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传说之山神须夷
漫漫仙途桃花劫
我是个山神。
六个少年来到我的管辖地参加一档种地综艺,我化作农场主接待他们。
他们表面谦逊有礼,私底下却素质极差,唯一乖乖软软的弟弟被集体孤立。
被欺负后,弟弟还红着眼睛帮我干活:「姐姐,我晚上没地方住了……」
当晚弟弟睡在我房间。
紧要关头心猿意马又要哭:「明天节目组验收,但我的草莓都被踩死了。」
我咬牙:「屁大点事哭什么?」
第二天,弟弟的地种出了拳头大的草莓,两米高的蒜苗……
所有人震惊了。
1.
我是兰山的山神。
管辖整个西南方山脉土地,每隔几十年都会下山,化作凡人身份住一段时间。
这次我在一个依山傍水的村子住了没多久,一个节目组找到我,说他们要做一个种地综艺,希望征用我家的地。
我住的小楼是全村最好的房子,他们也想一并租下来。
寻思着正好看看现在人的种地水平,我爽快答应。
节目录制第一天,六个青春洋溢的男生带着行李走进我家院子。
「姐姐好。」
「我去,姐姐好漂亮啊。」
「哇,没想到节目组说的农场主人这么年轻。」
……
他们阳光嘴又甜,我被哄得心花怒放。
这么一对比,走在最后那个男生安静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长相帅气,额前留了些碎发,看起来挺乖。
见我在看他,男生朝我点点头:「麻烦姐姐了。」
妈呀!好萌!
想起他们刚刚自我介绍的名字,我逐渐对上人,他叫夏泽。
节目组说明了第二天的拍摄任务后,就让大家开始挑选房间。
我按节目组要求,准备了两个单间,两个双人间。
年龄最大的江裕笑着说:「我都可以,你们先选吧。」
一对双胞胎兄弟爽快地选了一个双人间。
两间单人间也被选走,江裕揽住夏泽的肩膀:「缘分,那就咱俩一间,没问题吧?」
夏泽的表情有点僵硬,但还是礼貌笑着:「没问题。」
我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
直到晚上洗漱后出来,才知道为什么。
2.
十点后,各个房间的摄影设备都关掉了,我路过楼下,突然听见一阵喧嚣。
但刚刚他们不是都睡下了吗……
我通感了他们楼上的吊兰,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白天还是温柔大哥哥形象的江裕坐在沙发上抽烟,脚搭在茶几。
而那对双胞胎则在夏泽他们房间里往外丢东西,我一看,丢的全是夏泽的物品。
另外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在旁说笑:「你不会真以为让你跟江哥睡一间吧,你也配?」
「坐门口守门都算抬举你。」
「你以为你跟我们参加一档综艺,就真的跟我们是一类人了吗?」
「醒醒吧你。」
夏泽站在大厅冷冷看着他们的举动,垂在一侧的手握紧了又松开。
嘶。
他这样子,我看着莫名心情不好。
江裕嗤笑一声:「跟他一般见识什么,我们什么背景,他什么背景,跟卖菜的计较什么。哎,这段时间老实点,别想着出风头,不然我要你好看。」
说着,他把烟灰掸在了我的抱枕上。
妈的!
我刚买的枕头!
这几个小东西,我不教训教训还真不行。
江裕正要把烟头往枕头上按,架子上的花瓶突然掉下来,径直砸在江裕头上。
「啊!」
只听一身惨叫,江裕抱着头痛苦不堪。
「江哥!」
另外几个迅速围上来:「没事吧,不好,破皮了。」
「这花瓶好好的怎么自己砸下来了。」
「这地方是不是有点阴森啊……」
江裕低骂一声:「别他妈瞎说!」
就是,我这可是山神府邸,福泽宝地。
夏泽站在一边似乎是有些不解,微微皱眉。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我通感的吊兰上,跟我一个对视。
我一紧张就结束了通感,回想刚刚他的眼神,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用吊兰藤拨花瓶的时候不会被他看到了吧……
3.
第二天一早,我在院子里伸懒腰,看见男生们从房子里出来。
江裕头上贴着创可贴,我故作震惊:「哟,头怎么了?」
江裕假笑:「没事的姐姐,昨天晚上睡觉不小心摔下来了。」
夏泽看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路过其他人的时候被不轻不重踢了一脚:「哎,夏泽你是不是睡觉踢江哥了,你可别仗着江哥脾气好欺负他。」
这么没礼貌的举动,看起来像是他们关系很好。
但我知道不是。
夏泽拍了下裤子上的脚印,在旁边准备一会儿下地要用的胶鞋,没说话。
江裕耸肩:「他脾气不好,你们别逗他了。」
我:「……」
这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委屈的懂事哥哥在包容无理取闹又开不起玩笑的弟弟。
要不是昨天晚上亲眼看见了。
现在可能真就被骗了。
这江裕是个演员吧。
我呵呵了两声:「我看着夏泽比你还瘦点,他把你踢下床了?」
江裕一愣。
我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太虚是病,得治。」
江裕脸红了又青,男生们都没敢说话,打着哈哈揭过了话题。
我转身时余光看见夏泽蹲在地上,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4.
