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皇妃和大将军的爱情反杀
故人心:最是凝眸无限意
他言之凿凿,只要我帮他救出贵妃,扳倒皇后,他就会带我逃离那吃人的深宫。
我深信不疑,可没想到,事成之际他却亲手将我送入大牢。
要我的命。
1
「走开!你别过来!」
我将手里的朱钗,狠狠刺进来人的胸膛。
不曾想,他竟拔出朱钗,舔了一口血,继续向我逼近,更加粗暴地撕扯我的衣衫,「美人儿性子够烈,老子喜欢!」
布料碎裂声和马匪的淫笑声在耳边回荡,我不想死,拼命挣扎着。
我是被宣召入宫,去侍奉皇帝的侯府庶女,不料路上竟遇到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马匪。
以马匪的作风大抵是爽完了也不会留我活口,除非我主动点。
但是我若失身,没办法进宫取悦皇帝,侯府那边也必会将我置于死地。
就在我两权相害该用哪种方式保全我可怜的小命时,是储英救了我。
他驾马疾驰而来,将那马匪一剑毙命,血喷溅而出,将衣袍浸染了斑驳血色,他竟眼都未眨一下。
马背上,他眉宇不凡,冷峻淡漠,叫人不敢逼视。
勒紧缰绳,他探下半个身子,将我一提,拉上了马背。我撞进他的怀里,鼻息间充斥着他身上冰冷的血腥气,久久未能回神。
我小心翼翼抬头仰望,他的下颌线冷峻锋利,一如他的剑。
他说,「末将来迟,赵姑娘受惊了。」
声音低沉又好听,我痴痴地摇了摇头。
储英将军是大晟国最勇猛的将,这次奉命送我入宫。
我自幼便听闻他上阵杀敌以一敌百的英勇事迹,他是大晟国所有女子最仰慕的英雄。
我也不例外。
疾驰间,前方绊马索升起,我忙道,「将军小心!」
马儿撞上的瞬间,我与储英一同被甩飞,摔下了一侧的山谷!
我当时想,事已至此,要是能死在大晟国万千少女的英雄怀里,也不赖。
2
山谷很深,好在崖壁上树木繁多,接连撞了几下,才掉到谷底。
我醒来时枕在储英的身上,身子有些擦伤,脑袋倒还清醒。
储英却因为护着我,手臂被树枝刮了一道很深的伤口,人也陷入昏迷。
我想,若不是我要进宫,一定会以身相许,报答此恩情。可惜,我被老皇帝预定了,我没这个福气。
我拿出贴身的绢帕帮他包扎止血,好生照顾,直到傍晚时分,他才醒来。
储英警惕地环顾了周围确认安全后,便一言不发地直盯着手臂上被鲜血染红的绢帕。
我尴尬地笑道,「是沐槿唐突了,包的不好。」
他若有所思地问我,「只有你我?」
我点了点头,抓紧了裙摆。
想到我给他包扎时,自他怀中曾掉出一封密函,吓得我的心突突直跳。
那上面,落的是贵妃的印。
上书,【杀掉赵沐槿】
唉,才出狼口又入虎穴,我想保个命怎么就这么难。
3
夜幕降临,冷风阵阵。
储英稍作休息后,便捉了两条鱼架在火上烤。明灭的火光,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更加俊朗。
我们各怀心思,相继无声。
皇后与贵妃争斗多年,我也有所耳闻。
前不久,贵妃被打入冷宫,后宫空缺,急需补充新的妃嫔,我才被召进宫,作为皇后稳固后宫、博取圣恩的棋子。
当今皇后,是我的嫡姐,所以贵妃不能容我,我理解。但我没想到的是,储英将军竟会听命于贵妃,要来杀我。
想到他从马匪手中将我救下的英勇模样,不禁有些难过。
储英将鱼递过来,我接过大口地吃着,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自然地诹了个谎,好让他在这谷里,不便杀我。
「将军的伤可还好?摔下谷时,我曾将我们的行踪做了几处记号,想必侍卫很快便能寻到,将军安心养伤便可。」
储英没有回答,我埋头吃鱼,却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眸光死盯着我,似就要将我看穿。
翌日一早,储英说他找到了能出谷的路。
随后,他将我带到一处险峻的崖壁旁,谷顶有藤蔓垂落,是唯一一条可以攀爬至谷顶的出路。
他先行攀爬,再拉我上去。
储英武功高强,一眨眼便如鹰隼般攀到了崖顶,将一串藤蔓顺了下来。
我将藤蔓紧紧系在腰间,在储英的拉动下,借力攀爬崖壁。
但就在我爬至谷顶的时候,我看见……他拔了剑……
4
我心下骇然,这一刻,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在谷底杀我,我身上必留下伤痕,难免不会叫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现在他斩断藤蔓,我定摔得粉身碎骨,即便找到尸身,也和他全无关系。
我吓出一身冷汗,求助地望着他,却见他眸底一片冰寒,利落地挥剑斩下!
失重感袭来,我率先抓紧崖壁苦苦支撑,才不至于掉下去。
远处隐隐传来嘈杂声,应该是前来寻我们的官兵,我急忙高声呼救,试图吸引注意。
这时,我看到储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向我,似是在等我摔下去。
真是最毒男人心!
