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王后
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我本来要去拍老虎的。
却先看上了当地的一个藏族男人。
他身材好,皮肤黑,看镜头会害羞。
后来,他带我去林间寻欢。
我问他:「明明有老虎的爪印,为什么一直找不到?」
他的瞳孔闪过一抹金色。
「你现在找到了。」
1
我是在墨脱采风的时候遇见扎木的。
在他的旅馆,我和梁杉打架,因为我发现他和别人聊骚的短信。
我把他手机扔了,他把我镜头砸了。
见了血。
扎木报的警。
在派出所笔录做到天黑,梁杉出来后就包车离开了墨脱,说是和我再也不见。
我说巴不得,跟别人睡一个男人我还嫌恶心。
一个人包完纱布从诊所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扎木坐在门口逗狗。
这间旅馆其实是扎木哥哥的,我们住进来的第二天他哥就去了拉萨探亲,店就暂时交给了扎木。
看到我回来了。
他起身,狗也不逗了。
合着专门等着我。
我先发制人:「砸坏的东西,从押金里扣,不够我再刷卡。」
谁知扎木却摇头,转身进屋过了会又走出来。
手里拿着梁杉摔坏的镜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去,镜头几乎都被那王八羔子摔粉碎,他还能给我沾回来个七七八八。
我确实有点受宠若惊的。
我接过:「谢了啊。」
见他站着没动,我有点奇怪,「还有事?」
「听说你在找老虎?」
2
我来墨脱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想拍到一只罕见的孟加拉虎变种,孟加拉金虎。
我专拍猫科动物。
我太爱它们的速度,肌肉,和咬合力了。
这使我血脉偾张。
「你有线索?我可以提供报酬。」
扎木在打量我。
我后知后觉,懂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盗猎的。」
「不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听到你男朋友叫你傅筝,我去网上搜了你的名字,你是一位有影响力的摄影师。」
我纠正:「前男友。」
扎木继续:「我想请你帮旅馆打打广告,拍些好看的照片,马上进入旺季,我们客流量一直上不去。」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我想要的报酬。
「我见过你口中的金虎。」
扎木是腼腆的。
他向我提出帮忙的事,估计是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因为家里生意不好,他想做些什么。
而我在店里打架,给他造成了额外的负担。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这个机会,徒劳无功地给我粘好了破碎的镜头,为的就是委婉克制地提出这个小请求。
毕竟砸坏了旅馆里不少东西,就算他没有线索,我也愿意给他打个免费的广告。
3
我看了一些他和他哥自己拍的。
像素堪忧就算了,角度还迷惑,毫无审美可言。
这边当初是梁杉订的长期房,我也没了解过。
我打开店铺评价,倒是有一些零星散客的评论。
「总体还成,就是位置比较偏,隔音太差,住我隔壁的小情侣晚上运动吵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唯一满意的就是前台小哥。【附图】」
「实际入住体验比图片上好很多,很干净,老板很帅。【附图】」
都是偷拍扎木的。
确实,扎木有着藏族人挺拔的身材,但却没有刻板印象中的高颧骨宽颌骨,皮肤有些微糙,最吸引人的,还是他那双宛如漩涡的眼睛。
太亮了。
是好看。
「你等我一下。」
我跑回去拿了相机。
扎木还在门口等我。
在他不经意间,我叫了他的名字:
「扎木,回头。」
4
他没想到我会拍他。
眼里有惊讶,懵懂,以及微张的嘴唇。
似有似无的性张力。
我没忍住咽口水。
真是,秀色可餐。
我放下镜头,指着他:「衣服脱了我看看。」
扎木:?