早饭结束,我要带他们去田间挑选接下来一个月他们要种的地。
今天是拍摄第一天,农具什么的都得拿上。
其他人一人拿了一个锄头就走了。
我在后面拎着要用的桶,走出去没几步,手里一空。
只见夏泽接过了我手里的东西,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我追上去笑着问:「这么懂事?」
夏泽耳朵一红:「本来我们过来就打扰姐姐了,这种事情我来就好。」
啊啊啊啊啊。
他好乖,我好想欺负。
我清了清嗓子问:「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啊?」
他沉默半晌才开口:「为了钱。」
「嗯?」
「我妈病了,我需要很多钱,就跟经纪公司签了约,他们说参加这个节目,最后人气排行第一有很多奖金,还能变红,我只想要奖金。」
弟弟表情认真,眼神却很坚毅。
我想了想,神秘兮兮地凑近他:「你知道吗?兰山村有个传说。」
「传说?」
「听说这里的村民遇到难事都会带着好吃的去山顶的山神庙,那里供奉着一个山神,叫须夷。」
夏泽一愣,眉头微微皱起:「灵吗?」
其他人这么问可能只是客套,毕竟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神灵。
但他的目光格外真诚。
于是我也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认真道:「山木有灵,数万灵木共同孕育出山神,你想啊,那山神作为神,看人类不就跟看一块木头一样,万一无聊了,实现一下木头的心愿也是有可能的吧。俗话说得好,心诚则灵。」
夏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5.
我带他们去地里看了一圈,其他人都挑了几块看起来很是肥沃的地。给夏泽剩下的都是边边角角。
我在镜头外咂舌,啧,人品不行,倒挺会挑地方的。
江裕他们挑的土地正处兰山,山脉绵延,灵气旺盛,随便撒点种子都能有好收成。
而夏泽的则一点营养都没有,种子能不能活都难说。
夏泽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他蹲在田埂上,手指捻着土壤,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正式拍摄第一天没什么任务,节目组拍下几个城市少年的震惊和茫然后,就心满意足地收了摄影机。
临近傍晚,回住所路上,江裕凑到我旁边,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许宜姐看起来很了解农学,这段时间有不懂的能请教你吗?」
他凑近我耳边轻声道:「就……一对一单独的那种……」
我瞥了眼他靠得越来越近的身体,露出微笑:「当然可以,有什么疑问可以在农学网直接付费提问哦,我的账号就是我的本名,保证一对一。」
说完我径直往前走,听到身后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农学网是什么?」
「我了解过,是这一行业的大牛聚集的网站,这民宿老板在农学网还有账号?」
「我找到了,妈呀,她是 A 大农学博士,网站最高级答主,回答一次……五千块???」
「江哥,我觉得你搞不定她……」
「闭嘴!先回去吧,我头有点晕。」
……
可不止是头晕,呕吐心悸全套餐哦。
你对神不敬,那我礼尚往来,给个小惩罚不过分吧?
夏泽早在结束拍摄的时候就一个人走了。
他是这些人里唯一没有背景的人,爸妈都是菜农,能上节目纯靠颜值。节目组看人下菜碟,根本不管他。
但我想我应该知道他去了哪儿。
月上树梢。
兰山的山脚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拿着树枝拨开树丛往上爬。
四周静谧无声,而我无所不在。
6.
我让萤火虫给他照明,又让灌木丛给他让条近路,历经三个小时,夏泽终于到达山神庙。
庙里供奉着我五百年前的神像,是一个穿着古服眉目明艳的少女。
我很早就想换神像了,但老树精总说,山神庙供奉一个穿吊带裙高跟鞋,烫大波浪的美女,不太好。
我寻思着它说得也对,就忍着幼态的自己这么久。
周围黑漆漆一片,夏泽竟然也不害怕,他拿出手电照明给庙里稍微打扫了一下,然后站在我的神像前端视良久,喃喃出声:「有人说你很灵。」
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抱着胳膊嘚瑟。
嗯哼。
夏泽:「我想成为世界首富。」
我:「……」
夏泽:「国内首富也行。」
我:「……」
你别太荒谬。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乖巧,胃口挺大。
一阵凉风吹过,树丛簌簌作响,回应了夏泽。
夏泽叹了口气:「算了,如果这些都太难的话,那能不能让我运气稍微好一点。」
他的声音低下来:「总不能……一直对我这么差吧。」
看着他慢慢低下头。
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他细软的头发摸起来手感一定不错。
想要运气好一点,那我倒是可以做到。
下山路上,夏泽不小心被树枝绊了一跤,下意识伸手拔出一棵草。
那草看着奇特,夏泽想了想,给它根部包裹上土壤带下了山。
老树精敢怒不敢言:「山神娘娘,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那就别讲了,反正你讲的我也不爱听。」
老树精:「……」
夏泽回住所后,我装作在院子里纳凉,他问我借用了一个空花盆,然后把山上带下来的草小心翼翼种了进去。
他端着花盆上楼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闭着眼睛正在藤椅上吸纳夜间灵气,身上突然一重,一张毯子盖了上来。
紧接着是脚步轻轻走远的声音,我睁开眼微微侧头,看见了夏泽的背影。
他还真是……
会讨我欢心。
夏泽上楼的时候江裕那些人还没睡,他刚经历了一轮头晕呕吐,才缓过神就在客厅喝酒。
看见夏泽,江裕横着一条腿挡住了他的去路:「手里拿的什么呢。」
其他人也跟着笑:「从哪拔的野草,还当宝贝一样种起来了。」
「难怪,你也没见过什么名贵花草,我家有个私人花草园,里面都是些珍奇花草,像什么赤鸢蝴蝶兰,夕鸦子之类的,一株都要好几万。」
「牛啊,等拍摄结束带我们去看看!」
「没问题!」
……
夏泽从几人身边绕过去,把不知名小草放在了阳台上。
7.