我艰难开口,「若我现在出事,将军也难逃干系。」
官兵们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就在我继续呼喊之际,储英长臂一伸,重新抓住藤蔓,将我拉上崖顶。
顺着力道,我撞进他的怀里,冰冷的声音钻进耳朵,「想活命,小心说话。」
我慌忙点头。
他放开我时,官兵们正好赶到。
劫后余生,我瘫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背后的衣衫早被冷汗浸湿。
储英则颇为嫌弃地扔掉手中的藤蔓,似有些遗憾错过杀我的良好时机。
这一刻,我之前对他所有的爱慕,都化为泡影。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5
听闻路上遇险,又一队侍卫及时赶到接应,护我入宫。
同时,命储英前去清剿马匪。
我回到车辇上重新装扮整齐,视线却不由地落在风荡起的帘幔外。
远处高马之上,储英回眸,与我遥遥相望。
此前随行的军医给他看伤时,那染血的绢帕早被扯下丢在一旁,被风卷走。
我心有余悸,落下帘幔,隔绝了那道视线。
不禁想,若我不是皇后的人,我们之间是否会有不同?
……
两日后,车辇顺利进入皇城,至宫门前停下。
我怔怔地看着那连绵巍峨的宫殿,等待前来引我进门的嬷嬷。
等候间,我拿了随身的银子打点殿门的守卫和几个刚好路过的公公博个眼熟。
在这吃人的深宫,一切都是未知,我不得不为自己谋划。
6
本以为进宫后,嬷嬷会引我去见皇后,不料竟将我带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
刚进院落,嬷嬷就以我路遇马匪需查验处子之身为由,不待我辩驳,将我拖入房中粗暴地剥掉我的衣裙强行查验。
我强忍着屈辱感任由她们处置。
不曾想,刚验完,为首的嬷嬷突然喝道,「姑娘已非完璧,此乃欺君之罪,来人,将其押解入狱即刻处死!」
我这才恍然,原来这些人早有预谋,就是想害我性命。
我不禁冷笑出声,因庶女出身自小便命贱,没想到有一天,我的命还能被这么多人惦记。
多稀罕呐!
我整理好衣裙,搬出侯府小姐的身份,提出要面见皇后,嬷嬷们说我此番欺君,侯府和皇后都脱不了干系,谁也救不了我。
更何况,还有人证。
接着,那所谓的人证,被召了进来。
储英褪去戎装,一身便服入内,更显冷峻。
我看着他,倏地笑了,怪不得。
我听见他说,「赵姑娘确是被马匪掳走过,具体发生过什么,末将不得而知。」
我后悔了,左右都是被污清白,早知道就该在谷底的时候大胆一点睡了他,好落实这个已非完璧的罪名。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比窦娥还冤。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与斩断藤蔓那日不同,储英破天荒的不敢看我。
身为将军,他似对这种泼脏行为,很是不齿。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我不禁好奇,那位贵妃得是何等的美若天仙,能让素来刚正不阿的储英将军为她,做此等龌龊之事。
嬷嬷恭敬地对储英一拜,感谢他出面作证。旋即,命人将我带走。
我被拖出院外之时,储英方才瞥眸过来,眸光深不见底。
7
皇后的凤辇在宫道内停下,嬷嬷们惊慌失措,跪倒迎驾。
那金贵的凤辇内传来一道跋扈嗓音。
「本宫怎么不知道,这后宫竟轮到奴才做主了。」
嬷嬷们冷汗连连,拜倒磕头,储英见到皇后凤辇,也一同跪拜。
我声称冤枉,求皇后娘娘做主,皇后震怒,一众嬷嬷,全被杖毙处死。
随后,皇后质问储英,「你身为将军,却诬陷贵女!这脑袋怕是不想要了吧?」
储英起身回话,「回禀皇后,赵姑娘被马匪掳走确有其事,末将只是如实禀告,至于嬷嬷们会恶意诬陷,末将并不知情。」
说话间,他看向我,「毕竟,末将又不曾为赵姑娘验身。」
我面上倏地一红,一时间被他的无赖惊住了。
皇后盛怒,「你放肆!」
储英利落拜倒,「末将护送不利,自会向陛下请命,自领杖罚。」
我不由得心惊,从他来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算计好的。
若我因此被定了罪,他便完成了杀我的任务;若是没有,那他也有理直气壮的理由将自己撇清。
真是个高手。
皇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还愣着干吗,随我回宫!」
我乖顺地转身,刚好与储英对视。
他的眸中透着狩猎的危险。
8
我垂头跟在凤辇旁,一路上唯唯诺诺,听着皇后的数落。
「没用的东西,居然被奴才踩在头上,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亏得那贱人把你生的标志了些,这才有些用处,还能保得住小命。」
皇后是嫡女,自幼便是钦定的皇后,素来嚣张跋扈,睚眦必报。我在她眼中从来都是猪狗不如,若非是我有用,断不会召我进宫。
她说她与贵妃斗了许多年,都不是善罢甘休的人,贵妃虽身在冷宫,但也一直都在筹谋,今儿她若是来晚一步,想必我就被一壶鸩酒灌死了。
至于储英将军,素来与贵妃交往甚密。
「离他远点,小心搭上小命,本宫可没时间再去救你!」
「臣妹谨记。」
我感恩戴德,哄得她还算高兴。
「好在有公公及时通传,说见你进了宫门,不然,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我颔首,再度感谢皇后的及时搭救,将她捧上了天。
但我心里清楚,若不是在宫门前,我借着打点与那几位宫人套了些话,又请公公们代为通传,现在我早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知道,这深宫虎狼环伺,但只要我还对皇后有用。
她就一定会来救我。
9
三日后,我被宣召侍寝。
打扮成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被送入老皇帝的寝宫。
该来的总会来,我没有退路。
我跪在殿中,皇帝叫我抬头,端详我的容貌,「如此美人,皇后当真是费心了。」
龙椅之上,老皇帝与我爹年纪相差无几,我压制住害怕堆起妩媚的神情莞尔一笑。
余光中,瞥见他放下手里的奏折向我走来,我含羞带怯地垂下头。
直到,沧桑有力的手突然钳住我的脸,我一度以为他要捏碎我的下巴。
他说,「来人,赐白绫。」
我,「……」
来之前,我听说老皇帝独宠贵妃,是个荒淫无道的主儿。
这是什么套路,说好的荒淫无道呢?
