇曳,带起上面一颗颗人参果晃动起来。
3
人参果树?
这时,我才发现那诡异的魔气是从那树上而来。
想不到,五庄观内竟然藏着这样一株妖物。
什么灵根仙树,如今看来全是狗屁。
恐怕这所谓地仙之祖的福地洞天也不过是妖魔洞府罢了。
「嗯?师兄你看。」
明月似乎有察觉,指向了我的所在。
「嗯,看到了。」
「想不到会被这猴子看到。」
清风望向我开口说着,嘴角勾起咧到耳根。
目光之中不见惊慌,反而透着一股阴恻恻的冰冷。
「呔!妖魔看棒!」
我大喝一声,掏出铁棒。
不由分说,对着两个童儿就是一棒。
霎时间,只听咔嚓声响。
两人脑袋整个爆开,血花四溅。
明月没了动静,清风则是瘫在地上,还剩半截脑袋。
他目光紧紧盯着我,嘴上还在笑着。
虽是苟延残喘,不过眼神中透出的冷意却丝毫不减。
两种不同的情绪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看着极为不协调。
「猴子,你走不出去的。」
「我等你回来。」
说完便是一阵大笑传来,在空荡的果园回荡。
紧接着,人参果树上,一颗颗人参果四肢扭动,随即发出一阵婴孩笑声。
我不予理会,转身离开。
看过这些,哪怕再蠢也深知这五庄观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带着师父离开才是。
「师父,师父,快醒醒。」
「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启程吧。」
来到卧房,我立刻叫醒师父。
见师父悠悠转醒并无异样,我这才放下心来。
「哎呀,猴哥,这天都没亮,着什么急啊。」
边上的呆子被吵醒,目光看向窗外,一脸睡眼惺忪,嘟嘟囔囔。
「去去去,早一刻动身就早一日到达灵山。」
「你这懒货,快去牵马去。」
师父听罢也不拒绝,微微点头。
「八戒,悟空说得在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启程吧。」
「啊,对了,承蒙那两位仙童款待,待为师向两位仙童说一声,莫要失了礼数。」
见师父要起身,我急忙拦住。
「师父,依俺老孙看这就免了吧。」
「方才见您没醒,我已经向那二人说过了。」
「这时候,恐怕他们已经睡下,再去打扰恐怕多有不便。」
听我所言,师父顿了顿,最后缓缓点头。
「好吧,既然这样,那咱们动身启程吧。」
片刻之后,我等来到五庄观外,缓缓离去。
看着越来越远的五庄观,我这才放下心来。
万寿山内雾气缭绕,久久不散。
我在头前领路,催促众人快步疾行。
前行许久,渐渐日落西山。
直到此时,大雾才慢慢散去。
「悟空,眼下时候不早,我看不如便在前边投宿歇息吧?」
师父指向远处,依稀可见一处人家。
「哎,好好好。」
「这都走了一天了,我老猪早就饿了。」
呆子听着兴高采烈,连声道好。
一路行来,方圆几里也未见一户人家。
好似这整个万寿山福地是个死地一般。
眼下遇到人家,若不投宿,错过了这个村还不知道后面能不能遇到店呢。
如此想着,我也点了点头。
呆子见我表态,显得颇为积极,兴冲冲跑去。
我与师父几人缓缓前行。
绕到门前,我停住脚步,心中却是一紧。
眼前俨然是一处道观。
门外一副对联赫然在前。
「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门口匾额上三个大字极为醒目——五庄观!
4
看了看眼前的五庄观,我猛然转头。
道观之前的景象确实和起初我们离开时一般无二。
如此说来,眼前的五庄观正是我们之前离开的五庄观,而并不是什么同名道观。
我不由得开始回忆一路走来的情形。
不错,之前万寿山确实有大雾笼罩。
虽然我们看不清周围,但是能肯定一直在往山下而去。
怎么一路向下,却又回到山上了呢?
