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后宫游戏里的风流皇帝,进来就把太傅的老婆抢了。
太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痛骂了我三天三夜,最后我实在受不了。
“行行行,把你也纳进宫,让你们夫妻二人团聚,行了吧。”
于是夫妻俩一起成了我的宠妃。
1
我能支配这具身体的时候,皇帝正要霸王硬上弓。
打翻的砚台,散落一地的纸笔,还有衣衫不整的太傅。
“季云潇,你敢!”
楚临望向我的眼神冰冷刺骨。
我呼吸一顿,慌张收回覆在他胸口的手。
却不想指甲劈叉,勾起了他的内衫。
下一秒,我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像是遭受了奇耻大辱,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我脸上砸。
“无耻!”
他越是动怒,就越是瘫软无力,浑身滚烫。
终于,他意识到什么。
一把拽过我的衣领,咬牙切齿质问道:“你给我下药了?”
“误会,都是误会。”我苦笑。
他蓦然松开我,两眼猩红。
“我早该想到,我早该想到的。”
“原以为是稚子顽劣,却不想是魔星转世,祸国殃民,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君主。”
“罢了,也是我没有教好你,我愧对先帝百姓。”他望向我,眼中悲愤交加,“臣,以死谢罪。”
说完,他捡起手边的碎瓷片,狠狠插进胸口。
温热的鲜血溅到我脸上。
片刻恍惚后。
我疯了!
我赶紧按住他涌血的伤口,嘶吼着喊来了太医。
“太傅,太傅你不能死啊!我把天赋点全加容貌上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啊太傅!”
2
我很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在半夜打开《迎帝》这个破游戏,又在看到刺激的剧情后,淫虫上脑选择了攻略太傅。
明知好感度不足的情况下,硬来可能会导致角色自尽,可我偏偏还是选择强制爱,鬼迷心窍给他下了药。
紧接着,我昏死过去。
系统的机械声响起。
“您需要在《迎帝》里生存一年,游戏结束后您将回到现实世界并获得一千万奖金。”
“要是没活过一年呢?”
“您将在现实中死亡,灵魂留在游戏里做 NPC。”
靠,玩这么大。
要不说游戏自由度太高,玩家就容易变态。
细数我在这游戏里搞过的那些逆天玩法。
把怀孕妃子赐给她亲兄弟。
给驸马喂孕子丹,睡完后又赐还给皇姐。
把皇弟的孩子打了,又让他老婆怀上了朕的孩子。
把太傅老婆纳入后宫,随后把太傅也纳了进来……
还有更变态的我都不敢说。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可以拒绝吗?”
“呵呵,NPC 们怨念很大,只能靠你自己化解了。”
3
我当初玩这游戏就是为了开后宫,睡漂亮妃妃和男宠。
天赋点全加在了容貌才艺上,智谋和权势我是一点没有啊。
本来就是炼狱级别难度,没想到一穿进来还碰上太傅自杀。
楚临虽然平时对我严厉苛刻,但他是朝中唯一一个不会背叛主控的人。
他要是死了,第二天就会有人起兵谋反,而后我的尸体被挂城墙暴晒七天七夜。
老天保佑,他绝对不能出事!
太医诊断完,齐刷刷跪了一片。
“太傅原本就忧思过度,积郁成疾,现在更是命悬一线,除非用……用……”
“用什么快说!”
“用皇上的心头血做药引,再配合药方每日三服,方能有所好转。”
我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
疼,钻心地疼。
大冬天我故意只穿薄衫,透出胸口的伤,咳嗽着来到他床前。
本想用苦肉计挽回一点好感。
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一把掀翻了药碗。
“滚!”
“不是太傅,你听我解释……”
“滚出去!”
他气到肩膀颤抖,眼中布满血丝。
像是我再前进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杀了我。
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别等会儿没杀得了我,又反过来狂捅自己。
“太傅你先好好养病,朕……”
“相鼠有皮,人则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
哈哈,太傅好骂!
4
楚临平时清冷孤傲,甚少与人来往。
偏偏又辅佐拥护我这个风流成性的无能君主,早就招致朝中多人不满。
唯一能跟他说上话的就只有肃王,我的大皇兄。
只能找他劝太傅喝药了。
想到这里,我马不停蹄往他宫里赶。
没承想刚一进门,一发羽箭就直直朝我射来。
钉在我胯下两公分的位置。
我看了眼自己抖成筛子的腿,而后抬头对上了大皇兄狠戾阴鸷的目光。
他冷冷勾唇,再次抽出一支箭上弦,对着我拉满了弓。
5
“护驾!”
周将军“咻”地飞过去,将皇兄当场擒获。
“陛下,如何处置?”
季玄鹤半跪在地上,虽面色平淡,可眼中杀意滔天。
我轻叹一声:“绑起来。”
见周将军只捆了一圈,我有些不放心,叫人拿来麻绳。
蹲下边捆边劝道:“肃王啊,朕是有事要同你商量,你不要这么大火气嘛。”
看着我手脚麻利地捆绑打结,他讥讽:“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瞥见他手腕被勒红,我顿感心疼,立马掏出皇后赠我的鸳鸯手帕给他垫上。
然后继续捆。
“皇兄消消气,弟弟确实有事求你。”
他笑意越发浓厚:“楚临?”
我拱拱手:“皇兄果然消息灵通,既然您知道这事了,那能不能帮我……”
“不能。”
“为什么?”