「吸引旅客不一定要靠风景,也能靠人。你就是风景,活招牌,懂不懂?」
他听话地脱了。
身上的皮肤比脸稍白一些,但也是接近小麦色。
应该是常年干活的缘故,身材很紧实,八块腹肌一块不少,握紧拳头,肌肉线条非常明显。
就像……我喜欢的猫科动物一般。
「衣服穿上吧,白天光线好点再拍……等等。」
我余光注意到了什么,我走上前。
扎木有旧伤,在肩胛骨的位置。
华夫饼一样的抓痕,左边几道,右边几道,看得出来是大型动物的杰作。
已经变淡了,但痕迹还没退。
我下意识摸上,他浑身一抖,很紧张。
「你和动物打架了?」
「和狼。」
5
扎木和狼打过架,我第二天出门时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我。
墨脱哪有狼。
伤扎木的,只有虎。
他牵了一匹马过来。
「车进不了山,马可以带我们走一段路,再往上,只能徒步。」
扎木带我骑马。
他坐我后头,整副身躯虽然没有怎么碰到我,但雄性身上散发的热气,还是让我的后背起了鸡皮疙瘩。
我感觉自己不太对劲。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目光认真盯着前方。
我感觉鼻子痒痒的,得转移注意力了。
「怎么和它遇上的。」
「我哥那时候摔断腿,我上山找草药,就碰上了。」
「它攻击你了。」
「其实它也害怕,我手里有刀。」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吧。后来也有村民在林子里遇到过,政府就贴告示了,让我们不要上山,也派了动物专家来这边找老虎的踪迹,但都没找到。」
「虎是独居动物,除非是到了发情期会去找雌虎,一般都是独自活动,被人类吓到,再找到可能希望不大了。」
「体型呢?」
「好像没有很大。」
大概率还未成年。
最坏的结果,这只虎可能出境了,墨脱靠近印度,它进入墨脱境内或许只是巧合。
扎木问我:「这么想拍到它吗?」
我扬扬手里的相机:「我就是为它而来。」
「万一拍不到呢?」
「我就等啊。」
我再次回头看他,给他吃定心丸:「真拍不到,我也不会食言的,你放心吧。」
扎木点点头,目光真诚:「我知道了。」
6
意料之中,并没有遇见老虎。
甚至只看见了几只高原飞鸟。
但也不是没有收获,我在一处软土层,找到了两枚干涸的脚印。
老虎的,挺深,但长度还到达不了壮年虎的程度。
它很年轻。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条从山下流淌下来的溪流,水质清澈见底。
我心一动。
「跟我下马。」
今天天气好,没有那么冷,适合拍照。
他是个心领神会很快的人。
「要脱衣服吗?」
我调整镜头的手一停,心中那股莫名的痒劲又上来了。
于是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想脱就脱。」
扎木脱了。
我找角度和光线先试了几张,然后让他下水。
此时的阳光还不算太猛烈,打在他的上半身有一圈淡淡的七彩光晕。
痒劲到达顶峰。
但是扎木和梁杉不一样。
后者是个混账玩意儿。
扎木此时给我的感觉就是不能让我这个俗女给亵渎了。
7
扎木的照片我心烦意乱地拍完,又回旅馆拍了一些就躲到房间导照片。
一天都没出来。
精选了十来张放到微博,又设置了定位。
配文却停住了。
想了很久,打下四个字:
「他叫扎木。」
微博很快有了评论。
「这是姐姐的新模特吗?」
「是不是少数民族啊,我看姐姐定位在西藏。」
「天,这个模特的身材比也太绝了。」
「姐姐在西藏玩吗?」
我挑了其中一条回复:有拍摄工作,不是模特,他是旅馆老板,我给他打打广告,欢迎大家来西藏玩。
退出去后,我对着电脑上一堆照片发呆。
有昨晚的,有今天的。
每一张都是别样的特色和吸引力。
「啧,你刚分手呢。」
我内心一个声音开始叫嚣。
「分手了看上新的人没毛病啊。」
另一个呼声更重。
「靠,都闭嘴吧。」
我狂躁挠头。
这时,有人敲门。
「哪位?」
「我是扎木。」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8
我屏息凝神,心中默念 N 遍克制后,开门。
扎木端着当地小吃站在门口,他说:「我看你一天没出来,想着你应该还没吃饭,给你送点上来,免费。」
我让出道:「放桌上吧。」
扎木是来感谢我的。
「今天好多电话打进来,来问这边住宿游玩的,也多了一部分订单。」
「挺好。」
「我很感谢。」
「客气。」
这时,目光看向了我身后。
方才我盯着电脑出神,现在反应过来竟然是扎木的照片。
是昨晚被我抓拍的第一张。
也是最让我惊艳的。
我有些尴尬地指了指:「选几张?我到时候洗出来给你。」
他来回翻了两遍,最后问我:「你喜欢哪张?」
我:?
这是什么暗示性的问题?!
