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不掉的红色
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我死了。
班上所有人,联手将我绞杀。
我轻飘飘落在讲台上,看着这些人故作悲痛的姿态,打了个响指。
教室门窗砰然关闭,灯光尽熄,所有人惊声尖叫。
复仇开始了。
你们所有人,都是刽子手!
1.
我喝下了那杯混着农药的饮料。
浑身抽搐腹部剧痛,挣扎着踢翻了教室里的椅子,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哐当一声。
然后我慢慢停止了挣扎,一切归于平静。
不一会我听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不时还有着钥匙挂在腰间相互碰撞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束划过教室门上的玻璃,照在我躺在地上尸体上。
「草!」
打更师傅急忙寻找一大串钥匙上对应着二年八班的那把,哗啦啦的声响响彻整个走廊。
我看着他慌乱的抬起我的尸体,颤抖着试着鼻息,然后掏出电话报警。
然后再哗啦啦,一群人来了,我看到班主任惊恐的表情,整个人腿软的差点摔倒。
我看到我妈跪在地上抱住我痛哭,一边喊着都是因为在学校受欺负了才会这样。
警察们来来往往采集证据;校长书记们板着脸,一脸严肃地在商量对策。
啧啧啧。
我轻飘飘地坐在讲台上,看着这群人的或惊恐或严肃或悲痛的表情。
人都到齐了。
讲台的视野真好啊。
从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座位,即便是最后一排,也是一览无余。
可为什么在我的遭遇却一直被视而不见?
是因为我是一个无所谓的人?
是因为我是一个为了班级秩序更好被牺牲的对象?
所有的一切我都无法理解,从一开始,到现在。
我不知道谁是始作俑者。
但我知道所有人都是我的刽子手。
他们都走了,把我的尸体也抬走了。
不过别急别急。
我还在这等着你们。
月光隔着树影照进教室,洒在黑板上。
黑板没有擦干净,下课了只是被胡乱擦拭了一下,我拿出手指,就着这粉笔的白霜,歪歪扭扭写下:
「考试开始!」
2.
下次再见面没想到已经是九月,我的自杀直接让二中提前一个星期放了暑假,连期末考试也没考,初二八班直接变成了初三八班。
我看着我亲爱的同学们一个个沉默地走进教室,曾经每次的开学都是热闹非凡。
大家互相打听着假期去哪玩了,作业快借我抄抄,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可现在就只剩沉默,每个人默默放下书包,教室里安静的只有桌椅挪动的声响。
我坐在讲台的桌子上,看着所有人入座。
班主任也走进了教室,站在了讲台上。
我仔细端详她,发现她多长了几根皱纹,额角也开始长出了白发。
所有人都已经入了座,只剩了那一个空位。
班主任看着那空位,开了口: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张博同学在上个学期不幸去世。」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张同学的去世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希望我们所有人为她默哀。」
默哀!哈哈哈哈!我不需要你们的默哀!
我需要你们忏悔!需要你们恐惧!需要你们流下屈辱的泪水!
忽然室内一阵狂风爆起,教室的门窗被风砰~地一声狠狠关上,突如其来的这一场景惹得教室内的人发出阵阵尖叫,有人用力去拉门窗,却发现所有的门窗都已被锁死。教室后面的高大男生,更是拎起凳子向窗户砸去,可这玻璃和门竟然将凳子反弹回去。
此时,一阵尖利的刮黑板的声音响起,众人只见原本干净的黑板上,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上面写着大字。
片刻,尖利的声音结束,黑板上赫然写着:
「初二八班期末考试,现在开始!」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屋内的学生们更是尖叫声此起彼伏,更是有女生直接大哭出声,纷纷去拍打着门窗呼救,可诡异的是,从走廊经过的其他人似乎没有感觉到三年八班的异常。
一阵电流的滋滋声过后。
「喂喂喂」
「喂喂喂」
广播此时传来声音:
「大家好,一个假期不见,我真的好想大家啊~」
寂静,彻彻底底的寂静。
刚才的哭喊仿佛一下子按下了暂停键。
「想必大家已经看见了黑板上的字,咱们亲爱的初二八班上个学期因为我的缘故,连期末考试都没有考,我这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所以今天,我们就来举行一次期末考试!当然了既然是考试就会有奖励和惩罚,奖励吗,自然就是」
「——活着。」
我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惩罚吗,啧,我还没想好。」
「不过不参加考试的惩罚嘛,我已经准备好了。」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讲台上不锈钢的讲桌,被硬生生拍进去了几公分。
坐在第三排的刘成颤抖着手尖叫冲向大门,忽然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将他压在门上,刘成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
其他人看到这幅景象,更是吓得捂住了嘴不敢叫出声。
似乎很快,又似乎过了很久,就在刘成要因为缺氧要休克的时候,那只手放开了他。
「好的,请各位同学掏出纸笔,请各位保持卷面整洁,禁止交头接耳。」
「下面请听第一道题。」
「在 2009 年 6 月 21 日的情书事件中,是谁将『情书』传给了你?而你又将情书传给了谁?」
「请作答。」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不禁一愣。
有的人立刻提笔作答,而有的人低着头攥紧了手中的笔,似乎是在认真回想。
一时间屋内沙沙作响,就好像回到了那一天。
3.
