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醒悟后,直接躺平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顺风顺水地过了二十几年,突然发现我是一个恶毒女配。
挺好笑的,我哪里恶毒?
慈善晚宴上我捐款捐得最多,哪里有灾有难,我们家都是主动响应号召,出人出钱出物资。
就因为我是男主女主爱情路上的拦路虎?
挺好笑的。这恶毒女配谁爱当谁当,姐永远只能是大女主人设。
01
突然觉醒的契机是在未婚夫邢彦的游艇派对上。
我和好友聊圈内八卦,太激动了,踩到了一个女生的裙尾。
她一下子没站稳,跌落进海里,慌乱中拉住我的手,连着我一起成了落汤鸡。
被我踩到的女生没事,很快被救了上来,而我扑腾了好几下,呛了很多水,没人下来救我,包括我以为的那些死党。
幸好我爹是个谨慎到极致的男人,每每我出门他都找几个人跟着我。无论我怎么抗议,他都分毫不退,不厌其烦地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以后我就知道了。
以前我想的是,屁个为我好,只是为了控制我,掌握我的行踪罢了。
这次我总算承认他是对的了,确实是为我好,我爹比我更了解我的社交圈有多塑料。
不愧是我爹,福布斯榜 top10 的男人还是有点子东西的。
所以我还是得救了,只不过来得迟了些,后来我跟我爹抱怨这件事的时候,他翻了翻白眼:「这就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你身边的人又是些什么玩意儿。」
此刻,我正在医院里躺着。
正常来说的话,只是做个基础的小检查就好了。
但我在落水后,水压压得我透不过气的时候,脑子里闪现了许多我见过的和没见过的内容,我怀疑我的精神出现了问题。
「所有的检查都没有问题,脑 ct 也看不出来什么,你没问题。」我的主治医生很认真地建议我,「如果你真的觉得脑子出问题的话,就去看看精神科。」
「可我脑子里出现了一段我没有印象的记忆。」
「所以我让你去看精神科。」
「你说我是神经病,对吧?」
「我是真的很真诚地建议你去看精神科!」唐方推了推他的眼镜,「唐优优,别闹我,我还有很多病人,再来烦我,我就去找你爹告状了。」
「哥,我是真的,记得一段没经历过的东西。」可能是从小到大演了太多回生病,没人信我了,就像狼来了一样。
唐方没再理我,走出了病房。
算了,我自己捋一捋吧。
02
我正捋着,邢彦拿着一束花带着一个女生进来了。
「路上给你买的花。」
我看了眼是白玫瑰,很好,不是我喜欢的花,正当我想翻白眼,顺便把他放在柜子上的花扔进垃圾桶的瞬间,我的脑子一激灵,这段话和记忆重叠上了,顾不上他忘记了我喜欢的是郁金香不是白玫瑰这种破事,我知道我可能摊上大事了。
我按照脑子里出现的记忆,重复了一遍记忆里的操作。
邢彦果然气炸了,而边上的那个女生,也和我记忆里一样,拦着他并且向我道歉。
我很确信,我不认识这个女生。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昨天,是我拉了你,你才掉进海里的。」
「原来是你,是我不小心踩到你的,我该向你道歉。」
「是我拉着彦哥,求他带上我和你道歉的,你别埋怨他。当时天黑,他本来是想救你的,但他看错了,所以才救的我。对不起,对不起。」这个女生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又转过头看向我的未婚夫,这一瞬间我说不出任何话。
就是这一幕,接下来,我就该发飙了。
我该发疯地骂她,重新拿起那束花扔向她,已经被折腾过一遍的包装,在空中落下,玫瑰花刺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伤口,很快就开始渗血。
「唐优优!你疯了?我带人来给你道歉,你这是做什么?」
记忆疯狂地在我脑子里播放着。
如果这是未来要发生的事情,我不想它发生,因为在我看到的这份记忆的最后,我没有什么好下场,怎么能这样呢?我唐优优顺风顺水了二十几年,就因为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就发疯落不到好下场?
我闭上眼,转而睁开,眼睛里一片清明:「我接受你的道歉,这位小姐现在你可以离开了,我们未婚夫妻有些话要聊。」
我加重了「未婚夫妻」这四个字,我看着这个女生的脸色变了变,她看着我的未婚夫欲言又止,还是没有说什么,走出了病房。
「她叫周灿,对吧?」
我直直地盯着邢彦,他姿态良好地坐在软皮沙发上,一身笔挺整洁的西装。从很小的时候,我就非常喜欢他,说不出缘由地喜欢他,他对谁都不咸不淡的,但唯独只有我跟着他的时候,他还能说几句话,我以为在他这里我是特别的,所有人也以为我在他这里是特别的。
「嗯。」
「她?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一个上学脑子里只有学习,进了公司脑子里只有赚钱的人,是怎么会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又为什么,这个人是别人,不是我?是我不够好?
「这很重要么?」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答道:「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学妹。我的行政秘书。」原来如此,原来剧情如此老套到让人生厌。
我试探着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介意的话,可以把她调离原岗么?」
「我并不觉得她有哪里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不要闹。」
他说了今天对我说得最长的一句话,却是因为别的女人,我觉得有些讽刺,甚至有些可笑了。
「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你走吧。」
突然就觉得很没意思,我的前二十年,就像个脆弱不堪的气泡,慢慢地膨胀,然后炸开,什么也不剩下。
不该是这样的。
03
我六岁那年,邢彦十岁,我抱着他喊「哥哥」,他不搭理我。
六岁狗都嫌的年纪,我就是个混世大魔王,他不理我,我就去院子里用小铁锹挖了盆泥巴,撒在他的凳子上,他气急了,一把提起我的领子,我双脚悬空,拼命地蹬,哇哇大哭。
他怕被邢姨发现,搂着我,笨拙地开始哄我,我突然就不怕了,开始笑,他看着我笑,可能是觉得有意思吧,竟然也笑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真的很好看。
八岁那年,我上一年级,邢彦上六年级,我们两家住得很近,于是我爹就让我跟着邢彦上学下学。
别人骑的都是两轮的自行车,他得骑亲子自行车,就是那种后轮上架了个小椅子还得绑个安全带的那种。
那个时候,总有男生笑话我「邢彦,带着闺女来上学咯」。他还因为这个跟同龄打过好几次架,总算是打服了他们,不敢再当面笑话我。
邢彦要上初中了,我们两个的学校离得有些远了,我懂事地对说,以后我自己回家吧,就过个马路走上一段就会到家了,我已经认路了。
第二天放学,我在教室里磨蹭了很久,才出门,老实说我有些害怕,我拿着自己画的路线本,慢吞吞地向校门走去,在那个时候的我看来,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校门就像是一个会随时张开大嘴吞小孩的怪物。
走到校门口,看到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看到我,大步向我走来,把手上的 AD 钙奶递给我:「听说你们小孩喜欢喝这个,给你。」
我傻愣愣地接过来,弱弱地开口道:「彦彦哥哥,不是说好我自己回家么?」
「什么时候说好了?」
「昨天晚上你写作业的时候,你没说话呀?」我拧着眉头问,但我心里还是很开心,耶,不用自己回家,不用害怕咯。
「对啊,我没说话。」他顺势把我的书包背在肩上,牵起我的手。
我看了看被牵住的手,又看了看他的侧脸,夕阳的微光,照落在他的脸上,特别好看,那时候的我不知道用什么话来描述,只觉得,他可真好看啊。
十岁那年,我爸和邢叔叔开始做生意,他开始变忙。
于是我在邢家有了自己的一个小房间,是邢叔叔之前的书房给我改建的。
邢阿姨对我很好,她总是说:
「优优呀,你要是阿姨的女儿就好了。又香又软阿姨太喜欢你了。
「优优呀,做不成阿姨的女儿,就做阿姨的儿媳妇吧。你彦哥哥的冷脸以后也就你受得了了。」
那个时候,听到阿姨说这些,我都会害羞地低下头,甚至想象着我拉着彦哥哥的手,走进婚礼的场景。
彦哥哥听到这些,总会无奈地说:「妈,别瞎说了。」
后来的后来,彦哥就听不到阿姨的这些唠叨了。
他连着跳级,去了大学上少年班。
我只有过年这几天才能看到他。
爸爸和叔叔的生意也越做越好,但摊子大了,矛盾也越来越多了,后来一家公司分成了两家,他们还是常见面,但总是互戗。
再后来,邢叔叔出车祸死了,我看着爸爸的头发白了,看着阿姨连哭了好几天,连声音都哑了,看着彦哥面无表情地捧着邢叔叔的遗照办完丧事,我想安慰他,但不知从何安慰了。
……
明明发生了那么多事的二十几年。
怎么会觉得没意思呢?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
未来怎么会变成那样,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要是有彦哥哥的脑子就好了。可惜的是,我没有。
04
我看过许多小说。
那些女配重生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力挽狂澜,打脸男主和女主。
但我不是重生,我没经历过那些记忆里的事情。
我只是凭空多了一段记忆。
我像是观众,看着屏幕前的一幕幕在发生,我不能感同身受,我只能看着。
这段记忆的结局是我死了,可要我如何相信呢?
