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学徒制的返潮

学徒制的返潮

// 有一个时代，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

学徒制

中国古代流行「学徒制」。「学徒制」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一切手艺都是秘而不宣的。哪怕编织一个竹筐，打造两个板凳，篾匠、木匠的工艺也是秘而不宣、传子不传女的。一个人如果想当学徒，就得先去给师傅打工三年，这三年是没有工钱的，三年期满以后，师傅才会教你一点点技艺，至于那些压箱底的本事，也是一概不教的。

徒弟出师之后，又会把这点技艺视若珍宝，也秘不示人，非要等自己的徒弟给自己打工三年以后，然后再克扣点核心技术，传给自己的徒弟。因此，中国古代的技术普及得十分缓慢，在有些情况下，比如工匠突然身故，那就有失传、退化的可能。

后来「学徒制」被「教科书教育」所取代。一个班级几十名学生，再高深、再精髓的学问，在课堂里统统都能学到，贫家子弟也可以接受跟富家子弟一样的启蒙。科学以极快的速度普及，知识从未如此廉价，听起来是不是很伟大？但我想说的是，如今的「教科书教育」正遭受着迅速地破坏，也逐渐日暮西山。

我们的教科书已经 40 年没有大的变化了。我当年读大学的时候，计算机教科书讲的是 Fortran77，一门 20 年前的语言，备选的则是 COBOL。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当时市面上的主流已经是 C++ 了，甚至连 Java 都出来了。20 年后，当大学老师们准备学 C 语言了，市面上早就是 Python，Go 和 Scala 了。

教科书永远比时代落后，也必然比时代落后，因为越来越多的知识点，根本不在教科书上。商业中的知识点就更加隐蔽，不为人所知了。深圳那么多理发店，为什么熊辉就可以脱颖而出，做成连锁？诸多业务中，毛利最高的是哪块？预付费卡，到底有哪些利益？这些零零碎碎的知识，「法不传六耳」。

随着太平盛世的延续，商业的积累，企业手中的知识只会越来越多，最终把校园淹没。试想一下，如果你聘用的员工，学业完成度只有 30%，还要再经历 6~8 年的培训才能上岗，那么整个社会的组织架构会怎样变呢？

社会变革

随着知识比例的失衡，必将带来社会的变革，比如学徒制的返潮。

首先，雇主会要求更牢固的契约关系，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松散的雇佣关系，员工今天说离职，明天就可以去另一家公司上班。一个学徒到你手里，短则三五年，长则六七年，你才可以倾囊相授。教出去的东西那么多，那么复杂，所以，学徒有轻微的背叛或离职，都是不可接受的。

企业会想很多办法留住员工，比如给很多期权，但是工作做满五年才可以兑现；或者像美国大企业那样给高额的养老金，但一定要工作到退休才能领取；或者像日本企业那样建立行业工会，所有跳槽者都会被列入黑名单。

此外，从公司跳出去另立门户也很困难，因为 90% 的知识并不在公开市场上，绝不是你读一本研究生物理教材后就能造汽车的，而且并不是每一个行业都愿意倾囊相授。欧美国家在 20 世纪 80 年代常说一个词叫「企业固化」。经过几十年发展，大公司已经深沟壁垒，挖好了护城河，完全不可能从正面击垮，而它们对初创型企业却拥有压倒性的技术性优势。

最后，基于血缘、关系的乡族纽带将会复兴。既然技艺不在公开市场，仅在师傅们中间口耳相传，那传给别人还不如传给子女。其实，职业固化的趋势早就发生了，铁路学院的子弟未来还是吃铁路饭，石油大学的毕业生大概率是回家接在油田工作的父母的班。公开教学式微，学徒制返潮，引发种种社会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