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灵纠缠
怪谈故事汇
我被恶灵缠上了。
老爸花重金给我请了个保镖。
我睨了一眼面前这个嫩得可以掐出水的男孩子。
就这?
「以后你就跟着我。」
「是,大小姐。」
我轻笑出声:「叫姐姐。」
1
我最近有些不对劲。
明明前一晚梳洗过才上床睡觉,可第二天醒来脸上竟然带妆。
一开始我以为有人在整我,于是在房间里安了个监视器。
可当我看到录像内容时,哪怕正值炎夏,我还是背后一阵发凉。
录像拍得很清晰,从头到尾,只有我。
画面里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像被什么附身了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下一下地梳头发。
梳完后就开始给自己上妆,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怎么回事,我中邪了?」
我盯着屏幕喃喃自语。
而在一旁的老爸就没这么镇定了。
他急得满头汗,掏出手机就开始摇人。
「喂,赵总啊,你之前说的那个风水大师,联系方式还有吗?」
「喂,小夏,听说你姑妈是茅山弟子,能引荐一下不?」
「诶,法空大师,我打算今年给你们寺庙再捐一千万,您有空来我家里一趟不?」
……
于是,在历经了迁祖坟、买镇宅法器、做驱邪法事后,钱是又出去了几大百万,而我该梳头梳头,该化妆化妆。
「骗子!都是骗子!!」
老爸气得跳脚。
「别紧张啊爸,说不定是我太累了才梦游,而且这么多天下来,除了起来打理自己,也没别的什么事。这样吧,我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再不济我就去看心理医生。」
「乐乐,你别怕,爸爸一定会救你的!」
说罢他又呜呜呜地哭起来。
……
他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2
二十多年前,我爸白手起家,在腥风血雨的生意场上杀出一条血路。
并且在最意气风发的那年,娶了自己最爱的人,就是我老妈。
事业有成,年轻有为成了我爸的代名词,加上又有娇妻在怀,可谓是方圆百里无人不羡慕,无人不嫉妒。
这样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出生。
因为生我坏了身子,就算用了大量珍贵补品吊命,妈妈还是在我五岁那年走了。
老爸在病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从那天起,我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
也许是为了补偿我,从小到大,老爸对我是有求必应。
他的重心也从公司放到了家庭。
「钱永远也赚不完,但宝贝你是爸爸唯一的亲人了,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一旦遇上我的事,他总会乱了阵脚。
「宝宝!老爸给你找了个大师,现在就带他回来,你在家里等我们!」
电话那头老爸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我脑仁疼。
我揉了揉太阳穴,没有拒绝。
如果这样他能放心,那就做吧。
很快,他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回来了。
「这是?」
「宝宝,来!这位是闫大师,今天起他会贴身保护你。」
老爸魔怔了吧?二十来岁,男的,贴身?
我抑制住抽搐的嘴角:「这位大师毕业了吗?」
「今年大四,马上就毕业了。」
嘚,现在的大师还读大学,法术学会了嘛就学马克思。
「行,闫……大师是吧,那就拜托了。」
我伸手和他握了握。
嗯,怎么说呢,还挺嫩的。
我的指尖不自觉勾了勾。
他猛地收回手。
哇哦,纯情骗……啊呸,大师啊。
3
「闫大师,你怎么看?」
我带着他在家中逛了一圈。
「盛小姐,叫我闫青就好。」
他接着道:「您家里确实有不干净的东西,只是气息太淡,我一时也辨认不出。我等会儿会在您的房间里布个阵法,让它晚上无法靠近。」
「行,你看着办。」
闫青在我房内的几个暗角贴上黄符,还用我不知道的东西在门口涂涂画画。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被布置得越来越奇怪的屋子叹了口气。
若是被我那几个二逼闺蜜看见了,够她们笑一年。
最后,闫青从走廊一直到门口挂了一串铃铛。
「好了。」
我走过去瞧:「这铃铛是空心的啊,需要重新买过吗?」
「……不用。」
「这门不用关吗?」
「不用。」
「我需要抹鸡血什么的吗?」
「……不用。」
「要不给我一把糯米抓着?」
我怎么听到有磨牙的声音?