我既不信记忆里那样癫狂为了彦哥哥作践自己,变成自己最不喜的样子。
我也不信彦哥哥真的会如记忆里那般,爱上一个人。
可能是老天爷看我不信,今晚我做梦梦到了之后的事情。
梦里的我,像失了智一般,疯狂针对周灿。
找地痞流氓跟踪她,和圈子里的女生一起嘲笑她。
梦境里的那个我,变得很陌生,很奇怪。
刑法上规定不能干的事情,我干了个遍。
我在梦里一直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你醒一醒,可我醒不过来。
最后的最后,我站在金贸的楼顶。
邢姨、彦哥都站在楼底。
那么高的楼,可我却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的脸。
他们脸上展露的厌恶刺痛了我,我不断提醒这是梦,不是真的。
我要醒过来,我不想再往前走了,会死的。
那么高的楼,跳下去会死得很难看。
我控制不住梦里的身体,她直直地往前走,像是在完成一场仪式。
我看见我自己一只脚悬空,另一只脚也跟着迈了出去,失重感瞬间包裹住我。
「啊!」我在梦里大叫。
终于,我醒了。噩梦结束了。
身体还因为梦里的惊险而紧绷着。
心脏怦怦怦地跳动,告诉我,我是活着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幸好只是梦。」
身上全湿透了,汗涔涔的很难受,换了身衣服。
总算缓了过来。
05
「优优?你没事吧!吓死你邢姨了?你这孩子,以后不准出海玩了,听到没有!」
邢姨着急地走进来,放下手里的风衣,身后的行李箱贴满了托运标签,我猜应该是着急从国外赶回来的。
「邢姨,你又去了那么多地方呀?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嘿嘿。」
「你还傻笑啊,优优!马上就要订婚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你要急死我了。你知道我转了几趟飞机么!」
我看着邢姨着急的样子,感叹道幸好只是做了个梦,邢姨还是和以前一样疼我,梦里的我,真的让她很失望吧,是我伤了她的心。
邢姨没好气地盯着我,叉着腰:「唐优优!态度端正点!」
「知道啦!您的话,我一定听!以后我肯定不出海玩!海边我都不去!我就待在房间里,怎么样,等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附和道,「不过,那万一要是地震了,我也逃不过呀!这可怎么办呀?邢姨。」
「就你会嘴贫!」邢姨终于笑了,「哪来的花啊?怎么送的白玫瑰,不知道你喜欢郁金香啊?哪个傻子送的,追人都不知道追到点子上?」
我瞬间卡壳:「呃。」
「呃什么呃,谁送的啊?」邢姨大有拷问我一番的架势。
「诶,等等啊,邢彦的电话。这花你也不喜欢,我顺便帮你扔了。」不等我回答,邢姨左手拿着花,右手拿着手机便出去了。
……
等了一会儿,邢姨又拿着花进来了:「这花挺好看的,留着吧,等会儿我找个花瓶给你插起来。」
我傻乐,邢姨肯定在电话里说了。唉,不能让老年人尴尬。
「不用插啦!等会儿就回家了,我抱回家就好!」我抱着邢姨撒娇道,「您坐了就那么久的飞机回来,好累的,先回家休息吧!
「说起来,我可想您煮的猪脚汤了,我都馋好久了。等过几天,我就来喝!」
「好!好!好!」邢姨揉了揉我的脑袋,「那我们今天就去禅园吃吧,先接上邢彦。」
「要和彦哥哥一起吃么?」
「是啊,他打电话来说的。」
「要不我不去了吧。」说实话,做完梦之后,我很害怕邢彦,我怕我见到他之后会像梦里一样发疯。
梦里的我,人人唾弃。
甚至梦醒之后。
我自己都觉得,梦里的我,死不足惜。
我怕我会变成那么坏的人。
大概是我情绪变化得太快了,邢姨察觉到了。
「优优你怎么了?
「邢彦欺负你了?
「你别怕,阿姨一直拿你当女儿养,他要是敢欺负你,阿姨给你做主。」
……
最终邢姨还是拉着我一起去吃的饭。
我以为是在禅园碰面,直接吃饭。
结果车停在了邢彦公司楼下。
邢姨带着我高调地从门口走进总裁专用电梯。
我眼眶微热,我知道她是为了安我的心。
那么疼我的人,最后却被我寒了心。
我真的该死。
「妈,你怎么来了。」
邢彦看着我和邢姨一前一后走进他的办公室。
「你带妈来的?」
他看向我,我摇了摇头。
「行了,邢彦,你别因为优优好欺负就使劲欺负。
「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来看看我儿子违法了?