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初夏的一天。
坐在倒数第二排的我缩在靠墙的位置,闷热的天气让人充满了燥意。
历史老师在上面照本宣科的念着,整个教室都在昏昏欲睡。
突然,隔着过道的刘雨剑噗的笑出了声,我抬头看向他,却忽然与他四目对。
那勾起的双眼,嘲弄中带着鄙夷,斜笑的嘴角充满着恶意,不禁让我心头一颤。
「刘雨剑!笑什么!不听课滚出去!」
历史老师忽然大声的一喊,一下子驱散了教室的睡意,同学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刘雨剑。
「错了错了老师,不笑了不笑了~」刘雨剑嬉皮笑脸的回到。
对于这种刺头学生,老师也是头痛,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样,也不过是惹了一肚子气罢了。历史老师只是瞪了他一眼就接着讲题。
「噗呲噗呲~」
他后桌的陈生悄悄的戳了戳刘雨剑
「你笑啥呢?」
只见刘雨剑忍着笑意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后桌。不一会陈生隐隐的笑意也传到我的耳中。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有种感觉他们在看我笑我。
我长的不好看,甚至有点丑。
矮矮胖胖的身材,遗传了我爸有点黑黑的皮肤,头发因为自来卷还老是乱蓬蓬的,还是个小眼睛,成绩也一般。
因为父亲去世,我是在母亲的抚养下长大,生活的艰辛让我从小不敢像那些家庭富裕的孩子一样,张口说要,张口说不。
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没有依仗,没有永远支持我的后盾。
从上了初中开始,我就意识到,我和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
随耳听到身边同学的一声调笑,我就以为这是在说我。
隐隐听过班里那些男生说我是初二八班的老母猪,我也只敢装作没有听见。
即便是想要回到座位,过道上有同学因为聊天挡路,我也只敢等她们聊完再过去,小心翼翼地回到我的座位上。
我只想做一个有角落龟缩的透明人。
周围的笑声越来越多,纸条传的愈发肆无忌惮,我清楚的听到了后桌的刘洋和王子飞翻纸条的窸窣声,和看完之后压抑的笑声。他们趴在桌子上闷笑的颤抖通过我的凳子清晰的传到我身上。
我只好将凳子默默的往前拉了拉。
我不敢问他们在笑什么。
就这样,一个纸条在后几排不断地传来传去,我能感觉到不停有视线和笑意在悄悄落在我身上。
「铃~~~」
随着下课铃打响,历史老师走出教室,一声爆笑传来。
刘雨剑一边大笑一边拍着桌子,身边那些同学也跟着哄笑起来,他们一边笑一边看我,我听见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说:
「我靠,她还真敢啊!」
「诶你们笑啥呢?」
「啥呀啥呀,给我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劲爆!」
「给我也看看!」
我有点害怕,我想逃。
我甚至鼓起了勇气拍了拍我正在睡觉的同桌,示意让我出去上厕所。
她冷冷的扫了我一眼,侧过身让我挤出去,我的屁股挤在她胳膊上,我轻轻的听到一声「啧~」。
等我回到教室时,教室里闹哄哄的,看到我进屋,哄笑声更是沸腾起来。这时我听到韩熙成和围在他身边的同学大声说道:
「我靠,太恶心了,居然被一个肥猪丑女写了情书!完了,我不干净了!Yue!」
他一边说还一边做着呕吐的夸张表情。
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我默默往座位走去,假装他们说的不是我。
「喂,张博!」忽然韩熙成叫住了我。
我回头和他默默对视,韩熙成公认是我们二中的校草,白皙的皮肤,秀气的五官,上挑的眼角显得整个人更加肆意张扬,像极了韩流明星。他也的确张扬,家庭条件优越,从校长到老师,全都打点的明明白白。不听课不学习没人敢说什么,就算是他那明显不合规矩的烫发也被视而不见,身后总是跟着一堆看样子就不太正经的男生女生,即便打架闹事也都能默默处理掉。
「不是张博,你不照照镜子吗?就你也给我写情书?别恶心人了!看完昨天的饭都能给我吐出来!再给我写这种恶心的东西,别说我揍你!」
韩熙成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甚至还冲我挥舞了一下拳头。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连忙反驳到:
「我没有,我没写什么情书!」
「铃~~~~」
可突然的上课铃掩盖住了我的声音。
「张博,回到座位去,站在过道干什么!」
班主任的声音响起,我只能拖着发软的双腿回到座位。