「五庄观!」
「哎呀,这赶了一天的路,咱们怎么又回来了?」
「这不是浪费力气嘛,可苦了我老猪了。」
呆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叹息连连。
一连串的抱怨声传来,打乱了我的思绪。
咯吱一声,五庄观大门缓缓打开。
两人缓步走了出来。
「大圣,你等怎么又回来了?」
「哦,许是这天色已晚找不到人家,特此回来投宿吧?」
我定睛看去,说话之人正是清风,在他边上还有明月。
两名童儿说话时面带笑意。
若是旁人见了或许只当是见面礼数,但是在我眼中那抹笑意明显带着嘲讽。
这两人明明被我打死,明月更是我看着当场断气的。
如今二人却是安然无恙,完完整整地站在我面前,其中定有蹊跷。
哼,俺老孙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到底是何方神圣,哪家鬼怪!
双眼一瞪,火眼金睛立时开启。
一看之下,我却发现二人并未有异。
在我眼中,他们还是清风、明月那般模样,不曾改变。
「圣僧,天色已晚,你等快些入内歇息吧。」
「这万寿山方圆数十里皆无人烟,若是离开,恐怕只能露宿荒野了。」
清风语气恳切,连连招呼我等进入。
呆子一听马上坐不住了,立刻起身。
「数十里无人烟?」
「哎哟,师父我看咱们今晚就再借宿一宿吧。」
看着这只猪一个劲怂恿师父借宿,我心中大为恼火。
你真以为这是什么好地方?
见师父抬脚欲入,我下意识出手阻拦。
「悟空,怎么?有何不妥之处吗?」
师父看向我疑惑不解。
「哎呀,师父,莫理这猴子,整日就是疑神疑鬼,神神道道。」
「若是不住,咱们就得露宿了。」
「我们哥几个吃得消,您老人家也遭不起这份罪啊。」
闻言,我立刻瞪了呆子一眼。
这该死的瘟猪真是猪得彻底,今日怎么老是帮着那两个道童说话。
这五庄观绝不简单,你这个猪脑袋还给我添堵,真该给你一顿好打,收拾收拾。
「悟空,莫要欺负八戒。」
「你究竟为何拦我去路?」
师父开口质问于我,语气中俨然多了几分严厉。
当下,我陷入沉默。
我能怎么说?
难道说那两个童儿之前已经被我打死,我杀了人,现在这两个是妖精?
空口无凭,我拿什么证明?
若是说这两个道童在五庄观果园内吃人,人参果树还有魔气。
现在清风、明月又出现眼前,那胎儿尸体有没有都得两说。
就算想带师父到果园一看,恐怕清风、明月也未必会肯。
如果强闯,只怕师父就得念那紧箍咒。
届时,别说入园,只怕到门口都难。
我脑中无数念头浮现,但是最终都被我一一否定。
一时间,我只觉得心乱如麻。
5
思忖再三,也只能暂且入这五庄观,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吧。
我淡淡一笑,开口解释:
「我只是让师父行慢些。」
「今日赶了一天路,身体劳累,莫要摔着。」
师父听完,微微点头。
「你倒是有心,好了,咱们就在此地再借宿一宿吧。」
言罢,师父便带头进入五庄观中。
清风、明月头前引路,那呆子时不时看向我也笑得极为高兴。
「八戒,借他的锅灶,生火做饭。」
「回头再给他些柴钱。」
进入卧房后,师父如上次一般开口吩咐道。
万幸,师父并不是那爱贪便宜之人,也颇讲礼数。
不论之前还是现在,都没有让五庄观设宴款待。
而是借用锅灶热了热自己带的干粮,这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这五庄观本身便有问题,这里面给的食物也难保不会藏着猫腻。
我一直在师父边上守着,直到晚上,相安无事。
待到师父睡去之后,我看了看四周,随即设下禁制,护卫众人安全。
转身,出门,金箍棒已经被我握在手中。
此刻,我不再掩饰,眼中杀意暴露无遗。
不错,杀!