夜晚我躺在床上。
「闫青你不过来吗?」
「我就在隔壁。盛小姐,请你记住,待会儿不论发生了什么,你一定不能出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在我打了第十八个哈欠时,我察觉到了不对。
房间里的温度在快速降低,我不得不拿出厚衣服套上。
「叮!」
什么声音?
我突然想起那串空心铃。
它真的会响!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大,离我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前!
我的心扑通扑通疯狂跳起来。
房门并没有关,可那东西就像被拦住了一样进不来。
门前的铃铛疯狂作响,显然它生气了。
再之后我听见隔壁的门开了,那东西只好朝来的方向逃去。
闫青一路追了过去。
四周又重新安静下来,我长吁一口气,同时感叹闫青居然不是骗子。
「乐乐,乐乐,你没事吧?」
「爸?」
我正想下床,却又想起闫青说过我不能出门。
爸爸的声音还在继续。
「乐乐,乐……啊!」
爸爸!
我猛地站起身!
4
我在房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心里明白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可是万一呢?
那是我老爸,我赌不起这个万一!
管他的,死就死吧!
我冲出房间。
走廊上的灯不知何时全都灭了,只能靠着月光勉强视物。
「爸,你在吗?」
下一秒,走廊上响起悠扬的回声,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异空间。
我努力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爸……」
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脸上痒痒的。
我抬手摸了摸,是头发。
我僵硬着脖子,缓缓仰起头。
一个红衣女人像蜘蛛一样四肢趴在天花板上。
她没有瞳孔,脑袋扭转 180 度,直直地盯着我。
「闫青!」
我大喊的同时,女人也朝我扑来。
之后我只觉得头很痛,灵魂仿佛在被什么东西撕扯着,身体也不受控制。
恍惚间我看见了闫青。
他面色凝重,单手持枪顶在我额头。
诶?
「闫……」
砰!
5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不敢置信自己还活着。
倒下去前,我明明看见闫青朝我开了枪。
「你醒了?」
闫青眼底青黑,看上去不太好。
「我到底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闫青正要解释,就被我爸撞到一边。
「宝宝……呜呜呜呜……没事儿就好,没事就好!」
「爸,你没事吧?」
「盛总没事,是那东西骗你的,你……」
我知道他是想问我为什么没有听他的话。
我握着老爸粗糙的手,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心中并不后悔。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出去的。
「对了,我记得你朝我开枪了。」
「那是特制的,打出的是『灵子』弹,对人体无害。」
现在的大师都这么与时俱进吗?
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老爸终于从我怀里起身,抹了两把泪:「那闫大师,它还会来找乐乐吗?」
「她受伤了,应该躲起来了,不过我用了点东西,只要时间一到,就能找到她的藏身之处。」
我戏谑睨着他:「想不到你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闫青半垂眸:「下次不会让她跑掉了。」
6
老爸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大鱼大肉,心疼地捏了捏我的脸颊。
「宝宝,你最近清减了不少,来,多吃点,这是你最喜欢的清蒸鲈鱼。」
然而当我看到那条鱼身上翘起的鱼皮时,连忙捂住嘴干呕了几下。
「怎么了?」
老爸大惊,闫青也上前查看。
我摇头:「没什么,就是看见这个鱼皮,就想起那个女鬼,她的脸上有类似的胎记。」
哐啷!