他面色瞬间阴沉,仰头露出脖子上的瘀青与红痕。
“皇弟前日凌辱我的痕迹还未消散,怎么就敢来求我?”
我唯唯诺诺不敢反驳。
因为我确实在游戏里对季玄鹤做过很多禽兽之事。
但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他是游戏里唯一一个对我好感值为负的角色,还总是把我拒之门外,爱搭不理?
他越不爱,我越变态。
但凡强迫和放过两个选择同时出现,我一定会把强迫按到爆。
如若他反抗,我就把他囚禁在地室。
不从我就打他,打晕过去再对他酱酱酿酿。
这就导致他对我恨之入骨,时时刻刻想了结我。
我扯了扯他的衣袖,软声道:“皇兄,之前是我不对,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一次嘛。”
“一次?”
“一十几次……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皇兄你能救太傅,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当真?”
“命除外。”
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游走,盯得我直发毛。
忽然,他笑了笑:“云潇,过来。”
我给了周将军一个眼神,又检查了一遍绑他的绳结,确认无虞后,才敢凑过去。
却听他轻飘飘开口:“我要你卑躬屈膝献媚于我。”
6
“皇兄,我可是你亲弟弟!”
“你当初欺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你皇兄?”
我冤枉啊,人是季云潇睡的,关我江序什么事啊。
虽然我理论知识丰富,可现实中我还是个处男好吧。
上来就玩这种禁忌 play,我承受不来。
“不行,朕是皇帝,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种无理要求!”
“那皇弟你就准备给你心心念念的太傅送葬吧。”
“同意,哥哥我同意,我的意思是,咱们日子能不能往后稍稍,你总不能此刻让我当着众人面那个吧……”
“你觉得何时妥当?”
“一年,一年后的今天,我一定履行承诺,君无戏言!”
他挑了挑眉,一副我觉得你铁定毁约的表情。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行吗?”我咬牙道。
“妥。”
半个时辰后,季玄鹤从太傅房里出来。
余光扫到我时,满是嘲弄。
“皇弟日后再有事相求,我要的可就不是字据了。”
我心里怒骂他滚,可面上还得赔笑:“皇兄慢走。”
7
这两月来,楚临都有按时吃药,只是谢绝我的一切探视。
没办法,我只能把他老婆韵儿带上。
“太傅,太傅在吗?”
没人回应,我便大着胆子推门进去。
楚临闭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睫毛微颤。
看得出来是装睡。
“太傅不想见我,也不想见韵儿吗?”
话落,他猛地睁眼。
看见韵儿后,眉眼顿时温和下来。
“韵儿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见他受伤,韵儿瘪瘪嘴,豆大的泪珠唰唰直掉。
“哥哥疼吗?”
楚临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哥哥不疼。”
他笑容温柔和煦,宛如冬日暖阳。
只不过一瞥见我,这暖阳顷刻间就化成了锐利的冰凌,直戳人心窝子。
他捂住韵儿的耳朵,低声质问:“陛下可曾欺辱韵儿?”
我怒了,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放肆!韵儿她刚满十六岁,我拿她当亲妹妹养,太傅你……你居然这么想我?”
“臣这样想有何不对,陛下本就是这种人!”
面对我,他一扫刚才的温柔,语气咄咄逼人。
好好好,楚临你这么不给我留面儿是吧。
那我也不装了,摊牌了。
有韵儿这张底牌,哥随便拿捏你。
“既然太傅如此想我,那朕便顺你的意。”我邪魅一笑,直接上手搂住韵儿的腰,“朕乏了,韵儿伺候我午憩。”
“你敢!咳咳……”
他一咳,伤口又裂开来。
韵儿急得要上前查看,被我强行捞了回来。
“太傅还是多担心自己的身体吧,韵儿朕会替你好好疼爱的。”
8
二月仲春,万物初生。
早上的一场春雨,驱走了冬日剩下的寒。
我叫人拿出季云潇之前珍藏的几只虎头蛐蛐,想转移韵儿的注意力。
“嘬嘬嘬,打它打它!”
我兴致勃勃戳着碗里的蛐蛐儿,可韵儿愁容满面。
“皇帝哥哥,楚临哥哥会死吗?”
“死不了,你还活着呢,他怎么舍得死?”
“可我看他胸口流了好多血,皇帝哥哥你带我回去看他好不好?”
我敲了下韵儿的脑袋:“你放心吧,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来寻你的。”
半个时辰后,下人来报说太傅求见。
比我预想的要快。
我找了个借口将韵儿支开,才让楚临进来。
他匆匆赶来,止步石阶下,弯腰向我行礼。
“是臣的错,请陛下放过韵儿。”
我没说话,只是抓了把花生来吃。
“韵儿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陛下您君临天下要什么没有,为何偏偏为难她?”
为难她?
我将手中的花生壳尽数扔到他身上,风轻云淡回道:“楚临,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
9
他身形一顿,眸光幽深了几分。
他看不透我,可我却清楚知道他的软肋。
我不紧不慢继续手里的活,边往嘴里送花生,边将壳往他身上丢。
一颗,两颗,一把,两把……
眼看着他的神情由难以置信,转变为失望,直至漠然。
终于,他掀起长袍,跪于石阶下。
“是臣不识好歹,恳请陛下放过韵儿。”
颔首低眉,脊梁却挺得笔直。
我面上冷淡,心里快爽爆了。
我拿折扇挑起他下巴。
四目相对间,他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放过她,谁来陪朕消磨这漫漫午后?”
