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寻母启事

寻母启事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我在小区发了一则寻母启事。

「李红梅，45 岁，有四条腿……」

消息一发，差点儿让人笑掉大牙。

可一张照片的出现，让他们彻底地闭嘴。

1.

我妈叫李红梅，她已经失踪三天了。

我找她，并不是担心她的安全，而是担心其他人的安全。

因为，李红梅已经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了。

她有四条腿，两只脚。

只看上半身，她美丽无瑕。

一看下半身，人畜不分。

2.

我是在三天前发现这个秘密的。

那天，天气很热，李红梅还穿着厚实的阔腿裤，将自己的腿遮得密不透风。

我擦擦脸上的汗，好奇地问道：「妈，你穿这么厚，难道不热吗？」

李红梅神色淡定：「我体寒，穿厚一点对身体好。」

说罢，她扭头回了屋，房门却没有关紧，我好心地上前关门，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李红梅正掀起裤子露出四条臃肿的大腿，其中两条大腿蜿蜒至小腿处，只剩下两个骇人的横切面。

妈妈竟然有四条腿、两只脚。

「妈，你怎么了？」我忍不住惊呼出声，门「吱呀」一下被我撞开。

四目相对，李红梅眼神里流露出越来越多的恐慌。

「妈，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像个怪物？」我呆呆地询问，心里却如同惊涛骇浪般，无法平静。

李红梅没有回答，快速地套上长裤，然后飞般地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我望着她矫健却越来越远的身姿，心情万分复杂。

她，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避而不答？

疑惑在我心底反复地穿梭。

3.

李红梅消失后，我浑浑噩噩地找了她三天，依然未果。

我翻遍了大街小巷，却没有发现她的半个身影。

万念俱灰之际，我在小区里贴上了启事。

「寻妈，李红梅」

「特征:四条腿……」

启事贴上半天后，物业群彻底地沸腾。

405 业主：「正常人谁长四条腿？我看贴启事的人脑子有毛病。」

506 业主：「何止，神经兮兮的，大半夜的，太吓人了。」

501 业主：「再恶搞，我就报警了。」

……

凌晨一点，讨论声逐渐地减少。

一张照片的出现却再次打破了平静。

405 业主在群里问道：「你们看这张照片，就在对面楼拍的，是不是有个女的挂在窗边，她下半身好像就有四条腿。」

501 业主回复：「我天，原来这是真的。」

我躺在沙发上，「腾」地一下起身，点开那张漆黑的照片。夜幕里，那张晦暗不明的轮廓确实与母亲一模一样。

只是与平常不同的是，照片里的母亲露出了两颗尖锐的獠牙，表情凶狠得像一头野兽。

仅仅三天时间，她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越来越多的疑问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准备出去时，物业群里，有业主发问：「你们说，她现在还是人吗？会不会吃人？」

短短的两句话，将大家的担忧瞬间堆积到极点。

405 业主迅速地回复：「快关好门窗，我已经报警了，大家保护……」

后半截话很明显地没有说完，不知是慌乱紧张还是故意为之。

可一分钟后，405 业主又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我点开，身体一下子变得瘫软无力。

那是一张身体被截成两半的照片，身下已经血流成河，405 业主的眼睛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闭上，可见她杀人之勇猛。

下一秒，405 业主的账号又加上一句话：

「放心，我已经把他杀了，你们暂时是安全的。」

文字下方，她又附上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獠牙明显，眼神里皆是得意。

她是李红梅，她竟然杀人了。

我的心被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扯了一下，又痛又无奈。

我在群里开始央求李红梅，求她放过大家，大家都是无辜的，如果真要杀的话，可以先杀我。

刹那间，群里附和无数。

501 业主：「对对对，先杀她。」

802 业主:「先杀她。」

603 业主:「杀她，杀她。」

几秒钟工夫，人性暴露无遗。

「真是好邻居呀！有事你们是真敢推出去，用你们的脑子想想，我怎么会先杀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李红梅在群里叫嚣。

这次，群里却无人敢回应。

过了好长一会儿，603 业主在群里不满地说道：「那我们就活该被你杀死呗！凭什么？告诉你，你动不了我们，我们所有业主加一起，随随便便地搞死你。」

其他人也瞬间有了底气：「对，害怕她干什么？一会儿警察来了，我就不信她能干倒警察。」

李红梅在群里发了一个苦笑，然后留下一段语音：「我亲爱的邻居们，你们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都几个小时过去了，警察还没有来到？答案其实很简单，他们来了，但是已经被我杀了。」

她怎么敢？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胃被气得生疼。

4.

