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狂花 - 知阅全览

狂花

非典型蛇蝎

一个女企业家被二婚丈夫残忍杀害。

车尾厢里的头颅、股份转让协议及凶器上的指纹，纷纷指向那名男子，张强。

一开始我也认为张强是杀人凶手。

可随着死者的日记以及神秘人的出现，让我怀疑，凶手不止一人。

廉价的旅馆里，保洁捂着鼻子敲着房门，她的身后围着一群吃瓜群众。

他们个个窃窃私语，都在说味道那么臭，里面一定死了人。

「你好，客房清洁！」

房间缝隙飘出一阵阵恶臭味，周围的住客纷纷捂住鼻子交头接耳。

保洁实在没法子只好通知客服经理，带着开锁的师傅撬开了门。

狭小的房间里面躺着一具无头女尸，身上被刀子划了无数刀。

尸体肿胀发紫，伤口处的血迹凝固成黑色结块，散发难闻的异味。

死者的腹腔被剖开，内脏器官全部被掏出来，又原位放了回去。

地面上的红桶里是清洗过内脏器官的血水，上面还漂浮着黄色人体油脂。

死者的行李没有被翻找的痕迹，里面放着带血的裙子、身份证、一部损坏的手机和一本有些陈旧的日志。

小董打开桌子下的冰箱，忍不住转身剧烈呕吐起来。

身份信息显示：莫斯集团的执行董事李玉，年龄 48 岁，死亡时间一周。

次日深夜，一辆黑色轿车与一辆出租车发生追尾。

出租车的司机却报警说轿车司机杀了人。

因为他发现对方敞开的车尾厢里掉出一个女性头颅。

根据化验，这颗头颅和旅馆的无头女尸是同一具尸体。

审讯室内，西装革履的张强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视线始终落在桌子边缘。

「我真的没有杀她。」

看着张强斩钉截铁却又虚伪的目光，我把注意力放在他戴着婚戒的无名指上。

「车上的头颅，你怎么解释？」

张强沉默一会，手不停转动指尖戒指。

「我真的不知道！那辆车之前是李玉开的，我前天才拿来开，怎么可能知道车尾厢放着一颗头？假设是我杀的，那我也不可能傻到这样招摇地把头放车上啊！」

「或许你是准备毁灭证据，不小心被追尾了。」

「不是！警官，我真的没杀她！」

「是与不是，不是你和我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这时候，小董推开门，向我晃了晃手中文件示意我出来。

「我在审讯呢，怎么了？」

「姐，重磅消息，这个张强和死者女儿有不正当关系！」

「你和死者是二婚吧，大女儿叫张悦悦，是死者和第一任丈夫所生。」

张强目光微微一沉，手不自然地缩到桌子下，这一幕都被我尽收眼底。

「你和张悦悦虽没血缘关系，但是你们这样的行为难道就不会给死者造成伤害吗？

「还是说，你们故意让死者看到这些照片，刺激死者？」

随后我把一张飞往海南的机票信息递到他面前，他的眼神开始有些闪躲。

「5 月 2 日，你搭乘南航去海南，同行人是张悦悦。」

我再次把一叠照片放到他面前，他的目光却是震惊与不安。

「这些亲密照片可认得？上面的女生是不是张悦悦？旁边的人是不是你？」

张强眼见瞒不住了，跳开了视线不看照片，我用力地拍了拍桌子，质问对方：

「还不说实话？！」

张强见我如此强势忽然像泄气的皮球，双手掩面：

「我不知道谁拍的照片，但是我和悦悦是彼此喜欢，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李玉。但是我保证，我的确没有杀害李玉。」