老爸手中的银箸掉落在桌上,整个人呆呆的。
「宝宝,你确定没看错?」
「我……也不是很确定,当时光线不太好。」
我试探地问:「爸,你认识?」
老爸摇头喃喃道:「不,不可能,应该是搞错了。」
一顿饭下来,老爸心不在焉。
闫青优雅地擦了擦嘴:「是与不是,抓到就知道了。」
零点,盛宅。
闫青取出一盏看上去破破烂烂的油灯点亮。
明黄的火焰到了油灯上瞬间化作绿色。
一跳一晃的火苗映射在人脸上,看上去毛骨悚然。
他提着灯率先走出房门,我和老爸跟在后面。
「你在找什么?」
火光照在一侧墙前,他回答:「这个。」
「这是……脚印?」
意识到这个,我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闫青顺着墙壁上的脚印一路寻去,最终停在一幅画旁。
这是一幅人像油画,此时此刻,画中人的面容看上去是那么诡异。
「找到了。」
「你是说它就在这幅画里?」
我还在疑惑,下一秒,画中人的眼珠子突然动了,阴冷地看向我们。
我和老爸吓得连连后退。
闫青飞快地掏出几张符纸贴在画框四周,然后用一柄铜钱小剑划破自己的手指后,将其钉在人像上。
耳边随之响起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破!」
画从中间裂开,女人的声音也消失了。
「没了?爸,搞定了!」
我激动地去抱老爸,却发现他面上有异。
「爸?」
闫青用黄布将画包裹起来,问:「盛总,这幅画是哪里来的?」
可老爸却是一脸不愿相信地自言自语:「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
到底是谁,要害我们?
7
叮咚──
来开门的是一位白发老者。
他看见我爸时先是惊讶,随之而来的是难堪,最后叹了口气,让我们进了门。
「老师,这幅画你还认得吗?是你之前派人送来的。」
闫青把遮住画的黄布扯开。
白发老者羞愧地低下头。
见此情形,老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愤慨至极。
「老师,我叫您一声老师,是因为您是我最尊敬的人,可您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
老者闻言震惊地抬起头,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嘴唇微颤,却始终一言不发。
老爸愤怒地揪住他的衣领。
「乐乐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但凡有人要伤害她,就算是我的恩师,我也不会放过!」
「对不起……对不起……」
「我哪里对不起您,您要这样害我们?」
「我,我也是为了阿温呐……」
谢温,正是眼前这个老者的小女儿。
从他口中,我们知道了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
二十多年前,我爸在事业上刚有起色,是生意场上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没人知道其实他从小到大最大的梦想是当一名画家。
因为家中贫困,无法支持他的艺术之路才转战商场。
在小有成就后,他便想要圆自己儿时的梦想。
于是投身在远近闻名的油画大师谢大师门下。
他每星期都来学画,勤恳踏实的态度很快受到谢大师的喜爱,允许他自由出入自己的画室。
然而就在某天,他独自来画室时,见到了一个女孩儿在画画。
许是没想到有人会来,女孩儿显得格外慌张,甚至打翻了颜料。
老爸上前帮忙,女孩儿却转身躲到墙角,瑟瑟发抖。
一头雾水的老爸小心地安抚对方,生怕将人吓着。
也许是感受到老爸并没有恶意,女孩缓缓抬起头,最先露出的,是脸上如鱼鳞一样的胎记。
「那是我和阿温第一次见面,后来才知道,她原来是您的女儿。」
白发老者,也就是谢大师缓缓点头。
「阿温因为脸上的胎记,从小到大受了不知多少歧视,导致她的性格愈发阴暗孤僻。我和她母亲尝试了许多方法让她走出来,都没用,没想到你的出现改变了她。」
谢温疯狂地爱上了我老爸。
可我父亲只把她当妹妹,他爱的是我母亲。
我爸结婚前,她穿着大红嫁衣,画着浓艳的妆容来向他告白。
「明哥,只有我是真的爱你,那些女人只爱你的钱!」
我爸明确拒绝了她。
「不,我不相信,你不爱我的话,怎么会对我这么好?还说我是独一无二的,是你说的,是你说的!」
「我是看你因为容貌过于自卑才鼓励你的,阿温,我把你当妹妹,我爱的人是清澜。」
「我不信!你对我好难道只是因为我爸吗?」
老爸被纠缠得烦了,脱口而出:「是的!就是因为你是老师的女儿!」
说完便拂袖而去,徒留谢温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8
「你和清澜结婚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长一段时间,这二十多年来,她过得很不好。」
谢大师哽咽道:「就在前不久,她突然找我,并给了我一束她的头发,让我在七七四十九天后把头发烧掉,混在颜料里画一幅画送给你。」
说罢,他突然跪倒在老爸跟前:「对不起,启明……我对不起你们一家!」