坐以待毙从不是俺老孙的性格。
明知这清风、明月有古怪,那我便留他不得。
养虎为患,终究难免夜长梦多。
斩草除根才能以绝后患。
这次他们二人活了,那我便再杀一次。
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这次还能不能活,又能活几次。
心中主意已定,我便不再停留。
纵身直接向那二人住处而去。
来到后,我四下查看,却见房内空空如也。
莫非……
我想到一处所在,随即前往。
人参果园外,我握紧金箍棒。
此刻,一阵交谈声从中传来。
「师兄,你说那两枚果子起效了吗?」
「我看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师弟,不用担心。」
「我能感觉到至少有一人的身躯已被夺舍。」
「许是那猴子盯得紧,他不便与我等言明罢了。」
夺舍!
此话一出,我心中不由一惊,立刻回想起之前消失的人参果。
莫非另外三人之中已经混入其他人?
现在难办了。
若是变化之术,我用火眼金睛便可看穿。
但如果是夺舍,那便是占据肉身。
可所占的肉身本就是真身,纵然是火眼金睛也无法看穿。
再者,我与众人相处一日,期间一直未曾察觉。
可见此人掩饰得极好,若想找出更是难上加难了。
当下,我不由得心急如焚,抬脚对着果园大门便是一脚。
叮铃咣啷,门板碎裂,纷纷落下。
果然,清风、明月二人正在果园之中。
此时,那二人再次显露出我昨晚所见的妖异嘴脸,与今日相见时完全不同。
「师兄,你看着猴头又来了。」
明月望向我丝毫不惧,语气中还带着调侃之意。
清风随即看向我,脸上露出一抹诡笑,嘴巴咧得极大。
「猴子,怎么?你又想杀我俩一次?」
「嘻嘻嘻,没用的,我劝你不要白费……」
呼呼!
只听得园内风声大作。
若想从这两人口中问出答案,恐怕也是徒劳。
俺老孙也就懒得听这两人废话,直接抡起手中棍棒,一人一下将二人打杀当场。
确认地上两人真的死透,成为两具尸体,我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我掐诀念咒。
霎时间,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大火之中,尸体被烧得噼啪作响。
待到地上仅剩一地灰烬,我大手一挥,一道旋风刮过。
地上灰烬被吹起,飘散四处,纷飞而去。
看着飞灰彻底消失,我满意点头。
老孙将你们的尸身焚毁,直接扬了。
这次总算做得彻底,老孙就不信你还能再活。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赶快回去。
不知那人到底夺舍了谁,师父极有可能遭遇不测,甚至已经不测。
我飞身卧房之中。
万幸,几人睡得正香,并无异常。
「师兄,你大晚上的干嘛去了?」
我转头看去,八戒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床榻之上。
之前已经知道其中有人已被夺舍。
当下,我与众人相处不由更加谨慎。
「呆子,你怎么没睡?」
「平日里数你最是好吃懒做,怎么今日倒是不同了?」
我表面笑着打趣,目光却不断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呃~晚上吃太多,有些睡不着。」
说着,八戒还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睡不着,就坐会儿。」
我说着来到床榻之上,双目微眯但是并未睡去,就这样留在边上守着,以策万全。
渐渐地,天光大亮,一夜无事。
师父悠悠转醒后,我等启程上路。
中间师父还想与清风、明月二人告辞一声,我依旧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走出五庄观,漫步万寿山中。
一如昨日,万寿山中大雾弥漫。
我在头前引路,招呼众人上前。
这次,我留了个心眼。
一路观察周围,确认这次一路向下并未有所偏移。
同时,我不断观察身边三人。
待到傍晚时分,大雾散去,一户人家出现在前方不远处。
看着那熟悉的样式,我不由心头一沉,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上心头。
6
来到近前,门上匾额三个大字写在上面——五庄观。
万万没想到,奔走一天却又一次回到原点。
「悟空,这……我们怎么又走回来了?」
师父皱眉望着五庄观,不解地问道。
此时的我也是不明就里,面对师父的疑问,不知如何解释。
就在此时,大门又一次缓缓开启,两道人影从中走出。
「圣僧,你们怎么又来了?」
「哦,许是山中雾气弥漫,道路七拐八绕,你等迷了方向又走来了吧。」
一人上前开口说道。
听着像是自问自答,又似乎是在向我们解释一般。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清风。
「是啊,是啊,之前万寿山也曾有人路过。」
「那人也是迷了方向,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才离开。」
「圣僧,时日不早,不如你等再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明月也走上前来搭腔,眼中笑意盈盈,目光时不时向我投来。
看着二人眼中闪过的得意之色,我气恼不已。
这种明知着了道,但是却无法破解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哎呀,师父,既是如此,那咱们就再住上一晚吧。」
这时候,那只瘟猪再次开口,各种央求师父留宿。
看到这里,我心中不免狐疑。
每次来到五庄观,两个道童都极力邀请师父留下。
这呆子看似懒惰,想要留宿,但是却也相当于帮两个道童留下师父。
想到这里,我对八戒的怀疑大了许多。
无奈,我等几人便再次留宿在内。
有了之前的经历,这次我没有丝毫犹豫。
师父等人安顿好后,我直奔清风、明月二人杀去。
咚咚!