我第一次见到张悦悦的时候，她的眼神透露着一股超越年纪的世故和圆滑。

「照片是我拍的，但是知道我手机密码的人只有张强。」

「张强是你的继父，你考虑过你和他的关系会刺激到你母亲吗？」

「我知道，但是我们并不违法，而且我母亲生前就和张强关系很差。」

张悦悦一直强调张强与李玉关系差，试图引导我们把矛头转向张强。

「2 月 9 号至 15 号期间，你曾开这辆汽车出入，根据行车记录仪显示，15 号晚上，你似乎往车尾厢放了一个箱子是吗？

「而张强是 16 号开始使用这辆汽车。」

张悦悦面不改色，十分淡定地看着眼前的视频，随后从手机拿出另外一个视频递到我面前。

视频上，是她站在车尾厢打开箱子，里面全是彩带气球。

「16 号是我母亲生日，在她失联前，我曾订了蛋糕，打算和张强一起给她庆祝。」

我把视频交给小董查看，的确是原相机拍摄。

张悦悦从包里掏出一张单据和停车券：

「店里有监控，停车场也有监控可以证明我有没有说谎，你们可以去查查。」

张强被扣留后，我们在他地下车库再次找到李玉毛发组织和血迹。

在他的卧室，我们发现一份股权文件和转让协议。

种种迹象表明李玉极有可能是被张强杀害的。

而且，还是为了钱被杀害。

可偏偏这个时候，网络上，有人以匿名的身份发布了知名女企业家被二婚丈夫残忍肢解的报道。

这件案子，迅速引起全网热议和关注。

而我们查实发帖人的 IP 地址就在本市，就在我们前往发帖人地址的时候，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台座机和被砸坏的显示屏。

市局得知此事后，要求我们立马对张强进行逮捕。

于是根据这些证据，我们正式逮捕张强。

「我是被陷害的，我真的没杀她！我要求请律师！」

他看着摆在面前的证据一直否认，直到在张悦悦带着律师去看守所看他之后，他又忽然转变态度，主动承担所有的责任。

「敏姐，这本日志修复好了，看起来得有个二三十年的历史。」

我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徒手摆弄这本日志。

这件案件进行得很顺利，但正因为太过于顺利，让我觉得有些异常。

尤其是张悦悦见过张强后，张强的态度转变。

那一天，张悦悦究竟和张强说了什么？

我盯着手中日志，看着看着开始犯迷糊，渐渐地，我睡着了。

06 李玉的日志

我叫李玉，今年十八。

今天是我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一天。

当我从村口拿着通知书迫不及待地跑回家的时候，家里却多了一个陌生男人和媒婆。

「小玉，快过来，叫刘叔。」

妈妈热情地拉着我坐在男子旁边，我侧目打量旁边的男子，秃头、肥胖、矮小，样样沾边，倒三角的眼睛一直色眯眯地盯着我看。

媒婆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这是刘开亮，年纪比你大那么一点，刚出狱回来，在监狱表现好才减刑的，而且家里有房有车，还算不错，最重要的是给的礼金高。」

一旁的妈妈满意地点头，而我猜到是怎么回事，我不希望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地方，于是掏出录取通知书，鼓起勇气展示给爸妈看：

「爸妈，我考上本科了。」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是得嫁人生子的！而且你不嫁人，弟弟怎么娶老婆？」

一个月后，家里简易地挂了几个红灯笼和彩带。

我就这样被迫嫁给比我大 20 岁的老男人。

出嫁那天，我手里握着录取通知书的残片，咬牙切齿地将委屈咽下肚子。

新婚当晚，我被刘开亮家暴了。

「臭娘们！娶你就是要你给我生娃！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学生吗？」

烛光摇曳，屋里摇摇晃晃的人影像极了村口表演的皮影戏，只不过这是一个悲剧。

不久后我就怀上了，而刘开亮心情好的时候会稍微收敛一点，一旦我没及时做家务和做饭，就会被他暴打。

这一天，我挺着 9 个月的大肚子窝在灶台旁边给他做饭，不小心打翻了酱油瓶子。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肚子上，可惜还是没能躲过他的毒打。