昔日恩师跪地忏悔,老爸难免动容。
「等等,您说她让您把她的头发烧掉做成画?」
闫青打断了他俩。
「是的。」
「那她人呢?」闫青步步紧逼。
「我也不知道,她那天离开后就没再回来了。」
「怎么了?」
我用胳膊碰了碰闫青。
闫青皱着眉头,脸色难看:「我突然想到她的所作所为和某种邪术很像。」
几人大惊:「邪术?」
「以头发为媒介,将自身炼成鬼煞,正好需要七七四十九天。」
谢大师脸「唰」地一下白了,身子摇摇晃晃。
「造孽啊,造孽啊!报应啊!」
离开前,谢大师叫住我。
他从房间里拿了面铜镜递到我手中。
「孩子,这面镜子你收好,记住,一定要收好!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在他声声道歉中离去。
回到家之后,老爸就把自己关在房间。
我知道他是自责把我卷入其中。
「这画怎么办?」
瘆人得很。
「这画已经不重要了,烧了吧。」
画中少女的脸开始融化,随着火势逐渐变成那晚谢温的脸。
她在看着我。
我吓得一个趔趄,闫青一把将我扶住。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要取代你,成为你父亲最爱的人。」
闫青垂眸看向我:「就算盛总再娶十个,他最爱的人永远都是你。」
她不在乎形式,她要的是成为老爸心中最在乎的那个人。
就算以女儿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谢温真的疯了。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他向我解释,「一定要找到谢温的本体,否则事情没完。」
我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可能是他救了我好几次的缘故,我只要一想到身边没有他,就会不安。
「收拾一下东西吧。」
「啊?」
「我带你去个地方。」
9
我看着眼前的纸扎店,满头问号。
见闫青神情自若地拖着行李箱进去后,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哟,稀客啊。」
柜台后方的是一个年轻女子,本应是清秀之貌,却被额头上的大片疤痕破坏了。
「戚老板。」
被称作戚老板的女子一手撑着头,饶有趣味地打量着我俩。
「戚老板,闫青有一事相求。」
「你懂我规矩的,我救不了她。」
「我明白,规矩不能破。我只是希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您能让盛小姐住在店里。」
「什么?」我惊呼。
我把闫青拉到角落:「你干嘛啊,都没提前跟我说,我才不要住在纸扎店!」
「你必须住下。鬼煞不是开玩笑,若谢温已成气候,我也不敢保证能对付得了,只有在这里你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
「否则我无法安心。」
「……好。」
戏谑的声音陡地响起:「你俩当我不存在?」
闫青后退几步,冲她抱拳:「还望戚老板成全。」
戚老板摆弄茶杯:「也不是不行,问题是你拿什么来换?」
闫青从怀里掏出一叠我从没见过的深蓝色符纸,恭敬地递上。
戚老板见到此物后扬了扬眉梢:「第一次见你这么大方。」
她收下,说道:「成交。」
闫青走后,我便在纸扎店住下。
其他倒没什么,主要是这个戚老板时不时会对着空气讲话,瘆得慌。
「喝吗?」
我从外卖袋里取出一杯奶茶递给她。
她笑着看了我一眼:「我还从没见过闫家那小子这么卖命过。」
「那是因为我家给了他很多钱。」
她拿出闫青给她的符纸摇了摇:「这可是他保命的玩意儿,千金难求,为了让我收留你,竟然全拿出来了。」
我大吃一惊:「什么意思?」
她靠近我低声道:「意思是,他会死。」
10
「缠着你的那个东西可不是什么善茬,够狠,闫青那小子不是她的对手。」
我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戚老板,你能救他吗?」
「不能。」
「为什么?你们不是认识吗,是不是要收费?需要多少钱?」
她嘴角勾起:「我不插手活人的事。」
不论我说多少好话,她都油盐不进。
我悬着的心在三日后看见倒在店门口浑身浴血的闫青后彻底破防了。
我和戚老板合力把闫青抬进店里。
过程中他又吐了几次血。
「闫青,你怎么样?」
我颤抖着擦拭他唇边的血迹,他看上去虚弱极了。
「……死不了。」
我刚要松一口气,戚老板就泼了一盆冷水:「是死不了,就是要变弱智了。」
闫青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就咳嗽不停。
我愣住。
「魂魄受损,不死也痴呆。」
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戚小姐,你一定有办法,只要能救他,条件你提。」
闫青转过头,有些呆愣地看着我。
戚老板莞尔一笑,似乎就在等我这句话。
她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檀木雕花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蚊香?