第二天几人要下地深耕翻整,为后面的施底肥做准备,节目组聘请了一位经常上节目的农学专家来为他们指导。
江裕越发张狂:「指导专家是我三叔,他肯定会给我们开小灶的。」
我搬了个躺椅,戴着墨镜躺在田埂旁的树下,看戏似的看他们热火朝天地忙活。
专家江成国背着手在田埂上煞有介事地指导江裕:「对,你还是很聪明的,用锄头这么快就熟练了。」
江裕在镜头前腼腆一笑:「谢谢老师夸奖。」
没有感情,全是演技。
江成国挨个夸过来,直到走到夏泽身边,跟刚刚和蔼的态度截然不同,很是苛刻地纠起错来:「哎现在有的年轻人啊,真是吃不了一点苦,才做这么一点就不想干了。」
就因为夏泽已经熟练给土地深耕完,正坐在一边观察待会儿怎么分区域施肥。
江成国感叹:「像我们当年在田间实践的时候,不仅要耕地,还需要去农户家一点点收集农家肥,挑回来撒在田地里,那么辛苦我们都没有一点怨言……」
我推了下墨镜,听江成国对镜头说一些漏洞百出的实践经验,忍不住笑出声。
江成国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径直走过来。
他很是不悦地问:「小姑娘你笑什么?」
我继续躺着:「听到笑话还不让人笑了?」
「你说什么?」江成国瞬间抬高了音量。
我呵了一声:「你说你收集农家肥,挑回来撒在田地里,我觉得很奇怪,农家肥在使用前都不需要腐熟的吗?还是说,当年你田间实践,本人没有到场呢?」
我说完这话,夏泽江裕他们都已经走了过来。
连节目组的无关人员都围在旁边看热闹。
江成国恼羞成怒,指着我的鼻子怒斥:「你不要信口雌黄!我……我当然知道要腐熟,刚刚只是忘了说。你小小年纪,对长辈毫不尊重……」
我摘下墨镜,江成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双眼看着我,眼里闪过不可置信:「我……我是不是认识你?」
我只看着他笑,不说话。
有节目组的人出声询问:「江老师,你们认识?」
江成国喃喃自语:「她长得很像我上学时,当时的农学院院长。不对,是我糊涂了,不可能的,你这个年纪顶多二十六七,怎么会是我当时的老师……」
我:「你说的应该是我妈妈的小姨的邻居家女儿的二舅妈娘家侄女的表姨。我跟她是有点像啦,纯属巧合。」
江成国:「……」
我瞥了他一眼:「不过据我所知,她的课可不是想上就能上的,各专业学分绩点前三才能选上,你……也是她的学生?」
江成国表情有点心虚,抬高音量说:「当然是!」
呵呵。
我就这么看着他,最后他实在是撑不下去,匆匆转移目光,说要休息就走了。
山神的职责除了守护一方土地,必要时还会给人类教授农耕知识。
所以我每次入世都会给自己编造一个身份,利用身份之便透露自然界的规律。
这个江成国我还有点印象,当年游手好闲全院有名。
没想到现在靠家庭背景都混成专家了。
真是讽刺。
重新躺下后,余光看见夏泽站在一旁看着我。
我玩心一起,朝他勾勾手指,夏泽乖乖过来。
我捏住他的脸,笑了下:「做得不错。」
夏泽的脸微红,他下意识想摸脸,但忘了手上都是泥,于是蹭了一脸泥。
我又被逗笑,看出了他心里的担忧:「是不是发现你这块地土质不好了?」
夏泽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我朝他眨了眨眼睛:「我有个办法,你偷偷跟土地许愿,说不定它听到了,就自己变好了。」
弟弟反应了几秒,低声嘟囔:「你又逗我。」
啊啊啊。
你又卖萌!
8.
一天拍摄结束,大家都回了住所。
夜深人静各自要睡下的时候,一阵骚乱吵醒了所有人。
只见江成国穿着睡衣,小心翼翼捧着一盆花下楼找到我,神色激动:「这盆花是你的?你出个价,卖给我!」
江裕夏泽等人跟下来。
我朝夏泽抬了抬下巴:「这是他的。」
江成国不可思议地看向夏泽:「这是你的?」
夏泽还没反应过来,江裕皱眉不解:「三叔,这不就是一盆野草吗?咱们家名贵花草多的是,回去你去我家挑呗。」
「你懂什么。」江成国不悦地看他一眼,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这是还没开花的凤尾桨兰,这五年来凤尾桨兰只有一株被发现,目前在植物博物院里培育,像这种野生的,市价至少这个数。」
他比画了一个数,江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他还挺识货。
我碰了碰夏泽的胳膊:「低于一百万别卖。」
夏泽说:「多少也不卖,本来只是暂时种着,养好了还是送去兰山。野生兰花私卖违法。」
……
我一时竟无话可说。
在数百年的光阴里,我见惯了有人为了金钱上山大肆采掘。
也曾看过山中的草木在拍卖场卖出千金。
可一个梦想成为世界首富的夏泽,纯粹得让人意外。
我下意识笑了笑:「谁说这是野生兰花?」
夏泽愣住。
「没猜错的话,你是在兰山半山腰那棵大槐树下挖的?那是我种的,」我指了指后院,「花圃里都是,这棵就当送你了,你可以自由买卖。」
我刚说完,江成国不知道给谁打完电话过来,一本正经地对夏泽报价:「这株花我诚心买,你出个价吧。」
夏泽面不改色:「两百万。」
江成国:「……」
我:「……」
收回我刚刚的话。
这他妈钻钱眼里去了啊。
江成国又打电话去了,最后回来一脸肉疼地咬牙答应了夏泽的报价。
毕竟这个成色的凤尾桨兰,就算再过五十年也再难见到另一株。
9.