他拽着我头发把我拉到院子，不顾村民的围观，扒光了我的衣服，一边捶打我头部，一边嚷嚷要我死，而这一次的家暴，直接把我送到医院。

我终于生了，是个女儿。

只是刘开亮见我生的不是男娃，骂骂咧咧地嚷着要把娃扔到枯井，为了保护女儿，我再也没睡过安稳觉。只要孩子一哭，哪怕披星戴月，我都会背着孩子在山坡上哄着，时间一长，我就落下严重的腰疾。

他又打我了，原因只是因为我没给他洗裤衩子，还是用腿踢的我，用手甩我耳光。我捂着红肿的脸，弯腰将木材扔进火炉里，因为被他扇耳光无数次，我左耳听力已经十分弱。锅里噗呲呲地炖着白肥红瘦的腊肉，旁边是嗷嗷待哺的面黄肌瘦的女儿，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忍耐。

女儿到了读书的年纪，可是他怎么都不肯出钱，还打算将只有几岁的女儿许配给隔壁老王当媳妇，我害怕极了，所以每天背着女儿一刻不敢离开，到山上挖野菜，在村口摆卖，能赚多少就多少，我要为女儿以后做打算。

女儿很聪明，初中考到镇的重点中学，可是学费再一次让我发愁，无奈之下，我把一头长发剪了，卖了一千块钱，刚好筹够女儿学费。好在女儿懂事，说学校有奖学金，能通过考试获取。

这一天，天气十分阴沉，我背着一箩筐野菜回家，看见从房间冲出来的女儿，她的衣衫被撕碎，蹲在水井旁痛哭。

我扔下箩筐，冲向女儿，将她抱在怀里。

她抬起手指，颤颤巍巍指向掩开的房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哭诉道：

「爸爸他！爸爸他……」

刘开亮大步走出房门，贱兮兮地笑着看我们母女：

「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自家人。」

这一瞬间，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敏姐？敏姐？醒醒。」

我揉搓干涩的眼睛，抬头伸懒腰。

「你怎么睡在办公室呢？」

我低头看着桌上敞开的日志，生怕碰坏了，连忙合起来放在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往茶水间走去。

昨晚的梦，我竟然变成李玉，经历着她的一切。

「看证据看着就睡着了，对了小董，我让你跟着张悦悦可有什么进展？」

「她最近基本都是来回殡仪馆和墓地之间，偶尔会去美容院。听殡仪馆那里的工作人员说，她想给去世的母亲选块墓地。」

次日，审讯室。

我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孩，挑染的银发，夸张的耳饰和另类的衣服，彰显女孩叛逆的特征。

张悦悦绾起头发，我发现她耳后有一道细长的疤痕，疤痕一直延续到下巴，就像戴上面具一样。

「那天你见张强都说了什么？为何他立马就认罪了？」

张悦悦嘴角微微上扬，靠在椅子上，脸上也没有了方才的怯懦。

「我只是说，因果报应，报应不爽而已。」

为了更好地了解死者生前的生活轨迹和案情，我决定前往李玉以前的家乡一探究竟。

只是个偏远的村庄，我和小董驱车来到村口，便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他们好奇地摸着越野车的车灯，一些胆子大的孩子直接踩上车盖，试图掰下雨刮器。

「不能拉那个！别用钉子扎轮胎！」

小董一头冷汗，凑到我跟前窃窃私语：

「姐，这个地方好可怕，那些村民的眼神就像要吃了我们一样，尤其是看你的眼神，不怀好意。」

我打开导航，按照网信部门提供的地址来到一家破落的院子外面，一个老婆婆端着一桶粪水，对着院门就是一泼，倒霉的小董沾了一身的米田共。

「啊！」

老婆婆听到声音慌忙走出来，表情十分愧疚：

「哎呀！小伙子，我没看见你，真是对不住了。」

小董憋屈地看着我，而我却扬起嘴角，暗暗一笑。

「我这只有儿子的衣服，你试试吧。」

小董拿起这件泛黄的衬衣，勉为其难地走到卧室。

我看着墙上贴满奖状，上面的名字写着李玉，忽然，我留意到右边贴着一张录取通知书，上面的撕痕用透明胶布粘着，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毛笔字。