他喉结滚动,声音酸涩嘶哑。
但还是艰难不甘地说出了那句:“臣替她。”
10
“喏,开始吧。”
看着手里的引草和瓷盆里的蛐蛐儿,他嘴角抽了抽。
“你不是要替她吗?韵儿帮我拿东西去了,你替她斗几场。”
“陛下愚弄臣?”
“我没有。”我耸肩摊摊手,佯装作恍然大悟,“哦——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让你代替她伺候我就寝吧。”
“朕就算喜好男色,中意的也是皇兄那款,太傅你,太弱了。”
我洋洋得意自以为是绝杀。
却不想楚临并未被激怒。
他神色冷淡地凝视着我,眼神极具侵略性。
周身散发的杀气宛如毒蛇发起攻击前,释放出的那种挑衅、杀戮的信息素一般。
要不是韵儿及时出现,我恐怕就要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落荒而逃了。
“哥哥,你来了。”
一碰上韵儿,他立马换了副神色,满眼心疼。
“韵儿,你身体可有抱恙?”
“我和皇帝哥哥在一块儿怎么会有事?”
“你们在一起都干些什么?”
“吃东西,斗蛐蛐儿,叶子戏,反正比之前在府里好玩多了。”
“晚上你一人睡觉怕吗?”
韵儿摇摇头,将桌底的小黄狗抱了起来。
小狗被吵醒,打了个哈欠,哼哼唧唧地甩着尾巴。
“皇帝哥哥带我捉的小黄狗,晚上有它守着我,我不怕。”
韵儿拿了根肉干逗起狗来,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楚临余光瞥了我一眼,总算是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
“是臣误会了,多谢陛下照顾韵儿。”
“哈哈,既然误会解开了,朕有一事想求太傅帮忙。”
“陛下明示。”
“朕要重振朝堂,做个好皇帝!”
11
做个好皇帝是假的,博取太傅信任是真的。
我当初不仅没给自己加智谋和权势,还特意选择了内忧外患的开局,只因为我喜欢这种乱世动荡的宿命感。
所以除了抱太傅大腿苟活,我是半点活路没有。
可能是我之前做的事太过炸裂,导致楚临根本不信我说的。
“实话同你说吧,朕先前是被鬼上身了,才做出了这许多欺师灭祖,罔顾人伦,天理不容的混账事,朕现在没事了,朕只想当个好皇帝,造福百姓。”
“鬼神之说?传天师。”
啊?找人来跳大神?
我连忙改口:“且慢,我刚不好意思说实话,其实不是鬼附身,我是被雷劈了。”
“天雷之刑?宣太医。”
“哎呀,太傅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改过自新,重新做皇帝。”
楚临上下窥了我一眼,很是果决:“不信。”
神经病,爱信不信。
“反正你不帮我,我是不会把老婆还你的。”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与韵儿但凭陛下处置。”
他说完,拂袖而去。
留我和韵儿小黄狗,大眼瞪小眼,小眼瞪狗眼。
12
怎么回事?
我记得游戏设定里,林韵儿是他世交好友的女儿,林家被诬陷通敌叛国而惨遭灭门。
他只救下韵儿一个,将她改头换面娶为正妻,藏在府里。
他可是视韵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怎么可能随我处置?
不对,其中定有诈!
我绞尽脑汁想了半个月,都没琢磨明白他到底啥意思。
本想喝点小酒解愁,却不想回到寝宫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屏风后的倩影。
晚风,淡香,薄纱,美人。
我血气方刚一男儿,说不上头是不可能的。
“何人在屏风后?”
美人探出头来,青纱遮面,身段窈窕……
呃……高挑……
呃……好像是魁梧……
莫非是某个不甘寂寞的男宠?
我穿来已三月有余,从未踏足后宫,想必妃妃男宠们都想我想得紧。
现实中我是个孤儿,从三岁起就得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上学的时候休息时间全用来刷题,工作后为了还助学贷款和好心人的资助,疯狂加班兼职。
半点私人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社交了。
唯一的爱好就是玩玩这游戏,发泄下情绪压力,结果还穿进来了。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我索性今儿把那些想干又不敢干的事,全干咯!
借着酒意,我绕过屏风,一把将美人扑倒。
正欲揭开他的面纱,突然发觉有点不对劲。
这粗糙的皮肤,浓密的腿毛。
我看立绘,男宠们都是又白又嫩的娇俏美男啊,这位是?
“你谁?”
“陛下,臣……不是,妾身伺候您就寝。”
这嗓子卡了拖鞋的声音怎么越听越耳熟,像是……像是……
周将军!
我一把扯开他的面纱,身下人露出本来的面目。
眼若铜铃,满嘴络腮胡,一身绿色纱裙难掩强壮身姿,胸前的红肚兜若隐若现。
“周将军!你扮成这副模样出现在朕的寝宫,你是何居心!”
周将军面上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晕,夹着嗓子继续道:“臣爱慕陛下,想服侍陛下。”
说完,他那健壮如牛的臂膀朝我伸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人啊!救命啊!”
我如同弹簧一般从他身上弹射起飞,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抓。
13
周将军被赶来的御林军当场抓获,其中不乏他的手下。
“太傅你说句话啊!”