整整一节课,我完全没有听进去一个字。身边好似不断响着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和嘲笑。
我整个人不停的颤抖。忽然我的同桌怼了我一下,她凑过来低声说道:
「你能不能别哆嗦了,桌子都在抖你没发现吗?」
可是我,可是我害怕。我也不想的。
不行,我一定要说清楚,不是我写的,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可这是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大家疯涌着跑出教室,熙熙攘攘的人流让我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可就这一个放学的傍晚,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把这当做笑料说给朋友听,说给同学听。
我变成了一个新鲜的谈资,一个荒唐的笑料。
「听说了吗,八班的一个女生长的贼丑,还给韩熙成写情书,可给他恶心坏了!」
「哈哈哈哈,听说了,真不要脸啊,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丑还没有自知之明。」
我的地狱开始了。
从前我是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丑女。
现在我是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丑女。
回忆结束。
4.
「看来大家都已经答完了,让我看看。」
「哦,是陈 C 传给了王 B,王 B 又传给了秦 A;」
「是刘 D 传给了张 C,又传给了陈 C 啊。」
「哦?是刘雨剑传给了刘 D 啊,那咱们来看看是谁传给刘雨剑的呢?」
刘雨剑听到他自己的名字,身上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刘雨剑写的是——
这是他的同桌白青传给他的。」
此时屋内众人一致看向白青。
「白青,哦白青。」
广播中传来女声轻轻的呢喃。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只见坐在刘雨剑身边的白青,双手紧紧抠在一起,浑身抖得身下的凳子不断发出声响。
白青,人如其名,长的白白净净,清瘦纤长,带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人总是笑眯眯的。学习不算顶尖,但也算得上是优等生。要不是身高实在太高,班主任也不会把他安排在后排。被后排的混混们调笑着称为『后两排唯一的白莲花』。
「我,我……」
「为什么?」我打断了他磕磕绊绊的发言。
「我只是,我只是写着好玩,我真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白青颤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抬起头满脸恐惧,泪水鼻涕糊了一脸。
「然后我就给刘雨剑看,我只是,我只是想我们两个人笑着玩玩,可可我没想到,可我没想到……」
白青突然爆起,将同桌刘雨剑一把推到地上,用颤抖着的手指向刘。
「我没想到他把这个恶作剧传了出去,都是他!都是他!」
刘雨剑也猛地爬起来,挥舞着拳头一拳打到白青的脸上。
「去你妈的,白青,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是他妈你造的谣,你写的情书!你说班级的第一大丑女给第一大帅哥写情书,多有意思!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你装的人五人六的,像个人似的,私下说了多少人坏话,造了多少谣!你就他妈的看老子嘴巴没把门的,整天在我耳边嘀嘀咕咕,胡编乱造,结果多少坏话都是从我这传出来的,屎都甩我头上了,你倒是干干净净了!」
「我草,刘雨剑,我特么当你是兄弟,我还当众骂了她,结果你知道是恶搞你还特么给我看?」
此时韩熙成也暴怒出声。
「都是白青他编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刘雨剑还在抻着脖子反驳。
「我让你传了吗?我让你传了吗?是你嘴巴臭!」白青也不甘示弱。
「老子他妈干死你!」
两个人顿时扭打到一起。
之前还在被吓得愣神的班主任这时候想起来拉架,可忽然两股神秘力量唰~地掐起白青和刘雨剑的脖子,将他们拉到半空中,狠狠地向两边墙上摔去。
哐哐两声闷响,两人的头狠狠的撞在墙上。半晌,两人的头软软的垂下来,不知是死是活。
诡异的是,两个人就那样悬空的挂在墙上,就好像屠夫的钩子勾住了他们的脊柱,但所有人都知道,挂住他们的是什么。
更讽刺的是两人的头上还正对着教室里贴的标语。
「团结有爱。」
「慎而思之。」
5.