「老婆婆，这些奖状都是你孩子的吗？」

老婆婆神色微微沉了下来，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墙上的奖状，连连叹息：

「是，也不是。孩子怨我，到现在都不肯认我这个妈，我知道都是我害的她，若不是我为了那点礼金非要把她嫁给一个年过 40 的男人，她也不会至今下落不明！」

她抚摸墙上发黄的录取通知书和毛笔字，脸上洋溢着自豪：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别人写字都是右撇子，而她是左撇子，大家都说左撇子的都很聪明。」

我搀扶着老婆婆坐下，顺着势继续问道：

「你的孩子怎么失踪的？」

「村民说的，她丈夫醉酒被车撞下山崖，紧接着她和外孙女就失踪了。」

「您别着急，或许你把她和丈夫居住的地址告诉我，我给你找找。」

我们来到村尾斜坡上面一个落魄的院子，里面杂草丛生，已经多年没人居住。

旁边的邻居见我们鬼鬼祟祟的，拿着铁铲冲过来：

「干什么的！」

小董连忙挥手示好，我淡定地把准备好的米油从背包掏出来，笑嘻嘻地递到男子跟前：

「你好，我们是社工，来送温暖的。」

男子热情地招呼我们喝茶，我余光扫了一眼旁边寂寥无人的院子，开始打听。

「我们还有一份要送这一户的，怎么看起来没人住的？」

「哦，你说刘开亮啊！十几年前他被车撞下山崖了，所以老婆和孩子就跑了。」

「跑了？」

「对啊，那家伙可狠了，天天打老婆孩子，反正我们经过瞧见他老婆手和脸都没一块好肉。」

男子喝了一口热茶，美滋滋地摸了摸白嫖的米油继续唠叨起来：

「你们不知道，他啊，连自己女儿都不放过！我都瞧见很多回了，他有段时间都会带女儿夜钓，天亮才回来，鬼知道他一晚上会干啥，那一定就是干那事。」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呢？」

「我媳妇说的！她那天中午听见隔壁屋里女孩的喊叫声和他爸的声音，老婆又不在家，所以你觉得呢？一定是干那事了！

「而且我怀疑，就是他老婆开车撞死他的，不然怎么会忽然消失了呢？」

调查进行到第五天，连续熬夜的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休息。洗漱后躺在沙发上，小咪跳到我背上，用前爪使劲扒拉我肩膀。

「怎么了小咪？妈妈好困。」

「喵喵」

小咪不停地用前爪挠我，我只好起身，跟着小咪走到门口。这个时候，我才留意门缝塞进一张信封。

我立马抱起小咪，打开门，警惕地看着门外走廊，只见电梯停留的层数是一楼，于是我放下小咪，示意小咪回去，拿起门后的球棍，小心翼翼走出门外。

楼梯间的感应灯亮着，我紧握球棍，猛地跳到楼梯间。

清理垃圾的保洁阿姨困惑地看着我，于是我尴尬地问了一句：

「阿姨，方才有人走楼梯下去吗？」

保洁阿姨摇摇头，随后我返回家里，把门锁紧。

就在我转身回去的时候，楼上拐角处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我坐在沙发上，端详眼前的信封。

