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清明,母亲除了自家的扫墓,还要去湖南省边境一个叫南山村的地方。
从小到大任凭我哭着闹着,她从来都不带上我。
只是有一次,我在她随身的包中翻到了一张照片,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
她笑靥如花,站在一块形状很奇怪的石头边上。
去年我考上研究生,导师带的组恰巧要去南山村做调研。
午夜梦回,那段噩梦般的经历至今让我冷汗涔涔。
1
我们是 9 月 26 日去的南山村,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
从小到大,我一直想来南山村,这次总算是圆梦了。我一直很想知道关于南山村的事,以及为什么母亲雷打不动地每年都要赶到那里。
这对我来说是个有魔力的地方,因此当我知道我能跟组去到南山村做调研,我兴奋得几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虽然不是母亲带我来的,但是能和她一起站在相同的地方,在不同的时光中重合,还是蛮奇妙的。
我很好奇,这个地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我大学主修生物,十分幸运研究生拜在一个大牛门下,依旧研习这个方向。继续读研也是因为这个专业本科毕业实在是太难找工作,为了逃避残酷的现实,只能埋头苦读更上一层楼。
研一的学生没什么机会和导师一起出来采风,这一次情况特殊,组里的一个学长忽染重疾,这个名额只能我来顶上。
我们住的是当地的招待所,导师周晨一共带了四个学生出来,两男两女,我和师姐王倩分在同一个房间。
她比我大一岁,是个特别热情的女孩子。刚进组的时候我有点认生,她带着我天天去钻学校边上的各路美食店,没几天我俩就混熟了。
导师告诉我这次就在南山村待一个星期,所以我的行李非常简单,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基本的洗漱用品都是从前住酒店薅来的一次性用具。所以当我看见师哥师姐都拎着重重的箱子,十分好奇。
压抑了一路,就剩我和王倩在房间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她:“师姐,就一个星期,你带这么大的箱子干吗?”
王倩一听就笑了:“你当调研活动就是和村里人唠唠家常啊!箱子里是仪器,就当是来这里做实验了。”
学生物的在一个山村里有什么实验可以做?
大概是我清澈且愚蠢的眼神打动了王倩,她凑近我,低声地说:“我们这次其实是带着任务来的。周叔不让我多说,可我不能瞒着我妹子不是!”她很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拉开行李箱中的一个密封袋,露出一套专业的防护服。
这套衣服很贵。德国进口纳米材质制作,手感类似于潜水服,坚韧柔软,平时在实验室里根本用不着穿这么好的。
“我这里还有一套多的,本来是给秦枫准备的,可惜他忽然生病都没办法跟来,有点大,你将就着穿一下。”
我接过那套衣服,十分激动,我从来没穿过这么高级的,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放在床头。
当晚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走进了一道石门,微弱的光,我只能摸索着往前走。潮湿的岩壁上有东西在移动,我指尖触碰到几个,那些东西顺着我的手臂就往上爬。密密麻麻的触感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害怕地想找回头路,可石门关闭,洞内一片黑暗。
我着急地在石门上摸索,忽然我听到一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米米……”
我转身,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睛,血肉模糊的脸,下巴像是脱臼了一般挂在空中,变形的嘴一张一合。
“米米……”
我吓得惊声尖叫,眼泪鼻涕一起流。那个东西行尸走肉一般,动作极慢,移动到我的眼前,我似乎被控制住,浑身上下被定住一般不能动弹。
它递给我一个银色的链子,上面挂着一个小牌。
上面写着四个数字——6725。
山洞中有潺潺的流水声,寒气阵阵,那个东西紧紧地贴着我,我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东西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潮潮的。
我惊叫着往外跑,却始终跑不出那一片黑暗。直到在一块滩涂边,我看到我们组的人笔挺地躺在水边,一只灰漆漆的动物趴在高叔的身边不停地撕咬。
我后退一步,那个东西听到动静“嗖”地转头,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我从冷汗中惊醒,环顾四周,师姐的床已经整理得当,床头柜给我留了一张小纸条。
【米米,我们先去山里一趟,今天你自由活动。】
我望着窗外翻滚的乌云,昨天来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忽然的变天让我内心十分不安。
2
傍晚的时候,高叔就带着学长学姐回来了。
我坐在招待所的门槛上等他们,王倩一看到我就说我好像村里的小土狗,乖乖地在家等主人回来。
她笑嘻嘻地搂着我,同我一起回房间放东西。
刚要上楼梯的时候,我们就碰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老头,穿着灰麻布的衣裳,脸上有一片烧伤的痕迹。
“这是钟爷爷,在招待所搞卫生。”王倩向钟爷爷打招呼,喊了几声爷爷他才回头。老人家原本慈祥的面孔看到我的时候忽然变形扭曲,伸不直手指的右手像是扭曲的枯藤,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臂。
他脸上满是惊讶和痛苦,嘴也歪了流着口水,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招待所的管理员听到动静连忙冲出来将钟爷爷带走,王倩一脸惊魂未定,但还是先顾着安慰我,不停地拍着我的背。
“别怕别怕米米,钟爷爷年轻的时候受过刺激,见到陌生人会忽然失控。”
但王倩的话丝毫没有安慰到我,我的后背一阵阵发凉,那含糊不清的话我听明白了,是我老家的土话。
他说的是:“你回来了。”
3
不仅为了接风,也是为了安慰受惊的我,晚餐格外丰盛。
高叔带着学生来南村采风了很多次,和招待所里的工作人员混得很熟了,酒过三巡,话也渐渐地多了。
周叔问村里最近的发展,除了场面话之外,有个村民无意间透露出一件事。
最近山上有野兽出现,有可能会进村袭击村民。
“野猪吧?”师哥宋子逸接话,“顶多是狼!不怕,我们都带着家伙,一针下去,保管睡着!”