「好了好了。」广播里传来拍手声。
「第一题结束,我看看,哦~咱们班 60 人,居然只有 7 个人没有传阅这份『情书』呢,这七个人值得嘉奖!鼓掌!」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过我不在意。
「剩下的,哦当然排除挂在墙上这两位,」
「你们也不无辜。」
教室里的众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奇怪的是,明明他们看不见我,却还是不敢抬头。
「好了,这道题答的有点久了。」
「下面请听第二道题,请写出班级中曾经对张博同学施暴,包括但不限于『向她扔垃圾,泼水,往凳子上放墨水,绊倒她』等等行为的人员。当然可以自检,当然也可以互相检举哦~,写的越多自然得分越多哦。」
「那么,请作答 。」
听完题目,下面的人开始出现窃窃私语的声音,悄悄地飘在他们耳边,就会发现,很多人在细数着其他同学的名字,大家开始偷偷地看向周围的同学,看看自己是否能回忆起有他们对我所做过的事。
我讽刺地看着台下的这群人,明明自己也是施暴的主体,却都在盯着其他人。我看着曾经撕我卷子的英语课代表;看着勾住我凳子让我摔倒的后桌;看着把黑板擦扔到我头上,还说「不好意思手滑了」的女生,都在碎碎念中把别人的名字写到纸上。
这些人不时最讲义气吗?不是最喜欢跟风吗?不是最喜欢在看到我出丑的时候哈哈大笑吗?
也不过如此。
这是一场狂欢,没有人在乎真相。
虽然我的学习成绩一般,但有着一个优点,那就是字写的好。行书写的堪比字帖,学校的黑板报,参加展览的书法作品,甚至还曾经帮老师写过教案。那个所谓的情书只要看过就应该知道,根本不会是我的字迹。可就那么一封恶作剧的信被传来传去,甚至传到最后都不知道传到谁的身上,连我自己都不曾看过。
这么离谱的谣言,这么拙劣的恶作剧。
可偏偏,成了我噩梦的开始。
从这一天开始,耳边开始不断冒出冷嘲热讽,桌子里脚下不断出现不是我的垃圾,不断被扣掉的卫生分,以至于班主任开班会点名批评
「一个小姑娘,长的黑怎么人也这么脏,天天怎么就你那都是垃圾!」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教室里哄堂大笑。
慢慢的,这些小打小闹已经无法让这些人满足。
白色的校服后背上经常出现圆珠笔画的道子;红钢笔水被人倒在我的坐垫上,让我白色的校服裤子好像渗出了月经血;还有人假装不小心把水洒到我身上,夏天白色的短袖被淋的透明;体育课不知道谁绊了我一脚,我的胳膊摔的脱臼,不能动弹。
在那样一个烈日下,阳光洒在白色的校服上,反射的光有些刺眼,那群人就那么远远的站着,有的和身边的人聊天,有的一边起哄笑一边夹着嗓子,学着林志玲的声音「萌萌,站起来!」
我摔得趴到在地,胳膊也用不上力气,脸上粘上了操场的沙土,用尽右手力气爬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扶我。
七月初的太阳,好晃眼。
回家之后,我一只胳膊动不了,只能通过右手拽住左手的袖子,将胳膊提起来。
晚上吃饭时,左手无法端碗,扒饭的时候饭粒撒到了桌子上。
「吃饭都不会吃了?」
「撒的满桌子都是,连个饭碗都不会端,跟个穷鬼一样!」
我没说什么,只是眼泪悄悄滑到了嘴角,咸丝丝的。
第二天还是路过楼下散步的奶奶,她曾经在医院工作,看到我的胳膊不正常的耷拉着,问我怎么回事。
我也只是说,不小心摔了。
奶奶帮我掰正了胳膊。
胳膊复位那一下子,可真疼啊。
可这疼也只是一瞬间,心里的疼我到底要忍受多久?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我始终孤立无援。
6.