一棒一个,打杀在地。
我将二人头颅拧下,身躯再次焚烧,挫骨扬灰。
隔日清晨,我等再次离开。
一路上,气氛有些压抑。
接连几次动身启程,连续花费数日,但是依旧是在这万寿山中打转,没有丝毫进展。
我们师徒几人,不免有些情绪低落。
傍晚,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我们几人又一次来到五庄观前。
大门又一次打开,我警惕地盯着门口。
不多时,清风、明月再次从观内走出。
「圣僧,你们又迷路了吗?」
「既是这样,不如再留宿一天吧?」
清风开口,一如之前一般只是让人住下
正当我等犹豫之际,空中飘来一朵祥云。
一名头戴紫金冠,身穿黄道袍的道人缓缓自云头落下。
在他身后更有四十几名弟子,尽数恭敬低首,看不见面容。
「师父。」
清风、明月望向道人齐齐行礼。
如此看来,此人便是那传说中的地仙之祖——镇元子。
「哈哈,想不到,我等从弥罗宫中归来,还能遇到故人。」
「相逢便是有缘,不如故人多住一日,也好让我尽些地主之谊。」
镇元子笑着上前,对师父说道。
「这……那就叨扰了。」
一番推辞,师父还是应承下来。
无奈,我等再次入住五庄观。
一番安顿,我与师父几人被安置到卧房之中。
现在镇元子归来,情况更加麻烦。
到了这个地步,我也顾不得其中有人被夺舍。
趁着现在四下无人,必须据实以告,让他们知道当下处境。
7
「师父、师弟,今晚在这五庄观中,什么都别吃,什么都别喝,什么都别信。」
听我所言,众人摸不着头脑。
「悟空,这是为何?」
师父开口问道。
「师父,不瞒你说,那清风、明月早已被我打死多次。」
「眼下所见的两人,恐怕……」
「这五庄观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三人听我所言皆是面面相觑,似是不信。
见此,我取出之前留下的清风、明月的头颅。
「师父,你看。」
「这便是我之前打死那两个妖孽留下的头颅。」
一看到头颅,师父面露惶恐,焦急开口:
「悟空,这可如何是好?」
我微微摇头,出言宽慰:
「师父莫慌,一切有俺老孙。」
「待到晚上,我便带你等偷溜出去,离开此地。」
三人一听,连连点头。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紧接着,清风走入其中。
「圣僧,家师准备了些斋饭,款待你等。」
「还请到正殿用膳。」
我目光一眯,淡笑上前。
「我等今天赶了一天路,困顿得紧。」
「晚膳就不去了,替我等多谢镇元大仙的美意。」
清风心里想必也是清楚,便不再相邀。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禀告师父,就不打扰诸位了。」
清风说完,转身离去。
看到清风离去,我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这个清风十成十是有问题的,有他在这必然不是好事。
「啊~」
八戒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显得颇为劳累。
「赶了一天路,我实在吃不消了。」
「猴哥,我先睡会儿,要走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
一边说着,八戒一边朝床铺走去。
「呼呼呼~」
不多时,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
忽然,我感到肩膀一沉,一只手搁了上来,轻拍几下。
「大师兄。」
我转头看去,悟净正一边观察八戒,一边对我说道。
「有事?」
我狐疑地看向沙僧。
毕竟,他也有嫌疑。
似乎是确认八戒已经进入梦乡,沙师弟这才凑到了边上。
「大师兄,昨晚你不在,我看到二师兄悄悄走出卧房。」
「然后,我听到二师兄讲话,他……」
话到此处,悟净欲言又止。
「怎么了?说。」
一路上,悟净都是沉默不语的。
此时,听到他说起八戒,我不免有些在意起来。
「呃……我听到二师兄在吵架,而且是自己和自己吵架。」
「甚至还是两个声音,一个是他自己的,还有一个听着像个孩童。」
听到这里,我心中警铃大作。
莫非真的是八戒被那人参果夺舍了?