就在我被推开的刹那,忙跪倒叩首,
「陛下且慢,臣妾有话要说。」
10
翌日,皇帝特许我晚起床,还封我为丽妃,赏赐我紧邻皇后的丽芳宫和诸多宝贝。
我顶着一双黑眼圈幽幽地想,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总算是保住了小命。
我被风风光光抬回宫殿的时候,后宫已经炸开了。各宫妃嫔们都在嗑着瓜子儿热聊,都说如此恩宠,还是既贵妃后独一份儿。
长此以往,不知道皇后还能不能容得下我,我太阳穴疼的更厉害了。
我这一生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但自己的命,总还是要想办法保住的。
丽芳宫内,我接受完册封和赏赐后,听闻今日储英将军巡值,以想要感谢他护送入宫为由,派人去请他,来丽芳宫一叙。
自进宫以来,我不但要辗转在皇帝和皇后之间,还要时时刻刻防备着储英杀我,累都要累死了。不如选个我瞧得顺眼的,拉个盟友,也好过我一个人逆水行舟。
我屏退了下人,坐在高位,眼看储英拜倒,恍若隔世。
储英抬起脸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恭喜丽妃娘娘荣获圣恩,宠冠后宫。」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在讽刺我。
我喝了盏茶,单刀直入,「将军现在可还要杀我?」
储英怔了一瞬,旋即恢复平静,「末将不知娘娘在说什么。」
「贵妃的密函,在山谷时,我看见了。」
他蓦地抬眼,那眸冷得彻骨,透着杀机,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我猜他此刻应该在想,要怎么在丽芳宫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我。
殿内无人,我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抬手理了理他的衣襟。
「将军莫急,若我一片丹心投诚将军,将军可愿帮我,离开这吃人的深宫。」
储英眸中满是怀疑,我知道他不信我。
「入宫为妃并非是我本意,我从来不想让皇后如愿,更无心陷入皇后与贵妃的争斗。皇后善妒,早晚也会有将我摒弃除掉的一天,荣华富贵皆是过眼云烟,我不想困在这高墙之内。」
我抓着他的手,掌心处似还残有那日他从马匪手中救下我时的温度。
「将军,若我能帮你扳倒皇后,你能带我走吗?」
他甩开我,「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如今我贵为丽妃,若有心和皇后联手,将军觉得贵妃娘娘还有出头之日吗?这个机会不只是我的,也是你的。」
他思虑良久,忽抬眼看我。
「好,若娘娘所言属实,事成之后,末将自会护娘娘周全。如若不然,末将也定会亲手取了娘娘性命。」
我妩媚一笑,顺势向他怀中靠了靠吐气如兰,「将军对贵妃,好一个情真意切啊。」
他耳廓肉眼可见的泛红,呼吸也越发急促,似极力掩藏着什么情绪。
我顿时没了兴致,这个贵妃,当真是提也提不得。
11
储英走后,我去皇后寝宫问安。
为了给我下马威,我足足跪等了两个时辰,才被宣进去。
皇后坐在榻上吃着茶点,我跪倒行礼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陛下赏赐的,方才都移交给掌事嬷嬷了,臣妾能获得圣恩,全仰仗着皇后娘娘。」
「陛下还说,见着我便想起了皇后娘娘刚入宫时的模样,明艳得紧。」
我这马屁拍的深入人心,皇后这才微有动容。
刚好公公前来通传,皇帝赏赐给皇后一批最新的贡缎,感念皇后打理后宫不易。颜色是皇后初入宫时最喜欢的艳紫。
我急忙恭贺,心中暗喜。赏赐来的十分及时,让皇后因此彻底打消了对我的疑虑。
临走前,我以那些赏赐需与掌事嬷嬷对账为由去了皇后的库房,因我是侯府的人,也都对我不甚防备。
果然,我在库房内看到了许多没有记录的宝物,都被我一一在心底记下。
之后,经过几番探查,那些都是皇后克扣妃嫔之物,还有许多贿赂之财。
甚至每年都有一大笔的金银流出了宫外,数额大到惊人,不知其用。
12
近日,因我圣宠不断,皇帝在皇后寝宫用膳和过夜的次数也愈发得勤。
皇后高兴,将后宫一些妃嫔间的争斗告知于我,以便我分清党系,从而助皇后打压妃嫔,把持后宫。
我与储英也一直都有私下联络,他给我出具了一些名册,告知哪些是他安插的可靠之人,可以为我所用。
但万万没想到,还是翻了车。
那夜,皇帝陪太后用膳,将皇后也宣召了去,我亲自服侍皇后穿戴整齐,将人送出了宫。随后趁人不备,偷偷溜回了皇后的寝宫。
往往最危险的东西都会被藏在近身之处,果不其然,我在皇后榻上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了不得的东西。
13
我刚将东西拿出来,门外竟然传来皇后的声音,我一颗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儿,根本来不及躲。
这下完了,我压根没想到,皇后会因未佩戴太后送的金钗而突然折返回宫啊……
我忙将东西放回原处,就在门被推开的刹那,只觉耳畔一道劲风,一道大掌突然捂住我的口鼻。
我回眸,只见储英抱着我藏于梁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梁上狭窄,我完全困在储英的怀里,近的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能看清他喉结上的绒毛,我眼看着,那喉结逐渐泛粉,骨碌碌的吞咽了下。
有温热的气息喷涌在我的面颊,他别过眼,耳廓却越来越红,似乎比那日我调侃他与贵妃,还要红。
我心里高兴,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会儿我赢了贵妃一头。
突然胆子也大了起来,仰头对着那喉结,亲了一下。
接着整个人晃了一瞬,差点栽下去,我强咽下口里的惊呼,被储英提回了怀里。
他这才看向我,眼里有着不解和无奈,似还有些恼火。末了,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只觉腰间的手,力道重了很多,腰快被捏断了,一定是他在报复。
亲一下怎么了,难道还要为贵妃守身如玉?
