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小产
长乐门:我在后宫当社畜
沈末要杀的人,是白擎山。
小贞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时候,还附赠了未央宫中林芷的反应:「据说林婕妤听闻此事,失手砸碎了一只十分昂贵的青釉白瓷的茶盏。」
白擎山是原文中林芷的心腹之一,在成就她大女主之路的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我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这么轻易地死在沈末手上。
后来我复盘整件事,才恍然惊觉,命运的不可更改性,正是在这一刻,伴随着沈末的果决出手,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说接下来几天,李乘风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早朝之上还跟驻守洛州城关,如今如今汇报白擎山死讯的蒋太守发了一通火,又下令务必追查那群山匪,格杀勿论。
我怕沈末暴露,有意试探几句,于是命小蓝做了一盅补汤送去御书房。果不其然,当晚李乘风就来了长乐宫,先假模假样问候了两句那根本不存在的龙胎,接着屏退左右,马上换了副神情,目光沉沉地打量着我。
我一边喝着小蓝刚煮好的杏仁羊奶,一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嫔妾听说恒威将军竟然跌落山崖,人都没了,不知那些恶匪可有捉到?」
「朕已经命人前去追查,十日内务必要有结果。」
李乘风说着,语气忽然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里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等沈末回京后,朕亦会命他跟进调查此事。」
我的手指蓦然在袖中缩紧,耳畔一瞬间嗡嗡作响。
李乘风这时候提沈末做什么?难不成他已经知道白擎山的死与沈末有关了?
稍作镇定后,我抬起眼看向李乘风,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我讨厌这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神,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在心里组织语言:「皇上说的是。毕竟嫔妾的父亲年事已高,朝中如今可用之人不多,恒威将军死得如此蹊跷,事关重大,皇上定然要派沈将军好好调查才是。」
潜台词:反正白擎山已经死了,林言一老头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先掂量一下自己如今与太后抗衡的筹码再说。
李乘风望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我脸颊轻轻蹭了一下。
我头皮发麻,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下意识往后躲,结果一下没踩稳,险些摔在地上。李乘风及时地勾着我的腰,把我揽回来,整个人趴在他怀里。
「苏苏。」
他仿佛叹息般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情绪复杂,似乎还带着隐隐的不甘心:「倘若一开始,你就像如今这样聪慧,我们又何须至此?」
我的心揣在胸腔内剧烈跳动。
李乘风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我一开始表现得不够聪明,以至于他仅仅把我当作棋子,而没有看成平等的存在吗?
可我又哪里能想到,命运竟如此诡谲,不管曾经的我付出多少努力,仍然无法动摇林芷在他心中的地位,无法打消他身为君王对我的怀疑,无法彻底更改原文中的命运。
所以我才冒着危险,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谈交易,从记忆中榨取每一个可能扭转局势的细节,试图把我和沈末从命运的泥淖中解救出来。
这样的艰难,李乘风又怎么可能懂?
我垂下眼,掩住眼中莫测的神色,淡淡道:「恕嫔妾愚钝,听不懂皇上在说什么。」
李乘风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临走前,他告诉我,半个月后将要举行宫宴,到时候,一切按照我们定好的计划实行。
我说好,然后行礼,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他。
说到底,我与李乘风之间,也不过只有这些零星的、并不纯粹的快乐而已。
两天后沈末再次进宫,我敏锐地嗅到他身上有隐约的血腥味,于是很果断地扯开他衣襟,露出赤裸的胸膛。大约是常年练武的缘故,他有很漂亮的肌肉线条,只是胸口有两道清晰的伤口,很明显是利刃划过留下的痕迹,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我拿指腹轻轻碰了碰:「疼吗?」
他抿着嘴唇乖巧摇头。
「那天你答应过我说要平安回来的。」
沈末犹豫了一下:「……一点小伤,很快就痊愈了。白擎山武功高强,得知是我,下手狠绝,我不快点解决的话,很容易让他逃脱。日后再有战事,他会在战场上对我下死手。」
「那如果,你不杀他……」
「他迟早也会杀我。」沈末很果断地说,「林芷不会留我,皇上本就对我有疑心,一定会听她的。」
我听明白了。
其实李乘风未尝没有怀疑过这事和沈末有关。
但白擎山死了,林言老了,又素来明哲保身惯了,他如今能用的人,只剩下沈末。
所以就算李乘风心有怀疑,也不能查沈末,更不能动他。
这与我那天用来威胁李乘风的潜台词,竟然奇妙地不谋而合。
想到这里,我由衷地感叹:「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然后就看到沈末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红着脸偏过头去,低咳了两声,小声说:「那我现在可以把衣服穿起来了吗?」
救命,好可爱。
我感觉自己产生了那种久违的世俗的欲望。
我眨了眨眼睛,依依不舍地多看了几眼,然后才说:「你穿吧,等会儿回家记得上药。」
「好。」
他安静了几秒,又说:「进宫前,我去京郊的庄子上看望了林夫人。她心情很好,让我告诉你,自从远离了府内纷争,她整个人都变得惬意了,让你在宫中不必记挂。」
那就好。
最后,他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明日过来给你带肉吃。」
沈末走了。
第二天晚上他也如约而至,给我带来了宫外的烧烤。
而他的行踪公开出现在京城后,李乘风第一时间就下旨,传沈末入宫觐见。两个人在御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时才结束。据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目击证人告诉小贞,出门时李乘风面无表情,沈末的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冷峻,看不出什么破绽。
但我心知肚明,事情大概率是按照沈末预料的那样发展了。
到宫宴那日,我按照之前与李乘风商议好的,盛装出席。水红织金长裙,头戴宫灯步摇,手腕上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看起来金碧辉煌的,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四个字:奢华,受宠。
我挺着微微凸出的小腹,昂首挺胸地进了大殿内,迎面撞上好几双神情各异的眼睛。
林芷目光冰冷,柳昭仪若有所思,而文昭仪和太后看过来的目光,狠得像是淬了毒的利刃。
我视若无睹,挽着李乘风的手,继续和他扮演痴情皇帝与嚣张宠妃的戏码。
与从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心如止水,自始至终都很清楚这只是在演戏。
宫宴过半,歌舞热热闹闹地上来了。我挂着微笑,暗中和李乘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忽然拂落了面前的茶杯。
「啪」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起,丝竹管弦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
大殿中央的舞姬们停住动作,跟其他人一起看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中默念三遍「考验你演技的时候来了」,然后露出痛苦的神情,软软地向李乘风那边倒过去。
他很配合地扶住了我。
我一手捂着肚子,颤颤巍巍地说:「皇上,皇上,嫔妾的孩子……这茶水有问题……」
另一手不动声色地掐破了藏在裙子里的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