他继续说:「我看不出好坏,你觉得哪张好就行。」
「我都喜欢。」
气氛就是这个时候变的。
可能是我眼神下意识露出色意还是怎么样,我看到他咽口水了。
他先站起来:「有点迟了,你吃完早点睡吧,东西放门口就好,我明天来收。」
我送他出门:「行,谢谢啊。」
他头也不回地下楼。
宽阔的身影,让我终究是忍不住叫住他:
「扎木。」
他回头。
「明天我还想骑马。」
9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
扎木又坐在门口逗狗。
不远处的马厩,拴着一匹黑马。
是上次那一匹,听扎木说,是他哥哥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扎木在和小狗说藏语,同时在给它捋毛。
我听不懂,但语气很轻,应该是很温柔的话。
许是我的伫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头见是我,笑了笑。
我扬扬手里的泡面:「借个热水,房里的水壶坏了。」
他立马站起来:「我去给你拿个新的。」
我拉住他的手腕:「先给我水吧,饿了。」
我又看见扎木咽口水了。
「好,你等会。」
我坐在吧台吃面,他在外面喂马。
吃完我又从前台拿了一块口香糖。
「骑你的马,收费不?」
「你,不收费。」
「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我利索上马。
扎木牵着它,走在小路上。
他问我:「今天要进山吗?」
「进,想再看看,其实云猫、云豹这些濒危食肉动物都是我的拍摄范围,我也不单单只为虎而来。」
「你不害怕它们吗?」
「你一旦了解它们,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我很希望政府能重视起来保护它们,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今天他换了一条路。
扎木说:「翻过这个山坡,就能看到雅鲁藏布江,有人也在江边附近看到过老虎。」
我再次捕捉到了虎脚印。
这次是新鲜的,看这个深浅程度,甚至还有浅浅的积水。
虎就在这附近。
确切地说,昨天它还在这出现过!
我差点想尖叫来表达我的激动。
但我忍住了。
我怕惊扰到附近的动物。
包里的隐形摄像机满电,我开始找角度放置。
扎木很热心:「我帮你。」
两台设备,我满意地藏好,只等这只小老虎崽子归笼。
10
只不过,事与愿违。
别说老虎了,屁股毛都没拍到两根。
我不管是加速还是慢速,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信息,甚至连路过的小动物都没有。
这个季节,风和日暖的,这不应该啊。
不过动物毕竟不是人,人的脾性都难猜,何况是动物呢。
我很容易想开。
我之前蹲美洲豹也蹲好几个月呢。
之后一个礼拜,旅馆多了几门生意,扎木有些忙,我看不见他几次。
看到的时候,也是被女游客拉着合影。
我站在二楼看好戏。
等他应付走游客后,我打了个响指。
他抬头,又笑,八颗牙,很灿烂。
我打趣他:「我说得对不对,你是不是活招牌?」
他招手叫我下去。
「后山高山杜鹃开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漫山遍野,美人站在花丛中。
我忍不住又拿起了相机。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扎木的性感是带着一股强烈的原始野性的。
它像海啸一般朝我袭来。
他叫我看花,我却在看人。
也不知道他是太懂,还是太不懂。
不管哪一种,我都沦陷了。
我走过去,语气是难得的认真:「扎木,你别再勾引我了。」
「我没有勾引你。」
我噎在当场。
他又说:「你太吸引我了。但我知道你刚分手,我这样子其实是不好的。」
我懂他话里的意思,他觉得无缝衔接太尴尬了呗。
我努努嘴:「成年了吗?」
「十九了。」
「喜欢我?」
扎木脸上染起可疑的红晕,抿起嘴,点头。
「过来。」
「会接吻吗?」
扎木摇头。
「没谈过对象?」
「介绍过,但不喜欢,很忙,要帮家里干活。」
「那我现在教你。」
11
扎木就是条黏人的小狼狗。
不过他事分得清,店里忙的时候忙店里,空下来除了腻歪,他会带我去四周转转。
这段时间里,托他的福,我拍到了云猫和金猫。
他对这里的每一座山都很熟,除了见到老虎,几乎不会让我无功而返。
这天,我打算循着一条支流往上走走看。
只要我进山,扎木必定陪我。
我们在一处平地暂作休整,我翻着相机叹气:「你说这只虎崽子,咋这么会藏呢?」
扎木默默给我拧开一瓶水递过来。
我喝了一口,又说:「不过要这么想,没拍到,说明它过得好好的,不被人类发现也挺好。」
「无论你拍不拍得到它,你最后都会离开这吧。」
这是一个现实问题。
我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突然他皱起眉头,迅速回头看。
我被他这个表情吓了一跳。
他起身将我护在身后。
「怎么了?」
「咕咕咕——汪汪——」
像狗又不像狗。
我头皮有点发麻。
我接触野生动物多了,对这声音并不陌生。
是豺狗。
群体狩猎型食肉动物。
没一会,咕咕声更近了。
四面八方都是,估计早就盯上我们俩了。
麻烦了。
我其实该带的装备都有,之前在野外,我首先要做的,是让动物对我解除警惕。
它们也会审判局势,不会贸然发动进攻。
但是豺狗不一样,很拧,不分出个胜负他们不会离开。
但是不对劲的地方还有扎木。
他身体滚烫,喘气声很重。
同时他握紧我的手,越来越紧,捏得我都痛了。
「扎木……」
「呼哧呼哧——」
我怀疑我听错了,是老虎的声音吗?