沙僧说的吵架,正是两人在体内争夺肉身?
不对,现在没有证实,不能妄下结论。
光凭悟净一面之词,未必可信。
这几天,他一直没说什么,突然凑上来也显得有些不对劲。
万一是他被夺舍,在诬陷八戒呢?
一时之间,我脑中冒出无数念头,不断立起又被我推翻。
哎,若说降妖伏魔,别说区区一个,就是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
可是这推理分析,属实不是俺老孙的强项。
这时候,我只觉得一阵烦躁,似乎一个脑子并不够用。
8
想着想着,天色渐晚。
我想了想,是时候准备动手了。
画上一个辟魔圈,我走出卧房。
前几日,镇元子一直没在,清风、明月又多次被我所杀。
但是每次我们离开都没能走出万寿山。
甚至于每次都走回了五庄观。
想来想去,似乎有一样事物被俺老孙忽略了。
那就是园内的人参果树。
整个五庄观内,魔气的源头就在于那棵树。
但每次我都没对那棵树下手。
说不定,我们一直被困万寿山的根源便在于那棵魔树!
退一步说,这树古怪非常,必定不是好物。
不论毁了这树是否有用,都留它不得。
思及此处,我握紧手中金箍棒,更加坚定。
不过说来奇怪,此时整个五庄观内静得出奇。
似乎整个道观都是空的一般。
一路行来,没有见到一个观内弟子。
很快,我便来到了果园门前。
抬脚,踹门,冲入其中。
照旧地大树耸立,照旧地魔气浓郁。
抄起如意金箍棒,我抬手便向着人参果树打去。
轰隆隆!
果树径直倒下,无数人参果也纷纷落下。
只见那果子一落地立刻遁入土中。
正当我得意之际,地面却缓缓晃动起来。
霎时间,无数裂痕在地上蔓延开来。
土块隆起,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正要破土而出。
忽然,一只手掌从土里伸出。
一只、两只、三只……
渐渐地,越来越多,一个个类似人一样的东西从土里爬出。
他们虽有四肢,但是脸上一片模糊,看不到清晰的五官。
渐渐地,其中一个脸上变得清晰起来。
我定睛看去,那人长着清风的样子。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脸清晰起来。
他们都是清风的样子,其中还有几个明月。
看到这一幕,我心知不妙。
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唯一的念头便是带上师父先离开这魔窟妖府再说。
来到卧房,我弄醒众人牵上马匹,很快便带上他们朝着门口而去。
但是来到门口,我却停下了脚步。
「哼,孙悟空!」
「你这猴头,推倒了我的人参果树就想一走了之?」
「没那么容易!」
镇元子带着那四十多名弟子,正站在五庄观门口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此时的镇元子早已不复当初见到的模样,那般仙风道骨。
一道魔纹竖立眉心,皮肤看见之处黑色血管遍布,看上去宛如枯木。
而在他身后,那四十多名弟子此刻也是纷纷抬头。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那四十多名弟子都长着相似的脸。
或是清风的样子,或是明月的脸庞。
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带着笑意,死死地盯着我们。
「呔!看打!」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此刻也管不了眼前之物到底是什么,抡起棒子我便朝着镇元子而去。
镇元子冷哼一声也不含糊,挥动手中拂尘便与我打了起来。
噼里啪啦!