第二天拍摄后,江裕几人就没了人影。
夏泽觉得奇怪,问了江成国还有节目组的人,他们都闪烁其词。
我依旧躺在藤椅上纳凉,顺便安抚夏泽:「别操心了,脚长在他们自己身上,去哪儿咱们管不着。」
我的视线扫过那些心怀鬼胎的人,微微一笑:「但是要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好了。」
……
那些人消失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才屁滚尿流地回了住处。
江裕还是被背回来的。
他浑身脏兮兮的,满脸惊恐:「山上……山上有鬼!」
啧,什么鬼不鬼的。
被老树精听到又要吹鼻子瞪眼了。
他们今天不见身影的时候我就知道是上山了,夏泽挖到一棵草卖了两百万,怎么会有人不眼红。
但是这兰山可近十年没人敢上去偷挖草木了。
老树精他们多少得给点教训吧。
「呀!你们该不会去兰山了吧!」我故作震惊,「听说那里有神灵庇护,正常上山玩是不会有事的,不过……要是有人心怀鬼胎,可是会倒大霉的。」
江裕哆嗦着说不出来话,双胞胎兄弟先回过来神,忙问:「许……许宜姐,我们只是上去逛了逛,江哥是不小心摔了一下才被吓到了。我们就是好奇,如果……真的被神灵处罚了那怎么办?」
我一本正经:「去山顶的山神庙供奉喽,山神要是心情好,说不定就没事了。」
几人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于是接下来几天,我收到了一笔丰厚的香火。
从兰山下来的时候下了雨,我走到小院门口,发现夏泽站在廊下等我。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看了眼身上才回过神,这么大的雨,我身上分毫未湿,就连鞋上都没有一点泥泞。
呃……疏忽了。
我干笑了两声,还没打算说点什么,夏泽先一步开口:「你是山神,须夷。」
……
夏泽被江裕那些人排挤,不让上楼了。
我索性搬了藤椅跟他坐在廊下看雨,我问他:「你真的相信有神灵?」
夏泽轻轻嗯了一声。
他说:「我小时候见过。」
「啊?见过谁?」
「你。」
10.
我哑口无言。
夏泽看着雨幕,似乎是想到什么,脸上带着笑:「八岁那年我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镇上的医生说没治了,连那些邻居都开始帮忙准备后事,但我妈不信,她不知道从哪听说兰山有山神,很灵验。于是背着我一步步爬上兰山。」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兰山是座古老的山林,雨天很容易迷失方向,夏泽跟他妈妈很快迷了路。
就在雨势渐大,身体逐渐开始失温的时候,有个穿着雪白衣裙的姑娘从雨幕中走来。
她就这么走在雨里,雨滴环绕在她身边,就像是不敢弄脏她的衣服。
犹如神明。
她弯腰看了他一眼。
之后夏泽便逐渐失去了意识,隐隐约约听到了最后那句,「哟,这孩子可真漂亮……」
我听得很是羞愧。
这的确是我能干出来的事。
我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你之前就发现了?」
夏泽转头看着我:「凤尾桨兰那里有点疑惑,后来你让江裕他们给山神供奉……」
我不解:「给山神供奉怎么了?说不定我是个信徒呢。」
夏泽清了清嗓子,耳朵突然有些红。
「自从他们开始供奉,你就……越来越漂亮了。」
……
大色迷!
自从被夏泽发现身份,我也不装了,偶尔还会给他讲讲神灵的事情。
我以为他会被光怪陆离的世界、闻所未闻的精怪吸引,没想到他看着我绘声绘色讲了良久,最后冒出一句:「那你不孤单吗?」
我愣住了。
这么多年,山里的精怪敬我怕我,我藏在人类世界,为避免麻烦也从不跟他们产生联系。
我要是不孤单的话……怎么会跟他说这么多呢。
夏泽这个人啊,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11.
节目录制到一大半,江裕他们越来越得寸进尺。
白天就在田间装装样子,设置几个搞笑的互动让摄像录进去,素材一够,摄影机关上,他们立马原形毕露,还雇了几个当地村民帮他们种植。
对此,节目组的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知道夏泽一直在忍着他们,我原以为他会一直忍到拍摄结束。
没想到有天晚上我不在,他们就出了事。
我从山神庙刚回来,就看到江裕他们几个把夏泽按在地上打。
而闻声赶来的几个工作人员竟然没一个人敢上前拉架。
双胞胎兄弟俩按着夏泽的胳膊,江裕低骂一声踹了他一脚。
也不知道夏泽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开,猛地扑向江裕,一拳挥在他脸上。
「他奶奶的,你找死!」
江裕卡着夏泽脖子正要使劲时,我出声喝道:「住手。」
他下意识反驳:「我他妈凭什么听你……」
却在抬眼跟我一个对视后,悻悻地松了手。
夏泽猛咳了几声,踉踉跄跄站起来。
我抱着胳膊看他:「怎么打架了?」
夏泽没说话,江裕没忍住又骂出声:「他妈的就是有病,我既没招他又没惹他,他平白无故就上来打我,这他妈不是找揍吗?」
夏泽没反驳,那江裕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但一向温顺的兔子突然咬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毕竟兔子这么乖。
我环视了一圈被打得乱七八糟的客厅,笑得很是温和:「没事,打架嘛,年轻人血气方刚很正常,只不过我这损失,你们谁来赔呢?」
江裕不屑地扫了一眼被他们打坏的东西:「就这点东西,许宜姐你说个数,就当请你吃顿饭了。」
说完,他朝我油腻地眨了下眼睛。
我保持微笑报出一个数:「三千万。」
12.