中大奖了吗,好几天遇不到,现在玩疯狂动物城这一出?
豺狗群逼近,呼哧声再次出现。
我奇怪地看向扎木。
这是他发出来的。
他半伏身躯,模仿虎啸。
我慢慢瞪大眼睛。
豺狗群真的没有再上前,原地踱步了一会,重新退入丛林。
12
「扎木,它们走了。」
我示意他放松。
因为我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凸现,可不能被刺激得上头充血了。
他的身躯陡然间放松。
他伸手拥住我的肩膀,想把我拦进怀里。
也就一瞬间,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的一丝异样。
他的瞳孔竟然是金色的!
「你的眼睛……」
他眨了一下,瞳孔又恢复成黑色。
「你看错了。」
我狐疑地盯着他,但看他一脸无害的模样,我也不好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们俩鲜少地没有说话。
金色的瞳孔,肯定不是错觉,那时候森林里没有光照,没道理是反光。
而且,虎啸声也模仿得太像了吧,简直一模一样!
他会的技能还是蛮多的嘛。
小看他了。
而扎木在出丛林后,突然拉了拉我的衣摆。
「你生气了吗?」
「没啊。」
「你一定是生气了。」
我一整个破产姐妹问号表情包。
然后他自顾自走了。
留我在风中凌乱。
晚上,他没来敲我房门。
于是我去找了他,因为我没搞懂他觉得我生气的点。
没找着人。
手机在前台。
门口的小土狗看见我,激动地朝我摇尾巴。
我摸了摸它,「你主人呢?」
它自然是不知道的。
难道他觉得是他那个问题让我困扰了吗?
确实,我四海为家,走遍世界拍食肉动物,不会长久驻足一个地方。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所以我只过好当下。
这是我的一贯宗旨。
但此时此刻,我是万分舍不得他的。
也怪我没和他说清楚。
13
可是连续三天,我都没看见扎木。
我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我问了店里前台,他也是扎木的表亲,已经不上学了,被安排在店里上班。
他说也没看见扎木,只知道扎木昨晚骑马出去了。
大晚上骑马,什么奇奇怪怪的嗜好。
一路问过去,他上山了。
我在山脚看到了他那匹黑马。
这一次,没走多久,我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老虎脚印。
非常新鲜,也很深。
卧槽,扎木还在里面。
电光石火间,脑海又闪过一丝很快的想法。
哪里不对。
我皱起眉头。
鬼使神差地,我循着老虎爪印继续往里走。
到了森林里一处水潭,爪印没了。
周围诡异地安静。
但我知道,此时此刻离危险只差一步。
后背逐渐发凉。
窸窸窣窣,很沉闷,每一声都砸在我心上。
越来越近。
我慢慢转身。
毛色通体发亮,黄黑条纹就跟进化了似的,竟然呈现出黑金的色泽。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上一圈,应该是已经成年了。
我此次上山是为了扎木,根本没带相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它没有发出低吼,说明我没给它造成威胁,但它还是一步一步朝我靠近。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我忘了后面是深潭。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跌落下去。
老虎是会游泳的。
它朝我扑了过来。
14
我也会游泳,但是因为紧张,再加上老虎也下水了,一来二去,脚抽筋了。
水里,我看见它了。
奇怪的是,它往下游。
最后,它托住了我。
它在救我。
我重新得到了呼吸。
我趴在虎身上,等着它将我驮回岸边。
上岸,我连滚带爬从虎身上下来,姿势十分狼狈。
我趴着咳嗽,同时回头看它。
我发现它也是金色的瞳孔!