周将军老脸黑红,又气又恼。
楚临不知何时到的我身后,轻飘飘来了句:“考核通过。”
“啥玩意儿?考核?你拿女装的周将军来考验我?你自己看看这合理吗?”
“陛下曾夸过周将军屁股翘,似乎是对周将军有意。”
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他是怎么能顶着这张清风霁月的帅脸说出这种大尺度荤话的?
我承认我之前在游戏里是点过这个选项,但那是因为周将军游戏立绘确实帅,188cm 的黑皮体育生谁能不爱?
可现在他是一个魁梧健壮的猛男,穿红肚兜勾引我。
我没两眼一黑栽死在他身上算我命大。
“太傅,要不你再考考我?换一下变量,要不您亲自上?”
“明日卯时御书房讲学,臣告退。”
他说完,转身离去。
独留我一人面对愤怒的周将军。
14
“陛下还记得自己读过哪些书吗?”
楚临掂了掂手里的木扇——就是我之前拿来勾他下巴的那把。
九年义务教育算吗?
“都忘得差不多了。”我挠头苦笑。
“那请陛下今日背完三字经再吃饭。”
“啊?这不小孩读的吗?我堂堂南越国国主,不应该批折子处理朝政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陛下首当读书明理。”
“可是……”
“陛下若不肯,臣自当以德服人。”
楚临一声令下,当即就进来两个身高两米的彪形大汉,一人架住我一只手。
毫不留情三手板下来,我手掌都快裂开了。
外表看着文文弱弱,打起人来这么狠。
好好好,以德服人是吧。
我服了。
背就背,反正我长这么大别的不行,读书还是很行的。
“人之初,性本善……”
15
为了让自己坚持下去,我特制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日历本,每挨过一天就打个叉。
在求生欲的迫使下,我忍着酷暑蚊虫,在没有电脑手机的御书房里,艰难挺过了三个半月。
从孟夏到中秋,从《三字经》背到四书五经,再到《史记》《资治通鉴》。
令人欣慰的是,所有的汗水努力都没有白费。
随着我每日随堂测试的分数越来越高,楚临对我的态度也逐渐缓和下来。
今日是季考,我拿了接近满分的成绩。
正当我沾沾自喜之际,楚临叫住了我。
我以为是作弊被他发现了。
立马低头,摊开双手举至头顶。
“学生知错,请太傅责罚。”
经过三个月的朝夕相处,我已经摸清了楚临的脾性——吃软不吃硬。
狡辩不如滑跪。
但这次,预料中的手板没有落下。
他面色凝重地将玉玺放至我手中,语气严肃警觉:“陛下,臣还有最后一问。”
“太傅请讲。”
“从骄奢淫逸到克己复礼,陛下因何转变?臣要听实话。”
这我哪能跟你说实话?
我大脑飞速运转,无数诗词歌赋在我脑海中闪过,有一句格外突出。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话落,他瞳孔地震,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震惊无比。
啊?
只是适当引用了下名言,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忽然,他猛地逼近,左手握住我的脖子。
低声警告道:“别回头。”
可他说完,我下意识扭头。
然后就看见一条五彩斑斓,立起来有半米高的毒蛇,在距离我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吐着信子。
电光石火间,它一口咬上来。
是朝我脖子咬的,但咬在了他手臂上。
16
两秒呆滞过后,我抱起楚临的胳膊就开始猛吸。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极力制止。
“你做什么?”
“给你把毒吸出来啊!”
“不用,你去找太医。”
“吸了再找。”
我再次下嘴。
他额头瞬间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疼吗?我轻点。”
我说完这句话,吮吸的力度小了些。
然而他的呼吸声更重了。
17
太医诊完脉,煎好药,连连称赞我英明果决。
随即准备给我把脉。
我美滋滋咂了口热茶,心想着后半年的活路有着落了。
我救了他一命,怎么着他也会保护我吧。
我一乐,又喝了一口。
只是这第二口茶好像有股怪味。
像是腥味。
我低头往茶杯里一瞅,发现茶水都染成黑红色了。
“陛下,您吐血了!”
太医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哦豁,中毒了。
我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18
我昏迷了两天,楚临就衣不解带照顾了我两天。
我一睁眼,就看见他睡在床边的长椅上。
烛火惺忪,绒毯半掩。
睡梦中的他蹙着眉,面带病色。
发丝微微凌乱,软袍也没有往日的齐整。
我嗓子干得要冒火,想喝水又说不出话来。
可他像是感应到一般,抬眼朝我望来。
“你醒了?”
他立马起身过来。
我指了指嘴巴。
他浑身一僵,脸莫名地红了起来。
“我那是为了让你吃药,没有别的想法,你……”
他语气是压制不住的慌张。
“水……”
“哦你说这个,我去给你倒。”
我喝了两大杯水,才稍稍舒坦点。
“好饿……想吃牛乳糕、桂花饼、芙蓉软酪,最好是城外富芳斋的,他们家的……不甜……”
“伤没好,吃不了。”
楚临说着给我端来一碗白粥。
我也是饿急了,接过就喝,顺带随口问了句:“你刚说吃药什么什么的,是什么意思?”