想到这,我又挫败了,大晟国万千少女的梦碎了。
我索性不再理他,去看下方的皇后,心想这人怎么还不走。
皇后正在殿内发飙,「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忘记关窗了?!」
哦,罪魁祸首是储英,他从那扇窗翻进来,把我拎上了梁。
皇后急匆匆地跑到床榻处,查探过后方才松了口气,处置了值守的宫女后,才叫人给她佩戴金钗,收整了好一会儿,总算匆匆离开。
但,我们还在梁上。
「将军是想在这梁上过夜吗?」
储英冷着一张脸,揽着我轻盈地落在了殿中,还退了两步,刻意与我保持距离。
我也懒得再逗他,忙回到榻上,将暗格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了储英。
「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救你心爱的贵妃了。」
储英张了张口,似要解释,看到我手中之物时,急不可耐地接了过去。
那是一个扎满银针的小布偶。
而贵妃被打入冷宫的主要原因就是……
巫蛊之术。
14
这次总算是有惊无险。
后来储英说他巡值当夜恰好听到皇后折返的消息,这才冒险去救我,我听着还是挺高兴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我顺藤摸瓜找出了皇后用来牵制、威胁后宫妃嫔的所有证据。
有些控制其家人,有些控制其子嗣,有些则是用药使其难以受孕……
逼死害死的人命,在这深宫之内,更是堆积如山。
为了打击贵妃,皇后诬陷其用阴狠巫术诅咒太后中毒。皇帝与太后感情深厚,震怒之下,将其打入冷宫。
在储英当值的日子,我将一众罪证整理在册,趁着逛御花园,假装与他偶遇。
他一身轻甲,在荷花池畔,向我迎面走来,威武跪拜。那轻甲折射着冷光,有些刺眼,但那胸膛却是暖的。
我喂着池里的鱼儿,与他说,饵以备好,可以收网了。
储英起身,看着我说,「初见之时,我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女子。」
我瞥向他,「哦?我什么样?」
我大抵猜得到,他只当我是个花瓶。
储英凑近过来,似觉不妥,又退了几步。
「美艳动人,却睿智聪慧。」
我娇嗔地望了他一眼,「将军对贵妃可也是这般言语的。」
储英拜倒,「末将僭越了。」
从来对贵妃,储英都是讳莫如深,我不禁有些恼。
趁四下无人之际,我将那些罪证递给他,「将军这一次,不会背叛我了吧。」
储英深深望了我一眼,我总觉得他的眸里多了些温热。但我不敢探究,我怕那份热度,不是给我的。
他说,「不会。」
我灿然一笑,松开了手,「我信将军。」
储英走后,我回眸,将饵洒向池中。
四面涌来的锦鲤,在水面之内上下翻腾,好不热闹。
这局势,也该乱了。
15
翌日,我被宣召至大殿问话。
我知道,好戏开始了。
殿内,强大的威压渗入四肢百骸,皇帝坐在龙椅之上,手上拿着我给储英的罪证。
皇后跪在皇帝脚下,见我进来,怒视于我,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
储英跪拜一旁,身后婢女们捧着琳琅满目的物件。
各种克扣妃嫔的贡物,使人滑胎的麝香,以及行巫蛊之术的人偶,致使太后昏迷的毒药……
我匆匆跪倒,皇上厚重的嗓音自头顶落下。
「克扣后宫妃嫔,谋害皇子,拉拢朝堂党羽,毒害太后,栽赃贵妃,桩桩件件,皇后你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
皇后拜倒,拒不承认。
我瞥了一眼身侧的储英,从始至终,他目不斜视,并未看我。
我心中有些慌,他往往做了亏心事,才会这般不敢看我。
皇帝将手中的册子重重摔在我的脚下,「丽妃,皇后之事你可知晓?」
皇后咬牙切齿,「妹妹,可不要乱说话。」
我自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高声答道,「臣妾不敢欺瞒皇上,确是皇后所为。」
此言一出,皇后疯癫地向我扑来,辱骂我是贱人,被侍卫及时拦下。
皇帝的视线从我身上移向储英,询问他该作何处理。
储英的声音毫无感情,「皇后毒害太后,证据确凿,按照律例,理当废后。」
皇帝冷笑一声,看向我,「那丽妃呢。」
我不禁也紧张地看向他。
他说,「丽妃作为皇后胞妹,自然难逃其咎。」
每个字都如同他的剑一般锋利,刺进我的心脏。
昨日池边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他说,不会背叛我。
我被侍卫牢牢按在地面之时,只见储英铿锵叩首,拜谢皇上圣明,求皇上将无辜的贵妃从冷宫中赦出。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过我一眼,更未曾为我辩驳一句。
尽管我知晓,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我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决绝。
赵沐槿啊赵沐槿,栽在了男色上,多没出息!