转眼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群里的发言越来越少，透过窗户，楼下隐隐约约地有几个逃窜的身影。

看得出来，他们很害怕李红梅。

可那几个身影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就被中途拦截了。

黑暗中，一道诡异的刀光反复地挥霍，几个身影也随之应声倒下。

这段视频，不知被哪位业主拍了下来，并在物业群里开始疯传。

本来略显寂静的夜刹那间危机四伏，楼上楼下脚步声仓皇又无助。

有位不要命的业主还在群里吆喝：「咱们小区有没有特种兵退下来的？可以试试去杀了这个魔鬼，就当是救大家了。」

也有清醒的存在：「你的命是命，人家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要我说，就自己在家好好地待着，别出去瞎逛。」

过了好久，603 业主嗫嚅着发了个语音：「怎么办？我发现我家阳台玻璃上有个人影，关键我家在六楼，她是怎么上来的？」

群里突然间鸦雀无声，大家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我点击了下键盘，实在不忍心冷眼旁观：「你千万要躲好，别被她发现！」

刚发出去，603 业主的账号迅速艾特我：「可惜，还是晚了，女儿，你还是太善良。」

下一秒，一张照片映入眼帘，一位漂亮的女孩脖子上露出一副清晰的牙印，全身上下已经血肉模糊。

看到这一幕，我的手心不停地冒汗，头皮直发麻：「妈，求你收手，好吗？他们是无辜的呀！」

李红梅还没有回应，反倒是 403 业主先按捺不住：「就是，我们都是无辜的，大家都一个小区住着，不至于把人逼上绝路吧！」

这次，李红梅发了个冷笑的表情：「把我们家乐乐逼上绝路时，你们有没有想过它是无辜的？」

乐乐是我们家养了五年的拉布拉多，从小在我妈的呵护下长大，特别讨人喜欢。

可就在一周前，乐乐失踪了，再次见到它时，是在楼下的垃圾桶的麻袋里，它早已失去了性命，身上布满了刀痕。

我数了数，一共十八刀。

那样温和的一条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解决掉了，被刺时，它该有多疼啊！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莫名地有了沉重的酸意，泪珠止不住地掉落在屏幕上。

再看群里，403 业主还在辩驳：「一只狗而已，死了就死了。」

可恶，乐乐虽然是一条狗，但却陪伴了我们整整五年，他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

我不由得握紧拳头，内心的仇恨顷刻间破种发芽。

「乐乐是我的宝贝，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宝贝，我要为它报仇。」李红梅再次在群里咆哮，那声音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恐怖且嚣张。