那些村民却丝毫没有理会这些开玩笑的话,反而有些紧张。村长见气氛不对,立马扯开话题说起了别的,大家的注意力也转向了别的地方。
高叔喝 high 了,师哥贺文焘架着他送他回房间,剩下小师哥宋子逸和王倩和我三个滴酒不沾的在饭桌边无所事事。
“要不咱去摘柿子吧?”宋子逸向着我挤了挤眼睛,“米米头回来,还没吃过这儿的特产呢!”
“这么晚了?”王倩有些担心,“高叔让咱们晚上别出去。”
“你怕什么!米米,师哥带你去摘柿子。这儿脆柿特别有名,早熟的品种,又脆又甜,你肯定没吃过。就在村后头,过桥就到,咱去瞧瞧?”
招待所后面不远的地方就是一条小溪,过了小溪再走半小时就能进山。
“去吧!怕啥啊,村里都有路灯,水泥马路干干净净的。”
在宋子逸的怂恿下,我舔了舔嘴唇,馋虫让我决定加入摘柿子的队伍。王倩担心宋子逸一个人带着我闯祸,也只能无奈地一起跟着去。
才刚走没多远,头顶的路灯爆闪了几下,排着队熄灭了。
“这么差劲的变压器一直不修,还赶在今天坏了,真倒霉!”宋子逸拿出手机打开手电,我和王倩如法炮制,三个小贼走在通往柿子树的村路上,尽管没有路灯,但我们嘻嘻哈哈地说了一路倒也不觉得可怕。
“看!就是那里!”宋子逸兴奋地叫出声,快速地向前跑了几步,往上一跳,“哗啦啦”枝叶折断的声音过后,一串拳头大的柿子被摘了下来。
宋子逸拿着一个往胸口擦了擦递给我:“尝尝!”
我接过那个柿子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在我们挤在树下仰着头讨论再摘哪一根枝条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我转过头,在模糊的月光下,我看到一个“人”站在桥上朝着我们这边。
其实黑暗中我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但是我总感觉有两道灼人的目光一直黏着我们。
而且,那个东西只是看上去有人的轮廓,细节上却很不正常。远远地看去,他四肢纤细,肚子那里很宽很大,像是临盆的孕妇。
被这么注视着当然很不舒服,我偷偷地拉着王倩,让她往桥的方向看。
王倩胆子大,听了我的话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奇怪的是那个人不见了。
“不会是……”宋子逸把手电光从下巴往上打,做出鬼脸的样子,吓得王倩花容失色,惊声尖叫。
我被逗笑了,可心中那股不安久久地不散,不由自主地回头,那个东西又站在了桥上!
似乎还向着我们走近了几步,这下我连忙喊他们看,宋子逸和王倩都看到了。惊魂未定下,我们仨疯狂地逃窜,拼了命地往回跑。躺在床上的时候,我还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上往上冒。
第二日下大雨,调研被迫中止。周叔宿醉一直睡到中午还没起来,贺文焘、宋子逸、王倩和我四个人聚在房间里打牌。
贺文焘研三快要毕业了,他还想跟着周叔读博,因此做事很积极。大师哥坐镇,宋子逸不像昨天那么活泼了,昨晚的人影吓到了我们,我们仨今天的话特别少。
贺文焘注意到了不寻常,但不清楚缘由,只能像是哄孩子一样地哄着我们高兴。
“焘哥。”宋子逸还是没忍住,“我们昨晚去偷柿子了。”
贺文焘一听松了一口气,又伸出手拍了一下宋子逸的脑袋:“你们仨今天这么蔫蔫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是不是被抓住了?”