皇后拒不成承认罪行,她起身指向储英,言辞凿凿。
「皇上!这贼子与贵妃私下通奸有染,为给贵妃辩驳,故意构陷于我,此等狼子野心才是国之祸患!」
我不禁挑眉,原来皇后早有后手。
是啊,以我对皇后的了解,她纵然跋扈,但有心机。
「皇上!贵妃还只是妃嫔之时,储英当值负伤,曾晕倒在贵妃的寝宫前,被贵妃藏于宫内整整一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宫不信没发生过什么!这些年来,储英借着巡值多次与贵妃私通,均有人证。」
皇后随后看向我,犹如一条阴冷的蛇。
「不只贵妃,丽妃妹妹不也被将军玩弄股掌之中吗?」
「妹妹入宫路上曾被马匪掳走,被将军所救,两人一夜未归!」
「入宫当日,便有嬷嬷验出妹妹已非完璧之身,我念及姐妹之情,这才帮你瞒下,万万没想到,你竟被男色蒙昏了头,帮储英来害我,你糊涂啊!」
「人家一心为贵妃辩驳,从始至终,可曾多看你一眼?」
储英似没想到皇后竟会反咬一口,还被诬陷通奸,不由气急,一时间乱了阵脚。
他这才回头看我,眸里破天荒的带了急切,随后对皇上高呼,「皇上,臣与贵妃清清白白,贵妃名节不容诋毁!」
我看着他不由冷笑。
那我的名节呢,就可被随意诋毁、污蔑、抛弃、背叛?凭什么?!
就因我不是他心尖上的人,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舍弃吗?
也是,不杀了我,他怎么好跟他的贵妃复命呢。
我收回目光,擦掉脸上的泪,挺直脊背看向皇帝。
皇后这一番言论,逻辑缜密,瞬间扭转局势。
皇上震怒,整个大殿之上,噤若寒蝉。
而我也终于等到这一刻,打破僵局。
我拜倒高喊,「皇上,臣妾也有证据。」
16
我起身,四周的目光汇聚,众人皆在等待我的下文。
「禀皇上,皇后多年来,一直有一笔秘密支出,金额巨大。」
皇后这才变了脸色,「赵沐槿你给我住口!休要胡说!!」
我并未理会,如今的侯府,再也没有我牵挂的人,我也无需顾忌。
「实际这些金银,都流入了胞弟赵恺所在的营地,成为多年来私募兵马的军饷!」
皇后的野心,并不囿于深宫高墙,而是要举兵造反!
皇后嘶吼着再次向我扑来,被侍卫拦下。
「臣妾愿将证据呈上,只求与侯府划分界限,将功抵过,保住性命。」
皇帝念及我大义灭亲,允了。
随后,我在储英惊讶的目光中,呈上贴身携带的所有皇后与赵恺私募兵马的记录,甚至还有两人间的密函。
那是我进宫前,自赵恺的书房内,发现的密信。
17
这一切,我早有筹谋。
侍寝那夜,我被皇帝御赐白绫之时,才明白,皇帝早就对皇后不满,更不会信皇后送来的人。
皇后让我进宫伴驾,无非是想用我的命,平了皇帝对她将贵妃送进冷宫的怒火。
可凭什么,这条命,要我来送。
这一路走来,储英要我的命,贵妃要我的命,皇后要我的命,皇上还要我的命。
那我就偏偏要活!
祸国妖妃的路线是行不通了,我索性剑走偏锋,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
「皇后掌握后宫多年,侯府的党羽早已遍布朝堂,陛下当真放心吗?」
整个宫殿内,静的落针可闻,冷汗自我额头渗出。
我知道,此举,不亚于与虎谋皮。
皇帝目光深沉,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那你说,朕放心如何,不放心又如何。」
我抬头直视他,「陛下可能不知,赵恺近年来倚仗皇后的补给,一直在秘密私募兵马……臣女不敢欺瞒陛下,我愿意帮助陛下扳倒皇后,找出她和侯府的所有罪证,但是……」
「你想要什么?」
「一个自由之身。」
皇帝伸手勾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侯爷生了个好女儿。」
皇帝起身离开,不多时,回来扔给我一块免死金牌。
我紧紧握住金牌,忙拜倒叩谢皇恩。
就这样,当夜我并未侍寝。
宠绝后宫,不过是皇帝给予的一个假象。
目的便是,引皇后入局。
……
而我从始至终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报仇。
当年侯爷醉酒后,因我娘美貌,强行占了她,没多久便有了我。
为了我,我娘在侯府做小伏低,只求我们母女二人,能够好好活着。可一退再退,换来的只有任人宰割。
皇后多年来掌控侯府,杀人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我娘就因为向我爹哀求不愿让我入宫,没多久,便溺死于井中。
我爹说,是我娘浣洗打水时不慎跌入井中,后事也草草收尾。
而我知晓,害死她的是皇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侯府!
自那时起,我便学会藏拙,顺从听话。
我知道,只有活得久,才能亲手为我娘报仇。
我不愿陷入深宫,自然也不稀罕做什么丽妃。
从始至终我要的,无非就是为母报仇,获得自由。
我要皇后和侯府所有的人,都付出惨痛代价!
18
我深知,伴君如伴虎,皇帝的允诺也不能全信。
之所以找储英联合,不过是多寻找一条出路罢了。
我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揭发皇后拥兵自重的罪行。
让她从高位上跌下来,尝尝被摔个头破血流的滋味儿。
皇帝看了皇后与侯府私募兵马的铁证后震怒!