「答题结束。」
真可笑,这样一道题居然还有人在我说完『答题结束』之后还没写完。
「好了咱们玩个新鲜的,大家拿着自己的答案,一个一个来到讲台上」
「把自己的答案。」
「念出来。」
一时间,好像一滴沸水滴入了油锅。看着台下表情各异的脸,我不禁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没想到吗?刚才写答案的时候不是写的很欢吗?一个个奋笔疾书,看看你们的纸上,一页都快写不下了。」
「而且啊,你们写的太多了,而且不这样大家一起摊开来说说,谁知道谁写的是真的,谁写的,是假的呢?」
「互相监督,才能促进进步不是吗?哈哈哈哈哈」
尖利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教室,看着台下心思各异的人脸,我不禁一阵痛快。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把脸皮都撕破,
把友谊都践踏,
相互揭发吧!
为了活命,
念出来!
众人开始一个一个上台念出自己的答案。
很快,争执开始了。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写上,难道你没有朝她座位那里扔过垃圾?」
「我只扔了一回而已!」
「王 X 当数学课代表,他把她交上来的作业偷了,害她被老师赶出去罚站。」
「是你说的你没写,让我偷拿她的改成你的名字!你还要不要脸!」
「是高 XX 把红色钢笔水倒在她坐垫上的!」
「你不也朝她呲过水!」
「她自行车钥匙不是你扔的?」
「你看到了不还是哈哈笑!还告诉我这里容易找到,让我丢厕所里去!」
「别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你骂谁婊子!」
「骂的就是你!」
……
整个教室就这样乱作一团,你指责我,我指责你,有的已经开始厮打起来,你扯我的头发,我抓你的脸。
班主任看到这场面又开始忙不迭的拉架。
咒骂声,厮打声,摔打声,哭闹声,哦,简直太美妙了,就好像一首抑扬顿挫的交响乐。
我不禁在讲桌上翩翩起舞。
笑死,我根本不会跳舞,跳的肯定很难看。
但现在的我,跳的再难看又有谁能看到呢?
没人会嘲笑我,也没人敢嘲笑我。
只有变成鬼了,我才敢这样的肆无忌惮。
可为什么到死了才意识到,我没错
错的是他们!
是他们!
忽然讲台上的一段控诉吸引力我的注意力。
「就是你,我看到了,就是你把张博推到了厕坑里!别当没有人看见,你用手肘怼她,她脚下一滑就掉到了粪坑里!张珊珊,我都看见了!」
「你别瞎说!王萌!」张珊珊慌了,她站起来疯狂否认。
「不是我不是我!」
「我也看见了。」此时另一个同学也站出来指认她。
张珊珊傻眼了。她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没想到还真的被人看见了。
忙大喊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个回身胳膊肘不小心怼到,不是,是碰到了!」
「我真没想到她会掉下去,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
「你虽然拿纸巾捂着嘴,但我都看到你眼睛弯起来了,你肯定是笑了!」王萌依然不依不饶的补刀。
「你闭嘴!」张珊珊一边大喊着,一边朝着王萌扑去。
7.
我的大脑宕机了,可笑,我是个鬼,哪还有什么大脑。
可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描述。
这是我噩梦的最深处,是我永远不愿记起的痛。
整个人好似在下沉
周围的秽物黏在我的身上,动弹不得。
刺鼻的味道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该不该张嘴呼救,
可这样的我,
是不是应该就这样沉下去呢。
在胳膊脱臼之后,我忍受不了了,开始逃学。
我早上照常出门,为了躲避夏天的太阳,躲在公园的树荫里。
中午,我跑到奶奶家,骗她说今天下午放假,奶奶没有怀疑,给我做了一碗手切面,奶奶做的饭口味好轻,但我还是吃光了。我窝在奶奶的小院里,吃着水果,还和奶奶邻居家散养小猫黄米玩了一个下午。
奶奶笑着说,这只大橘猫平时高冷的不像话,可每次你来亲你的很。
可不过刚刚逃学了两天,班主任就打电话叫我妈妈去学校。
当天晚上我妈一耳光给我鼻子打出了血。
我没有和她说我在学校遭遇了什么,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在她眼里,都是我的错。
第二天的班主任办公室,她轻声细语的问我为什么要逃学,好像真的是一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知心阿姨。我以为她能看到我的痛苦。于是我哭着一股脑把我被人冒名写情书,被人排挤,被人欺负的委屈,通通倾诉给她。
可她说:
「害,都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同学之间开玩笑恶作剧,不要放在心上。」
「你这孩子也是不咋合群,要和同学打成一片啊。」
而我的妈妈,也只是附和着:
「这孩子太内向了,和别人总玩不到一起去。」
「学习学习也不行,朋友朋友也处不来。」
「还是得老师您多多照顾。」
说罢,悄咪咪的递给班主任一个信封。
两个人相视一笑。
第二天的早班会上,班主任就那样高高在上的站在讲台上,把我昨天和她的倾诉毫无保留的敞在全班面前。
「我告诉你们,谁也不许早恋,写什么情书?你们马上就要初三了,中考的重要性还用我多说吗?」