只见老虎用力一跃,去往了水潭的另一边。
站了一会,它竟然趴坐下来,和我对视。
我慢慢回神。
好像有一根线将我脑子里一些细碎的东西串了起来。
为什么每次进山,都格外安静,什么动物都拍不到。
因为虎过丛林,动物避之不及。
拍到云猫金猫那两次,是扎木先发现的它们,然后他主动要求留在原地。
每次他陪我上山,我满身装备,他什么都不带。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熟悉这片地方,是经验傍身。
现在看来,是自信傍身。
他帮我搭设摄像机,是他万分清楚,我根本就拍不到老虎。
旧的脚印是他以前无意间留下的,而新的,是他故意为之。
为的就是吊我。
遇见豺狗群,是意外,让我看见他金色的瞳孔,也是意外。
他不是模仿虎啸。
这就是他原本的声音。
我动动嘴唇,不敢置信地开了口:「扎木,你是扎木对吗?」
虎身未动。
「所以说,明明有老虎的脚印,我却一直都找不到。」
「现在,你找到了。」
老虎说话了,是扎木的声音。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句「我靠」。
15
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
我找到老虎了,但是是扎木自爆的。
我又和扎木睡了。
四舍五入约等于我和老虎睡了。
他为什么厉害,我也算是找到原因了。
因为他压根就不是狗。
扎木起身,抖了抖还湿着的毛发。
又是一跃。
我有两秒呼吸停滞。
虽然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
但是压迫感太重了,我不得不闭上眼。
湿润的手掌摸上我的脸。
再睁眼时,他变回了原来的扎木。
「你不是说不怕我吗?」
这是一码事吗?!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想告诉你。」
「你不是怕我离开么?」
「那你会离开吗?」
「不知道。」
我是真接不了他的话,脑子一片空白。
气氛太凝固了。
「对不起。」
「干嘛和我道歉。」
「我在逼你做选择。」
看他湿漉漉的金瞳,我不忍心了。
「其实也没有……」
「正如你所说,我在发情期,不管是人是虎,我都很在乎你。」
我脸有点热,「倒也不用这么直接。」
「可以再抱抱你吗?」
下一秒,我不争气地敞开胸怀。
唉,怎么能拒绝小老虎呢。
小老虎这么可爱。
他抱我抱得好紧,我整个人宛如虚脱,一下子软了下来。
「回去吧,为了找你,我早饭都没吃,三天没睡好觉了。」
16
我对于他是老虎本身这件事,接受得还算快。
许是怕我真吓着,他没有再化身。
也黏我更紧了。
某天晚上,我躺在他怀里问他:
「你是天生的兽人吗?」
扎木想了会,他自己也不确定:「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起,就是能自由变换虎身了。」
「你一家都是?」
「我是我爸和我哥在山脚捡来的,他们一开始送我去过派出所找亲人,但都没有结果,之后就收养我了。」
「那他们知道你是……」
扎木摇头。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你带我上的这座山?」
「喜马拉雅山。」
哇哦,这一下子庄严起来了呢。
「驴友遇险,在我国境内,政府派了民间救援队过去。」
「能在喜马拉雅山丢孩子,一定是不一般的人,哦不是,虎。」
「我现在生活挺好的,也不想找回去。我其实挺怕你接受不了我的,或者,把我交给国家。」
我捏捏他的脸。
「我还没那么大度。」
扎木其实在赌。
遇上我,算是赌赢了。
「说实话,你是小老虎,我好像更喜欢你了呢。」
扎木有些嗔怒,翻身将我压在身下。
惩罚似的咬了我一口。
我脖子简直痒死,笑着蜷缩成一团。
「我,成年了。」
17
接下来的日子,我带着扎木一有空就去原始山岗拍照。
虎身的他,会在草地上打滚。
露出肚皮让我给他挠痒痒。
太阳下,黑金色的虎毛熠熠生辉。
他可太美了。
此刻,他慵懒地端坐,我躺在他身上,捋着他的毛。
我重新谈起那个问题,关于我离不离开这件事。
「扎木,你的家在这里,你属于墨脱,你属于高原。我四海为家,去世界各地拍摄动物,我确实不会长久留在这里。」
小老虎低嗷了一声,明显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并不是长久驻足在一个地方就能永远在一起,也不是说分开两个地方就不能在一起了。」
过了会,扎木说:「初中毕业那年,我跟我哥去四川看过熊猫。」
嗯哼,他还是挺明白我在说什么,领悟能力强。
不能故步自封,他属于这里没错,但可以走出去啊,我也可以走回来。