我和王倩面面相觑,他俩一直给我使眼色,我只能小声地告诉贺文焘我们昨天看到的东西。
“人?”贺文焘毫不在意,“估计就是哪个起夜的村民看到你们在偷柿子,又不好拆穿你们这些馋嘴的小孩子,只能吓唬吓唬你们。”
聊到这里,敲门声响起,是钟爷爷。
他的病好像全好了似的,笑得特别慈祥,把一篮子柿子交给我们。
“吃吧好孩子,早晨刚摘的,可不准自己去摘了!树高,危险!”钟爷爷今天说话很溜,看上去就是个健康的老人家。
贺文焘自然是说了好多次谢谢,又为着我们昨天晚上的行为道歉。
他挑了几个还有些青的,用报纸包起来,说是秦枫师哥也喜欢吃,要带回去给他尝尝。
我拿着柿子,心里那股劲儿还是没过去。王倩和宋子逸也没再吃,因为我们知道,昨天晚上根本不是钟爷爷。
那个东西十分高大快要两米,根本不是钟爷爷佝偻的身躯。
它到底是什么?
4
或许是老天爷不想让我们闲着,下午的时候天空放了晴。周叔也醒了,吃过午饭就打算上山采样。
“米米守家,其他人都跟我上去。”
毕竟是第一次跟导师出来,哪有不想跟着去的,我有些失落,宋子逸看出来我的心思,笑嘻嘻地问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不行。小姑娘没经验,先在招待所熟悉熟悉师哥师姐的报告再去。”
那些报告根本没什么好看的,我偃旗息鼓,眼睁睁地看着一行四人快快乐乐地上山去了。
一直到晚上八点他们都没有回来,我有点着急了,打电话给王倩,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清,电话那头那别嘈杂,就像是在菜市场一样。
等到晚上十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回来了,但宋子逸是被贺文焘背回来的。
一进门,周叔立马就把门反锁上了。
贺文焘让我赶紧烧水,等他们解开宋子逸外套的时候,露出来的画面吓得我腿都软了。
宋子逸的胸口有几道特别明显的抓痕,深可见骨,血红的肉翻出来,凝结的黑血浸透了整件衣服。
他脸色苍白,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王倩刚给他做完一轮心肺复苏,宋子逸的半边胸口塌陷,肋骨似乎断了几根。
我拧干毛巾的水,想要给他擦擦身体,可周叔试了试水温,立马皱眉高喝:“不够烫!”
他将刚烧开的水倒在盆里,把毛巾放进去,滚烫的开水瞬间把皮肤烫红,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将毛巾绞得半干放到宋子逸的肚子上。
宋子逸紧拧的眉头在毛巾擦拭了几下之后渐渐地舒展,他发起烧,脸色涨红,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几个词。
像是动物的叫声,又像是小孩子的哭声。
南山村偏僻,救护车开不进来,我们折腾到半夜,屋外鸡叫的时候村子里渐渐地有了动静。周叔赶忙联系了有车的村民帮忙带宋子逸去市里的医院,又让贺文焘陪着。
不巧的是大雨将山路冲塌了一半,车子开不出去,没一会儿他们又转回来了。
我们只能将宋子逸带回房间,仅仅两个小时的工夫,宋子逸身上又发生了变化。
他的肚子变得很大,腹部的皮肤撑得薄薄的。浑身的皮肤纸一样地白,鼓胀的肚子却是猪肝色,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在皮肤下面有东西在爬。
“天……怎么感觉里面是虫子啊……”王倩不敢说太大声,但是我们每个人都听到了,也看到了。
和高叔一起把宋子逸搀进来的管理员都吓傻了,他让我们赶紧去村子的最上边,找一个叫“胡达”的人。
我和贺文焘发疯一样地往上跑,终于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找到了胡达。
胡达是个女赤脚医生,头上编了好多麻花辫,衣服也是邋邋遢遢的,见到我们冲进院子,立马拿上靠在墙上的锄头朝着我们挥动,让我们不要走进去。
贺文焘“阿姨老大娘”叫了好久,也不知道胡达是听不懂普通话还是怎么样,一直骂骂咧咧,充满敌意地想把我们赶出去。好在村长出现,和胡达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会儿,她才将信将疑地把锄头放下。
我们领着她到招待所,一见到宋子逸的样子,她立马就跪下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又是磕头又是抬手臂四向挥舞。
村长示意我们不要打断胡达,十几分钟后,她转过身,说了第一句我们听得懂的话。
“他触犯了神灵。”
在场的都是唯物主义者,根本不信这个,但是胡达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们所有人心中为之一震。
“不只是他,第一个已经死了。”
王倩手中的暖水瓶“哐”的一声砸在地上,我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贺文焘,贺文焘摇摇头示意我不要说话。
胡达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掏出来一颗红色的药丸,让我用水化开了给宋子逸喝下去。紧接着,胡达那双干枯黝黑的手放在宋子逸的肚子上,嘴里默默地念着什么。村长让我们都出去不要打扰胡达,我们只能站在走廊上听里面的动静。
贺文焘将我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告诉我,早上的时候医院发来秦枫的消息,他去世了。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南山村了。
5
秦枫是王倩特别好的朋友,他的去世让王倩放弃了调研,抓紧找车回了学校。
宋子逸在胡达的治疗下,肚子瘪了下去,天大亮的时候村长找了车又喊上村里的青壮年把车抬过那段垮塌的路面,将宋子逸送去了医院。
现在只剩下我、高叔和贺文焘留在南山村。
人手不够,我得到了今晚和高叔贺文焘一同进山的机会。
王倩将防护服留给了我,千叮咛万嘱咐我必须要穿好这件衣服才能进山。
入夜之后,我乖乖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背着几十斤重的实验器材进山了。