「还有,不许欺负张博,人一个内向的小女生,昨天在我办公室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刘雨剑,韩熙成你们俩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我没有老师!」
「我哪有,明明是她给我写的情书!我怎么可能和她早恋!」
……
……
我仿佛被扒光了一般,甚至听不清他们后面说了什么。
我变成了一个告密者。
从此,我更成为了班级同学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直到那一天。
县城里的学校,厕所还是旱厕,夏天的热气蒸腾下,厕所的味道甚至辣眼睛,化学老师说这是氨水的味道。
午休快要上课的厕所,人挤人,我捂着鼻子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朝着刚看到的坑位挪去,忽然身后一股力推过来,我的脚下一个踉跄向着坑位跌去,我想用手抓住身边的人,抓住旁边的矮墙,可什么也没抓到。
我就这样掉了下去。
说实话我不太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好像这一段记忆被人生生挖去。
我只记得,
我满身秽物,站在操场上,
高压水枪不断的冲刷着我的身体,
水流真的很疼,
好像一刀一刀的扎在我身上。
我的白色校服都被染上了颜色,
冲都冲不掉,
可那些围观的人,
为什么还是白的晃眼。
刷子刷身体真的好疼啊。
这么多泡泡,怎么还是洗不掉这一身臭味。
我的头发也是臭的,
我的手也是。
我喷上家里仅有的香香的东西——花露水,
可是味道更难闻了。
难闻到吐了。
8.
王萌和张珊珊还在撕扯,脸都被挠花了,两个人从台上撕扯到台下。
班主任还是一样,上前拉架。
好像她除了拉架,就不会别的。
忽然上一秒还在撕扯的张珊珊被一股力量拉起,被扯到饮水机旁。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她的脖子,
只听饮水机的水咕咚咕咚咕咚~
桶里的水正在硬生生地灌入她的喉咙。
她呛得满脸通红,双手想要扒开锁住脖子的手,却只是穿过了空气,徒劳而已。
嗓子里传出呼呼嗬嗬的声响,不断从喉咙之间喷出的水淋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你知道吗?当时的我就像你一样,无法呼吸,无法睁眼。」
「但你这还只是干净的矿泉水。」
「而让我无法呼吸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眼看着张珊珊快要被水呛死,班主任猛地上前,踢倒了饮水机。
我一把甩开了张珊珊,她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干呕。
看她现在狼狈的模样,白色的校服沾染了泥污,浑身湿透,满脸的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刚才和王萌打架抓烂的头发,丝丝缕缕的贴在她满是伤痕的脸上。
可就算这样,也没有我当时在操场上的十分之一狼狈!
「怎么不回答,真正让我无法呼吸的究竟是什么?」
「王子飞,你来说。」
我随口指了一个。
他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那你来说」
我又随口点了一个人。
我挨个点了一遍。
这时候,所有人都像锯了嘴的葫芦,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怎么不说了,屎尿两个字说不出口?嗯?」
「既然都说不出口,那么。」
「老师,你来说吧。」
班主任似乎一下子老了,曾经总是光鲜亮丽的优秀教师,现在高跟鞋丢了一只,头发拉架时也被抓烂,从来都挺的直直的背,如今也塌了下来。
「对不起,张博。」
「是我不配做这个老师,是我不该区别对待每一位学生,趋炎附势。」
她哽咽了一下。
「是我不应该对忽视你的痛苦,我不该调笑你的痛苦,我不该把它晒到大家面前。我不应该……」
「够了!」
我厉声呵斥道:
「想知道真正让我无法呼吸的是什么吗?」
「是你们无时无刻的校园暴力!」
「是不是有的人觉得,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连那情书都没传,我也没有朝她扔垃圾,或者做其他的坏事啊?」
「可你在别人嘲笑我时的哄笑附和,和我只是胳膊相碰了却还要避开的嫌弃,在我被恶作剧时的冷眼旁观,这些都同样是一样的暴力,你们没比那些亲自动手的高尚到哪去!」
「还有你们这些人,怎么,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哦不过是小小的捉弄一下,不过是开个玩笑,不过是弄脏她的衣服,不过是弄丢她的东西,不过是轻轻绊了她一脚。」
「她怎么这么小心眼,一点都开不起玩笑。」
「大家都是这样啊?能有什么事?」
「你看大家都捉弄她,讨厌她,肯定是她有问题啊。」
「你看班草和班级老大们都在捉弄她,我要是不这么学是不是被捉弄的就是我了。」
「你看她趴在地上那样,真的好像猪哈哈哈。」
「还真是有意思呢。」
声音是从头顶的广播发出来的,但似乎所有的控诉就好像萦绕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他们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像利刃一样在脸上划过。
其实他们真的不懂吗?推己及人,这样的所谓的「恶作剧」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会一笑而过吗?