「三千……什么?!」
其他人都惊呆了:「你狮子大开口啊!」
「不就是打碎了几盆花,还有一个茶几,顶多三千块,你想钱想疯了吧?」
……
我等他们无能狂怒完,挨个儿开始细数。
「这个花盆,是清初时期的乌泥松段盆,十年前的国际拍卖价格就在五百六十五万了,这个盆是元至明初的黄地墨彩花盆,汉莫斯拍卖行拍卖价七百九十八万,这是一整套,你们弄坏了一个,整套价格大跌,给你们打个折,算七百万。还有这个茶几……」
江裕整个人都懵了:「你别说这个茶几也是古董!」
「啊不。」我摇摇头,「这茶几是我找荷兰著名雕刻大师苏西先生定制,用了顶尖的乌木,光是木材费,就是四百万,加上人工费和艺术价值,市价一千一百万。」
我耸耸肩:「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算你们三千万都是便宜你们了。」
一片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人哆嗦着出声:「谁信啊,谁会把这么昂贵的东西就这么摆在外面啊……假的,肯定是假的,你想讹我们。」
「对,没错,是不是古董我们要找人鉴定,另外……」江裕伸手指向夏泽,「一开始是他打的我,就算要赔偿他也要承担一半。」
「当然。」
我看了夏泽一眼,他站在那儿没说话,但那神情莫名就有点委屈。
我忍下了冲过去摸他一把的冲动,故作淡定:「他要赔偿的那部分,我会单独问他要。」
忙活了一大晚上,我洗完澡出去的时候,发现夏泽坐在廊下,在给脖子上的伤口贴创可贴。
不用问都知道,那几个现在烦得要死,又拿他出气,把他赶出来了。
我居高临下地问他:「你为什么跟他们打架?」
夏泽低着脑袋还是不说话。
但他不说我也知道,楼上的吊兰精灵早就过来告过状了。
江裕那些人聊天聊到兰山山神,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山神娘娘相貌美艳,就开起黄色玩笑,所以夏泽才会跟他们打起来。
见我不说话,夏泽以为我因为他打架的事情生气了,于是瞥了我好几眼,声如蚊呐:「对不起……」
他话没说完,我俯身吻向他。
一时风静,万物无声。
夏泽愣了很久。
我直起身,看着他呆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这就是你要赔偿的那部分。」
「什么?」
我挑眉:「以前我在人世间见惯了那些浪荡子一掷千金为美人,没想到今天也效仿了一回,你打架给我造成的损失,一个吻抵消了。」
13.
几天后我回山神庙处理各地祈愿,却见山里漫山遍野开满了花。
老槐树身上挂着沉甸、甸白花花的槐花跟我控诉:「山神娘娘啊,你心情一好,整个兰山都要遭殃。」
我哼着歌敷衍:「什么叫遭殃,灵气旺盛开点花不好吗?」
老槐树:「我都几千岁了,我早就不开花了!你看我现在!像什么样子!」
它这话一出,我的目光在它身上来回转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
我在厨房哼哧哼哧忙得正欢,夏泽从窗口冒出一个脑袋:「你在做什么?」
「槐花糕,老树开花正新鲜,不拿来做饼可惜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出去?」
夏泽:「明天就是最后录制了,要验收成果,我不放心,去看一眼。」
我把槐花糕蒸上,拍了拍手:「走,我跟你一起去。」
去田间的路上,不远处有嘻嘻哈哈的声音传来。
江裕他们几个从田间方向迎面走来,他们欠了我一大笔钱,那些古董的价值鉴定书出来当天,他们爸妈都连夜打电话把他们臭骂了一顿。
现在他们看到我都绕路走,对夏泽则敌意更甚。
擦肩而过时,江裕挑衅地撞了一下夏泽的肩膀,夏泽没理会,走到地里的保温棚才察觉不对劲。
他辛辛苦苦种了三个月的草莓,还有其他蔬菜全都被踩烂了。
夏泽蹲在田边,低着脑袋看不清表情。
这些事情我也没办法干预,好在夏泽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就算这个节目没获得人气第一拿到奖金也没关系。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脑袋:「走吧,槐花糕应该蒸好了。」
不知不觉又下起小雨。
我跟夏泽坐在廊下看着雨,很快吃完一盘槐花糕。
夏泽说过晚安后上楼,可没过一会儿又可怜巴巴地下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帮我把空碟子拿进厨房说:「帮你洗个碗吧。」
不用问都知道,江裕他们锁了楼上的大门,连沙发都没给他留。
我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清瘦身影,鬼使神差地出声:「哎。」
夏泽看过来。
「我房间有个沙发。」
14.
睡觉对我来说其实不是那么必要,我喜欢躺在床上听雨里夹杂的祈愿。
但今天晚上却怎么也没法静下心来。
就像是有一团火在我的灵海里四处逃窜。
夏泽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很是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我察觉不对劲,下床走到他身边,只见他满头都是汗,被我手背一碰,下意识仰起脖子,发出难受的喘息。
……
这场面我没见过。
夏泽吃坏肚子我能理解。
我可是山神啊,人类的东西也能让我……
是槐花!
老槐树三千年才开这一次花,早就不是普通槐花了,但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效?
还真是老树开花?
我还在思忖,手腕却被夏泽抓住,他愣愣地看着我,喃喃:「姐姐。」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夏泽跟着我起身,离我越来越近,他说:「你之前总跟我说,你在人类世界经历过那么多快乐的事情,那你知不知道,还有一种极乐……」
我:「……」
他话没说完,我腿已经碰到了床沿。
眼看着他俯身下来,我一个翻身把他按在床上,盯着他的眼睛问:「我是谁?」
夏泽挑起我垂在他耳侧的头发,虔诚地吻上去:「神。」
……
窗外风雨飘摇。
兰山草木花又开了一树。
雨势正大时,夏泽却红了眼眶,这模样活像被我欺负了一样。
我清了清嗓子问:「怎么了?」
夏泽似乎在忍耐什么,低声说:「我的草莓……好不容易种了三个月,成熟的果子我本来想带给我家里人……」
他没再说下去。
我咬牙:「屁大点儿事,哭什么?」
「我不是因为这个哭。」
「那因为什么?」
夏泽抬眼看我,表情有些委屈:「疼……」
15.