「凝魂香,专业补魂,只要一百万。」
闫青挣扎着想要坐起:「你抢钱啊!」
我按住他:「没问题!一百万而已,我给得起!」
静室里,凝魂香缓缓燃烧着。
闫青已经睡着了。
「真的没问题吗?」
「小问题,放宽心。」
小问题?
刚才是谁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的?
我怀疑我被坑了,但没证据。
心塞。
再睁眼已经晚上了。
「闫青醒了。」
我赶紧爬起来,披上外套就要进屋去。
「等等,你忘东西了。」
我定睛一看,她手里把玩的正是谢大师给我的铜镜。
戚老板似笑非笑道:「这东西,你可要放好。」
说完就把铜镜放进我上衣口袋里。
我胡乱点了点头,也没多想,一心急着去静室看闫青。
他看上去精神不错。
「你身上的伤,是她干的吗?」
「……抱歉。」
「干嘛道歉,你又没有错!对了,你找到她了?」
「找到了。」
「在哪儿?」
闫青看向我的眼神晦暗不明,许久才道:「……盛宅。」
我大惊。
谢温在我家?
11
盛宅别墅。
我将闫青挡在门外,抿了抿唇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可以回去上学了。」
他定定地看着我:「盛小姐,我是盛总请来的,要解约也该由盛总亲自跟我说。」
我俩在门口对峙半天,最后我让步了。
因为谢温的事,我爸辞退了家里的佣人。
此时屋内黑漆漆一片。
「爸,我回来了。」
我敲了半天,老爸卧室的门依旧岿然不动。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示意闫青破门。
屋内凌乱不堪,老爸不见踪影。
闫青意识到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我也去!」
我小跑步跟上。
不等他拒绝,我紧接着说道:「我只有我爸了,就算去了是死,我也要去。」
「如果这是我的命,我不会逃避。」
我跟着他一路来到后院。
「这是我家的仓库!」
「我追踪她的时候,从郊外的一个密道一直追到这里。」
闫青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道:「跟紧我。」
我从来不知道我家仓库地下竟然有个密道。
在狭小的甬道里兜兜转转,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蓦地豁然开朗。
空旷的石室,四面墙壁上燃着火焰。
地板上鬼画符般刻着一个巨大又诡异的咒纹,一直连接着房间正中央的石棺!
谢温竟在我家地底下建了间墓室!
我注意到石棺上方吊着一团黑漆漆的蛹状物。
从长度和微凸的小肚子来看,我断定那是我爸!
闫青祭出小剑,断开了黑蛹连接处,把老爸放了下来。
我奔过去,这才看清裹住我爸的竟是万千细小发丝。
「爸!」
我一边撕扯他脸上的发丝一边呼唤他。
这头发虽细,却出乎意料的锋利,很快我的手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
「乐乐?」
我如释重负,一把抱住还是个蝉蛹的老爸,满脸泪水。
「幸好……幸好……」
12
「你快走,快走,她抓我就是为了逼你出来!」
「来不及了。」
周遭的空气变得潮湿黏腻。
一只留着尖长指甲的手从石棺里伸出。
紧接着谢温缓缓坐起。
她浑身上下湿哒哒的,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是福尔马林。
她把自己泡在福尔马林里!
我的喉间一阵发酸。
「阿温,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找就找我,别伤害我女儿!」
老爸企图打感情牌,可没想到踩雷了。
明明看上去行动迟缓的谢温却在下一刻越过闫青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她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把我提起来。
「都是你们的错!先是那个贱人,再是你!是你们夺走了明哥!」
说完五指成爪,朝我的面门袭来!
「不要!」
「住手!」
咔嚓!
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下一秒我就被重重甩了出去。
我爬起来对着脸一通乱摸,竟然没事?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地上,那里躺着的是已经碎成两半的铜镜。
刚刚是它救了我?