不会的。
在他们眼里,刀子割在自己身上,这是炼狱,但扎在别人身上,那不过是发泄的欢愉。
「你们中没有人一刀杀死了我。」
「但你们是凌迟的刽子手。」
「每个人片下几片肉。」
「还自我安慰着:」
「我片那几刀可不致命。」
「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沾上的我的血,」
「这辈子都休想洗掉!」
此时,棚顶上的消防喷淋忽然开了,深红色的液体开始喷洒在教室的每个角落。喷洒的水雾落在所有人的头上,脸上,手上,好似炸开的血花。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惺惺的铁锈味。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血!」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此时听到尖叫声七班的班主任跑到八班门口,看到屋内的景象更是吓了一跳。
只见所有人的白色校服都染上了红色,好似血液喷溅的痕迹。脸上头发上更是一道一道的红色水流蜿蜒而下,不断滑落。
可这些人只是在屋子里不断尖叫逃窜,却没有一个人想要开门跑出去。
七班班主任只好自己打开了门,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几十双被染得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他,
吓得他无法动弹。
「这是……」
还没等他说完,这些人已经尖叫着疯涌出去。撞得他直接瘫倒在地。
9.
操场上,一个夏天的疯长,草坪绿油油的,灌木丛更是肆意地伸张着枝杈,南面的樱桃树也结了果子,那个破旧的旱厕,也改头换面,变成了新的厕所。
旧的故事总是需要新的砖瓦来掩埋。
早上第一节课的操场,安静的只有园艺师唰唰修剪的声音,忽然一群人,满头满脸的红色,尖叫着冲出了教学楼,闹出的动静更是惹得坐在窗边的同学一阵好奇。
刘雨剑像疯了一样冲回了家,一到家就来到镜子面前,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脖子。明明那窒息的感觉还挥之不去,但脖子上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他用手指仔细的搓着脖子,但依旧干干净净。
他伸开手,只见手指上一片暗红色的印记,已经干涸渗入道皮肤的纹理中。
他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双眼通红,喷溅的红色点点布满全脸。
砰的一声,面前的镜子被砸碎了。
当白青的母亲听说学校出事,紧赶慢赶地来到学校,才发现白青还在教室里。
整个教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把铁尺子,正在不停地往桌子上刻着什么。
白青的母亲凑近一看,发现木桌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对不起」。
看到自己的儿子魔怔一样的刻字,白母心里一慌,忙去拉他的胳膊。
「儿子,你这干嘛呢,走咱回家。」
白青一把甩开母亲,已经被刻字磨得尖利的铁尺在他挥手间,给白母的手臂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白母不顾手上的伤痕,还是想要抱住安抚自己的儿子。
可已经变得高大的青少年又怎会被娇小的女性制服,
他像野兽一般嘶吼着,最后被几个成年的老师压在地上。
张珊珊一路跑回了宿舍,鞋子都没脱就想要爬到上铺。可浑身抖的厉害,手都抓不住栏杆,爬到一半鞋子还半路掉了下来,摔在下铺的床上。
「出啥事了,怎么老师们都被拉去开会了?」
「不知道啊,估计事情不小,要不能才刚上一节课就让咱们放假了?」
「那一会去网吧啊,咋样?」
只听宿舍其他人边聊天边开门进屋。
「我靠,张珊珊,你他妈没事吧你,把你那臭鞋甩我床上!」
只见张珊珊下铺的女生看到自己床铺一片脏污,忙去掀开张珊珊的被子,拽住她的腿。
张珊珊尖叫着挣扎着,其他女生没想到她居然她居然挣扎的这么厉害,等看到她抬起头,满头满脸的红色印子更是将她们吓了一跳。
忽然一股异味传来,众人纷纷皱起了眉。
「我靠,张珊珊不会是尿了吧。」
「快走快走,去找宿管老师。」几个女生忙不迭的跑出宿舍。
走出门外,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想,
张珊珊,莫不是疯了吧。
「你听说了吗?听说初三八班有好几个精神都不太正常了,整天说什么都是血洗不掉洗不掉的。」
「听说了,整天神神叨叨说什么闹鬼了。那洗不掉不很正常吗?那消防喷淋的管道生锈了,喷出来的都是红色的锈水,锈水沾皮肤上,可不得好几天才能洗掉。」
「那可不,上次化学老师还说呢,锈水可不能碰伤口,这玩意是酸性还是碱性来着,反正是对皮肤不好。」
「嘿嘿,我化学课睡着了没听到。」