第二天节目最后一次录制。
要验收所有人这几个月的种植成果。
出发前江裕他们在院子里说笑,见夏泽出来,故意放大了声音: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地里进了野猪,踩坏了好多村民的地。」
「还好我们昨天晚上在那儿守了很久,只不过某个吃软饭的人可能就没收成喽。」
……
节目组的人不明所以,还在安慰大家。
去田间的路上,我看到好多普通村民的田都被踩塌了,应该是江裕那些人为了让野猪偷袭的说辞更逼真,还随机祸害了别人的田。
人家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我看得怒火中烧,于是江裕那几人路过一个田坎,集体掉了进去。
节目组大喜,称节目效果拉满。
但从他们强忍的表情来看,这一跤摔得不轻。
节目组从江裕开始,轮流到大棚里拍摄,江裕他们种的黄瓜芦笋等蔬菜收成都不错,江裕迫不及待地说:「那看看夏泽的吧,听说他种的草莓还不错,我馋很久了。」
其他人也搭腔:「没错,去夏泽那儿看看。」
几个人往夏泽的塑料棚里走。
江裕掀开帘子进去,过了几秒又出来,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进去。
摄像人员直接喊出一声「卧槽」。
站在外面的工作人员都很好奇,纷纷凑过去。
只见一块田里种的草莓个个长成了成人拳头的大小,另一块地的蒜苗甚至有两米高,还有莴苣,一棵足足有田边树干那么粗。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没人说话。
夏泽看了眼自己的田,就转头看我。
我抬头看天。
这要是平时,我肯定不会干这种蠢事,但昨天晚上……不是有点上头吗。
「绝!」
导演兴冲冲过来握住夏泽的手:「我刚跟植物学专家通过电话,他们说你种出来的东西有很大研究价值,咱们节目能不能火就靠你了!」
16.
研究价值他们肯定是研究不出来了。
最后大概率只能总结成基因突变,但这个节目肯定是会爆火的,连带着夏泽也会有前所未有的曝光度。
节目组全体离开那天,夏泽迟迟没动,就在他准备跟节目组说留在这儿的时候,我踩着高跟鞋,拉着行李箱出来:「走吧,我也进个城。」
夏泽看着我眼睛发亮。
我推了推墨镜说:「别误会,我有正事儿。」
前段时间西南方万民的祈愿暴增,这很不正常,查问了一下才知道,有不少地方都发生了干旱、洪涝,还有快成熟的庄稼无故枯萎。
一时间农民怨声载道,老树精得到消息,是旱魔藏在人间蠢蠢欲动。
旱魔,自古以来就存在于人间的魔物。
靠怨气为生,人类对神灵的怨气对它来说是最佳补品,所以它游荡人间,四处捣乱。
这一次得把它好好收拾了。
到了 A 市后,我开始吃吃喝喝,到处玩玩。
而夏泽由于签了合同,在种地综艺还没播出前又被公司派去演了一个电视剧的小配角。
我在两个月后找到了旱魔的气息,一路追过去,正是夏泽他们剧组所在的拍摄地。
我本来打算偷偷进去,却在影视城门口被拦住,安保说不是剧组工作人员不让进去,我正犹豫要不要施个障眼法的时候,一辆保姆车缓缓开过来。
车前贴着演员车的标志,安保一看就打开了门。
那车开过去却突然停住,一个戴着墨镜的美艳美女从车上下来,盯着我看了两秒,立马朝我飞奔过来。
杨淮直接把我抱个满怀:「山神奶奶,你终于舍得出来看我了。」
我嫌弃地把她脑袋扒拉开:「你怎么在这儿啊?」
杨淮,顾名思义,洋槐。
她是老槐树的孙女,化形之后就在人类世界闯荡了。
听我这么问,她做作地撩了一把头发说:「很明显,我是女主角啊。」
我:「……」
我快速回想了一下在夏泽那里看到的剧本,还好,他俩没有吻戏。
不然乱套了……
17.
我跟着杨淮进了拍摄现场。
她一路揽着我的胳膊,根据大家对她的态度,很明显能看出来她混得还不错。有人注意到我,还偷偷问杨淮我是哪个公司的演员,留个资料什么的。
杨淮哼了一声,高傲地抬着下巴:「她啊,你们可用不起。」
然后又兴冲冲地拉着我边走边说:「旱魔我之前也发现过它的踪迹,还是我给爷爷发消息说它在这儿的呢,不过这些不着急,我跟你说啊,我前两天发现组里有个小帅哥,长得超乖超可爱!」
说完她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就那个!」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夏泽穿着乖巧的咖啡店服务员的衣服,戴着耳机正坐在角落背剧本。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杨淮就嘿嘿一笑:「我去调戏调戏他。」
只见她理了理头发,踩着高跟鞋朝夏泽走去,在他面前俯下身。
「弟弟?背剧本呢?要不要……姐姐跟你对对词啊?」
夏泽头也没抬,转动身子背对着杨淮,嘴里叽里咕噜背着什么。
杨淮:「……」
我没忍住笑出声。
夏泽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蓦地抬头,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我朝他勾勾手指,夏泽就像是见到主人的小狗一样,笑着朝我跑过来:「许宜姐。」
身后的杨淮石化了。
我也朝她勾了下手指,她同手同脚走过来,我给她介绍着:「他是夏泽,是……」
我笑了下:「我的人。」
杨淮吞了口口水,干笑:「爷爷好。」
夏泽:「……」
杨淮转身就大喊着往导演那里跑:「导演!我刚刚让加的跟夏泽的亲密戏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我:「……」
18.