没有任何署名，里面有一封信、一张照片和一个 U 盘。

送信的人很警惕，信是电脑打印出来的，信上只是简单地写了一个人的信息。

「燕婷，love 天堂 KTV 服务员。」

照片是张强在 KTV 拥抱一个女人的照片。

而 U 盘是张强和李玉争吵的对话。

究竟是谁送来这些证据的？难道对方和张强有过节？

「喂？是小董吗？你给我查查 love 天堂 KTV 服务员有没有一个叫燕婷的女孩，查查她和张强的关系。」

我把东西放回信封，睡意全无，不一会小董打来电话：

「姐，找到了，燕婷去年刚入职这家 KTV，是负责包厢里给客人点歌和卖酒的。我查到去年 3 月，张强忽然在她那充了十万元的酒卡，这个是那里的经理告诉我的，只是燕婷上个月就辞职了，说回老家了。」

「看来张强还是有很多可以挖掘的信息，这样明天回去我们探讨一下案情。」

挂断电话后，我开始思考张强这个人是否有隐瞒的地方，他和张悦悦的关系还有死者李玉的关系，以及忽然冒出来的燕婷。

送信的人无疑是希望我们往燕婷身上调查，那么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头雾水的我再次查看李玉留下来的日志。

刘开亮死了，他终于死了。到现在我都记得自己开远光灯照在他惊恐的脸上时候的神情，在把他推下去那一刻，这些年受到的委屈瞬间化作力量，让他带着我半生不齿的秘密永远埋葬在山坡地下。

我把车上所有关于我的毛发和指纹都擦掉，并且用绳子绑着一块砖头压在油门上，待自己下车后，抽掉砖头，让车子开进池塘里。

我带着女儿离开了这里，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一个单亲妈妈照顾孩子还要谋生，是多么艰难的事。

我摆过地摊，送过外卖，也进过工厂。我以为在工厂可以稳定了，于是高兴地带着女儿住进工厂的隔间，日子虽苦但女儿陪在身边一切都值得。

可是车间主管却骚扰我，他威逼我和他发生关系，否则就将我踢出工厂，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我还是选择妥协了。可是主管越发得寸进尺，一次还不够，还要不停索要。

就在这一刻，我动了想杀害他的心思。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张强，我不小心把染料洒在他皮衣上，主管见状非要开除我，是他的善心让我留了下来，他见女儿在车间陪着我，还托人送了玩具给女儿，后来得知张强是老板的儿子，今年从国外回来接管生意。

今天我和往常一样在工作，主管忽然走过来，眼神不怀好意地摸了摸我的腰间，我明白他的意思，却无力对抗。因为尊严和面包，我选择了可以果腹的面包。

可就在这时，我看见在车间巡查的张强，心里有了主意。

晚上我约了主管在车间办公室见面，他的目光闪烁着兴奋：

「你这个妖精，还挺会玩的！选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面无表情地褪去外衣，眼角滑落无形的泪痕。主管油腻的嘴唇侵犯着我的尊严，就在此时，我看见门外走廊的张强，于是放声大喊救命。

结局如我所料，主管被抓到警局了，而张强开始被表面柔弱的我吸引。

多年后，我带着女儿和他结婚，经过努力，我们赚了不少钱，也把公司成功上市。

他对我女儿很好，就像亲生父亲那样的好。

公司做大后，张强的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就在此时，我发现他出轨了，对象还是一个 KTV 的服务员。

其实我并不在乎他出轨，毕竟半路夫妻能凑合过日子就很不错了，这或许是我选择懦弱不敢面对的自我安慰。

可是我还有女儿，女儿才是我的精神依托。悦悦虽然有些叛逆，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很爱我，每年以张强的名义买给我的鲜花和蛋糕，我都知道。

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件晴天霹雳的事。

我忽然收到一个匿名邮件，上面竟然是张强和悦悦的亲密照和不堪的视频。

我的思绪再次回到可怕的那一年，看着衣衫不整的悦悦，我感到十分害怕。

没想到张强竟然将魔爪伸向悦悦。

我在办公室和张强大吵一架，让他滚出公司，远离我女儿。

同床共枕多年，竟然不知道他龌龊的心思。

张强竟然威胁我，要我把名下所有财产转移到他名下，否则就把照片卖给记者。

这一次，我还是选择了妥协，为了悦悦。

日志到这里就没了，20 年前刘开亮的死原来不是意外，而是李玉策划。

我摸着被撕毁的部分，不由得共情这个苦命的女人，现实的残酷扭曲了她的内心，而李玉前半生就像一朵开错在秋季的花朵，还没盛开便被秋风吹得七零八落，当年的她一定很是绝望与无力。