当即废除了皇后,秋后赐死。同时,派储英出兵拿下赵恺。
我也一同被下狱。
皇帝金口玉言保我一命不假,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下令要将我杖刑三十秋后流放。
贵妃洗清了冤屈,被从冷宫赦出,代掌凤印,打理后宫。
至此,尘埃落定。
19
我被杖刑那日,见到了那位贵妃。
起初我以为她是来找皇后耀武扬威的,但万万没想到,她是来找我的。
贵妃娘娘金尊玉贵,袅娜娉婷,与这破败的牢房,十分格格不入。
皇后的辱骂声她一概听不见,大有穷寇莫追的架势,很明显此举奏效了,皇后骂得更大声,连带着将我也骂得狗血淋头。
我被贵妃带来的侍卫按在长凳上,听她用黄鹂般好听的嗓音缓缓说道,
「你知道吗?储英竟然来求我救你,他那个人,素来眼中无物,我倚仗着救命之恩,方才将他笼络在身边多年,但这才月余,他竟然就紧张上旁的女子了。」
我有点蒙圈,还没琢磨出她话里的意思,板子就重重砸下来,我痛呼出声,这下更什么都想不了了。
贵妃听着我的叫喊声,还挺惬意。
「所以我特跟皇上讨了这个差事,亲自来罚你这三十杖,也谢谢你救我脱困之恩。」
「怎么停了,接着打,多少来着?呀!忘了数,那就从头来吧。」
我紧紧攥着拳只觉得越来越冷,喘口气都痛,远处皇后幸灾乐祸的谩骂声,另我更痛。
她狂笑着骂我活该,被打死了也是自找的,还成全了人家一对狗男女。
想想,我确实活该。
就在我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似乎看见储英冲了进来。
他与贵妃争执,随后护在我身上,贵妃面目可憎地叫嚣,「接着打!别停!储英将军愿意受,那就受着!」
彻底昏迷前,我似乎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喃。
「沐槿,我来了,我来护你。」
这么温柔的话,他从不曾对我说过。
也可能,是我太痛了,幻听。
20
我醒来的时候,伤口被敷了药。
似是断断续续昏睡了几天,好在是保住了小命。
眼前还是破烂的牢房,除了我身上的伤是真的,那日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我隐约听见打斗之声,接着就听见皇后嚣张的笑声。
我起身向外看,只见她握着钥匙,身后跟着黑衣人,我认出那些是侯府养的死士,他们手持滴血的剑刃,正向我逼近。
皇后说我让她失去一切,要用我的命来偿还。
死士接过钥匙,走到牢房前,伸手转动门锁。
我还未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道剑光袭来,长剑砍断了死士的手,剑刃刺入地中。
储英浑身鲜血,阔步而入。
他手腕处绑着一把刀,绑带早已被鲜血浸染,每走一步,都有血迹自身上流下,在半明不灭的牢道内,如同嗜杀的修罗。
我与他四目相对间,呼吸蓦地一窒,有酸涩逼上眼眶。
他说,「我来了,我来带你出宫。」
我望着他无声地流泪,心里五味杂陈,又欣喜又委屈。
那一夜,我才知晓,储英是因何成为大晟国最年轻的将军,他即便身受重伤,却丝毫未退半步。向我走过来的每一步,纵使染血,却很坚定。
我其实没想过,他会来。
我害怕他给了我希望之后,再次将我置入深渊。
就像他在崖壁处,提着剑,毫不犹豫地砍断我用来活命的藤蔓一样。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21
皇后被死士拥簇着,向另一侧逃走,那边藏着狱卒的一个酒窖,走前还命人打碎所有酒坛,要将我们活活烧死在天牢。
那些酒坛在储英的脚下和甬道内炸开,他视而不见般,踹开牢门。
他将我扯进怀里,像护着失而复得的一块珍宝,直到我喘不过气,将他推开。
火光很快蔓延至整个天牢,浓烟阵阵。他将一具换了我衣服的死囚扔进牢中后,便捂住我的口鼻,带我从暗道离开。
他说,「我们快走,侯府败了,那些死士是来鱼死网破的。」
我惊道,「天牢守卫森严,他们又如何闯的进来?」
储英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自然是皇帝的授意,待死士将皇后救出之际,我们只需收尾,格杀勿论,至于其他,一概不管,包括你的死活。」
我抓住他,直视过去,「那你为何要来救我。」
他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我们的交易,我从来都记得。」
「只是交易吗?」
他脚步顿了一瞬,好半晌才幽幽说了一句,似是说与我,更似是说与自己听。
「谁知道呢?」
22
储英将我带出天牢后,眼前是一片树林。
我深呼一口气,过滤掉那些呛人的味道,鼻翼间皆是林子的草木水汽。
是自由的味道。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有马夫恭敬地走过来递给储英一块毛巾,他擦净脸上的血,扯掉身上的血衣,换了事先备好的轻甲。
随后,他吩咐马夫先拉我回府,他还要折回,将收尾一并做了。
之后发生的事,便都是听说的。
皇后和一众死士刚逃出天牢,便被储英和一众将士团团围住,当场斩杀。
储英进宫复命,将士们领了军令,对储英先行闯入天牢一事缄口不言。
皇后谋逆,侯府被株连九族,其党羽以及其家人,均被流放。
天牢起火,火势过大,扑灭时已然无济于事。
而我,也顺理成章,死在了皇后放的那场大火中。
23
之后,储英便以养伤为由休职。
而我被他像金丝雀一般藏在府内,悉心照料。
等我的伤好全了,怕我憋闷,他特找人做了白纱斗笠,夜里带我游城。
深夜,街道上一片静谧,街边馄饨摊儿的灯笼,散着幽光。
肚子骨碌碌叫了一声,储英笑着拉我坐下,要了两碗馄饨。
「哟,将军平日里都是带将士们过来,这位小娘子还是第一次见,恭喜啊!今儿给将军煮两碗大的,不要钱,就当小的,随份心意嘞!」