「就是这个理。」
「可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想你。」
「你没手机吗?作为新时代的老虎也要与时俱进啊。」
「嗯,有是有……但不够。」
「可把你能耐的,仗着我喜欢你?」
虎头骄傲地仰了仰。
突然,我后背一空。
「你每次化身的时候能不能说声?」
扎木接住我,我躺在他大腿上。
他摸着我的脸,替我拂开脸上的碎发。
拇指划着我的下巴,随即笑着低头。
18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公开扎木的虎身照片。
公开了,麻烦事会很多,越来越多的人会进来这里,吸引摄影师,也吸引不怀好意的人。
就让他的秘密,永远成为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晚上,我导出照片,批量删除。
只留下几张作为纪念,并设置了密码。
这时,有人敲门。
我专心选着照片,就说:「门没关,进来吧。」
应该是扎木来叫我吃饭。
「傅筝。」
我滑动鼠标的手停下来,回头去看。
竟然是梁杉。
我不紧不慢摁下电脑,没什么好语气:「你回来干什么?」
「想你了。」说着他就凑过来。
我嫌恶地离开位子。
「你有病啊?赶紧给我滚。」
「我来道歉,宝贝儿,是我错了,咱们闹着玩呢,那几个女的,我都删干净了,不信你看。」
他想递手机给我。
我打掉。
「在派出所我想我说得很明白了,分手,当着警察面说的。」
「我那会着急了。」
我不想听他说废话,想把他轰出门。
梁杉见我不吃他那套,他嚷嚷着又开始了:
「这房费还是我付的呢!凭什么我走啊?!」
「你砸坏我两个镜头我还没给你算钱!你还好意思觍着脸问我要钱,是不是还想吃我两巴掌?」
梁杉直接耍赖,坐在椅子上,「反正你不和我和好,我就不走了。」
相机是我的命根子,故意给我砸了,那说明我们俩的感情也到头了。
我伏下身,指着额头上的疤:「看到没,你拿烟灰缸砸的,肉直接爆开,你忘了?」
「你不也打回来了,那凳子砸我身上,我现在肋骨还痛呢。」
「那是你该,我觉得我砸得还不够重。」
「别闹了嘛,我都改过自新了,你还想怎么样嘛。」
「不想怎么样,滚。」
「傅筝!我们俩五年感情!说断就断了?!哪次吵架我们不都和好了。」
「我就是看在咱们之前好过五年,所以我让你走,真的别逼我扇你。」
我和梁杉是大学同学,我那会选修课选了跆拳道课,他是跆拳道校队的,也是我在的那门课上的助教,他给我搭档,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我俩都是颜控,互相吸引,在大四那年水到渠成。
后来毕业,他当了跆拳道教练,我也开始跑地方拍照。
我能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一定程度上是他能接受我的职业。
直到这次,被我发现聊骚。
微信内容里,看着是固定炮友,还不止一个,玩得很花。
可把我恶心坏了。
19
「傅筝,吃饭了。」
扎木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
梁杉让扎木出去:「老板你能不能先出去,处理点私事儿。」
扎木没动,看向我。
「轰出去,赶紧的。」
扎木得令,伸手就要来抓梁杉。
梁杉甩开他的手,「别碰我,滚蛋!」
显然是不肯走。
「她说了让你走。」
「她说是就是,你这么听话,你是狗啊?摇摇尾巴就跟在后面吃屎?」
「你是屎?我没意见。」
我被扎木的话给逗笑了,小老虎还挺幽默。
「你这是找揍!」
梁杉挥过去的拳头被扎木捏住。
梁杉变了脸色,他竟然动不了。
扎木没什么表情,他甚至都没有用力,就拧着梁杉的胳膊开始慢慢画圈。
梁杉表情痛得都扭曲了。
梁杉也算是肌肉力量型男人,但碰上扎木,还是小巫见大巫。
教训可以,但不能出人命。
我抓住扎木,轻轻拍拍他:「可以了,让他走就行了。」
扎木听话松了手,转而抓住我的。
梁杉瞪大眼睛,像是在看什么笑话,讽刺地嚯了一声,「我说你这么硬气呢,敢情找了个新鲜货。傅筝,玩无缝衔接呢,还说我脏呢,你也脏!」
这会是我忍不住了。
半小时后,我们三个人再次出现在派出所。
还是扎木报的警。
理由是梁杉骚扰他女朋友。
风水轮流转。
梁杉理亏,说不上什么反驳的话。
值班老警察骨子里兴许是多带了点传统,他先说了梁杉,转而又对我进行教育:「小姑娘,你这么快换男朋友,他也是说的气话,你先动手就是不对。」
扎木摁住我,他脸上表情严肃到不行。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她在已经单身的情况下和我在一起,没有任何错,动手是因为他讲话太难听,如果不是我女朋友劝住我,这位朋友我想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已经在天葬台了。」