与此同时,闫青也抓住机会和谢温缠斗了起来。
可他显然不是鬼煞的对手。
打出的术法落在谢温身上起不了任何作用。
咚!
闫青跌落在地,甚至发出骨头裂开的声音。
我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捧起他的脸。
「闫青!闫青!」
谢温浮在半空,向我们飘来。
我抱着闫青死死盯着她。
「谢温,我盛启明这辈子只爱清澜!你不服……你不服就杀了我!」
谢温定在半空,然后转身朝我老爸的方向飘。
我去!老爸这个时候逞什么能啊!!
我焦急得一批。
心慌意乱中,我在衣兜里摸到一张纸。
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符,深蓝色的。
「这是?」
闫青不是把这符全给了戚老板?
我突然想起戚老板还我铜镜时的情形。
是她塞进来的!
闫青眼眸一亮:「雷符!」
他接过去,在伤口处抹了一把血后,用手指在符上画了几笔。
「去!」
似乎是察觉到危险,谢温竖起一道发墙抵御。
只见噼里啪啦一阵雷鸣电闪。
发墙被粉碎,谢温原本刀枪不入的本体开始爆裂!
13
就在我们以为胜利的时候,一束头发「咻」地一下穿透闫青的身体,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谢温拖着七零八落的肢体仇恨地注视着我俩。
「该死,都该死!」
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我身体一震,喷出一口鲜血。
雷符已经没有了,闫青被压制,根本伤不了她。
难道就这样认命吗?
「你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吗?」
「我给你,你放了他们!」
谢温嫣红的嘴咧开,手指一点,一股力量托着我向她飞去。
我忽略掉老爸和闫青的叫喊,对上她白茫茫一片的双眼:「你想成为盛佳乐,那这具身体你尽管拿去。但你不能伤害老爸和闫青,否则你就是承认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冒牌货。」
束缚住闫青的发丝收了回来,黏腻的双手覆在我脸上。
她朝我咧嘴一笑,下一刻我的头就开始剧烈疼痛。
身体像要被撕裂开。
我张大嘴,像条正在被解剖的鱼,只能任她宰割。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转移结束。
谢温残缺破败的身体掉落到地上。
她痴迷地摸着我的脸颊。
「明哥你看,这张你最爱的女儿的脸现在是我的了!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喜欢吗?」
「没关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永远疼我,爱我。」
「至于你……」
谢温眼风扫向闫青:「那就断了你的手脚,做成看门狗好了。」
她控制我的身体走向闫青,拉起他的一条手臂正要用力,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闫青,枪!」
我透过身体大喊,闫青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特制枪。
「该死!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谢温疯狂地想要将我的灵魂绞杀,我死命撑住,和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半分钟,不,坚持十秒也好!
闫青的枪已经顶上我的脑袋。
我快撑不住了!
「开枪啊!」
枪声响起,我的身体一轻。
谢温被子弹打了出去。
好消息,她受伤了。
坏消息,还没死。
我闭了闭眼,忍不住咬紧后槽牙。
「你们怎么敢!你是,封清澜那个贱人也是!伤害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老爸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都干了什么?」
谢温张开双臂仰天狂笑。
「封清澜敢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就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啊哈哈哈哈!」
然后恶狠狠地看着我:「现在轮到她的女儿了。」
「不能让她回到本体里!」
闫青端起枪,灵力不要钱似的往外放。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够杀死她的机会。
可惜他伤势过重,放出的子弹效果大打折扣。
眼看谢温就要钻回自己的身体,千钧一发之际,数道细长的紫雷平地而起,将其困住。
我惊讶地看着来人。
「戚老板?」
牢笼中的谢温狂怒:「你是谁?」
戚老板走近她:「喜欢让人魂飞魄散?这个机会给你要不要?」
说罢双手结印,原本碎成两半的铜镜突然飞到半空中快速旋转。
