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处逢生
禁书中的晚明:《金瓶梅》中的底层人物群像
两个亲随吓得心都缩成一团,各自深吸口凉气,恐惧之深,那一刹居然没张口喊出来。
武松却是扭转头,又割张都监人头。倒不是他不想杀那二人,而是张都监脖子被割得只差一道筋,就差这一下了。他对此人恨之入骨,不把头搞下来,心头一口恶气堵得慌。
武松突然加力猛地一推,张都监脑袋与身体断开,被搭在桌子上的躯干掉落。
啪的一声,惊得楼梯口两个随从同时剧烈哆嗦一下,后面的随从惊声喊叫,后仰摔下楼去。站前边的随从依然不动,不受控制地撒起尿来。
他这辈子撒尿从未如此痛快,一泻千里的感觉。只是他无法享受这种快乐了,因为恐惧攫取了他的心。武松扬手扔掉脑袋,执刀飞扑过来。
这随从其实是张府一个小管事,当初是他带人抓住武松,还抽了武松一巴掌。那时的他觉得是一个功劳,现在发现是一种罪孽。
仅仅是短短几秒,他却像熬了一年。他尿啊尿,悔啊悔——
有一类人就是这样的贱,唯有恐惧才是他的悔过室,唯有暴力才令他回头是岸。
武松来到那人近前,愤怒阴狠的眼神瞪着他。
扑!这一刀干脆利落。直到那人身体倒地,他的尿才撒完。
武松没有迟延,追下楼,结果了另外一个已摔晕的随从性命。
接下来,武松杀性大发,在张府四下走动,逢人便杀,蒋玉兰和张都监的夫人也死于他刀下。
武松感受着这些人死前的恐惧,他的眼中有了兴奋之色,心里顺畅了许多。结束了,该走了。
他走出中堂,见厢房里有灯亮着,里面有一老一少两个妇人做针线活。她们穿着粗布衣裳,尽管油灯昏暗,也未放慢手中活计。
是在张府做事的下人。
武松推门,门已栓死。
想来她们不久将入睡,不会再出门。
十月天气,蟋蟀声声叫着,反衬得四下更是宁静。天空跟当年他祭拜哥哥武大的夜晚,一般无二。
武松一脚踹开门,闯进去,看着三个惊叫的无辜女子,伸手採住一人的头发,挥刀砍中她的脖颈。鲜血飞溅,另二人叫得更恐惧,油灯光映着刀影,武松不曾饶了一人。
自私的恨遮蔽了武松的心智,难免伤及无辜。伤得多了,慢慢尝到作恶之徒的快感,他再也停不下来。
他已不是打虎英雄,他是杀人魔王。
武松有个人小义,无百姓大义,这从他报效李达天、施恩、张都监就可看出。人无大义,眼中只能看到个人利益,受了侮辱伤害,自私的心酝酿出无法抑制的恨。
可以惩恶,但不能只为自己啊!还要为了所有像自己一样,受伤害的人们。那样,你会发现,你心里的力量完全不一样。中国几千年历史,仁人志士辈出,靠的就是这个。
更重要的是,别忘了,为了那个作恶的人。惩恶即是行善,让恶人没能力再害人,这是在帮他啊!
这是善与恶的较量,要么他摧毁你的人生,要么,你砸烂他的罪孽。
实在做不到,还可以离狗屎远点。人间万条路,条条是生路,唯独不要去恨。因为恨久了,你就不是原来的你了。一足失,成千古恨,回不了头的。
这场灭门大案杀了十七个,外加两个公人,惊动整个孟州。孟州知州早饭都没吃,召集牢城营管营,逐户搜查。同时地方军官调动军队,沿路设卡搜捕。
施老管营为此事忙了一天,入夜归家,对其子施恩道:「张都监家十九条人命,灭门啊!此事肯定是武松做的,看来已逃出孟州。今日忙于盘查,撒尿的功夫都没有,府尹催命似的追着拿人,哼!」说罢,老管营入了近处的茅厕小解。
正坐在净桶(古代马桶)上出恭的武松抬起头来,与个不高的施老爷子四目相对。大约五秒钟,还是武松打破尬出天际的气氛。
他坐着净桶拱手道,「伯父,武松有礼了!」
老管营咧了半天嘴,也没整出一个合格的微笑。只好点点头,走了出去,喊道:「施恩?施恩!你个臭小贼!」
施恩的确够朋友,收留武松是诛九族的大罪,他敢做说明兄弟情义中,有真的成分。
但毕竟施恩只能提供一个栖身之所,未来武松怎么活呢?