「我带着我儿媳妇来看我儿子有问题么?」
邢姨最后这句话猛然抬高音量。
周灿给我端水杯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水杯从她身上侧翻过去,掉在我的手臂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唐小姐!」
周灿连抽了好几张纸,一直给我擦着。
邢姨猛地站了起来,紧张到不行:「优优,没事吧?烫到了没?赶紧去拿烫伤药?不行我们去医院吧!」
「没事,水是温的,她没烫伤。」邢彦走上来,看了看我的手说道。
我举起我的手,凑到邢姨身边:「邢姨,没事,这水是温的没错,我确实没被烫伤。」
邢姨仔细看了我的手才放下心来,转而冷下脸对周灿说道:「手都端不稳茶水的秘书有什么用?」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周灿对着我弯了弯腰,连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看着邢彦渐渐沉下脸,他大概是要为周灿说些什么。
我不想听他的偏帮,邢阿姨说得没错,端不稳茶水确实是她的问题。
但我不想变成他们俩感情的催化剂了。
所以在邢彦开口前,我打断了他:
「没事的,邢姨,她不小心而已,我没被烫到。」
我摸了摸我的肚子,继续道:
「医院里的东西清汤寡水的,吃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要出来了,我们赶紧去吃饭吧。」
我知道,邢姨不会拒绝我的撒娇。
就像梦境里的最开始,邢姨一直在偏帮我。
只是梦里的我,不停地在消耗着邢姨对我的偏爱。
直到那一次,我开着车不要命地撞了邢彦的车。
「既然你不肯跟我在一起,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好了。」
梦里的我,偏执到可怕的地步。
好像是从那里开始,邢姨也意识到了我究竟有多疯狂。
那些偏爱,本就被我消耗得七七八八的,
在我开车撞向邢彦的那一刻,完全没了。
那个会抚摸着我的脑袋对我笑的慈爱的长辈,也不见了。
想到这儿,我又一次感受到了老天对我的厚爱。
既然老天爷让我知道以后的事,那我得好好活着。
我也想好好活着,不想因为爱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了。
邢姨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为什么叹气,大概是觉得我不争气吧。
可是我不想变成梦里的那个我。
我是喜欢彦哥没错,但这喜欢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强加给他太不公平。
「走吧,吃饭去吧。」邢彦没再为周灿说话了,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存在着几分试探。
我有些怕,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那些事情还没有发生呢。
我有什么好怕的。
06
这顿饭,邢彦一个人吃得很安静。
而我和邢姨在大圆桌上互相给对方夹着菜。
聊着圈子里一些有趣的新东西和近期新奇的项目。
咯咯咯地笑个不停。邢姨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眼看着,我和邢姨都吃得差不多了,邢彦开口说道:「我送你们回家。」
「你送优优回家。我约了人。」邢姨开口道。
我知道邢姨是在为我和邢彦创造机会,于是在邢彦看向我的时候我顺从地起身。
「那就要麻烦邢彦哥哥啦~」语气松快,没人能听得出我内心的忐忑。
07
从禅园开车回唐家公馆,大概要四十分钟。
我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得没有发出声。
也不是故意不说话,只是确实找不到能和他聊的话题,所以干脆闭嘴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不会喜欢我的原因吧。
我们的确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大概是他也觉得气氛太过沉重。
「手怎么样了?」他干巴巴地开口问道。
「托你秘书的福,没事。」
「你别看不惯她。」他接着说。
「她是谁?」我明知故问。
邢彦拧了拧眉,单手打着方向盘,有点烦躁地扯开领结。
他大概是没想到我那么不上道吧。
「周灿。」
「噢,她啊。我没针对她。」我不想给邢彦接话的机会。
「在我踩到她之前,我从没见过她。我要怎么针对她?
「踩到她我也落水了。我针对她干嘛搭上我自己呢?我不会游泳你是知道的。
「她给我端水倒在我身上了,也是我替她解的围。
「你凭什么觉得这些是我看不惯她做的?我做什么了啊?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要来一句别看不惯她?」
最后一句话落下,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啧,我还真是没用啊,我以为我不会哭的,结果还是哭了。
「我没这个意思。你别哭了。」
他眼睛直视着车道,并没有看我,只是很平淡地劝了我一句。
记忆里那个因为我哭而慌神的少年。
大概是真的消散在岁月里,看不见痕迹了。
「那你喜欢她么?」整理了下情绪,我开口问道。
「你的心里只剩下情情爱爱了?」他大概是真的很不耐烦。
是啊,我的心里只剩下了情情爱爱。
我不甘心啊。
很小的时候,我就想做他的新娘。
大家也都这么说。
我会成为他的新娘。
我突然想到了,梦里那场无疾而终的订婚宴。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道:「彦哥,那下周我们就拍订婚照,好么?」
梦里的订婚宴,宾朋满座,唯独一人没到场。
男主人公没来。
撇下我一人独自应付这个场合。
宾客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让梦里的我崩溃。
我爹的确非常有钱,能让媒体闭嘴。
却也挡不住闲暇之余,人们的口水。
订婚宴只剩唐优优一个人,这件事成为全城笑柄。
我爹很生气,不愿意我继续追着邢彦跑,把我关在家里。
「闺女,你要什么男人没有,非得要邢彦么?」
彼时,我爹这么问我的时候,我总是倔强地说:「我只要他。」
梦里也是,我重复着那句「我只要他」。
这句话把我爹气进了医院。
想到这儿,我唾弃自己,真是不孝女啊。
但我仍想和他拍几张订婚照,几张就够了。
原谅我的自私。
我只是想趁着他还分不清爱不爱她的时候,圆一场我的梦。
圆一场我从懵懂开始,一直期待却即将落空的梦。
大概是看我之前哭得太惨,又或者他也觉得我刚刚说得不无道理。
他沉默了许久还是应了一声「好。」
原本该是期待这个答案的我,听到肯定的回答,却没多少开心。
可能是心境不同了吧。
「我定好时间联系你。」
「嗯。」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对话。
说出去这是即将订婚的未婚夫妻。
估计没几个人信吧。我暗自嘲笑。
08
「乐乐,你这个狗崽子!谁天天给你喂肉吃啊!
「别跑了!我追不上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
「我每天供你吃供你喝,你还是和你妈妈最好!」
我看着追着乐乐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老爹。
看着不停对我摇摆着尾巴、咧开嘴笑的乐乐,我的眼睛开始模糊了起来。
真好,他们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我爹看着我红着的眼眶瞬间炸毛。
「是不是邢彦那个臭小子欺负你了?
「你别怕!我这就上门去打他」
乐乐也摇了摇尾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汪!汪!」
好像在说,谁敢欺负我妈妈!我咬死他!