只有我知道扎木的话是认真的。
方才在旅馆的时候,我看到扎木的脖子已经暴了青筋。
这次,应该是真正的后会无期了。
20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
没想到扎木较真上了,一听到我和梁杉有过五年。
他竟然有了小情绪。
化为虎身的他,只能靠轻轻啃咬我的手臂来表达他的不满……和不想说出来的羡慕。
被它哀怨的小眼神给逗乐了。
「羡慕啥呀,五年怎么了,不还是出轨,闹得这么难看,我都嫌丢人。」
「你不会懂的。」
「行行行,你最懂了,再纠结这事,我要拔你胡子了啊。」
扎木想了想,决定要抛掉坏心情。
他问我:「想不想去看雪山?我们这,其实也有日照金山。」
我眼睛一亮:「想!」
为了看日照金山,我还特地起了个大早。
我们自然不走公路。
他让我做好保暖措施,走山路。
骑老虎,可真飒啊。
到达山顶,视野一下子开阔。
远处,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渐渐地,金山一角露出,恢宏壮观,伴随着一声悠长的鹰叫,日出了。
大自然,可真美。
我注意到,鹰叫之后,扎木也伴随了一声虎啸,像是在呼应。
我打趣道:「认识啊?」
这时,扎木化为人身,笑着点点头:「认识。他和我说了件有意思的事。」
我的好奇心被挑起:「哦?说来听听。」
「有人和我一样,也找了人类伴侣。」
「也是虎?」
「是狼。」
「墨脱又没狼。」
「不在这里,在遥远的阿尔金山。」
「阿尔金山啊,我去过,蹲过三个月,想拍雪豹来着,没拍着,就回来赶毕业论文了。」
说到狼,我想到什么,拍拍他的背。
「你肩上怎么伤的?可别再诓我了啊。」
「打架,有印度虎入境争地盘,负伤了,但我赢了。」
他保卫家园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我附和:「阿三是讨厌,人讨厌,老虎也讨厌。」
说完,他拥住了我,一起看向远方的景色。
日出虽短暂,但爱不会。
我相信,一定是绵延不绝。
21
很久以后,我将在墨脱的经历照片整成册,准备出版。
人文风情,野生动物,爱情故事,这是个充满自由野性的地方。
出版前,编辑让我微博打打广告,做个预热。
我精心挑了九宫格。
中间放了扎木的照片。
当初我拍的第一张,也是最惊艳的一张。
那会给旅店打广告没舍得放这张,我有私心。
慌张,懵懂,性感。
一只藏得很深的小老虎。
配文:「他是我的扎木。」
微博评论很快涌进来,有眼尖的老粉认出他了。
「天呢,姐姐竟然真的把这个帅哥拿下了!救命!我那会就知道肯定不简单!」
「新粉报道,说来听听。」
「艾特新粉:当初姐姐在墨脱采风,给这个帅哥的店打广告呢,没想到在一起了,呜呜旅店老板成男朋友了,嗑死我了谁懂。」
我挑了这条回复:
「错了,是老公。」
夜深。
后面响起动物慵懒的摇头呼哧声。
扎木在催我了。
我关电脑,回身的时候,扎木已经躺在床上了。
我忍不住露出笑容。
小老虎变成大老虎了。
我叮嘱他:「明天要去出版社,别闹太晚。」
扎木一向听话,「好,我尽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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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7: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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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不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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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哄睡:心跳伺机而动
浅月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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