南山其实不是一座单独的山峰,只是当地人懒得起名字,把这一大片的山都叫作南山。
我很好奇为什么要在晚上进山,直到走了两个小时,到了一处竹楼,我才知道原因。
竹楼的下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蛞蝓。它们发着幽幽的蓝光,连身后的黏液也是淡淡的天蓝色。
我走上竹楼台阶的时候踩扁了几只,蓝色的黏液站在我的鞋子上,实在是太恶心了。
高叔和贺文焘动作干净利索,进到楼中立马将身上背着的实验仪器全都卸下来,并且给了我几根试管,让我去把那些蛞蝓的黏液收集起来。
导师和师哥的指示我没办法反驳,这个极其难见又怪异的场面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强忍着不适,蹲在地上把黏液弄进试管里。
又开始下雨了,我穿着防护服套了雨衣,实在是闷得透不过气。正当我想要解开扣子透透气的时候,贺文焘正好出来看见了我的动作。
“米米,别脱衣服!”他冲上来阻止我,一边将我手中的试管拿走。
“够了,先这些吧。”他拉着我回到主楼,给我全身都喷了消毒剂后,这才帮着我把衣服脱掉。
我长出一口气,倒在一张小椅子上,高叔看我累爆的样子笑了笑:“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体力不够。”
正当我想反驳的时候,我听到了竹楼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把电筒关掉!”高叔低呼一声,把门锁好后拉着我们蹲在了桌子下面。
地面的颤抖和竹楼上方树枝的刮擦声证明,外面确实有东西经过。
“有野兽?”我小声地问贺文焘,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颤动的声音逐渐地远离,高叔松了口气,让我们可以出来了。
他穿上雨衣到外面,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兴奋地举着手中的试管:“真的出现了!”
试管中是一团粪便,应该是那个生物留下来的。
贺文焘也是很兴奋,我看他甚至连眼眶都红了。
隐隐的不安弥漫在心口弥漫,我从贺文焘的眼中看到了贪婪,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悄悄地藏了一把美工刀在袖子里,为了防备野兽,也是为了防备……高晨和贺文焘。
雨越下越大,雨滴滴落在竹楼顶上的声音十分嘈杂,像是万千的鼓点声。高叔让我们整理一下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回村。
闷热的环境,不知名的野兽,不安和焦躁让我整夜无眠,第二天眼睛下挂着的黑眼圈把他们吓了一跳。
贺文焘以为我是被吓到了,将身上挂着的护身符摘下来给我,我推脱了几下他还是坚持让我带着,没办法,我只能先收着。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收拾好了所有的装备准备下山。
高叔走在前面,我和贺文焘走在后面,等转弯经过一块大石头的时候贺文焘拉住我:“米米,你没发现老师有点不对吗?”
不对?我狐疑地看着他。
“你看他走路的样子。”顺着贺文焘的手我仔细地看。高叔走路确实很奇怪,他的膝盖分得很开,双腿像是夹着一个球一样,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
“昨天半夜老师出去过,大概一个小时才回来。我一开始以为他出去方便了,可那么久不回来我担心他,于是悄悄地起身去看,你知道我看见什么吗?”贺文焘压低了声音,“他蹲在竹楼外面捡地上的蛞蝓吃。”
“什么?”我用手捂住嘴,可动静还是惊扰到了前面的周叔,他转过头看我们,明明是和煦的笑容,可我感觉他的嘴里鼓鼓的,好像随时会吐一条蛞蝓出来。
“走快点,我们还要回招待所吃午饭呢。”
我和贺文焘互相对了一眼,默默地跟在后面,全程无话。
中午招待所的职工家里有事来不了了,午饭我们就自己烧。
我去后院拔了些蔬菜,贺文焘在灶间炖昨天村民拿来的排骨。
饭很快地做好,我们用小碗盛好高叔的汤,我准备端出去的时候,贺文焘拉住我,往汤里又加了两勺盐。
“你疯了,高叔得咸死!”
贺文焘却没说话,端着汤碗走进招待间。
饭桌上,高叔一直没有动那碗汤,菜都快吃完了,汤还是满的。
我喝了一大口我自己碗里的,把高叔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老师,您尝尝,山里的土猪排骨炖的汤特别鲜。”
高叔的目光在我和贺文焘两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后,慢慢悠悠地拿起了汤碗:“那我尝尝。”
他不紧不慢地喝着,一点反应也没有。贺文焘在那碗汤里加的盐都快饱和了,高叔没理由喝不出来的。我和贺文焘面面相觑,他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抓住了我的手。
“你们脸色怎么这么差?”高叔喝完了整碗汤,“是不错,文焘,你有空要去谢谢那个村民。”
他点点头,我看见他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饭后我和贺文焘就紧急集合了,趁着高叔睡觉,他告诉了我一些事。
6
原来我们这次来南山村并不是做什么调研,高叔是带着学生来秘密地完成一个任务。
但是这个任务他并没有告诉过我们这些学生,包括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搞科研的贺文焘。
贺文焘的讲述。
“我发现老师不对是暑假里的时候,他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有洁癖,我们实验室的卫生如果没有认真收拾,甚至会比做不好实验都惨。
“可前几个月的时候开始,我们都发现老师很少说卫生的事情了。一开始我们以为他是工作太忙了忽略了这块,还偷着乐了好久,可没多久我们就发现不对了。最开始是秦枫发现的,他说老师在我们离开实验室后,会偷偷地吃东西。”
“吃什么?”