这种感觉就像我读书时期一样，因为遇到和她一样的经历，都是被施暴者仗着自己的身份肆意地凌辱。

我被自己最尊敬的恩师侵犯了，和李玉不一样的是，我鼓起勇气举报了他，并且牵扯出其他受害的女性。

我以为自己这样做能惩罚恶徒，却发现受害者曝光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窥探，对她们而言才是无尽的惩罚。

对于施暴者而言，施暴就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正义。

我们明明是受害者，却依旧被网络上的施暴者一层层扒光，造成二次伤害，重新踢回到黑暗的阴沟里。

直至有一次，其中一个受害者自杀未遂送去医院抢救，这场网暴才得以结束。

我去医院看望女孩的时候，她的眼神明显失去往日光彩，而她的话让我记忆犹新。

「长得漂亮、穿得少不是我们的原罪，造成罪恶的萌生是那些借着诡辩行凶的施暴者。」

张强被取保候审那一天，所外聚集不少记者。

为了避免引发更大的舆论，我们派人护送他回家，但是他的行程也被禁止离开该市。

「小董，派人跟着张悦悦和张强，想办法找到他们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另外，燕婷是本案关键人物，她忽然失踪实在蹊跷，务必找到她。」

而就在此时，神秘人再次给我送来「惊喜」。

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地毯上放着一个包裹。我没有立马拿起包裹，而是抬头看着头顶的摄像头，发现镜头被人喷洒了白色的液体。

看来此人反侦察意识很强。我拿起包裹回到家中，先是打开手机连接摄像头，希望寻找到神秘人的踪迹，果不其然，神秘人穿着一身黑色，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上来就发现了摄像头，立马掏出喷雾阻挡镜头。

但我还是有收获的，就在她破坏镜头前几秒，我截下图保存下来。

这一次的包裹有些重，我迅速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放着一把被血衣包裹的锯刀！

我顿时吓愣了！但很快就冷静下来，看着锯刀上面凝固的血迹，我第一反应这把或许就是肢解李玉的凶器，于是赶紧拨打了小董的电话：

「喂，是我。那个神秘人又送东西过来了，我怀疑这是杀害凶手的证物。」

鉴定科很快把结果拿给我。

「锯刀上面的血迹与死者吻合，上面遗留的指纹是男性，通过指纹数据库对比，指纹属于一个叫张强的男性。」

绕了那么多圈，原来张强才是凶手。但是指纹即便真的是张强的，也需要更有利的铁证。

就在此时，网络上匿名帖子再次发布凶器照片和张强的照片，顿时激起网友讨伐，甚至有人跑到张强家门大喊：「杀人犯！」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神秘人或许和网络上发帖的是同一个人。

可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何？

我不由得想起张悦悦那天和张强的对话。

神秘人会是张悦悦吗？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决定分两队人马，一队暗自追踪张强，寻找更多证据。

二队则是跟踪张悦悦。

经过几天的跟踪，张悦悦的行程并没有异常，即便我们蹲守在她家 24 小时，都没见过她半夜出门。

而张强那，我们却有了新发现。

这一天张强罕见地从家里拉出一个黑色袋子放在车尾厢后面，自己开车往高速公路方向开去。

「他这是要去哪？」

我们跟了一路，发现张强来到一个偏远的小镇，最后把车停到一个池塘边上。我示意队员不要继续开车，以免惊动对方，于是我们停在十米远的地方，悄悄下车藏在一米高的狗尾巴草从里。