我在现场转了一圈,都没看到旱魔的影子。
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化妆间出来,江裕。
他怎么也被塞在这个组?
我还没来得及疑惑,只见他身后跟了一个助理,浑身魔气盖都盖不住了。
夏泽在一旁解释:「听说他回家后总嚷嚷着在兰山被诅咒了,他们家就给他找了一个驱魔师。」
好家伙。
这年头魔物都能当驱魔师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包容性真强。
「夏老师,准备开拍了!」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夏泽离开前,我捏了下他的脸:「等姐姐抓完坏人带你去吃好吃的。」
夏泽拉住我的手:「你怎么把我当小孩?」
「难道不是吗?」
他闷声道:「是不是你不知道吗?」
……
现场开始开拍,我跟着旱魔远离人群,直到周围逐渐空旷才慢悠悠跟过去,从后面拍了下旱魔的肩膀说:「兄弟,听说你会杀魔,嗯……是自杀吗?」
旱魔转头看了我一眼,低骂了一声拔腿就跑。
我在其后紧追不舍。
他侧身闪进仓库,在我追进去的一刹那,四周场景开始飞快变化,乌黑的浓雾将我包裹其中,可见度也极低。
是旱魔的结界。
他的声音环绕在我周围:「须夷,你竟然亲自找来了,但你以为现在的我跟一百年前还一样吗?不,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强大……」
他话没说完,我直接伸手盲抓,一团人形黑雾被我揪着脖子按在地上,还没等我扬起拳头,黑雾速度消散。
「咳……咳……我小看你了。」
我:「……」
短短十分钟,旱魔被我抓住十次。
就在我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周围场景突然变化。
我看到了我漫长的一生。
自有灵识开始,我便背负了守护整个西南山脉土地的责任,我在人间游荡,为众生谋福。
却留不住任何东西。
我看着我第一个朋友从少年到垂暮,第一个动心的男人在得知我身份后贪婪地想要与我同寿,在我存在的岁月里,因为山神的身份,我甚至没有为自己活过。
那些分别、憎恶、失去的画面像是电影般在我身边播放,最后留在一个病房。
床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是夏泽。
19.
旱魔蛊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看啊,这是你喜欢的人,你也想与他白头偕老,过普通人的生活吧,你当了这成千上万年的神,不觉得疲惫吗?你凭什么要背负这些使命呢,天道实在太过自私,你一定也会怨恨的吧。」
我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夏泽,沉默不语。
旱魔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为什么神不可以怨恨,你可以的,须夷,尽管怨恨这个天道吧!」
「你有病?」
「……什么?」
我懒懒地抱着胳膊:「我为什么要怨恨?你知道做神有多爽吗?我拥有无尽的法力,我永远年轻漂亮,只要我想要,就有数不清的财富,你以为夏泽是我的软肋?可笑,我可是神啊,他只见过我这一个神,可他这样的人,我却见过无数。我拥有这一切,却只需要承担一点守护众生的责任,你说……我为什么要怨恨?」
没等旱魔有所动作,我飞快上前伸手掐住「夏泽」的脖子嗤笑:
「你的确比百年前强了不少,但你竟敢妄想蛊惑我,吸纳我对天道的怨气?不自量力。」
旱魔很快现出原形,他在我手底下剧烈挣扎。
周围场景再度扭曲,黑雾散去,回到了那个破烂的厂房。
我把旱魔提起来,准备收工回兰山,一转头看见了厂房门口站着的夏泽。
他愣愣地看着我。
呃……不会是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吧。
这么狗血?
趁我晃神,旱魔自断半个身体从我手里逃窜,霎那间就站在了夏泽身后。
我大惊:「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旱魔把夏泽拉入了幻境。
我在外面无法干涉,只能看着夏泽周围不断变化,从小时候他妈妈背他上兰山,再到后来长大依旧艰难的处境,直到再次遇到我。
旱魔在他耳边蛊惑。
「刚刚都听到了吧?她是山神须夷,她的使命是守护众生,你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玩物,一个蝼蚁,你以为她是真心对你?你错了,只要她腻了,随时可以删除你的记忆,然后再寻找下一个感兴趣的玩物,这就是神,愤怒吗?那就怨恨吧……」
夏泽微微皱着眉:「为什么要怨恨?」
旱魔:「……」
20.