“我猜是零食,因为我在实验室里捡到过膨化食品的包装袋,可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是在吃实验用到过的动物。
“之前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失踪,我还怪王倩是不是没有锁好笼子让小白鼠跑了。直到后来秦枫在仓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具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猫骨骸,我们才觉得可怕。
“可奇怪的是,在我们发现骨骸的第二天,老师又开始骂我们不打扫卫生了。王倩说肯定是我和秦枫神经敏感,我们也觉得是不是太累了所以胡思乱想的。
“老师这几年在专业上没有很大的突破,整个实验室压力很大。没有突破意味着没有经费,资源也会随之减少,这就更加限制了发展。”
贺文焘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所以米米把你招进来,我们压力也很大。”
我鄙视地看他。
“话说回来,这个任务我们谁都不知道,因为我们都是做分块的任务。
“王倩负责配置试剂,秦枫负责做一些组织的细胞切片,而我是跟着老师钻树林,收集些莫名其妙的各种东西。
“我们以前来过这里一次,但都是分开行动,老师很神秘什么也不说,为了学分和科研成绩,我们自然也不会多问什么。
“可是意外来得就是特别突然,在你报到的前几天,秦枫病倒了。
“他的病很奇怪。一开始是发烧,我默认为流感,可紧接着他的皮肤开始鼓包流脓水,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不是寄生虫导致的。秦枫吃东西很健康,我们也天天在食堂吃饭,没道理只有他有问题,因此我猜是不是他接触了某个样品。
“王倩当时回老家了,我也不敢把秦枫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他,我就一个人往返在医院和实验室之间,照顾秦枫。
“他好转得特别慢,好像是他的身体中一直有某种物质在阻止他痊愈。
“我和医院说可以上任何有用的进口药,只要能对他的健康有好处,所以在药物作用下,秦枫也在慢慢地好转。
“可我们来到这里的第二天,秦枫就死了。”
贺文焘说到这里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
“他在死之前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只有一句话,不要碰蓝色的石头。
“我和秦枫是高中时候就认识了,他人很好,一直到研究生我们都在一起。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我一定要把真相找出来!
“医院给我传来他去世的照片,惨不忍睹。秦枫的皮肤大面积地溃烂,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脏器衰竭,体液不断地渗出,我让医院帮我取了一点体液的样本秘密地保存起来。
“我没办法赶回去,只能让医院找殡仪馆帮忙整理了秦枫的遗容才敢通知他的父母。”
说到这里,贺文焘流泪了。年少之时如果能够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将是最大的幸运,我能理解秦枫去世贺文焘的痛苦。
可是秦枫为什么会在弥留之际说蓝色的石头?
这个词像是铜铃在我脑中一击,和一个模糊的画面在逐渐地重叠,我拼命地回想,终于那个画面清晰起来。
蓝色的石头,我母亲的那张照片里,那个女人边上就是一块巨大的蓝色石头!
我打断贺文焘说话,翻出手机立马给我妈打电话。
“妈,你是不是有一张照片,上面是个女人?”
“什么照片?”
“你每年清明节都要带去的那张。”
“你怎么知道的?”我妈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她变得很紧张,“你在哪里?”
“我在南山村。”我老实地告诉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已经我妈把电话挂了。
“妈。对不起,我没有听话… …”
“米米,你不应该去。”
“可是我已经在这里了。妈,我想看看那张照片。”
我妈拍了照片用微信发给我,记忆中那张模糊的笑脸现在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人,对着镜头笑得十分开心,她的手搭在一块满是坑洞的石头上,而那块石头透着蓝幽幽的光。
贺文焘凑到我旁边,看到照片后惊讶大叫:“就是这里!我们上次去的就是这里!”