「没有。」我急忙摇摇头,又摸了摸乐乐的脑袋,表示安抚。
「就是掉进海里的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乐乐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我的手。
我爹倒没有安慰我,而是嗤笑道:「你啊你!就该吃点教训。」
「爹,你安排的那些人,救我救得好晚,我差点就要淹死了!」
「诶,我说的,好让你长长记性,别每天不知道天高地厚地给我惹祸。」
闻言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梦里的我,可不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才做了那么多事么。
见我不顶嘴了,我爹才牵着乐乐走了。
边走还边说数落:「你这小东西!真没良心。我养了你那么久,给你喂了那么多肉,你怎么还那么亲你妈呢。外公对你多好啊。
「外公对你好不好啊?」
「汪汪汪!」
「诶,这就对了,最爱外公对不对?」
「汪汪汪!汪汪汪!」
我看着他们一人一狗互相说着听不懂的话,气氛和谐地顺着小道走向后花园。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我才转身。
09
在梦里,我爹被我气得脑溢血中风。
直接变成了植物人,一直躺在病床上。
公司倒是没事,我爹很早就退休,请了职业经理人管着。
就是我,没了我爹的约束,变得更疯了。
而乐乐,大概是那个梦里,唯一一个没有放弃我的吧。
梦里落地的瞬间,我看见满身脏污疯狂跑向我的乐乐。
我闭了闭眼,听着小花园里传来的狗叫声,心里道,你们放心,这次不会了。
我的小狗、我的爸爸、还有邢姨,我不想让他们受伤难过。
就让我圆一个梦,我再也不会再拉扯邢彦了。
以后他爱喜欢谁,都和我没关系。
10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我和邢彦约定拍照的这一天。
我到拍摄基地的时候,邢彦已经到了。
「头一次,你那么准时。」
大概是调整好了心态,我可以像以前那样微笑地面对他了。
「嗯,你收拾收拾,我们开始吧。」
我跟着工作人员开始换衣服。
工作人员给我拿了一条缎面的长礼服:「唐小姐,这条是我们店里的典藏款,是已故的邝大师的最后一件作品,刚刚邢先生也说了这条裙子很适合您,您看要不要试试这件。」
「居然是梦里邢彦和周灿拍婚纱照穿的那条。」
算了,我不想和梦境有什么重叠的地方。
也不想跟女主抢什么,现在的我很惜命。
我微笑地点头:「这条裙子很漂亮,会等到它合适的主人的。我想要那条。」
我指向工作人员的身后,那里有一条黑色满刺绣的一条礼服裙。
是我喜欢的风格。
「怎么没穿邝大师那条?」邢彦疑惑地望向我。
「你不是向来喜欢那种风格的裙子么?」
「我换风格了。」
其实哪里是我换什么风格,这才是我的风格。
我为了让他喜欢我,费尽心思地琢磨他喜欢的东西。
只要他喜欢,我就去改变。
现在才明白,这些改变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就像我,不喜欢他给我选的裙子,就像他不喜欢我。
「随你。」他淡淡地丢下那句话,走到摄影师给的位置上站好。
订婚照有条不紊地拍摄着。
摄影师时不时地指导着我们俩的动作。
「准新郎凑近一点,看着新娘。
「新娘抬头看新郎的眼睛,深情一些。」
我直白地看向他的眼眸。
他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我知道,哪怕贴得再近,他的眼里仍旧没有我。
不得不承认的是,邢彦的皮相确实不错,我追了他那么多年。
没有被他的冷言冷语退缩,大半原因是他的皮相。
只是可惜,他看向我的眼里,没有温柔和爱,只是一种公事公办。
可能他此刻只是觉得,选谁都一样,不如就选我吧。
大概是看我们的动作过于僵硬,摄影师开始停止口头指导。
开始用动作指导。
我看着邢彦尴尬得想逃,但又无法开口的样子。
不想再为难他了,开口道:「今天就这样吧。我有些累了。」
工作人员很快就收拾走了。
「那我也走了?」他看向我,问道。
「彦哥哥,我们就不订婚了吧,你不喜欢我,对吧。」
在家里做了很久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我平淡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唐优优,你是真的很优秀,今天没哭!
可能是被我一反常态的样子搞得摸不着头脑了。
他没有说话。
于是我接着说:
「彦哥,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以后我就把你当亲哥了。
「别的……我就不想了。」
妈的,怎么还是发抖啊,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加油啊,唐优优!男人有的是!没事!
「你确定?」他只是说了这三个字。
「我确定。」我低下头不敢看他了。
他可能觉得我很可笑吧,喊他拍订婚照,结束了又说不订婚了。
其实我自己也觉得我这人挺可笑的。
但是没办法,我想给自己留点念想。哪怕是个假的照片。
他走了,没有再说什么。
我有些怅然若失。
可能还是该死的言情小说看多了。
一般男主看到觉醒的女配这么说,都该起反骨了。
唉,的确,我又不是女主,他也没什么反骨。
啧,想什么呢我。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算了,就这样吧。
11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
毕竟取消订婚也是一件大事。
有些人开心,有些人不开心。
我爹很高兴,他一直觉得邢彦不行,邢彦太冷了。
「我闺女,傻了那么多年,总算聪明了一回。」
可能是我爹真的太开心了,大手一挥,直接送了我一架私人飞机。
本来,还是有些难过的我。
在收到飞机的那一刻,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邢姨不开心,毕竟她想我做她媳妇很久了。
每每看到我就叹气,有时候还会流眼泪,一直说,对不起我。
对不起什么呢?其实没什么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她。
我想劝劝她,但我总不能告诉她,要是我继续和邢彦在一起,我可能会杀人放火。
别说邢姨不会信,以前的我也不信这些啊。
于是我问我爹,我爹说:「不用劝,会好的,你多去看看她就行。」
是啊,会好的,只是不做儿媳妇了而已。
抛开邢彦之后的一个礼拜。
我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邢彦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好似这个人没再出现过。
的确,邢彦的世界是我自己强挤进去的。
他本来就是我的强求。
12
豪门千金的生活其实很无聊,每天逛逛街,买买买。
偶尔下午茶聊一些八卦、攀比新买限量款和慈善捐款的数额,等等。
就像今天,我本来是在家躺着看新晋某影帝的成名作。
我爹非说我整天待在家里骨头都烂掉了。
让我来参加慈善晚宴。
本来我是拒绝的,奈何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晚宴捐多少,他给我 double,谁能拒绝呢。
我知道我爹是怕我伤心抑郁了。
其实没有,我只是懒得出门而已。
13
我到的时候还早,翻了翻拍卖册,没什么稀奇的东西。
只有一颗 10 克拉的祖母绿切钻石比较合我眼缘。
大概是看我喜欢,一直和我不对付的姚娜开始抬价。
一百万一百万地往上加。
已经喊到两千三百万了。
她挑衅地看向我,似乎在等着我往上加价。
我向她微微一笑,提起酒杯远远地敬了她一下。
她喜欢我就让了。
反正看得上眼的男人都给别人了,一颗钻石而已,犯不着。
更何况这颗钻石属实不值这个价,几百万倒是可以拿下。
「怎么?你唐优优离了邢彦连气性都没了?」
我抬头看,原来是多花了一千多万的冤大头走到我边上了。
「给我把那张凳子搬到这儿来!」姚娜指着远处的凳子,对边上的侍从说道。
「怎么?改行当保镖?要给我保驾护航了?」我看着姚娜。
「笑死?
「我姚娜给你当保镖?你怕是付不起工资哦。」
我和姚娜,说来挺巧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班。
关系可能曾经好过。
就是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看我不顺眼,逮住机会就要刺我一下。
比如现在:「你看看邢彦那个秘书,穿的比你身上的裙子可贵多了。」
我:「噢。」
「你不生气?」姚娜惊奇地看着我。
「气什么?」我也淡定地看着她。
对视半晌,她突然拍拍我的肩膀:
「爱而不得,惨淡放手是吧,我理解。」
「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突然顿悟了,男人其实就是个屁。」
她没说话,很显然她不信。
只是投给了我一个爱莫能助又同情的表情。
算了,她不信就算了。
14
看着最后的一个拍卖品被拿上来。
一个从清凉寺里请出来的平安符,据说被方丈大师加持过。
这个平安符平平无奇的。
在前面那些珠宝的映衬下,这个平安符可以说得上是暗淡无光。
我爹给我发消息:「拍下来!」
好吧,确实该拍了,这是最后一件了,我还等着发财呢。
等着稀稀拉拉的牌子举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始参与竞价。
「五百万!