「你这个疯女人，简直无可救药，一条狗至于吗？非得赔上整个小区人的命，你才开心吗？」我已经能想象到 403 业主气急败坏的样子。

李红梅没有回复，我以为她暂时地消停了。

殊不知，两分钟后，一张血腥的照片再次出现在群里，上面附文：「他废话太多了，我听着烦死了，对了，补充一句，在我眼里，狗命比人命还要重要。

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本就炎热的夜悄无声息地多了丝寒意。

201 业主：「大姐，要不大家给你道个歉，你别胡闹了好吗？」

302 业主：「跟她道什么歉？她就是一个杀人凶手，等明天警察来了，我看她怎么办？」

嚯，这是个直肠子，说话不带一点儿弯。

503 业主：「混蛋玩意儿，别胡说，你不想活，我们还想活呢！大姐，你别生气哈！当天他们虐狗时，我在现场，我想阻止来着，可他们没给我机会。」

这一看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

李红梅在群里回了个：「呵呵，你们一个也别想逃掉。」

此时，小区里警笛声大作，几辆警车有序进场。

第二波警察来了。

李红梅这次一定完蛋了，我百感交集，在群里嘱咐李红梅：「妈，你主动自首吧！这次来了很多警察，求你了。」

刚发出去，302 业主就冷嘲热讽：「哼！活该呀！让警察把她『突突』了才好，祸害精。」

可能是警察的来临让他们再次有了底气，下面的发言开始一句比一句犀利。

301 业主：「这么多警察，估计要把那疯女人打成马蜂窝吧！哈哈。」

502 业主：「别乱说，小心人家再来杀你。」

503 业主：「呵！我才不怕，我就不信这帮警察是吃干饭的，能众目睽睽之下让她把我杀了。」

「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这是李红梅的语音，从声筒传出来时依然阴森无比。

两分钟后，503 业主惨死的照片被发到群里，他嘴角被缝得严严实实，表情像极了挣扎时的乐乐。

几乎是一瞬间的工夫，楼层布满了哀嚎声：「救命啊！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守在我家门口，那个疯女人太可怕了。」

十几个警察四散而去，分布在楼栋的各个角落。

5.

与此同时，群里又换了风向。

701 业主：「大姐，对不起，求你不要杀我，我愿意给你家狗念经超度，求你留我一条命，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一死，他们也活不下去呀！」

这个头像我认识，他是一个工地的农民工，最近刚搬过来，还记得第一次见乐乐时，他随口说了一句：「这狗真肥，肉肯定好吃。」

我当时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扭头牵着乐乐回家。

讲真，乐乐的死不可能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去给乐乐陪葬更合适，你觉得呢？」李红梅在群里问。

「大姐，别呀！我们邻里邻居的，不至于，求您放我一马。」701 业主在群里声泪俱下，跟欺凌乐乐时的威风样子判若两人。

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下去，因为我知道李红梅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果然，几分钟过去，农民工的血腥照在群里一闪而过。

「各位居民，大家好！我们是 S 市警局，目前小区里有重大杀人犯，请大家关紧门窗，不要出门，我们会尽快地逮捕杀人犯。」

可话音刚落，窗边就传来一阵唏嘘：「关紧门窗有什么用，那个疯女人在你们眼皮底下都敢杀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们警察是摆设吗？任由那疯女人杀人。」

楼下的警官紧张地直挠头，脸上一片肃然：「各位居民，请少安毋躁，我们承诺，一定会尽快地找到杀人犯，给大家一个交代，在此之前，请大家不要再在业主群里发言，防止激怒凶手。」

看来，警方也留意到了群里的动向。

接下来，群主也将群调成禁言模式。

可楼上楼下的紧张气息并没有随之消失。

6.

「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我费力地扭转轮椅去开门，破旧的轮子轻轻地磨蹭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开门，几个陌生面孔走进来。

「你好！请问是白周周吗？」男警察瞥见我的轮椅后，眼神中飘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地恢复平静。

我茫然地「嗯」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男警察叹口气：「我叫黄灿，现在你母亲已经被初步断定为重大杀人犯，我们想你配合一下抓捕行动，虽然……」

「好，我答应。」说着，我推着轮椅就准备出门。

顶楼天台上，黄灿站在我身边开始喊话：「李红梅，你女儿目前身体很不舒服，你作为母亲难道不想来看她一眼吗？」说完，黄灿示意周围警察离开，留我一人待在天台显眼处。

不过几分钟工夫，一个踉跄的身影缓缓地出现，在黎明来临前的夜幕下，她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无力。