7
我和贺文焘打算晚上就去山中,找到这块石头,探索它背后的秘密。
在晚饭的时候我们请来了村长,官方见面,你来我往,灌下不少酒。哥俩好,我俩好地,周叔回了房间就睡得很沉。
月上中天我们就出发了。
经过那座桥的时候我打了个寒战,不过桥上今日空空如也。
我和贺文焘踩着厚厚的落叶山林深处走去,经过那栋竹楼的时候,那些发光的蛞蝓全都不见了。四周安静得可怕,贺文焘拉着我的手,我们不敢多停留,按照贺文焘的记忆一直往山林深处走。
大约又过了两个小时,周围的景色渐渐地变了。原先密密匝匝的树逐渐地稀少,地面上覆盖着的是细细的沙石。
林子中立着一个个小小的石碑,是很原始的石碑,没有雕琢的痕迹。我蹲下来观察,这石头并不是照片里那种疏松多孔的样子。
再往前走,竟然出现了一条石子路,大约一米宽,像是人为铺设的,笔直向前,通入黑暗的山林深处。
贺文焘停下了脚步,我看出了他的紧张,我拉住他的手,他向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们拿着手电,越往前走,周围的温度越低,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块蓝色的巨石。
密密麻麻的孔洞布满石头的表面,像是疏松的海绵。
直到站在这里我才知道,那张照片中的根本就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是巨大的岩壁中突出的一点。
我伸手想要触摸,贺文焘立马阻止了我。
他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点石头的粉末,将它装好放在包里。
石头的侧面大约有一人多高的凹陷,里面还有些生活物品,比如煤油炉、挡风板这些,应该是他们上一次来的时候留下来的东西。
我们往里走,隧道一直很狭窄,但是在几个转弯之后,整个空间一下子宽阔起来。
大约五百多平的空间,四周是光滑的岩壁,被分成了许多的区块,有炉灶,有床,甚至还有厕所,这明显地就是有人居住过的!
我在一张木桌上发现了一份报纸,上面的时间竟然是 1975 年!
难道这里在当年是被当作一个临时的庇护站吗?
贺文焘说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只是在门口收集了植物和岩石的标本,并没有进来过里面。他也不清楚,这里为什么会有生活痕迹。
奇怪的是,我们在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中发现了许多的针管和玻璃的输液瓶,大部分的输液瓶都是全新的,只有一个密封的玻璃瓶中有一些褐色的液体。
贺文焘抽出一点这个液体用随身带来的实验器具检查,发现这些褐色的液体是血液。
零散的画面像是拼图一般在我脑中不断地拼凑,但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知道这里究竟是被用来干什么。
忽然,贺文焘的动作顿住了,他按了按我的胳膊,示意我安静,而他则趴在地上,耳朵紧紧地贴着地面。
轻微的地面震动声传来,他跳起来,一脸惊慌的样子,将我拉到空地边上一个破旧的柜子后面,我们两个紧紧地缩着躲起来。
脚步声渐渐地靠近,沉重有力,一股浓重的腥臭味越来越强,我和贺文焘都有些喘不过气。
透过柜子隔板之间的空隙,我看到了一个怪物。
长长的毛发布满全身,小小的头和纤细的四肢,还有一个硕大圆滚滚的肚子。它走路十分吃力,像是脚下夹着一个巨大的球体,双膝微微地弯曲,上肢垂在身体两侧。
我忽然想起来了那天看见桥上的那个“人”,原来根本不是人,就是这个怪物!
我们紧张地抱得更紧一些,想完全躲藏在柜子的后面,可是那个怪物十分敏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它应该是发现了有人躲藏在它的地盘里,想要把我们找出来,于是伸出上肢捶打着这个石洞中可以躲藏的东西。忽然它停下了动作,慢慢地朝着我们藏身的柜子走近。
一步又一步,贺文焘将一把短刀牢牢地抓在手里,把我护在身后,紧紧地盯着怪物走来的方向。
正当我们紧张的头皮发麻,担心怪物发现我们要把我们吃掉的时候,我的手机发出了“叮咚”的声音,是我妈发来的信息。
苍天啊!她就是个坑啊!
我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看着未读的信息。怪物此时已经确定了我们躲藏的位置,坦然自若起来。他放慢了步子,慢慢地靠近我们,它的力气极大,用上肢轻轻地提起柜子。
我和贺文焘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的黑暗一瞬间离散,一张巨大的长满毛毛的怪脸怼到我们面前。我终于看清楚了它的脸。那是一张灵长类动物的脸,像山中的野猴子,但眼睛和嘴巴却和人类的一模一样,我甚至在它眼中看到了胜利的狡黠。
它怒吼一声,浓重的腥臭味从口中喷出,我和贺文焘抱头鼠窜,可这个石洞中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庇护处,怪物追着我们跑,一个不小心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怪物好奇地把这个东西捡起来,用爪子在屏幕上划拉,竟然被它打开了。我嫌弃锁屏密码麻烦一直都没有设置,现在怪物正拿着我的手机看,这场面真的很诡异。
碰巧的是它看到了那张照片。
它一下子变得很兴奋,对着那张照片“吱呀”乱叫,可奇怪的是,它完全没有先前发现我们偷藏在石洞中的暴怒,它很激动,甚至是惊喜,褪去了所有的攻击性,兴奋地对着照片发出怪叫。
它举起手机,向我比划着这张照片,这时候贺文焘忽然悄悄地起身,绕到它的身后举起了那把匕首,狠狠地刺中它的脖子。
怪物哀鸣一声,轰然倒地,在倒地的瞬间,他还举着手机,我看到它眼中的不解和绝望。
它看着我,嘴唇一张一合,我听到它发出了人类的声音,它说了一句:“青青。”
贺文焘的匕首伤不了它,它脖子上满是鲜血,但它还是挣扎着向我爬过来。贺文焘以为怪物要伤害我,急忙扑上来想补第二刀,我拉住他,手臂上被匕首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怪物伸出爪子想碰我的伤口,我本能地往后缩,它呜咽出声。
“你们两个倒是厉害,竟然找到这里来了!”高叔的声音在洞口响起,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它竟然被你们抓到了!”