他手一抖,茶杯差点摔到地上。
“我去叫太医。”
19
太医说余毒未清,需要继续服药一月。
由于需要静养,楚临便免了我每日课学。
换成了把折子搬来床边,让我躺着批阅。
他真的,我哭死。
于是这半月成了,他每天来我房里,看书写字,品茗焚香。
就连探子汇报情报也不避开我。
“丞相上月去拜访了锦州刺史,与晋王私下通书信被截获一封,请太傅过目。”
探子呈上密信,楚临看完很是淡定。
“继续盯。”
“兵部侍郎李官仪贪污受贿约白银八千万两,近日又与肃王往来密切,其二子强占民女,致二死一伤。”
“李官仪及子孙赐死,其余男丁流放,女眷充官妓。”
话落,他拿起拟好的圣旨朝我走来。
我心一惊,毛笔自手中滚落。
他拾起笔,抬眸与我对上,凛冽的寒光下藏着几分试探。
“吓到了?”
一想到我之前对他做的那些荒唐事,我的心比我的肾还虚。
“太……太傅,我要是做错了事,你会杀我吗?”
他没有回答。
只是将玉玺塞给我,随即反握住我的手。
“陛下,该盖章了。”
20
我战战兢兢打了一个月叉叉。
身体痊愈后想跟太傅喝点酒,来场坦白局。
谁知他出宫了,也没跟我说啥时候回来。
无奈,我只能自己一人喝闷酒。
正无聊呢,有人敲响了门。
我刚把门拉开了条缝,几道身影就如同饿狼一般扑了过来。
有男有女。
“陛下,臣妾想死您了……”
妃子尾音拐了好几个弯,娇媚撩人。
“陛下,奴也想您……”
男宠则是紧张不安,羞涩得很。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对我上下其手。
“等等等等会儿!你们脱我衣服干吗?”
“哎呀陛下,您再憋都要憋坏了,今天就让妾身好好服侍您。”
“奴也想服侍陛下……”
“停停停,今儿太晚了,改日,改日行吧。”
此刻我是半点兴趣提不起,只能借口推脱。
“陛下可不能专宠太傅一人,也得想想我们呀。”
“我跟太傅清清白白,你们别胡说!”
“宫里都传遍了,陛下中毒昏迷的那两日,什么汤药都灌不下,是太傅嘴对嘴喂您喝的。”
听到这话,我脑瓜子嗡嗡作响,CPU 差点干烧了。
忽然,我感觉有道目光袭来。
一扭头,就看见楚临正面色铁青站在门口。
21
“太傅,你听我解释。”
“我真当你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了,不想我一天不在你就如此淫乱,你当真是无可救药!”
楚临气得不轻,摔了手中的食盒,转身就走。
我腰带都来不及系,赶忙追了上去。
“不是我喊他们来的,是他们不甘寂寞自己找上门的,太傅你要相信我!”
“你不会推开?”
“我是要推的,这不还没来得及,你就出现了。”
“是我扰你好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滚开!”
我为了留住他,给自己创造更多的时间解释。
话不过脑,脱口而出道:“太傅你是不是吃醋了?他们说你当初是嘴对嘴喂我喝药的,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季云潇!”
他涨红了脸,手背青筋都跳了出来。
捂住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下一秒,突然喷出一口血。
直直倒在了我怀里。
我靠!
气吐血了?
22
“不是气得,是中毒。”
太医给出结论。
“又中毒?是上次蛇毒未清吗?”
“不是,是一种少见的西域剧毒,研制出解药起码得两个月,此毒毒性很大,太傅最多只能撑三日。”
“三日?”
我立马喊来太傅的贴身侍卫查问。
“他今天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侍卫诚惶诚恐:“太傅一早便出宫,为打包刚出炉的果子糕点,特意在富芳斋等了半日。”
“他打包这个干吗?”
“好像是为了陛下您。”
为我?
哦对,我上次生病的时候提过一嘴。
他居然真记心上了。
一时间,我心里五味杂陈,难受得很。
现实中都没有人会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楚临。
心下一横,抽剑便往季玄鹤宫里冲去。
23
他对于我的到来并没有丝毫意外。
哪怕我的剑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他也只是神色平静地泡茶。
“是你下的毒。”
“是。”
我没想到他竟然丝毫不辩解,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我能杀了他吗?”
我深吸一口气,侧身询问周将军。
“杀不得,现如今朝堂风云诡谲,肃王派和晋王派虎视眈眈,陛下要平衡各方势力,方得安稳。”
“那我能再把他关起来吗?”
“关不得,晋王那边要是知道了,会出大乱子。”
杀不得,关不得。
这皇帝当得跟狗一样。
我忍了又忍,艰难收回剑。
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凑过去:“皇兄,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发泄到我身上,就别为难太傅了呗。”
“好,明日起,你未时来这儿练箭两个时辰,结束后我会给你一部分解药,你坚持一个月,楚临身上的毒就会解开。”
“啊?”
我咽了咽口水。
“这不好吧。”
季玄鹤笑了笑,倒了杯茶给我。
“怎么,怕我杀了你?”
“哈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的笑越发瘆人。
“我的好弟弟,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呵呵,那我能带护卫吗?”
“随你。”
24
于是,我带上了周将军,开始两头跑。
上午和楚临冷战,在他房里批折子。
下午趁他昏睡,跑到季玄鹤殿里练箭,扎马步。
日子虽苦,能活就行。
我每天划着叉叉算日子,好不容易熬过了半个月。
结果季玄鹤倒是比我还先装不下去了。
农历十月已有寒意,白日也短了许多,下午六点天色就已经暗了下去。
本来下午提着两桶水扎马步就快累死了,结果他居然点灯照明,让我射几箭试试。
昏昏暗暗,又冷又渴。
我拉弓都费劲,哪还能中靶?