她每靠近一步，我的呼吸就沉重一寸，不是害怕而是担忧。

「妈，你快走，你别过来，这里都是警察。」最后一刻，我还是心软了。

不管她犯多大的错，她都是我妈，我不能见死不救。

只那一瞬，那道黑影的脚步便凌乱起来。

就在我以为妈妈已经离开时，一双冰凉的手仓促地覆上我的脸颊：「周周……」

声音温温热热，全然不像一个逃离的杀人犯。

当即，我心下一紧，可已经无能为力。

周围四面八方埋伏的警察瞅准时机，「砰」的一声，麻醉枪稳稳地打入李红梅的身体，随即他们一拥而上，将李红梅彻底地拷牢。

大队伍风风火火远去，只留下我看着地上那个獠牙面具出了神。

几分钟后，耳边是响彻云霄的欢呼：「那个疯女人终于被抓住了，我们没事了。」

空隙中，有人汗流浃背，眼神难掩怨恨：「妈的，害老子担惊受怕一晚上，这疯女人真该碎尸万段。」

果然，他们撕去小心翼翼的外壳后，一如既往地冷漠。

善良，可以伪装；无辜，同样可以作为杀人的工具。

6.

李红梅被执行死刑前，我去见过她最后一面，

还没走出警局，铺天盖地的镜头直冲冲地扑向我：「白小姐，请问你母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白小姐，听说您母亲计划将整个小区人杀掉，作为女儿，请问您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白小姐，您母亲脸上的獠牙是怎么粘上去的？能做到那么逼真。」

我一个人艰难地推着轮椅往前走，丝毫不敢抬头。

每一句话，都像刺在我心头的箭，让我疲于应对，又不能轻易地无视。

「白小姐，听说您母亲之前是一名体育老师，请问她为何突然间发狂？这跟她之前的职业会不会有关系？」

他们调查得还真仔细，让我一时恍惚，渐渐地陷入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7.

五年前，李红梅是一名体育老师，我还上着高中，我爸还是一名令人骄傲的消防员。

那时的一切在现在看来都格外美好。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是从高二的一个下午，我慢悠悠地上完厕所准备回班，却忽然听到了厕所隔间隐忍痛苦的呻吟声开始的。

作为一名教师的子女，我的正义感是浑然天成的。

所以，那天，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脚踹开了隔间的厕所门。

「干什么呢？放开她？」我装作恶巴巴地开口。

不大的空间里走出来三位女生，其中一位身上全是秽物，脸上还带着泪痕。

不用问，我也知道她刚才经历了什么。

我认得她，她叫叶梦，隔壁班的学霸。

另外两位女生就更有来头了，一位是校长的千金宋楚楚，一位是本市富豪的女儿张星星。

只见张星星冷哼一声，不屑地瞥我一眼：「我以为谁呢？原来是你这个丑八怪，少管闲事，不然我让你妈马上失业。」

话落，宋楚楚伸出手轻拍我的脸颊：「白周周，你最好一个字都别乱说，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紧咬下唇：「我不会乱说，你们现在放了她，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们身后，叶梦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小鹿般的眼神来回地在我们三个身上求助。

「白周周，你命令谁呢？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宋楚楚叉着腰，犹如骂街的泼妇。

张星星斜睨着我，好像随时准备动手。

叶梦整个人抖如筛糠，一回头，她已经「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张星星和宋楚楚看这情形，自然嫌弃地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威胁我：「白周周，你要是敢乱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好看。」

两人一前一后，宋楚楚活像个狗腿子。

我蹲下身子，一步步地搀扶着叶梦去了医务室，听医生说没事后，才敢放心地离开。

放学后，就在我满天欢喜地想跟妈妈分享我今天做的好人好事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妈妈的巴掌先落下来。

「白周周，我什么时候教你霸凌同学了？」妈妈严肃地问我。

这一巴掌把我打得目瞪口呆，我摸着肿了半边的脸颊，委屈地开口：「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妈妈第一次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我疼得泪珠子往下直掉。

爸爸这时下班回来，正好瞅见这一幕，嘴里嘟囔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她在学校欺负同学，家长都找到学校来了，今天校长把我叫到办公室，我跟人家说尽好话。」妈妈瞪着我，语气极其失望。