高叔快步地跑到怪物的身边,贪婪地趴在它的脖子上喝血,怪物注意力一直在我身上,第一时间没有反抗推走高叔,反而被高叔咬下了脖子上的一块肉。
贺文焘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了,他将匕首转向了高叔,想要刺伤他,可是高叔力大无比,完全不像从前文质彬彬的样子。
“我找了好多年,一直都没有办法抓到它,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够把它抓起来!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要成功了!”高叔站起来,一把夺过贺文焘手中的匕首,将他踹到墙边,拉住我的手臂,狠狠地在我的手臂上隔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躺在地上的怪物看到我被高叔抓住,又被弄伤了手臂,愤怒地嘶吼,不停地想要冲上来。可高叔将我的血抹在手掌上,怪物安静下来不再靠前,口中悲呼阵阵。
“米米,你可真是我的幸运星!苏青肯定想不到,自己的外孙女竟然成了给我带路的人!”
苏青,剧烈的疼痛让我逐渐地失去意识。
苏青..….是我的外婆。
高叔抬起手,银亮的匕首即使在昏暗的洞穴中也发着冷光。
只要匕首落下,我就死了。
“你杀了我可以,不要伤害贺文焘。”我闭上眼睛,眼泪不断地落下。
“哼!目光短浅的女人,从老的到小的,都是假慈悲!”
“砰!”一声枪声响起,我努力地抬头,看到洞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爷爷。
“你是阿青的孙女,怪不得我觉得你这么眼熟。”他不再是那个佝偻着的老头,他双目炯炯,神采奕奕:“高晨,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不死心。你读那么多的书,可你的道德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钟爷爷的土枪射到高晨的手臂,虽然仅仅是皮肉伤,但足以让他吃痛丢下匕首。
“我的道德?”高晨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你们又有什么道德?满口仁义,虚假造作,说要保护这个怪物,不还是让它自生自灭,生活在这个山林中吗?”
高晨的脸逐渐地扭曲:“可我不一样,我只要它一点点的血,我就能造出造福万物的药物!我可以救很多人!”
“救人?你从来没有想过救人,如果你想过,你就不会杀了阿青。”
“我没有!”
高晨痛苦地蹲下,双手抱头,不断地哭泣:“阿青,阿青是自己掉下山崖的!”
8
我失血过多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招待所了,坐在我身边的是钟爷爷和贺文焘,而躺在我隔壁床上的是还未苏醒的高晨。
“钟爷爷……”我声音沙哑,挣扎着想起来,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好好地躺着。”
“你认识我的外婆?”
“我和她是 67 级南山村发掘队的成员。”
钟爷爷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年轻的钟爷爷和外婆是在发掘队认识的。当时还没有恢复高考,全国青年才俊郁郁不得志,但是有一群人即便是不用高考也能有机会展露才华,那就是“天才”。
我的外婆出生于 1952 年,新中国刚成立不久的时候。她出生在农村,原本过的也应该是放牛喂猪的生活,但是从小她就展现出了一个惊人的天分。
外婆的数学特别好。她被选拔为当地的学习明星参加省市级的一个数学比赛,被一个神秘的组织看中了。
那个组织就是地质文物发掘队。
对外宣传,这是一个号召青少年参与国土保护的队伍,但实际上他们是召集全国各地的天才少年解决各地方的未解之谜。
外婆 15 岁时入选队伍,也就是 1967 年,当年入选这个队伍中的少年天才一共有 42 个。
钟爷爷也是其中一个。
他和外婆就是在发掘队认识的,外婆同时也认识了当时在发掘队当副队长的外公。
进入队伍不久之后,他们小组就接到了一项命令,探明在南山村天石的秘密。天石就是陨石,我们进入的这个石洞仅仅是陨石中空的一部分,可见这块天外来物体积的巨大。
在研究过程中,外婆遇到了一只猴子。
当时外婆在山上布通讯线,碰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猴子,将它救了下来。从此小猴子时不时地就会到外婆所在的基地玩耍,摘一些山上的果子给发掘队员吃。
它特别聪明,能够听懂人话,体型要比正常的野猴子大得多,站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子。
在这段特殊的友谊中,外婆似乎成了一个可以驯化猴子的神奇少女。钟爷爷和外婆关系要好,自然也和小猴子玩得熟了,但是玩归玩,这个猴子特别鬼精灵,只听外婆的话。
19 岁的时候,外婆嫁给了外公,离开了发掘队,婚后两年,外婆生下了我妈妈。
外公家里有些权势,认为外婆的这项工作太过于危险,不让外婆继续参与研究,但是外婆还是没有放弃,偷偷地和钟爷爷通信,了解前方的情况,并对一些难解的问题提出自己的见解。