两碗馄饨落在桌面上,清白鲜香,勾的人垂涎三尺。
储英耳廓泛红,「莫要听他胡说,这儿的馄饨撒上胡椒粉,管保一整夜胃里都暖烘烘的。」
他一口吃了两颗,似被烫到,有汁水自嘴角流出,忙从怀里拿出一块绢帕擦着嘴角。
绢帕上的木槿花,在灯火下栩栩如生。
他见我直盯着,不好意思地收了起来,「洗洗还能用,便留着用了。」
我分明记得那日,这绢帕被风卷走,不知他何时竟又寻回来了。
我不由放肆地笑起来,想到牢里贵妃的话,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木槿都染了血色,若将军喜欢,改日我再绣一幅给你。」
「真的吗?好!」
他很高兴,我看着也高兴。
我舀起一颗馄饨说,「我娘包的馄饨也极好吃,她老家在信阳,那里民风淳朴热情,都做的一手好面食。]
「那以后,我陪你回信阳,你若喜欢,我们也可以那里安家。」
我握着汤匙的手一顿,馄饨在口里咬开,汁水四溢,确实鲜香。
「好。」
储英愣住,我歪头看他惊喜的眸,「那将军可要尽快娶我进门啊!」
说完,我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边,旋即转身就走。
「你结账。」
24
那晚储英很高兴,回府后还拉着我喝了好些酒。
絮絮叨叨地谋划着我们的未来。
「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外行走了。」
「好。」
「我这些年攒下不少俸禄,我们买个朝阳的院子,种点小菜,还可以养只小狗。」
「好。」
「我们日出作日落息,一起去看没看过的风景,再生几个孩子。」
「好。」
储英抬眼看我,耳廓红的厉害,我笑着凑近过去。
「那不然,现在就生?」
这次终于不是我主动了,主要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他吻的我喘不上气,腰也要断了,我仿佛被架在了那日的梁上。
一夜浮沉,没想到,睡个英雄,也差点要了小命。
25
在储英的安排下,我跟了母姓,成为孙木槿。
我们的婚事,也紧锣密鼓的安排着。
将军府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我平日里带着面纱,每天都会有各种嬷嬷过来,问询我关于婚事的事宜,储英交代,婚事的所有置办,只需我满意。
我偶尔跟着丫鬟嬷嬷出门去采买喜事所需之物,每每回来,储英都要急上半日,一直拉着我,像是生怕我一去不回。
终于,到了大婚那日。
因为我的身份,不便抛头露面,所以婚事并未大肆铺张,只宴请了一些储英的军中兄弟。
整场婚事,倒也还算热闹。
我身着喜服,喜娘为我梳头盘发,说着吉祥话。
待到吉时,我盖上盖头,被送进前厅。
我看不清路,踉跄下跨了火盆,储英的手探过来将我扶住,他的手掌有些凉,像是在紧张。
「图个喜庆,莫要困于这些虚礼。」
我微笑点头,被他拉着在厅堂内拜堂。
耳畔回荡着悠扬的曲子,周遭是将士们的笑声。
我与储英夫妻对拜,礼成后被送入喜房。
储英拉着我的手,似乎想与我一同回房。被将士们发觉后,一拥而上硬拉去吃酒。
左右都成了亲,以后有大把的时光快活。
26
喜房外,人声鼎沸,隐隐还能听见祝酒词。
我盖着红盖头,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恍如隔世。
我抬起手,掀开盖头扯下来丢在一旁,环顾四周,轻轻松了口气。
按理说,这是要由新婚夫婿才能挑下来的,预示着「称心如意」。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其实,就连储英都不知道,这婚事,也不过……是我的一场算计。
27
我揭发皇后私募拥兵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足以让皇后和侯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其实,我的仇就算报了。
但伴君如伴虎,我作为棋子卷入宫斗漩涡,即便有了免死金牌,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被下狱,三十杖刑,流放发配。确实是皇帝免我的「不死」,给我的「自由身」。
但三十杖下来,我肯定会被打死。
我想到了,皇上会杀我灭口。
我也想到,皇后会率余党死士闯进大牢,杀我泄愤。
我所有的谋算中,最好的结果,就是搭上我一条命,拉皇后和整个侯府陪葬。
但我没算到……储英会去救我。
28
其实,当日他身负重伤冲进天牢,带我逃出生天的时候,我也曾想过,就这样跟他终老一生。
可惜,因为贵妃,我无法再信他了。
哪怕现在,他视我如珍如宝,会为了哄我开心,放下刀剑揉起面团,学做馄饨;甚至会为了我,对贵妃的宣召,也视而不见……
但是,这些终究不是我想要的。
如今,我虽改名换姓,但却要终日带着面纱,谨小慎微见不得光。
后宫也好,将军府也罢。
于我,都是牢笼。
29
我一日未进食,从喜床上抓了一把红枣,捏着一颗塞进口中。
外面依旧吵嚷,喜烛燃了近一半,已经子时了。
储英正被人抓着灌酒,将军府的大门突然被人破开,贵妃带着一行人缓步进入院内。
贵妃瞧着这遍布在将军府内的红绸,眼底涌着浓浓的嫉妒。
她含笑看着储英,「将军今日大喜,怎么不邀本宫过来吃酒啊。」
储英的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只见贵妃的人向后院喜房奔去,他正要拦,贵妃指着储英大喝,「来人,拦住将军,擒赵沐槿回宫!」
储英从贵妃口中听见我的名字,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怎会知……」
我坐在喜房内,隐约听见外面传来兵刃之声,笑着扔下手中吃剩的枣核,起身走出喜房。