「这位女士出到了五百万。
「在场的有没有想要这个平安符的。
「清凉寺大师加持过的平安符。」
「五百万一次。
「五百万两次。
「五百万三次。」一锤定音,「让我们恭喜这位女士。」
场内稀稀拉拉的鼓掌声响起。
「拍到了。」给我爹发了个信息过去。
我爹迅速回了个 ok 的表情:「平安符你自己留着,晚点来趟后台。」
姚娜皱着眉:「你什么时候信这东西了?」
「还不是怪你,把我喜欢的钻石拍走了。」我白了她一眼,「你怎么还不走?」
「唐优优!」姚娜大声喊住想往后台走的我。
「干嘛?」我转身想打发姚娜走,就看她伸手拿给我一个盒子。
我狐疑地接过来:「里面该不会是死老鼠吧?」
「唐优优!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快打开看看!」姚娜催促道。
「快打开看看!」
你又不是没送过死老鼠吓我,我暗自无语道。
还是听她的话打开了。
边上的人也暗暗在观察我们这边的情况,
我掀开黑色的盒子,周围发出一阵惊呼。
深黑色的绒布上躺着刚刚那颗祖母绿切钻石。
光的映衬下,闪得出奇。很好看的。
我疑惑地看向她:「什么意思?用钻石羞辱我?」
她好像被我的话弄得有些无语:「谁的钱多到烧得慌,拿钻石羞辱你?」
「看什么啊!你不要就还我!」她似乎急了,「赶紧拿着啊,大钻石还能送不出去?」
「你跟我抬价抢这颗钻石,是为了送我?」我恍然大悟。
「哟,真不错,溺水之后的你,看样子连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呢。」姚娜挖苦道。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确实,在知道它价值不匹配的时候,我就收手了。」
本以为姚娜察觉到我讽刺的意味,会暴跳如雷。
没想到她只是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祝你分手愉快。」
我恍然大悟。
本想跟以前一样顺着她的话头和她来上几百回合。
但看了看手上的钻石,还是忍住了,算了,无论怎么说,还是我赚了。
「谢谢。」这句话是真诚的,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反正送我钻石了,管她是为啥送的。
「嗤」她摆摆手,「我才不稀罕你谢我呢。」
她从手袋里掏出一张邀请函递向我:「下周我生日,邀请你。」
这货不会憋了个大的招数在等着我吧,我有点担心但还是接过了邀请函。
姚娜见我收了邀请函,手不自在地搓了搓胳膊,「记得来,我走了。」
她袅袅婷婷地走了,及腰的卷发顺着她的步伐晃动,走出摇曳的姿态。
我低了低头,嘴角上扬,好像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14
等我走到后台,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
我爹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
对面那个人穿着一身袈裟,面容慈悲,正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
嘴上还无声地念着什么。
我走过去,我爹站起来,对着我说:「快见过无量法师。今天的护身符就是无量法师加持过的。」
无量法师,无良法师,我抿了抿嘴,没让自己笑出来,我爹这个老头子是不是被骗了。
这东西哪能信啊。
但我还是顺从我爹,恭敬地弯了弯腰:「无量法师好。」
无量法师抬头看向我,眼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二位是有大机缘的,望多加珍重。」
我爹疑惑开口:「大师您说的是?」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是知道些什么?
我也紧盯着无量法师,却只见他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老衲要回寺里了,施主请留步。」
「爸,我送送大师。」
我跟着大师走出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大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不开口,我不知道他是装神弄鬼还是真的知道些东西。
听到我问,他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我,又抬头看了看天:
「因祸得福,天赐机缘,老衲无解。阿弥陀佛。
「施主不必再送。」
无量法师渐渐走远,我仍站在原地想,天赐机遇?
也确实该是因祸得福,要不是我掉进水里,怎么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闺女,送方丈上车了没,我等你回家呢。」
「门口等您呢。」算了,天大地大,回家最大。
刚刚跟着无量法师,心里想着事情还不觉得冷。
此刻,站在门口,正对着风,衣着单薄的我有些瑟缩。
倏地,一件带着温度的长风衣挂在我脑袋上:「穿吧,别冻到。」
熟悉的音色在耳畔响起,我微愣地看向他,是邢彦。
我看着他身边的周灿看着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有些慌乱了,毕竟我以为,他只会去商务场合。
这种慈善性质的晚宴,他从未参加过,刚刚我看到的也只有周灿,没有他。
我以为,他是不会来的。
他大概是来接周灿的吧,我自嘲道。
「谢谢你的衣服。」我不敢看,也不想看邢彦的表情,只是拿后脑勺对着他。
喇叭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好像过了很久,车才落定到我跟前。
我正准备上车,周灿叫住我:「唐小姐!我和……我和邢总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突然想到衣服还披在我身上,我拿下来,放在手里抖了抖又递回给他。
他没有伸手接。
我等了一会儿,心里有些烦躁了。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手一松,风衣顺着我的手滑落在地上。
他和周灿一起怔住了,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我没再管他们,径直上了车。
唐方在车上,我爹不见踪影。
「呵,有意思啊,唐优优。」唐方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恋爱脑落了次水就清醒了。」
是啊,清醒了。
总不能因为一件风衣就傻乎乎地再扑上去吧。
我承认在他递给我风衣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那一刻,我还是心动了。
应该没有人会不心动吧,从小就喜欢的人对自己的一点的示好。
哪怕可能只是出于教养,也足够让人心颤了。
但我好像长大了,我知道我可以心动,但我绝对不能为之付诸行动。
梦里我的下场在警告我,它就像那把高高悬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我敢上前就会头破血流。
我没有回答唐方的话。
车子往前开,街边的景色不断向后退。
下雨了,雨滴在车窗上,刺溜地往下滑汇成一条线。
我看得聚精会神,脑子已经飘到不知道哪去了。
唐方看着我叹了口气,喃喃道:「你啊,是真的不知道人间疾苦,只会为情情爱爱忧心。」
他浅浅地说话,我并没有听清:「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才会为这点小事要死要活。」
我微笑点头,表示认同。
是啊,小事。在生死之前,情爱又算得了什么的。的确是小事。
15
「优优,你尝尝我昨晚做的蛋挞。」
我无奈地往边上推了推:「今天去的寺里,不沾腥,你也别吃。」
本来这次我也是打算一个人来清凉寺的。
但自从上次姚娜生日宴会,我送了她一幅国画真迹,她当时震惊到差点落泪。之后,她就开始缠着我了。