连续脱靶十次后,季玄鹤停笔过来。
瞄准拉弓,连中三个靶心。
“你心不静,我来教你。”
他来到我身后,自然地环过我的臂膀,将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上的茧。
“手要稳,心要定,目视前方,全神贯注。”
他说这话时,唇都快贴上我耳垂了。
呼出的热气惹得我一激灵。
好怪,这姿势好怪。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拔腿就要开溜。
“皇兄,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我扔下弓就准备跑,却不想季玄鹤居然一把揽过我的腰,狠狠将我压在石桌上。
下一秒,楚临阴沉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25
“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在他那儿练箭。”
“太傅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先别气,你目前这个身体状况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这事很复杂,他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听我给你娓娓道来。”
他跑,我追。
他一言不发,我滔滔不绝。
他骤然停住,我迎头撞上。
“你和他旧情复燃了?”
“我和他没有情,何来复燃?”
“你找他干什么?”
“他说只要我跟他学箭,就给我解药救你。”
楚临沉下脸,彻底动怒。
“我需要你出卖身体给我换药?”
“楚临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我只是单纯地练箭。”
“练箭用得着手把手?练箭用得着身贴身?”
“算了,懒得跟你说。”
我累得很,没力气同他吵。
转身欲回房间睡觉,谁知他又一把给我拽了回来。
“你去哪儿?又去找他?”
“对,你说是就是!”
我也恼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怎么宫里谁都欺负我?
结果发威的兔子下一秒就被他掐住脖子,按在了墙上。
“他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你身体状况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中毒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不准你去找他!”
他指腹在我喉结打转,眼中充斥着令人生畏的寒意。
“听清楚了吗?陛下。”
“……”
26
“太傅不是下了禁令吗?陛下还敢去?”周将军面露惧色。
“嘘!声音小点,我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别给我招醒了。”
我赶忙把周将军拉到了墙角,“半个月了,亏也吃了,现在放弃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太傅发起火来很吓人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的,咱们悄悄的。”
“这不好吧,我害怕。”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发火。”
我狠狠擂了周将军一拳,他这才闭嘴。
于是我白天从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上朝,批折子。
下午七点到十一点,还得做贼似的去找季玄鹤练箭。
就这样有惊无险过完了剩下的半个月。
今晚是最后一次,拿到解药就算功德圆满了。
为了今天不出岔子,我格外谨慎。
凡是季玄鹤宫里的东西全都不碰,吃的喝的用的,通通拒绝。
但谁能告诉我,我都这么谨慎了,为什么还会中招!
27
淡淡的熏香钻入鼻腔。
我脑袋有点发晕。
我只当是最近劳累过度,身体不适,想提前结束课程。
“皇兄,我有些不舒服,要不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不想季玄鹤特意将香炉拿到我面前扇了扇,体内那股无名火烧得越发凶猛起来。
“哪里不舒服?”
“你他妈真给我下毒了?”
他手指摩挲着我的耳垂,话语残忍又暧昧:“不是毒,是合欢散,你不也给我下过吗?”
一瞬间,我脑海里涌进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
是我和,不对,是“季云潇”曾经在地牢和他翻云覆雨的画面。
而且季云潇还是下面那个。
不对,不对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28
就在我城门将破之际,楚临宛如神兵天降。
箭风掠过耳畔,一支袖箭直直刺进了季玄鹤肩膀。
他吃痛松开我。
回望向楚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用我送你的袖箭杀我?”
“我警告过你,别动他。”
楚临双目赤红,眼中的阴鸷狠戾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你可要看紧了,再让他落到我手里,下场……”
第二支袖箭往他心脏射去。
季玄鹤抬手挡下,黑色玄铁贯穿掌心。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你试试。”
楚临眼中杀意滔天。
29
药效发作。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被人扛着走了一路。
而后被粗暴地扔在床上。
“打盆凉水来。”
那人摸索着,解开了我的腰带。
我下意识按住他的手。
用力撑开眼皮,发现眼前人竟然是季玄鹤。
我拼命推开他:“季玄鹤,你……”
气急攻心,不小心又晕了过去。
陡然间,锁骨处一阵剧痛将我唤醒。
“看清楚,我是谁?”
再次睁眼,我发现压在我身上的人变成了楚临。
“太傅……救……”
话没说完,他掐住我的脖子,吻了下来。
嘴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郁,疯狂热烈。
“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去找他?”
“我比他弱吗?”
30
翌日,醒来。
我浑身跟散架了似的。
试着活动活动筋骨,却不小心碰到了锁骨的伤。
跑到铜镜前一照。
遍体的瘀青吻痕,简直找不出一块好地儿。
昨晚旖旎的画面涌进脑中,我耳朵都快烫熟了。
恰巧此时楚临进来,我光速钻进被窝。
“有什么好遮的,你哪儿我没看过?”
他冷眼嘲讽,将汤药塞给我。
我尝了一口,比我命还苦。
“太苦了……”
“喝。”
他冷漠,不容拒绝地命令我。
要不是他脖子上也有吻痕,我真怀疑昨晚那人是不是他。
我正胡思乱想,他又取了药膏给我涂。
不是涂,是摁。
他把药膏使劲儿往我伤口上,来回摁!