白道还是黑道?
难道真的要为贼为盗,杀人越货?
那时的他已结识孟州官道上,十字坡大树底下的张青夫妇(见原文)。也可投奔水泊梁山的宋江。
但武松选择继续窝在施恩家里,他心里还是有不舍的地方,不情愿去走黑道那条路。好些时候,他夜里梦到哥哥,梦到清河,梦到手刃奸夫淫妇。
这成了他解不开的心结,纵有震慑恶徒的神力,也只能默默忍受着,痛苦着。
时光流逝,这一日施恩拿出一封信,是写给安平寨知寨刘高的。
武松被张都监暗算后,发配服役的地点便是安平寨。
原来张都监家灭门案,武松并未留下罪证,官府难以确认犯人身份,案子久久未破,逐渐松懈下来。两个公人被害一事,早让施恩花银子摆平。
经官府调查,公人押送武松到安平寨后,在回来的路上遭遇盗贼,死于非命,现有安平知寨刘高的交接文书为证。
这样武松偷偷赶到安平寨服役就行了。
施恩在这次的信里只说了一件事,务必照顾好他的好兄弟武松。
武松临行之时,施恩递给他一个小皮箱,内封有一百两纹银,供武松日后生活用度。
兄弟二人洒泪告别,武松沿路昼伏夜行,以免引人耳目。这天,他到了一村店,见外面高贴官府榜文。武松见四下人稀,走上前去查看。
这一看,武松心中大喜。
郊天大赦!是武松离开清河就一直盼望的大赦!
原来东宫立太子,宋徽宗下令大赦天下,武松的罪名在大赦范围之内(宋、明时,灭门重罪,没有大赦资格)。
武松欣喜若狂,他到安平寨走了下手续,连日赶路回到清河。
当时,清河县的知县已换成了李昌期(后来成了孟玉楼的公公),是河北真定府枣强县的,新到清河上任,对武松的事并不知情。因此武松顺利下了文书,依律仍旧在县里做都头。
黄昏时,武松交接完县里事务,走回县西街。还是旧时的街道,还是旧日的街坊,武松敲开姚二郎家大门,喜得姚二郎一边笑,一边呼唤迎儿。
那迎儿已是十九岁的大姑娘,看着叔叔,往事似残破的影像,在脑海浮现。那些影像里,与潘金莲有关的记忆,总是很模糊,只是留了一个影儿。
并非迎儿记不起,她本能地不去碰触。因为真想到那些细节,她会无比的清晰,那些刻入灵魂的恐惧,宛如毒蛇盘在她心底,这个懦弱的姑娘,从未一刻真正扬眉吐气过。
武松的出现,倒是唤起一些迎儿久违的安全感,毕竟这是唯一有血缘的亲人。五六年不见,叔叔胖大了许多(见原文),看来充军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吓人。
武松与姚二郎相谈甚欢,他言辞很真诚,表示想带迎儿回去安心过日子。姚二郎自然赞同,武松做了都头,对他来说是好事。
交付完毕,武松带迎儿出门回家,迎面正撞上赵仲铭拎着酱油罐回纸马铺。
「武都头,你回来啦?」赵仲铭拱手作礼,眼睛瞪得贼大。
武松笑了下,客气说道,「赶上郊天大赦,重回县里做了都头。」
赵仲铭连连点头,「好哇,好哇。」
嘴上寒暄着,赵仲铭却不肯走。左右瞄了瞄,凑到武松身边低声道:「西门庆已死,你嫂嫂又出来了,如今还在王婆家里,等着嫁人呢。」
武松依旧和气地微笑着,「好,赵兄生意兴隆,再会,再会。」
赵仲铭以为武松会继续追问消息,最起码也是怒气冲冲,放句狠话。
合着这位没当回事啊?
赵仲铭只好讪笑着离开,只是心里纳闷,怎么不对劲啊?
武松与迎儿回到家中,收拾一番,临时买了饭菜吃了。武松安排迎儿睡下,然后魔怔一般,面向一面墙壁站着。
墙壁的那边住的正是王婆与潘氏。
武松咬着牙,眼中泛着血色,神情狰狞。
六年了!六年了!若是找不到你们,我会带着迎儿一起过活。可苍天有眼,你来了。
什么清河县都头!什么安心过日子!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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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12-28 20:4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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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吃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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