「他们班还有人说那广播总是发出怪叫,肯定是鬼在叫,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那天开学,校长在广播里讲话,不知道是哪里短路还是信号不好,广播里全是嗞啦嗞啦刺耳的声音,我笑的不行,校长的声音搞得贼怪,一会高一会低的~」
「不过也是,他们班上学期有个学生自杀了,听说是在班级被校园暴力了。也难怪这帮人心里有鬼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
……
10.
我飘回了奶奶的小院。不过一个假期的时间,她已经瘦的干瘪下来,整个背都佝偻着坐在小院的椅子上发呆。
我姑姑从房间里走出来,对着奶奶喊到:
「妈,中午切点面条吃吧。」
奶奶没回话,半晌,她颤颤巍巍撑着椅背站起来,慢慢的向屋内走去。
「我来切吧,小博喜欢吃我切的那个细面。」
姑姑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吸了吸鼻子,说道:
「行妈,我给你打下手。」
我已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做的一切很愚蠢很不值得,
但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被欺辱,痛吗?很痛。
奶奶你知道吗?
但没有在我听到我自己的妈妈在拿我的痛苦,我的屈辱和校长讨价还价要赔偿的时候痛。
我的痛苦变成了可以量化的筹码,变成了可以讨还的价钱。
太痛了,痛到我不能再假装无事发生了。
这个时候我能做的最大报复就是我的死亡了。
我终于让我变成了刀,将每个欺负过我的人刺的鲜血淋漓。
痛快了吗?
只痛快了那么一瞬。
她们害怕了,恐惧了,后悔了。
可这又怎样,
又无法改变曾经发生过的苦痛;
不值得又怎样,
除此以外,我身无寸铁,但同样我也不怕失去。
这个世界上我最对不起的就是奶奶。
她曾经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我爸爸,如今又送走了我。
我看着她艰难地切着面条,把它切得细细的,曾经轻轻松松的活计如今要中间停下歇好几次。
不一会面煮好了,奶奶把面条匀成了三碗。
初秋的院子里,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个人,三碗面,沉默地坐在院子里吃着。
我轻轻坐在那第三张凳子上,看见奶奶还特意在我的碗里加上了一点辣椒油。
忽然一个橘色的身影冲了进来,一下子跳到我的腿上,喵喵的冲我叫。
我挠了挠它的下巴,它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啪~的一声,奶奶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小博,是你吗?」
奶奶浑浊的眼睛滚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她明明看不见我,却还能感觉到我在她身边。
她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头,我凑过去在她手心蹭了蹭。
她仿佛感觉到了,一面哭着一面说着:「好孩子好孩子。」
她什么也没说,她没有怪我不该,没有说我命苦,她只是轻抚我的头,轻轻的说好孩子。
我窝到了奶奶的怀里,原本青春期我的体重早已不能像个小孩子般撒娇,但现在的我轻飘飘的躺在她怀里,我想要闻着这味道,我想要记住这味道。
时间到了,身体逐渐透明,我紧紧抱住奶奶的身体,在她耳边轻声告别。
「奶奶,下辈子,您来当我妈妈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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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4: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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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踮着脚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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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百鬼夜行无惧,立众人之间惶恐
毛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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