「没有就是没有！」我撅着嘴，心想自己比窦娥还要冤。

「你这孩子，今天非要给你点儿教训，你没做，为什么叶梦说是你？还把人家堵到厕所里，衣服上全是脏东西。」妈妈满眼通红，胸脯气得上下起伏。

叶梦？怎么可能？明明是我救了她，她怎么还倒打一耙。

「妈，我真的没撒谎，我救了她，但没有想到她竟然狗咬吕洞宾！」

「真的？」妈妈看着我，语气有一丝质疑。

我点头「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妈妈，心里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叶梦为什么要搞这一出。

我在校门口见到了叶梦，她依旧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看见我就想躲开。

我伸手截住她，语气不解：「说清楚，为什么这么做？」

叶梦垂下头： 「对不起，白周周，如果不这么做，那下一个受欺负的还会是我。」

说完，叶梦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回家的巷子格外安静，悠长的小路上只剩下树叶「簌簌」的声音。

我握紧书包带，急匆匆地往前走，却没想到撞到几个结实的身影。

「白周周，我不是不让你胡说八道吗？你告诉你妈干吗？还让你妈去我爸那里告状，你活得不耐烦了吧！」是宋楚楚，她脸上怒气升腾。

而她的身后是几个高硕的男生，各个还手里拿着棍棒，像是有备而来。

我本能地往后退：「宋楚楚，别这样，我向你道歉。」

此时此刻的我，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幽暗的小巷，所以嘴上顾不得说什么。

宋楚楚开始狞笑：「真是贱骨头，还没怎么就向我道歉，晚了，我还没玩够呢！」

「宋楚楚，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求你放我走，好吗？」我又一次试探地开口，脚步已经挪动不了，因为他们把我逼到了墙角。

宋楚楚趴在我身上，呼出一口热气：「我告诉过你，晚了，得罪我的下场就是这么惨。」

话落，她双手一挥，无数只棍棒狠狠地打在我身体各处，溢出的鲜血溅落在我的嘴角，猩涩、麻木的感觉很快地遍布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将我扔到了巷口一辆汽车的下面，结果可想而知，我双腿被碾压得惨不忍睹，勉强地保住一条性命。

我妈报了警，坚持上诉，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被辞退，从此只能穿梭在劳务市场，靠打零工维持生计。

而我爸，也在一次救火行动中意外地牺牲，牺牲的地点就是我现在所住的静雅小区。

本来，他是可以相安无事的，只因为业主刻意地撒的一个谎，他再也没能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最后一次救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个破旧的布偶。

业主撒谎说现场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个布偶里面放着他妻子的骨灰，请爸爸一定要帮他带出来，不然他这辈子都寝食难安。

爸爸义无反顾地去了，却再也没能从火海中走出来。

可笑的是，爸爸死后，那位业主还到处抹黑爸爸：「瞎逞能，自己丟了命活该，我当时是骗他的，那傻子还真去了。」

「哈哈！」当时周围人哄堂大笑，仿佛听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笑过之后，谁也不曾怜悯过牺牲的爸爸和我们这个破碎的家。