她也许误会了什么,但我没有戳破。
我想大概是我以前过于追逐爱情的时候,丢失了一些珍贵的东西。
现在它们逐渐回归了。
不过,也不知道姚娜是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行程的。
清晨六点,连我们家狗子乐乐还没有从狗窝里起来。
她就已经在我家客厅坐着等我了。缠着我非要和我一起去寺庙。
我无奈地看着她牵着摇着尾巴的乐乐,站在我的轿跑边上,大有一副你不让我上车,我就挡着不让你走的霸道土匪形象。
拿着鱼缸路过的老爹,也来掺和了一脚。
最后我认命地把轿跑换成了商务车。
一路上,姚娜就这样叽叽喳喳地在我身边说圈里一些传闻:
「上个月有个男星和钟家那个小丫头传绯闻,被钟家老大打了。
「前两天,周家认祖归宗的私生女在宴会上背假包。
「之前那个为了一个穷小子和南家断绝关系的大小姐回来了。听说那个男人家暴,被打得可惨了。
「哦!对了,还有你爸……」
我爸他喜欢钓鱼,圈内人众所周知,还是圈内小有名气的钓友。
只是他这名气,多少有点水分。
他钓上来的那些鱼吧,大多是买来的,这些我早就知道。
大概是什么时候没遮掩好,被圈子里的人发现了。
中老年男人的面子还是要给他留点的,眼看着姚娜越说越兴奋,我只能摁住她的嘴。
她的话头被我止住了,眼睛滴溜滴溜地转了半圈。
拿开我的手转头看向我爸笑嘻嘻地讨好道:「叔叔,听说您的棋艺特别高超。什么时候能见识下。」
我扑哧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姚娜,圈内人谁不知道我爹是臭棋篓子啊。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爹轻哼了一声,没搭理我们俩。
姚娜戳了戳我的腰:「别笑了!」
幸好清凉寺马上就到了,不然姚娜可能要在我的商务车上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了。
15
已经来了好几次了,寺里的小弥陀和我已经很熟悉了。
他快步走向我:「优优姐姐。」
快走到我面前时,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师父今日不在,他交代我,如果您今日来的话,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呢。」
说着递给了我一封信,泛黄的信纸上,只写着寥寥几个字:「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一切唯心造。」我喃喃道。
小沙弥再次向我行了合十礼就走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虔诚地向他拜了拜。
无量法师给我的这段话,我不能很好地参透。
只能妥帖地将信纸折好,放进包里。
姚娜带着乐乐不知道溜去了哪里。
我在寺庙里四处走走,已经来了很多趟了,但一点也不腻。
同样的景色,总能发现不同的一些东西。
每一次,都能在这里感受到灵魂被妥帖地安放。
我像往常一样,走到别院。
那里有一棵生命力旺盛的古树,高高的树冠上挂着许多红色、橙色的飘带。
飘带上挂着的是许多人的酸甜苦辣。
这个点,一般都没人。
今天不太一样,我走近,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坐在石墩上。
他俯身在一根红色的飘带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走向那个没有挂着飘带的树冠上。
那个树冠很高,是他蹦跳着也挂不到的那种。
我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有一次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但风向一变,丝带慢悠悠地飘落在地上。
我忍不住出声:「那边有杆子,你可以试试挂上去。」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又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轻轻的说了声:「谢谢。」
但还是执着地想用自己的力量挂上去。
我在边上看着,他弹跳,失败,又弹跳,又失败,直到小沙弥带着姚娜和乐乐来找我。
「你认识?」姚娜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不认识,挺有意思的,就看了会儿。」我大致向姚娜解释了一下。
「确实挺有意思的。」姚娜点头认同。
16
出寺的路上,小沙弥顺道送我。
我才得知,这个男人的妻子,死在地震里。
「他曾和恋人来过这里,诺,你看那个同心锁,就是他们以前在这里锁上的。」
我看向寺外,密密麻麻的同心锁在桥墩的铁网上挂着。
「那个男人在地震的时候,独自跑了,没救他的妻子,所以常来这里忏悔。」小沙弥撇了撇嘴,显然是瞧不上这个男人的样子。
姚娜也附和道:「跑都跑了,还立什么深情人设。」
小沙弥极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又兴奋地同姚娜说着别的话题。
走到大门,小沙弥立刻停下了话头和脸上的笑。
「还不过来?」无量法师对我们身后的小沙弥喊道。
「你可知错?」
「弟子不该妄议。」小沙弥低下头。
「去佛像前认错。」
「是。」
直到小沙弥走远,无量法师才开口道「老衲管教弟子不严,让二位施主见笑了。」
「是我们的错,大师您说得对,不该妄议他人。」我和姚娜学着向无量法师行了一个合十礼。
「您留给我的信……」
「我佛慈悲,一切根源皆有因果,行善者皆善缘,恶者自有定数。
「阿弥陀佛。」
无量法师打断我的话。
他不想我继续追问,于是我就此告别。
也是,有些东西是需要自己参透的。
「我爸呢?怎么还没回来?」
「叔叔被他司机接走了,好像有事找他。」
「好吧,那我们回家。」我左手挽着姚娜,右手牵着乐乐。
我想时间若是能永远停在此刻也是很不错的。
17
再次见到邢彦是在一年后的捐赠仪式上。
他代表他的火山公司为地震灾区捐款五千万。
而我,是一名即将奔赴前线支援的志愿者。
时间真的可以抚平很多东西,也可以见证很多东西。
这一年里,没有我的参与,他依旧和周灿在一起了。
连公司都改名成火山,灿。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觉得有点难听,但这是他的公司,他开心就好。
和邢姨也渐渐不怎么联系了,因为周灿不喜欢。
不喜欢也很正常,我是她的话,我也不喜欢。
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忍受自己的男朋友的前女友和自己的婆婆交往过密。
我应该自觉的,所以我除了逢年过节的礼节性问候,很少主动找邢姨。
「你也来捐款?」我以为他会径直走过去,结果他在我身边停下。
「我去抗震救灾。」明明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在他面前说就有点子莫名其妙的羞耻感。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来了一句极为老成的话:「终于长大了。」
这话,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接了。
于是干脆闭上嘴,幸好他也没再说什么。
捐赠会的工作人员极有眼力见地继续给他指路,他们继续往前走。
我抬头看见引路的工作人员转头对上了我的视线。
她讨好似的向我笑了笑,又转过身去,继续和邢彦说着什么。
我收了收手上的东西,感觉有点烦躁。
想到姚娜打电话说要来送我,我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年里,我真是见识了一个富家女作精的日常。
虽然我俩的关系越来越好,但她在我这儿的作也呈几何倍上升。
正愁着,正主就到我面前了。
「你一定要去么?
「你去那里很危险啊!
「不是已经捐东西了么!叔叔捐的加上你捐的,那么多了!
「你别去了吧!我害怕!