疼得我眼泪花都出来了。
本来就失了贞洁,一大早还被罪魁祸首如此对待,我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你要不愿意随便找个人来也行啊,又不是我强迫的你,你朝我发什么脾气啊!”
我抓起药碗就往他身上砸。
他没躲,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找谁?季玄鹤?”
“你怎么老提他啊,我都说了我跟他没有旧情!”
“那你还喊他名字?”
“我哪是喊他名字啊,我那是一句话没说完,我原本要说的是『季玄鹤,你滚开!』”
楚临怔了半秒,紧绷的背骤然松弛下来。
眼角眉梢都是畅快。
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给我上药,只是手法轻柔温和了许多。
“疼吗?”他好声好气询问道。
我气鼓鼓抢过药膏,没好气反怼:“嘁,惺惺作态,我自己会涂。”
他也不恼,笑容越发得意。
“好好好,我去给你买富芳斋的点心。”
“谁要吃啊!”我白了他一眼,“哼,再加份栗子酥……”
“哈哈哈哈哈。”
31
时间踏入十二月,冬日来临。
我掏出日历本,在十一月那页划了个大大的黑叉。
不知不觉,竟然只剩一个月了。
我身体恢复好后,楚临说要带我下江南微服私访。
说是微服私访,其实就是旅游散心,吃喝玩乐。
十二月是桃符市。
路边小摊卖的大多数都是年画、门神、爆竹、新历等各种过年的物品。
脚步蹒跚的小娃娃抓着我的裤脚,奶声奶气道:“买一个吧买一个吧大人。”
我心软要买,被楚临拦住。
“我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况且也没地方贴。”
“可我长这么大还没和家人过过年呢……”
算了,他说得也对,我们都住客栈,也没地方贴。
许是看出了我的落寞,楚临带我去了戏院。
我来的时候正在演《西厢记》。
最终张生和崔莺莺还是冲破重重阻碍在一起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
只是戏中人成双,戏外人又当如何呢?
我望向楚临。
戏已落幕。
他的眼神还停留在台上,食指摩挲着玉佩。
不知道在想什么。
32
还剩两天就到除夕了。
遥想去年这会儿,全公司就我一个人加班。
十二点前赶回了出租房,黑漆漆冷冰冰,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孤独。
想开把游戏乐呵乐呵,结果就穿过来了。
这一眨眼,又快过年了。
这次落脚点出乎意外的不是客栈,而是租了一处寻常人家住的院子。
“今天提前过年,你想吃什么?”楚临问我。
“过年还能提前?”
不过转念一想,除夕那天我就穿回去了,今天过也正好。
“饺子,鸡蛋韭菜馅的。”
“好,你出去买些烟花爆竹。”
不知道楚临为啥改变心意又愿意让我搞这些,趁他没反悔,我一溜烟跑到了街上,采购了几大袋年货。
拎着战利品一回来,就看见桌上摆满了好菜。
“这都是你做的?”
“不是,饭馆打包的。”
“……”
楚临转身从厨房端出一碗饺子:“这是,尝尝。”
这饺子,奇形怪状,破皮露馅的。
不过味道还不错。
跟孤儿院陈老师包的饺子味道好像。
真香啊……
吃着吃着,我眼泪掉下来。
一想到我都要走了,还没告诉他真相。
对他好不公平。
33
“楚临,我有事跟你说。”
楚临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你尝尝这个鱼头。”
“这事很重要,我也不是故意想瞒你的。”
这次楚临嗯都没嗯了,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继续给我夹菜。
“酱肘子也很香。”
我拍了拍桌子,神情很是严肃认真。
“说完再吃!”
“鸡汤很鲜,我给你盛一碗。”
“楚临,能不能先听我说!”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肩膀微微颤抖。
我这才发现,他红了眼睛。
“我知道,我都知道,能不能吃完这顿年夜饭再说?”
“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胸口像是被巨石撞了一下,又痛又涨。
“先吃饭,好不好?”
我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神色。
脆弱,痛苦。
像是被遗弃的小狗,摇尾乞怜着:“可以不要抛弃我吗?”
我不再说话,沉默地和他一起,吃完了我人生中第一顿年夜饭。
34
他研好墨,铺开宣纸。
“就从你叫什么开始吧。”
“江序。”
“年龄。”
“二十五。”
“籍贯。”
“中国。”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和平美好,没有战乱饥荒的地方。”
他一笔一画写下我说的。
“现在换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季云潇的?”
“从你背下《帝学》,季云潇一年都没背下的东西,你两天背完了。”
“哦,怪我太聪明了,那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揭穿我呢?”
“最开始我想知道你来这儿的目的,后来我发现你皇帝当得也不错,最后我想,你要是不走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你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在那个小本上打个叉,现在应该只剩最后两天没打了吧。”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楚临再次落笔。
“到我问了,你说的中国,在哪里?”
“另一个世界。”
“什么世界?”
“就像张生和崔莺莺生活的话本世界一样。”
“那我还能找到你吗?”
“我不知道。”
我深呼吸,压下汹涌的情绪和眼泪。
“楚临,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你问。”
“你想我留下来吗?”