爸爸死后，我放弃了治疗，跟着妈妈租住到静雅小区，也就是爸爸最后停留的地方。

那年，我才十七岁，双腿残疾，却再也走不了路。

为了给我治腿，妈妈跑遍了大小医院，可最后得出的结果都没有任何惊喜。

后来，她开始尝试偏方，针灸、按摩、甚至还有巫术，无一例外，不仅没有丝毫起色，还加剧了我的腿萎缩。

我妈很自责，为了给我攒钱治病，她偷偷地去一些机构做试药的工作，长期的试药导致她身体开始变异。后来，她的腿反复地溃烂感染，肿胀的程度在视觉上像是有四条腿。

小区的人都说我罪有应得，说我妈是丧门星，克走丈夫，养坏女儿，说我们是小区的耻辱。

就连我从小养到大的拉布拉多，他们都要给它加上罪名，说它扰民，说它咬人，最后，还将它活活地刺死。

他们亲手拔掉了我妈心中的最后一颗稻草，消除了她对这世间的最后一丝善意。

所以，她疯了。

话落，记者群一片哗然，刚还高举话筒的记者此时安静得像是一个个雕塑。

我兀自对着镜头，满脸苦相：「我很后悔，我时常在想，如果我没有帮叶梦，那今天的我会不会又是另外一番光景？我的生活是不是也能回到最原本的状态。」

不出所料，直播屏幕上迅速地炸锅。

「这就是典型的好人没好报。」

「今天我们若不为她发声，那将来一定祸临其身。」

「好惨呀，叶梦、张星星、宋楚楚还有那些业主没一个好东西。」

「换作我，估计也会爆发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角的泪恰到好处地滑落下去，博了一大波同情。

这个故事一经发酵，正好验证了什么叫一石激起千层浪。

静雅小区业主的身份被人肉出来，网友在静雅小区门口泼猪血、扔粪便，静雅小区的房价瞬间一落千丈，越来越多的业主在网上实名道歉。

而叶梦、张星星、宋楚楚的境况就更加尴尬了。

叶梦被公司辞退，张星星被扒学历造假，宋楚楚父亲被查出受贿、滥用职权。

8.

相比于她们，我可谓顺风顺水。

爱心人士看我双腿残疾，行动不便，主动地捐赠给我价格不菲的仿生腿，更有人担忧我在原小区住会受到排挤，豪掷千金给我购置了一套新房，电视台甚至给我开了专访，名字叫《残疾女孩的半边天》，不到两天时间，我的募捐款达到几十万。

节目播出后不久，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又遭受了一波网暴。

只是这次，他们没有选择默默地承受，而是站出来反击。

叶梦：「我从没有欺骗过白周周同学，之前描述均为假。」

宋楚楚：「虽然我爸爸曾经是校长，但我从未仗势欺人，仅凭借一个子虚乌有的故事就随便网暴人，是不是有点过分？」

张星星：「我跟白周周素不相识，哪知突然飞来横祸，让我也遭了殃，各位网友吃瓜需谨慎。」

失火业主：「我真的没有骗白周周爸爸去救火，是他自愿地进去的，关我什么事？」

其他业主：「那只拉布拉多逢人必咬，我们只是实在忍无可忍才对它下了手。」

看着这些澄清，我的心猛然一哆嗦，对他们的恨意更浓了。

即使这样，天真的网友们还是选择了坚定地站在我这方，他们在网上大刀阔斧，很快地，那些澄清言论便迅速地销声匿迹。

「同情」这个东西，往往是越弱小越具有说服力。

对此，我深有体会。

这天，志愿者来帮我搬家，热心肠的他们将我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一一地打包好，就在车子启程的最后一刻。

我突然听到了志愿者隐隐约约的嘀咕声：

「家里怎么会有那么多针筒，还有那么多注射药剂？」

听到这里，我瞬间皱眉，但还是笑着解释：「那是之前治腿时用的药物。」

该死，我怎么把这些东西给忘了？

幸亏没让警察看到，不然麻烦就更大了。

9.

东西收拾妥当，车子也缓缓地行驶，我心里稍稍地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开始新生活了，这一天，我在梦中畅想过无数次。

可命运偏偏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车子猛地一下停住，我跟司机面面相觑，疑惑还没问出口，一张熟悉的脸瞬间让我如坠谷底，整个人吓到颤抖无力。

黄灿敲两下车窗，淡然道：「白周周，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下。」

我后知后觉地打开车门，手心里已经沁满了汗珠：「好。」

看来，他们还是查到了。

冰冷的审讯室，黄灿死死地盯着我，像鹰隼一样的目光让我不由得不寒而栗。

「白周周，给你个机会自己讲清楚吧！」黄灿启唇，不带有任何情绪。

我平复了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没有那么狼狈：「我是李红梅领养的孩子。在此之前，她无法怀孕，算命先生说我能给她带来子女运，她才决定领养我。在我五岁那年，她又生下一个女孩，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有了她，李红梅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我，我每天都嫉妒得发狂，有天找了个机会将那个孩子扔到了池塘里，她是被活活地淹死的，其实那天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救下，但我没有。」