「你要是回不来,要来我的梦里。
「我爸不让我去!要不你偷偷带上我一起吧。」
这等嘤嘤嘤的功夫,我想她以后的伴侣可真是太惨了。
「行了,你好好待着,我跟着送完物资就回来。」
闻言,姚娜擦了擦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那咱们可就说好了啊。你可千万别骗我!」说着又要开始作妖了。
「打住!」我像往常一样捂住她的嘴。「别演了,太假了。」
我抱了抱她:「别担心。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姚娜只是用她那些别扭的表达,告诉我她很担心。
我也知道,她很担心,但她尊重我的决定。
我爸也是,最开始不答应我去灾区的。
毕竟余震更危险。
但唐方去找了他一趟后,他没再说反对的话,算是默认了。
只是让我多带几个专业的退伍老兵,陪同我一起去。
我没拒绝,我去是为了帮忙,不是为了拖后腿,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18
我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
「有余震!快去空旷的地方!别待在帐篷里!」
我抱起身边熟睡的小女孩,迅速地向外面跑去。
这八天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身体一直紧绷着。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精神也很紧张。
我不是专业的人士,所以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和包扎。
帮医生和护士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爸给我找的几个退伍老兵,在到的第一天就和我说,他们想去废墟上救人。
我没有多犹豫就点头了,这里太缺人了,也很缺物资,我带来的那些东西远远不够。
所以人都在联系物资。
最幸运的大概就是通讯设施抢修的很及时,并没有影响我们和外界的沟通。
……
我想记录这段日子,但当我提起笔,才发觉语言文字的苍白。
那些苦难是无法被描述的。
这是我第一眼望向这个满目疮痍、看不出曾经繁华模样的灾区,才领悟到的。
我在捐赠仪式上看过受灾现场的视频和图片,那些我以为就足够触动内心了。
而今,亲眼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第一次感受到绝望。
有太多太多的哭喊声在我耳边响起。
小婴儿的啼哭声,半大的孩子哭喊着要找妈妈。
成年人失去分寸的哭声,不,已经不能说是哭声了,是哀嚎。
他们哭,我也跟着他们哭。没办法,我的泪腺从小到大就发达。
哭到后来,我哭不出来了,他们还是在哭。
我只能给大人递纸,给小孩擦眼泪。
「姐姐,我害怕。」我抱出来的小女孩身高只到我的腰。
「姐姐,我见不到我的爸爸妈妈了,对不对?」
我望向小女孩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想到了,我本来是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的。
在梦里,在我决定跳楼之前,我安排的最后一件事,最后一件好事。
是把名下的财产全捐给了这个地方做灾后重建。
我应该记起来的这场地震的。
用我爹的能力,哪怕不能提前预警,加固建筑物总能做到的。
再不济,去空旷的地方办一场大型的露天活动,也可以救下许多人。
可我偏偏忘记了啊。
我沉溺在自己的情爱里,自怜自叹。
哪怕远离了邢彦,我也没有记起这件事。
「姐姐,你别哭。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姐姐。
「我不找妈妈了,你别哭。」
我半跪着蹲下去抱住她:「对不起啊,瑶瑶。」
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想起来……
「姐姐,你别哭了,我也不哭了……」瑶瑶用手在我脸上胡乱擦着。她的脸上写满了着急和害怕。
我再次搂了搂她的肩:「姐姐不哭了,瑶瑶别怕……」
话还没说完,大地又开始颤动起来。
我还半跪着蹲在地上,周边的人站着很紧凑,都在随着地震摇摆。
「散开来!散开来!」人群里有人大喊着。
我站不起来,只能半趴着,将瑶瑶护在身下,避免她被人踩到。
好像过了很久,终于停了。我将瑶瑶从身下拉了出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想撑着地,慢慢站起来,但蹲得太久了,腿麻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起来。
「你没事吧。」我面前伸出一只手。
我抬头看,愣了一下,是寺庙里的那个男人。
我顺着他的手,总算是站了起来。
他看清我的脸,也很惊讶:「这么巧?」
远处有人在喊:「那里裂了个缝!有人掉进去了,快来人啊!」
「我先过去了。」我点点头,目送他跑过去。
19
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余震,我才带着瑶瑶回了帐篷里。
也许是被余震惊到了魂,她一直在梦魇,嘴巴里喊着我听不懂的方言。
我想拍拍她,手触到她的额头,才发现她发起了高热。
「别太自责,你本来就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年长的护士把体温计从瑶瑶身上拿了下来,顺着光看了看:「已经退烧了。
「你去外面帮忙吧,瑶瑶我来照顾。
「昨天他们挖了一天,凌晨余震一震,又什么都没了。」
「好。」我看了一圈,这里确实没我能帮得上忙的。
……
有人来换我吃饭。
说是饭,其实就是泡面。
我感觉我对红烧牛肉味的泡面产生了严重的 ptsd。
真的数不清吃了多少桶泡面了。
泡面刚倒上热水,余震又来了。
我站在废墟和空旷地带的中间位置。
废墟上本来还有零星的几个人还在徒手挖着,多是本地人自己组织的队伍。
他们听到声响,快速地向我跑过来。
我站不稳,视线也摇摇晃晃的,有个女生本来在我的视线里,突然又不见了。
她被钢筋绊了腿脚,跌了下去,好像爬不起来了。
有人跑过她,迟疑了几秒,又快速跑开了。
我听到这个女生的喊叫声:「救救我!救救我!」
我很想上前,但我又不敢。
她头顶正上方,有一根快断掉的主梁,因着大地的震动,断裂更加明显了。
突然,一个人歪歪扭扭地向这个女生跑过去。
他吃力地搀着这个女生的胳膊,一点点向外挪。
我咬了咬牙,想要朝着他们跑去。
「余震还没停,太危险了,你不能去。」我被人拦住了。
房梁的断裂越来越深,只差一点点就要完全砸下来。
快一点,再挪得快一点,我在心里祈祷。
嘭的一声,房梁断落,我的心揪到了极点,闭上双眼,不忍心看到那个画面。
「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周围的人开始欢呼!
「我救出她了。」他嚎啕大哭。
我再睁眼,他们已经到了我面前。
原来是那个男人,他突然站不稳似的跌了下去。
他扯了扯我裤脚:「你看到了没,我没丢下她,我救出来了。」
「我能救的啊……对不起……对不起。」
边上的人看他涕泪横流,不明所以。
有热心的人给他递纸,也有人给他拿吃的。
只有我知道他在哭什么,他能救得了这个女孩,却在当时没勇气带着妻子一起逃。
我突然间明白了,他曾经的举动并不是为了立什么人设,只是不停地在后悔。
后悔地震那一刻,自私地将妻子抛下一个人逃生。
我原以为,他救了这个女孩,也是救了自己。
但救出那个女孩之后,他比以前更沉默了。
他总是跟着那些特警一起去最险最深的地方去救人。
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他。
我有一种很坏很坏的预感。
想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人与人之间最忌讳的事就是交浅言深。
20
没过几天,他就被担架抬着回来了。
「这人都不要命了。」跟着我来的老兵吐槽道。
「那么粗的一根钢筋,」老兵用手比划着,「他居然敢徒手去接。」
「砸到脑袋上,当场就要没命的呀。
「幸好他命大,钢筋弹了两下卸了力,才弹到他身上的。」
边上的另一个人附和道:「是啊,比那些本地人挖得还要凶。不要命似的。」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他确实想死。明明可以救下来的人,因为自己的贪生怕死,死了。
只剩自己一个人独活。
把前几天那个女孩子救了出来。
更像是一把刀,刺进自己的心脏。
陌生人都能拼死救出来。同床共枕的老婆却永远被埋在了地下,看不见任何光了。
在灾难面前,认清人性和自己的卑劣太简单了。
但怎么能不恨呢?认清是一回事,能接受并且活下去是另外一回事。
他没有至纯至善,但也没有大奸大恶。
他只是一个复杂的普通人。芸芸众生的一员,我也是。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找了负责人说了这件事。
无量法师和我说过:一切根源自有因果。
不知道我插手这件事情,算不算介入他人的因果。