打斗声响作一团。
「猴哥,我来助你。」
随着一声大喝,我身后的八戒跳起,挥动手中兵器扑来。
骤然间,我感觉后背传来风声,下意识便举棒格挡。
当!
一声金石交击之声传来,火星四溅。
那上宝沁金耙便被我格挡下来。
9
「猴哥,你怎么帮着镇元子?」
面对八戒的质问,我冷冷一笑。
我一直记得队伍中有一人被夺舍。
因此,时刻提防。
看着眼前此景,我的心中确定下来。
果然,是八戒被夺了躯壳。
八戒倒戈,局势一变。
双方战力此消彼长之下,我深知不宜猛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转瞬间,我来到师父身边,带上悟净与白马便打算驾云离开。
正要离开之际,猛然又是一道风声。
降妖宝杖朝着我狠狠抡了过来。
当!
碰撞声响起。
我飞快举棒拦下。
而沙僧正一脸奸笑地看着我,身上散出丝丝缕缕的魔气。
「死猴子,怕被你们发现,我可是沉默了一路啊。」
「嘻嘻,想不到吧?」
看着沙僧,我这才醒悟。
原来被夺舍之人竟然是他。
「八戒,走!」
我大喝一声,打算与八戒带着师父驾云离去。
「走?为什么要走?」
师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不明就里转头看去,师父眉心一道魔纹,满身魔气。
「嘻嘻嘻,你忘了当初给你们的可是两枚果子?」
人群中,一个清风走上前来,阴恻恻地笑着开口。
闻言,我心中一凉,明白过来。
现在回想起清风所说便宜他们,想来指的也不是我们,应该是那两颗果子。
想不到,师父也着了道。
现在局势不利,我也唯有先与八戒离去,到时再想个办法解救师父。
念头刚起,一股钻心的疼痛却在头上传来。
紧箍咒!
我瞪大眼睛看去,被夺舍的师父正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诵。
「八戒,你先走!」
「到时候,再想办法找人来救我们!」
我愤怒至极,忍着疼痛大喝一声。
「哎!师兄,你们等我!」
八戒说着驾云飞起,落荒而去。
此刻,我已没了顾虑。
头痛欲裂,让我无力驾云。
「镇元子!」
我大喝一声,挥棒向镇元子而去。
今日,就算要命丧此地,我也要带走你这个罪魁祸首!
一棒落下,镇元子被打得四分五裂消散眼前。
我终于支撑不住,带着笑容缓缓倒地。
「哎哟!」
眼神迷离之际,一个重物狠狠落在地上。
我竭力睁开眼,只见八戒落在我身旁。
「哈哈哈!」
「孙悟空,不用痴心妄想了。」
「自打你们进了这万寿山,你们的结局就注定了!」
轰隆隆!
整个万寿山摇晃起来。
天上云层渐渐散去,镇元子一张巨脸浮现。
此时的他正笑着,仿佛胜利者一般俯瞰我们。
袖里乾坤!
我惨然一笑,如梦初醒。
原来这万寿山竟然在镇元子的袖子里,我们一开始便入了局。
刚才镇元子的消散也不过是从袖中脱离。
随着头疼加剧,我缓缓闭上双眼,彻底昏死过去。
10
几日后,清晨。
五庄观大门再开。
「清……哦,不,悟空!」
「你去寻找四方神仙看看能不能救活我这人参果树。」
「若是救活,我正好开个人参果会,给所到仙家一人一颗。」
「到时候,他们吃下……」
镇元子话到这里,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是,师父,弟子明白!」
孙悟空向着镇元子打了稽首,腾云而去。
「哎,西方和天庭,势力太大了。」
「也唯有如此才能渗透其中,为我地仙一脉留上一手。」
话音落,镇元子挥动拂尘转身入内。
五庄观大门缓缓闭合,等待着下一个来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