“……”
冗长的沉默过后。
他轻声道:“我不敢答。”
35
“这块玉佩送你。”
他将腰间的玉佩取下给我。
这玉佩是他五岁重病之际,一位高僧赠他的。
“江序,不管以后身处何处,都愿你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可这是你的保命符。”
“现在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我还想说些什么,他直接低头吻住我。
没有之前的横冲直撞,愤怒埋怨。
这个吻,咸咸的,掺杂了眼泪的味道。
遗憾,不舍得。
同时又盛满了温柔缱绻。
“江序,我们还没喝过交杯酒呢。”
他斟酒递给我。
双臂相交,仰头一饮而尽。
“合卺交杯,永以为好。”
他笑着,眼泪落下。
36
我被系统喊醒的时候,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醒,到点了,该回去了。”
“不是还有一天吗?”
“楚临给你下了迷药,最后一天你已经睡过去了。”
“那他人呢?”
“被抓走了。”
系统给我讲了我昏睡这一天发生的事。
我这才知道他带我下江南,并不是为了微服私访,而是为了避祸。
肃王派和晋王派的矛盾一触即发。
他本想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回去收拾残局。
后面为了能让我平安顺利回去,不得不推迟了计划。
可没想到宫里的战争结束得比预期要快。
季玄鹤赢了。
当天便派出了更多的杀手围剿我。
为了救我,楚临带了一队人马将杀手引开。
结果他被抓了,现被囚禁于地牢内。
“不行,我得去救他。”
“错过这个点,你就回不去了。”
“那就不回了。”
“你不回也救不了他。”
“季玄鹤绑他无非就是想引我出现,就算他赢了,要想坐稳皇位,也得师出有名,他得要传位诏书。”
我顿了顿,“又或者是,皇帝被叛军劫持,肃王为救皇帝不惜以身犯险,最终如数歼灭叛军,可皇帝已死,只带回尸首。”
“你这不就是送死?”
“他救了我这么多次,我勇敢一次,也不过分吧。”
“他是为了救你才被抓的,你又上赶着回去送人头?人类可真够蠢的。”
“如果我的苟活是用他的命换来的,我不如跟他一起死,黄泉路下还好做伴。”
我将匕首涂上毒药,藏于贴身衣物内。
既能自卫还能自杀,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干掉季玄鹤。
系统对我送人头的行为嗤之以鼻。
“江序,其实你可以问我要个外挂的。”
“啊?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系统变出一支箭。
“这支叫『百发百中箭』,你只要在射箭时默念那人的名字三遍,同时想着他的样子,那么这支箭一定会射中他。”
37
“季玄鹤,季玄鹤,季玄鹤。”
他暴戾残忍的神情一遍遍在我脑中闪现。
我闭眼。
用他教的方法。
手稳,心定,全神贯注。
上弦,拉弓。
38
而那边,正坐在皇位接受臣子朝拜的季玄鹤中箭倒地。
39
“贼首肃王已死,尔等速速缴械投降!”
宫中反军大多曾是周将军的手下,见状纷纷跪地投降。
我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地牢,找到了被铁链捆住四肢的楚临。
他垂着头,像是没了生息的死物件儿。
身上鞭痕交错,衣衫破碎。
布条嵌进肉里,混着污血凝固结痂。
“楚临,楚临你能听到吗?”
“你醒醒,我求你了。”
我喊了他许久,他指尖忽地颤了颤。
艰难撑开眼。
见是我,眼底的绝望与孤寂瞬间被驱散,重新焕发出生机。
“江序,你没走?”
“我不走了,楚临。”
我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渍,将温热的玉佩塞回他手心。
“以后换我保护你。”
番外
楚临踏入地牢, 被绑在刑架上的季玄鹤像是早预料到他会来。
舔舐了下嘴角的血迹, 阴笑勾唇。
“韵儿在哪儿?”
“我怎么可能告诉你?”
“你想要什么?”
他笑意顿消,突然激动起来。
眼中爱恨交织。
“你不知道吗?你该知道的。”
“我要你, 我要你忠诚于我, 我要你信守承诺,我要你自始至终站在我这边!”
“你为什么要食言?”
记忆回溯,楚临脸上也多了几分不忍。
“那时你是王储,我自然是忠于你的,可后来你被废, 为了造反不惜杀害林家满门, 韵儿也叫过你哥哥, 你怎么下得了手?”
“是, 在你心里谁是皇帝你就忠于谁,你忠于先帝,忠于南越国,忠于百姓, 就连那个草包皇帝你都能容忍, 偏偏只有我,入不了你的眼。”
“我谋划这一切为了什么?还不只是为了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君臣,爱人,朋友,什么都好,我想跟你在一起有错吗?”
“原本我才是王储, 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那些被你害死的无辜之人, 他们又有什么错!”
“是,都没错,怪就怪我们运气不好。”
为了韵儿,也为了儿时的情分。
楚临还是耐着性子,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
“阿鹤, 我不想杀你, 你把韵儿交出来,我会给你新身份,送你去晟北, 那里有我的好友, 他会照应你。”
“她死了, 被我一剑刺死的,我想她一个人活在世上也难过,不如送她下去陪父母。”
“季玄鹤!”
“杀了我吧, 楚临。”
“来人,用刑。”
烧红的烙铁印在身上,可季玄鹤浑然感觉不到痛。
望着楚临逐渐消失的背影, 他露出释然的笑。
“早在八岁那年,神迹就告诉过我,我当不了皇帝,这世间一切都不属于我。”
“可那时候我心比天高, 相信人定胜天。”
“最终,我不知道是输给了天,还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