但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一个人去死。
负责人的动作很快,把他调离了危险的岗位,让他去照顾伤员了。
撤走是不可能的,毕竟太缺人了。
我点了点头,示意我知道了,负责人没走仍看着我欲言又止。
也是,他不可能只是为了和我说个结果亲自跑一趟。
「我会让我爸爸再送一批物资来的,你们缺的物资清单整理好后,发给我。」
他听了我的话,没有笑,反而更加面露难色。
「还有什么困难么?」
他叹了口气:「唉,你看看微博。」
我疑惑地打开自己的微博,99+的信息。
不停地有人在艾特和私信我。
随便滑了一下,好像全是咒骂。
正准备点开来仔细看,姚娜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
「优宝,你别管网上那些,我在想办法了。
「你就继续做你想做的事,你放心,这事我给你搞定。」
我爸的声音也从听筒传了过来:「对,你放心做你想做的,天塌下来,爸爸给你顶着。」
我浅笑道:「其实我也才刚知道,没事的你们不要担心。」
浅浅地安慰几句,挂断了电话。
仔细看了眼,我还上了微博热搜:
【富家千金疑似为进娱乐圈做准备,赴灾区作秀。】后面还跟着一个「爆」字。
点进词条,有一张我刚到那天的照片。
下面的评论密密麻麻全是咒骂:
【那么干净的衣服裤子鞋子,作秀也长点脑子啊?】
【看着挺好看的姑娘,心怎么那么黑。】
【豪门千金还来捞钱啊?看来娱乐圈是真的赚钱。】
……
也不乏有理智的人站出来:【就一张图,不能说明什么。】
但很快就被【正义网友】喷了个狗血淋头。不敢再发声了。
我爸他们的速度也很快,才半个小时,基本上刷不到和我有关的信息。
「你放心,我已经让助理保留了所有造谣的营销号的证据。
「我们一个一个慢慢告过去。」
姚娜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要不你回来吧,咱啥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不了,这里太缺人了。」我没犹豫,直接拒绝了。
那个女孩需要救的时候,我没办法挺身而出,是因为我怕死。
那个男人身上有着的人性卑劣。
我也有,甚至更多。
我确实怕死,但只是在这里做一些简单的小事而已。
网友的不理解和咒骂,伤不到我半分。
21
但我还是没能在灾区待多久。
突然的降温,让我得了一场非常严重的感冒。
高烧不退,连着好几天。
退伍老兵是我爸的人,很快,我爸就知道了这消息。
我走的那天,灾区里很多人都来送我。
瑶瑶拉着我的手,不安地问我:「姐姐,我还能见到你么。」
其实我是想领养她的。
负责人也和我说过,她所有的家人都不在了,以后估计要去孤儿院生活了。
「会的,我们肯定会再见面。」我摸了摸瑶瑶的头,再抱了抱她。
「过段时间,姐姐就来接你。」
「妈妈说,拉勾勾之后就会说话算话的……可以和我拉勾勾么」她有些扭捏地看着我。
「好!」我伸出手,「那我们拉钩。」
我上了敞篷的三轮电瓶车,对着送我的一大群人挥了挥手。
车启动了,我看着他们的身形慢慢地缩成一个小点,拐个弯,就再也看不见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其实没什么推心置腹。
太忙了,喝口水的功夫都是挤出来的,一天到晚地干活,哪还有时间聊天呢。
但也就是这样的并肩作战,打从心底里的那种不舍,是我活了二十几年,没有感受过的。
我想起唐方那天在车上的对我说的话:「你活得太安逸了,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疾苦。」
现在懂了,人间疾苦。
确实是我过得太矫情了。
情爱在灾难面前,的确算不上什么。
只是一个小跟头,栽倒了,拍拍身上的尘土,再站起来就是了。
22
来时的路很漫长,回家却很快。
姚娜来机场接我的时候,哭了。
我爹倒是能忍得住,就是来回打量我好一会儿,有点心疼地说:「瘦了。」
姚娜这次是真哭,哭得梨花带雨,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怎么她了,对我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我还发着烧呢。别哭了,我要回家睡觉。」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看你,去了那么些天,脸都变糙了。
「让你别去,又不听。
「这下带着病回来了。还得我和叔叔照顾你。」
「别,求求你别照顾我。」我赶紧求饶。
「你忘了上次给我煲汤,差点把厨房炸了?」
「那是意外!!!」
「心意领了。我们家保姆烧的病号餐挺好吃的。」我坚决拒绝。
…….
可能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也可能是远离了灾区之后,精神开始放松。
我的病好得很快,但我爹不让我下床,勒令我再躺两天,好透了再起来。
上次那件事情也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发图片引导舆论的是近期和我爸有竞争关系的另一个公司。
在我爸那里找不到什么突破口,就从我这儿找了。
在灾区人多眼杂的地方,拍了我的照片,编上几段离谱的话。
他们确实得逞了,网上的舆论发酵起来完全止不住。
但谁也不想到的是,志愿队伍,医生护士,都为我发声了。
还有当地的官媒,他们还带了个话题,#不该让好人失望。
营销号们灰溜溜地删掉了那些造谣的内容,并向我道歉。
这场闹剧,最终以我爸的竞争对手被约谈结束。
「你都不知道,我刚开始以为是邢彦她老婆做的。
「冲去邢彦公司,找她算账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然后呢?」
姚娜看我的反应很正常才敢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灰溜溜地拿着邢彦给的材料,从他公司滚蛋了。」
「他也帮忙了?」
「对啊,他说……他说在他心里,你是他亲妹妹。」
「挺好的呀,我现在也当他是我亲哥。」我笑眯眯地回答道。
「哦,对了,我给你带了个东西!」姚娜适时转移话题。
其实我不介意,刚刚那句话是我的真心话,我现在真的拿邢彦当哥。
但我还是配合了姚娜的话头:
「你把魔力麦克秀请到家里来了?
「你想看这个早说啊。
「算了,咱下次自己去看吧,我怕请来家里,我被我爹逐出家门。」
「叔叔确实像是干的出来这种事的人。」
……
瑶瑶来到我身边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我达不到法律规定的收养年龄,最后我爹去办理了收养手续。
至此,我多了个妹妹。
「差点以为你要有女儿了。」姚娜稀罕地摸了摸瑶瑶的手,「结果是和我同辈的。」
「太可爱了,我也想要一个娃。」
「找你家的狗东西。」
「他?」姚娜撇撇嘴,「太烦人了。」
……
23
瑶瑶适应这里的生活之后,我带她去了一趟清凉寺。
不是去找无量法师求解的。
我学会了顺其自然,也学会了接受。
但确实是因为来了清凉寺,才会去灾区。
我带着瑶瑶在寺里拜了拜,捐了香火钱。
快走出寺门的时候,瑶瑶拉住我的手,指了指:
「姐姐,你看那个叔叔,是不是很眼熟。
「他怎么穿着袈裟啊。」
我抬头看去,那个男人也看向我们,对我们行了一个合十礼。
我摸了摸瑶瑶的脑袋:「不能叫叔叔了,下次见到要叫师父。」
瑶瑶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小孩子玩心都大,看到前面有飞扬的蒲公英:「姐姐,我们快一起追着它跑。」
话还没说完,她就跑起来。
我看见她飞扬的裙摆,和咯咯咯的笑,好像看到了我的过去。
心里的某个锁好像咔嚓一下断了。
我囿于一方天地,自以为爱得深沉热烈。
因为得不到就给自己冠上了「受害者」的视角。
只强调我有爱的权利,却忘了别人也有不爱的权利。
没人想地震发生,也没人愿意经历生离死别。
比起许多人,我活的已经足够幸运了。
……
我坐在石墩上,看着瑶瑶到处跑。
有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姐姐,可以加你微信嘛。」
我仰起头,应该是个大学生,边上还有同行的人对他哄笑。
「好啊。」我拿出手机,「你扫我。」
完 -
□ 予你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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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2 15: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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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予你欢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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