夏泽的态度彻底惹恼了旱魔,他被直接丢了出来。
霎那间,旱魔魔气大涨,像是破釜沉舟般把身体里所有的怨气都放了出来,眼看着一缕缕黑气往外飘去,我心道不好。
人类如果被这些怨气侵蚀,轻则精神混乱,重则产生暴力行为。
这么多怨气至少能祸害一个城市。
我后撤一步,闭上眼睛发散神识去捕捉逃散的怨气。但这个过程我分不了心。
旱魔的本体却朝我冲过来:「同归于尽吧!」
就在他要撞向我的时候,夏泽突然冲上来挡在我面前。
旱魔这一击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
旱魔以人怨气为食,他对人类唯一的攻击力就是蛊惑,虽然造不成法术伤害,却可以物理攻击。
夏泽相当于挨了一拳头,我着急,却又没办法。
旱魔忍无可忍,直接按着夏泽扭打在一起,夏泽挨了一拳又一拳,却没后退半步。
只听旱魔咬牙道:「你好好想想,我只要打败须夷,吞噬她的神力,她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不再高高在上,就可以跟你过人类的日子了,从此你是一家之主,你说了算,这不好吗?」
夏泽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重重喘息了几下。
他喃喃:「可她是神啊……」
旱魔:「什么?」
夏泽看向我,我一时竟有些晃神。
他踉跄着挺直了腰背挡在我面前:「我爱上她已经是亵渎,怎么敢奢望把神拉下神坛。她生来就是神,本就该高高在上。」
「找死!」
旱魔用尽全力冲过来。
我大喝:「杨淮!你还不来!」
「我来了!」
厂房外无数枝条飞来,将旱魔本体捆了个结实。
杨淮从外面进来,大剌剌地拍了拍夏泽的肩膀:「好爷爷,我仅代表我自己,承认你了。」
夏泽就地倒了下去。
而我抓住最后一缕怨气,全数封在了自己体内,神力耗尽,需要尽快回到兰山休眠。
我撑着最后的力气走到夏泽身边。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我,我碰了碰他的脸微微笑出来:「五年,最多五年。」
「你等我。」
21.
五年后。
我醒的那天又是一个初夏。
山明水秀,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晃晕了我的眼睛。
「山神娘娘醒了!」
一时间,全山的精灵都醒了过来。
老槐树伸过来一根枝条,上面挂着一袋东西。
「山神娘娘,这是杨淮那臭丫头让我给你的,她说你要是醒了一定会想去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套裙子,可能是现在最流行的款式。
这丫头,还是最懂我。
衣服底下,有一个手机,还有一张今天的电影票,电影名是《山神》。
我愣了愣,换上衣服后踏足了五年未见的人间。
这是电影的首映,可惜我赶到的时候电影院已经亮起了灯,我只看到荧幕上滚动着片尾字幕,上面领衔主演一栏写着夏泽的名字。
观众们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突然另一扇门处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影迷们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是主演们!」
「夏泽!夏泽!」
「啊啊啊啊!」
……
观众去而复返,匆匆落座,我被推着前,坐在了后排的角落里。
主持人控了场,依次介绍了电影的主演们。
夏泽站在导演旁边,眉目张扬,脸上带着从容的笑。
我恍然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自豪感。
那个容易受委屈的弟弟,现在也光芒万丈了啊。
为了暖场,主持人提议玩个小游戏,游戏内容跟电影主题相关,她说:「夏泽老师在《山神》里的表现异常出色,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想问问夏泽老师,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山神,可以许一个愿望,你会选什么呢?」
夏泽愣了下,似乎是想到什么。
他低头在白板上写着。
主持人面朝观众席:「现场观众也可以猜猜夏泽老师会怎么说哦,把你们的猜测发在我们这个滚动屏上,要是有人猜中,还可以获得神秘礼包哦。好,夏泽老师已经写完了。」
她看了一眼白板,忍俊不禁:「成为世界首富,这个愿望还真的朴实。」
说完,她扫了一眼滚动屏,很是惊讶:「难以置信,真的有人猜中了,恭喜这位昵称 XY 的观众……」
夏泽瞬间僵硬,他蓦地抬头,目光在观众席上巡视。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我,之后便再也没把视线移开。
而另一边的主演们聊得热火朝天,主持人再一次问到夏泽:「看来大家都很想跟山神娘娘求姻缘啊,也不知道山神管不管这些,夏泽老师呢,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呢。」
夏泽看着我,目光灼灼:「就在刚刚,有了。」
正文完
番外:
「妈妈!你看我!」
三岁的汤圆蹲在阳台一株太阳花前,嘻嘻笑着:「我把这朵黄花变大啦。」
我从沙发垂死病中惊坐起,只见本来瓶盖大小的花现在变得跟盘子一样大。
我赶紧把汤圆抱起来,又把花恢复了原样。
然后很认真地跟她说:「汤圆啊,咱们在外面要是不小心把植物变大了,你知道怎么说吗?」
「就说,我在变魔术!」
「真乖!」
我抱着汤团在沙发坐下,她指着电视里问:「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电视里正在放着颁奖典礼的回放,夏泽拿着奖杯坐在台下,有相熟的演员喊他一会儿聚聚,他举起手上的戒指说:「家里太太在等我。」
那演员啧啧了两声:「你太太可真黏你。」
夏泽笑着摇头:「是我黏她。」
旁边都杨淮简直没眼看,默默捂脸。
……
我看到这段简直无语。
因为秀恩爱上热搜都第几次了?偏偏我的身份还不太正常,我真怕那些执着地网友人肉我然后发现猫腻。
但夏泽这一点就跟绝症一样,改不掉。
好像不让他秀恩爱就会要他命一样。
门外响起开门声,我侧头看见夏泽。
他换了鞋后径直走过来,把汤圆抱起来放到一边,自己扑到了我怀里:「好累,抱抱。」
汤圆开始嗷嗷叫:「爸爸!这是我的位置!」
我哭笑不得地把他推开:「你让开,我要给汤圆讲睡前故事了。」
夏泽一动不动:「我也要听。」
汤圆抱住我另一只胳膊:「我要听山神的故事!」
「这个故事都讲八百遍了……」
「我就要听嘛。」
夏泽突然亲了一下我的脸,轻笑:「我也想听山神的故事。」
我叹了口气,开始重复那个说烂了的自传。
「山木有灵,数万灵木共同孕育出山神,八方山神,各司其职。西南有山神,名为须夷……」
备案号:YXX1y665v4KCggga4wziP0X4
编辑于 2023-02-20 17:23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造一个完美反派
赞同 86
目录
13 评论
漫漫仙途桃花劫
别搞笑了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