谢温见到此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说白了还是半路出家,放心,由我来,保证不到半年你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不……不!明哥,明哥救我!」
谢温流出血泪,被一点点吸入镜中。
然后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铁链将铜镜缠绕封印起来。
铜镜摇摆几下,最终落入戚老板手中。
14
「大师,请喝茶!」
我无语地睨了一眼从回来后就不断拍彩虹屁的老爸。
「爸,我还受着伤呢,怎么不见你关心一下?」
「你还好意思说?」老爸指着我,气得不行。
「你那样乱来,我不打你就算好的了!」
「盛总……」
「还有你!打不过不知道跑吗?你当时就应该带着乐乐跑!」
一身伤的闫青:「……」
气氛如此尴尬,闫青只好转移话题。
他看向悠闲品茶的戚老板,问:「你怎么会来?不是有规定不能出手吗?」
她将茶杯放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当然是接了委托。」
我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却因为害怕不敢开口询问。
她叹了口气,拿出铜镜向我们展示。
「这镜子名为摄魂镜,但凡被摄入其中的魂魄最终都会灰飞烟灭,不入轮回。」
「在此之前呢,这镜子里一直关着另外一个魂魄。」
我不自觉攥紧拳头。
「你当真以为修成气候的鬼煞对付你们几个需要这么长时间?还不是因为有人先你们一步伤了她。」
「盛小姐,是你母亲。」
谢温因为我母亲和老爸结婚,对她怀恨在心。
机缘巧合之下,她接触到邪术,之后便足不出户地研究。
母亲去世后,她不知从哪里弄来摄魂镜,把原本应该入轮回的母亲的魂魄给收了。
亏得她当时道行不够,母亲才能坚持到现在。
听到这里,我与老爸心都要碎了。
「二十年的时间本就把她磨得很虚弱了,可那个时候她还是选择冲出镜子保护你。」
我焦急万分:「她出来了?那妈妈现在呢?」
「摄魂镜哪是想出就出的?强行突破只会加速她的消亡,她吊着最后一口气和我进行了交易,现在嘛……」
她摊手。
我无声痛哭。
老爸瘫坐在沙发上,口中念着妈妈的名字。
「不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
我抬头望去,就看见戚老板从怀里掏出一盏莲形灯置于桌上。
「聚魂灯,凝魂香升级版,马上三八节了,给你们打个折,只要 1888 万,效果翻倍,童叟无欺。」
我:「……」
闫青黑线。
只有老爸激动地拍腿:「值!太值了!」
随后小心翼翼地捧起灯,视若珍宝。
我把脸埋进手掌中长长呼了口气。
许久才扑哧一下笑出声。
老爸说得没错,太值了。
15
6 月,晴空万里,和风习习。
我开着心爱的小跑车来到 A 大校园。
今天是大四毕业典礼。
我晃荡在操场上寻着某人的身影。
闫青穿着学士服和同学拍照。
旁边的女生想要挽他胳膊,被他闪开了。
我低笑一声,迈开腿朝他走去。
「闫青,你毕业后去哪儿?我伯父的公司在招人,我可以推荐你去。」
「我……」
「他毕业后会来我家,小妹妹,我替他婉拒了哈。」
视线交汇时,我无视了他眼中的疑问。
女孩用眼神询问闫青,见他没有否认,便着急地去拉他的手。
「放手。」
她带着敌意地看着我:「你是谁,有你什么事?」
「我说,放手。」
也许是迫于压力,也许是脸皮不够厚,她最终选择放手离去。
我满意了。
「带我逛逛你的母校吧。」
闫青带着我游逛在湖畔。
「盛小姐,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
「……没有。」
「当然是来祝贺你毕业的,好歹是过命的交情。」
……
「盛总还好吗?」
「他啊,好得不得了。最近天天锻炼呢,说是年纪大了也要保持身材,等百年后出现在妈妈面前时得是个帅气的老头儿。」
「……」
「你刚刚为什么说我毕业后去你家?」
我站到他面前:「你呢?你有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吗?」
「可能,随便找个公司上班吧。」
「既然如此,那么我现在正式地聘请你成为我的贴身保镖,可以吗?」
闫青被我的话炸在原地。
「怎么?我作为富豪的女儿不配拥有保镖吗?还是说你不愿意?」
「不是的。」
我向他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盛小姐。」
我纠正:「叫姐姐。」
闫青笑了,阳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汪洋。
我也笑了,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这次他没有推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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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4: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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