「那李红梅发现后有何反应？」

我扯出一个得意的笑：「没什么反应，就是悲痛欲绝，恨不得把我杀了，但谁也不敢动手，他们对我采取了冷暴力，想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那后来呢？」黄灿挑眉。

我「呵」了一声，继续了我的讲述：「后来，我在学校碰到叶梦被霸凌，凑巧救了她，她却反咬我一口，说我欺负她，李红梅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破天荒地向我表达了关心，那种感觉真是太难忘了。」我闭上眼睛，唇角上扬。

「你不知道，他们冷暴力那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关心我，虽然我有些受宠若惊，但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它让我莫名地感到踏实、幸福。」

「于是，你为了继续留住这种感觉，就任由宋楚楚欺负你，然后伪造出腿被碾伤的假象，对吗？」黄灿一脸认真。

「宋楚楚蠢得要命，我只是随便地逗了她几句，她就生气了，一生气就想打我，打得还那么轻，都是些简单的皮外伤，根本达不到我的要求。」

「所以，你……」

我笑了：「所以她们走后，我主动地爬到了车底。」

「白周周，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

我摇摇头，思考许久，才说出了答案：「我想让李红梅永远心怀愧疚，我是因为她的告状才变得这么惨，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对我好，像对她亲生女儿一样，但是她没有做到，甚至联合丈夫一起虐待我，好在，她那个倒霉蛋丈夫不久之后就被火烧死了，只剩下她跟我死扛。」

黄灿面色凝重：「所以你就用药物控制了李红梅，你在李红梅身上做实验，让她一点点地变异，用你的方式折磨她，对吗？」

我点头，忍住想竖大拇指的冲动：「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已经表现得很不明显了。」

「在你家楼下的垃圾桶里，翻到了大量违禁药物，你私自制药，不会仅仅是为了折磨李红梅，应该还有其他目的？」黄灿若有所思。

我也不否认，反正事到临头，横竖不过一个死：「我要把她养成一个傀儡，然后毁掉整个小区，让他们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为什么？他们怎么招惹你了？」黄灿接着问。

「因为偏见，因为他们的指指点点磨灭掉了我最后一丝希望，我是个残疾人，怎么了？他们偏偏冷眼相待，说我让他们小区变得晦气，还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狗，那个整整陪伴了我五年的朋友，就这样被他们结束了生命，他们比我更残忍。」我咬牙切齿道。

黄灿蹙紧眉头：「白周周，那么多条人命难道比不过你的狗吗？」

我摇头：「比不上，人心比狗复杂多了。对了，警官，请问现在几点了？」

黄灿不明所以，但还是告诉了我时间：「九点。」

我长长地「哦」了一声：「那还好，五分钟后，会有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我邪笑道：「你猜我用那些捐款做了什么事？」

黄灿还是疑惑：「什么？」

我抿着嘴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买了定时炸弹，而且马上就要用上了，所有人都将……灰飞烟灭，再有五分钟，静雅小区将被变成一片废墟。」

话落，黄灿跑得飞快，楼下警笛声慌慌张张地响起。

对了，忘记告诉他，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一次审讯时，黄灿冒着火星的眼神差点儿把我杀死：「白周周，你太狠了。」

我却不以为然，毫不避讳地提起了另一件事：「警官，你猜我亲生父母为什么抛弃我？因为他们算出来，我是个坏种，谁跟我在一起，谁就倒霉，而且，对坏种而言，狠是必需品。」

静雅爆炸案之后，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人生的其中一个阶段稍微地美好点儿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被亲生父母抛弃，如果我没有被李红梅冷眼相待，如果我那天叶梦没有反咬我一口，如果静雅小区的人没有虐待我的拉布拉多。

那现在的我，身边应该也不至于冰冷无爱吧。

完 -

□ 水中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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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4 11: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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