我妈妈三岁的时候,发掘队遇上了一个大困难,钟爷爷写信求助外婆。
远离自己的兴趣、被迫成为金丝雀的外婆按捺不住,偷偷地买了到湖南的火车,来到了南山村。
而没想到,她一回来就见到了被关在铁笼子里,瑟瑟发抖的猴子朋友。
令外婆想不到的是,小猴子竟然在和外婆的接触中学会了说话,外婆离开后就被发掘队抓了起来。
它被当作实验动物残忍地对待。
外婆蹲在铁笼子边流泪,可它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报复人类对它的残忍,而是不停地用爪子轻拍外婆的手背来安慰外婆。
发掘队几年的工作,一直没有进展,直到它的出现,发掘队才豁然开朗,发现了这块石头特异的地方。
它能够“改编”动物的基因,这只猴子就是被改编的案例。
在对猴子的检查中,钟爷爷发现猴子的细胞再生能力特别强,也就是说这大大地延长了猴子的寿命。而且猴子的生体机能也发生了进化,虽然不会像人类一样将思考转化为口头的语言,但是它能够模仿人类的情绪和说话的声音,就像是自己真的会说话一样。
这一重大发现一经提出,组织上立即将其上升到极密等级。要知道千万年以来人都寻求长生与基因上的进化,一旦能够破解,这个发现将成为众多科学家追求毕生令人震颤的结果。所有的卷宗被要求严格保密,因为当时技术的欠缺,他们不敢贸然开展实验。而当年过手材料的高晨,也就是我们的导师,他知道了这个秘密。
他一直想得到这只猴子,研究它血液中的秘密。
而刚到南山村一周,外婆就在事故中坠落山崖,猴子也因此失踪了。
外公是在队伍的工作报告中知道这件事,一下子就崩溃了,他生气外婆对于家庭的不负责任,以自我为中心,他也痛恨这份夺去爱人生命的工作。因此他最后离职远走,
成为一名普通的技术工人, 一把屎一把尿地将我的母亲培养长大。
外婆也成了外公心中不可碰触的伤口, 家中所有关于外婆的东西都被他一把火烧光, 因此在我妈妈的记忆中,
外婆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张照片是她小时候藏起来,在母亲离开自己的时候偷偷地翻看的照片,也就成了外婆在世上唯一的照片。
钟爷爷起身,去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当时我和阿青合写的发掘笔记, 你拿着吧。”
他走到高晨的床边, 叹了口气:“这么多年,我想明白一件事。有时候并不是一味地弄清楚问题背后的逻辑就一定是正确的, 有些事, 我们还是要尊重上天。”
9
三天后高晨悠悠地醒转,看见我刚好端药进去, 用很戒备的眼神审视我。
我将药碗放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高晨忽然发怒,跳起来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
“那只猴子去哪里了!”
“跑了。”我冷冷地回复, “可能在大山里, 可能在任何一个角落里。”
“我本来就要成功了!”高晨额头上青筋暴起, 怒极之后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坐回到床上。
“只差一点点。”
“不是的, 从一开始你就不可能成功。外婆守护了阿炎的自由, 钟爷爷守护了外婆的秘密, 整个南山村都守护了这件事, 包括胡达婆婆,她也守护了和我外婆的承诺。”
胡达婆婆是当时事件的经历者, 她是南山的巫医, 就是她将阿炎神话, 让那些进山碰到阿炎的人以为是神灵。
“只有你, 你找阿炎根本就一己私欲。”
……
宋子逸打来电话, 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受伤前的见闻, 描述着那个武力值极强的怪物。我听到他语气轻松, 也就凑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米米,你放心我很好。我知道, 有些事情就应该让它留在大山里。”
“好。”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番外·外婆的笔记
3 月 9 日
今天我们把小猴子带到了营地, 它很聪明,认得出哪些是危险的仪器,哪些是可以吃的零食。我发现它的情绪很不稳定,
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自残,或许是因为被人捕杀,或许是因为天石所带的轻微辐射会影响它的脑电波。我要想个办法为它解除痛苦。
4 月 2 日
很神奇, 我发现我的血能够对阿炎有作用!它闻到我血的味道,就会安静!
4 月 26 日
我和钟越发现,阿炎的血液中带有某种毒素,会影响神经系统, 甚至是麻痹神经系统,让人不自觉地会模仿阿炎的动作。这是天石的原因吗?
5 月 5 日
阿炎真恶心!饿急了竟然吃蛞蝓!
6 月 12 日
我和钟越决定要一直保护阿炎!它是个可怜的孩子。
7 月 30 日
所有生命,都应该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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