张强警惕地四周扫视，随后走到车尾厢后，吃力地抬出一个黑色麻布袋子。

他吃力地拖着袋子往池塘走，我意识到他想把袋子里的东西扔到河里，于是带着队员迅速上前控制住张强。

被按倒在地上的他十分惊愕地看着我们的出现，目光不安地落在一旁的袋子里。

「张强，袋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证物室里，黑色袋子里的东西被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桌面。我戴着手套拿起无菌袋装起来的衣物，仔细端详衣角上的血迹。

「是你肢解了李玉？」

「嗯。」

「袋子里装的是死者李玉案发穿的衣服，你打算把东西都抛到池塘打算毁尸灭迹是吧。」

张强目光昏暗，宛若深潭般沉寂。

我把装有锯刀的袋子放在他面前，他眼睛微微一颤：

「看来你把这件凶器忘记了，上面有你的指纹，这下你逃不了。告诉我，为什么杀李玉？」

张强忽然眼圈泛红，双手掩面，缝隙间露出布满绝望的眼睛：

「你说原因，可以有很多，可以是一次吵架，也可以是一次生意失败，但是对我而言，李玉无论如何都要死。」

张强虽然供述自己的罪行，但是我总感觉凶手不只他一个人，他还在隐瞒维护另一个人。

「我不认为你有能力完成这场谋杀，告诉我，到底还有谁？」

我把弄着手中的日志，总觉得一切来得太蹊跷，这让我迫切想知道神秘人和张悦悦的关系。

我拿出手机看那晚的截图，虽然模糊，但神秘人的身形很纤细，体态倒像是女孩子。

神秘人每一次出现，都是查案到瓶颈的时候。

而恰恰网络上就会发布新的进展和命案细节。

于是我心里有了谋划，我让小董把张强再次放回了家。

这天，我比往常晚回家，回到家后，小咪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接我，于是我轻轻唤了一声小咪。

屋子寂静得可怕，我警惕地拿起棍子，蹑手蹑脚地往屋里走，忽然一个黑影闪过，随后我被硬物袭击，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被绳子捆绑在椅子上，在我对面坐着一个人，她摘下口罩和帽子，挑染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果然是你，张悦悦。」

我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眼神布满狠戾，丝毫没觉得害怕，而是淡然一笑：

「网上发帖子的人也是你对吗？」

张悦悦眸光一沉，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

「你做着这些事情难道是为了给你母亲报仇？」

张悦悦捋了捋额发，微微扬起嘴角，拿出一叠文件扔到我跟前：

「我妈发现张强利用公司上市套现股份，害死不少股民。不仅如此，他还逃税漏税，利用职务之便，干了不少上不了台面的事。

「那天他们争吵并不只是为了照片，是我妈执意要揭发他丑事，而他拿出照片威胁我妈，所以我妈才把资产都给他。

「那个叫燕婷的女人就是张强的小三，是她约我妈去旅馆谈判，然后和张强一起杀害我妈妈！我都亲自送上证据给你们，可是你们还是没在乎。

「既然天不收他，唯有我去亲自了结他，为我妈报仇！」

张悦悦冷静的模样，让我似乎感觉到她身上超乎年纪的算计。

「放开我！」

张悦悦冷笑一声：「再等等。」

我见她如此执迷不悟，只能喊道：「出来吧。」

张悦悦狐疑地看着我，不一会屋里窜出早已藏好的小董和其他队员。

他们一把夺走张悦悦手中的刀，给我松了绑。

张悦悦却一脸意料之中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

张强死了。

半夜醉驾撞上石墩，身体飞出去，四分五裂。

警察在他后尾厢找到李玉的衣物，上面沾了死者血迹和张强的指纹。

尸检报告中，他胃里的酒精还未消化。

但我得知一个消息，张强有严重的胃病，戒酒已久。

所以极有可能被人灌酒制造酒驾事故。

就在此时，网络上也出现张强出轨为情人谋杀妻子的新闻。

看守所监控显示，那天张悦悦只是默默地坐在张强对面，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玻璃上。