相比我算的时间,来的要早上许多。
看来这位贵妃,当真恨不得立刻将我处决后快。
门打开,有侍卫上前,我拆下头上的喜冠说,「我自己会走。」
我看见储英发红的眼眶,他握紧手中剑,正与贵妃的人对峙。
我摇了摇头,叫他莫要犯傻。
贵妃冷笑,「将军好一出金蝉脱壳,如此金屋藏娇,当真是痴情郎啊!」
我向贵妃拜倒,声称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和储英并无关系。
储英嘶吼着,手持长剑与一众侍卫厮杀,拼了命向我奔来。
他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护住我。
是我,不想留了。
我拔下金钗以命相挟,储英这才扔下刀剑,被侍卫团团围住。
我红着眼睛望着他,「储英对不起,我不后悔嫁你。」
我跟随贵妃离开,从始至终挺直脊背,未曾回头。
背后传来他嘶吼绝望的声音,渐渐消散在夜风中。
30
我炸死欺君,被打入天牢,赐毒酒一杯。
储英在贵妃宫外跪了整整一夜,最终只收到了我已被赐死的消息。
将军府,一夜间,喜事变丧事。
贵妃将一切罪责都推在了我的身上,这才把储英保了下来。但储英并不领情,硬要去面见皇上,和盘托出。
贵妃冷笑道,「将军请便,届时整个将军府,都会像侯府一样,被发配株连。那些人……又何其无辜。」
储英脚步顿住,回眸看向贵妃,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无比可怕。
她终究把自己活成了,第二个皇后。
储英心灰意冷,转身离去。
他可以处置自己的性命,但不能拉无辜之人下水。
不久后,储英便递交文书自愿辞去将军一职,交出所有军权,归隐田园。
皇帝,允了。
31
信阳,古街。
烂醉的储英,拿着酒嚢在人群中跌跌撞撞地穿行,被人辱骂醉鬼,只嘿嘿一笑,继续喝酒。
路边的小摊贩,叫卖着馄饨,店家手法娴熟,正熟练地扯着面。
储英一屁股坐在摊前,要了一碗馄饨。
店家瞧他落魄的样子以为是乞丐就要轰人,储英落下一锭银,店家这才喜笑颜开地去下馄饨,还给储英多洒了一把虾皮。
储英低头瞧着馄饨,红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吃着。
末了,将汤都喝的一滴不剩,从怀里取出一方染血的绢帕,擦了擦嘴。
「信阳的面食,做的是好,就是一个人吃,很是寂寞。」
储英大笑着拿着酒嚢,爬上了信阳的古桥,下方是一条滚滚的大江。
他一早便打算好,要在这里纵身一跃,与我黄泉作伴。
就在他扶上栏杆之际,只见桥下有一道淡黄色的衣袂飘过。
他怔在当场,紧紧地盯着远处人流中的女子,急急从桥上奔下,拨开人群追去。
「沐槿,是你吗?」
32
信阳的集市最是热闹。
我撑着肚子,在集市里闲逛,瞧着那些新奇的物件儿。
鼻翼间皆是热闹烟火的面食香。
近日害喜,就想吃点热的,我在一处馄饨摊坐下,桌面上还放着一个被喝空的大碗。
「孙小姐,还是老样子?多放胡椒?」
我笑着点头,「再放点醋。」
我看着馄饨下进白汤中,在其内翻滚,思绪莫名回到了几个月前。
储英做事滴水不漏,我甚至可以相信只要我深居简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而贵妃之所以知晓我还活着,那是因为……
我趁着出府选买婚事之物,匿名修书一封,派人送去了她的寝宫。
贵妃知晓我还活着,自然不能留我。
我利用贵妃的妒忌以及储英的前程,要挟于她。
贵妃为了保下储英,必定会不遗余力的揭穿我,以我炸死欺君为由,要我的命。
所以,她在我与储英大婚当日,向皇帝告发我还活着,求皇帝一道口谕,将我压入天牢,鸩酒赐死。
但贵妃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我利用拿到的免死金牌曾私下面圣,提前跟皇帝做了新的交易。
若我可以再死一次,那赵沐槿这个人,当真就在这个世上,擦了个干干净净。之后世间只会多一个普通的民女,又有谁会在意民女口中的皇家秘辛?
我赌的就是皇上金口玉言,在免死金牌之下,不屑再要我的性命,从而换取真正的自由之身。
我亲手设计了死亡。
又亲手设计了生局。
皇帝当日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只说了一句。
皇后和侯府败在我的手上,不冤。
我磕头拜别。
33
天牢内,贵妃亲自来赐我毒酒。
封闭狭窄的牢房,贵妃却卸下了伪装。
她说她用救命之恩,强行留住储英,多年来不曾有过半分僭越。
曾几何时,她也不是没想过,想和他远走高飞。
但真正做到让储英不顾一切的,却是我。
她嫉妒我,嫉妒储英可以为了我,变得如此疯狂。
所以她要杀了我。
我笑着看向她,「人不能什么都要的,贵为贵妃拥有无上权力,自然就要舍弃爱情。」说罢,我仰头饮下毒酒。
贵妃转身离开,我口吐鲜血,应声倒地。
在意识模糊之际,我吃下了事先藏好的解药。
34
是啊,人不能什么都要。
我想要自由,就要舍弃储英。
因此,在储英满山翻找我被赐死丢弃的尸身时,我已经安然坐上了回信阳老家的马车。
前不久,我曾偷偷买下一处农院。
那里,就是我想要的自由。
一碗馄饨落在桌上,鲜香的气息夹杂着胡椒的呛,一并涌来。
我捧着碗,喝了口汤。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时,远方桥上,有一个人影正拨开人群,向我奔来……
备案号:YX019xMXD0gqQMAoO
发布于 2022-06-23 17:44 · 禁止转载
您的会员即将到期
还剩 8 天到期,最低 9/月续费免费参与千场课程
立即续费
点击查看下一节
皇宫苗女
赞同 20
目录
5 评论
分享
故人心:最是凝眸无限意
霍比特柠檬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