张强表情也变得十分恐惧，渐渐变得愤怒无比，被现场工作人员强行拉走。

根据调查，张悦悦手里的照片是一个小女孩的。

而那个女孩是燕婷的私生女。

为了避免网络舆论，市局催促下，案件也匆匆完结了。

张悦悦因为对我没有造成实质伤害，我们也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她有谋害张强，于是批评教育后便放了她出来。

送她出看守所的时候，我把李玉的日志交到她手里：

「这是你母亲的日志，现在物归原主。」

张悦悦拿着手中陈旧的日志，表情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张警官，我想知道，你为了破案可以付出多大代价？」

「代价？只要能给受害者一个交代，任何代价都可以。」

「那你一定知道，一个母亲为了自己女儿能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生命。」

她那一刻的目光，让我产生错觉，仿佛张悦悦身上有着李玉的身影。

我转身离开，张悦悦忽然喊住我：

「张警官，有时候眼见未必为实，预祝你前程似锦。」

一个月后，我整理这宗案卷的卷宗，不小心把尸检报告撒落一地，我连忙蹲下收拾，一旁的小董见状也过来帮忙。

「姐，这会三等功没跑了吧，得请我吃饭。」

「油嘴滑舌，自然少不了你的。」

小董拿起李玉一张尸检照片，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

「可惜了这样优秀的人才了，写得一手好毛笔字，难怪右手都长茧子了。」

我停下手中动作，瞳孔骤然一缩，一把抢过照片，脸色渐渐变得煞白：

「这是右瞥子不是左撇子？！李玉的妈妈说过她是左撇子！」

我忽然意识到，那具尸体或许不是李玉。

「小董！那个小女孩！快！找到那个小女孩！」

几经周折，我们在福利院找到照片中的女孩。

她见到张强的照片，喊了一声爸爸。

根据 DNA 比对，张强和小女孩具有血缘关系。

而凶器上的血迹与小女孩 DNA 比对也具有血缘关系。

死者是失踪已久的燕婷，并不是李玉。

真正的李玉很有可能，还活着。

我想起张悦悦对我说的那番话，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她摆了一道。

当我们赶到机场的时候，她已经乘坐最早的航班出国了。

就在我们前往她以前的住所寻找证据的时候，却发现一个惊天秘密！

屋子里敞开的保险柜，放着一份整容文件和人身意外保险的保单。

我看着这些文件，瞳孔骤然放大！

真正的张悦悦在去海南前，已经意外坠崖，保险受益人是一个叫李逵的人。

但次月，李逵意外坠崖身亡，保险金就落在李玉账户。

就在此时，整形文件中掉落三张照片。

一张是张悦悦，一张是李玉，另外一张是把脸包扎起来的张悦悦。

李玉，将自己的模样整成张悦悦的样子。

所以陪张强去海南以及一直出现在审讯室的人，并不是张悦悦，而是整形成张悦悦的李玉！

「女士，这是您点的套餐，请慢用。」

「谢谢。」

李玉摘下墨镜，被海风吹拂的长发下，若隐若现地露出耳后一道细细的刀痕。

她拿起日志，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平线，眼眸深邃而迷离。

她用力把日志扔出去，连同她的过往一并埋葬在汹涌的海浪之中。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故事……女儿啊，妈妈想你了。」

李玉坐在露台上，闭上眼睛，轻声哼唱。

她手心握着用红绳绑住的一缕发丝。

「孩子，别怪妈妈，妈妈替你报仇了，这些坏男人都被我杀了，现在妈妈来找你了。」

脚底下的巨浪不断拍打巨石，也拍碎了她的心。

忽然，噗通一声！

歌声彻底消失在一片海浪之中。

完 -

□ 米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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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8 14: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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