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系统杀疯了
天选之女,全员整活
阳了之后我才发现,高烧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免疫系统的一通乱杀,我甚至能听见他的声音。
「这把是高端局,火力全开。」
我咽下嘴里含着的水,问:「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我家?」
「给你一分钟,快解释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1.
我阳了。
半夜,我迷迷糊糊感觉整个人要被烤熟,恐怕温度已经直逼四十度了吧?
我艰难地眯起眼睛。
「太奶奶……你怎么来了?」
我伸手去摸,却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隐约感觉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给我擦拭额头。
是谁啊?
我掀起灼热的眼皮,看见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我艰难地扯起嘴角:「太……奶奶。」
那人在我额头上擦拭的动作一顿。
我用力地眯了眯眼,仔细看去。
我去!什么太奶奶!?
这分明是个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好嘛!
难不成阳了以后还有这种福利?
机不容失,失不再来。
身体的疼痛也阻止不了我从被窝里伸出罪恶的手掌,我慢悠悠用力抬起手来。
「啪唧!」
我的手贴上了帅哥的腹肌。
哇哦,正好八块,还挺结实!
不对,这皮肤的触感……
我虎躯一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睁开眼睛,果然对上了帅哥意味不明的眼神。
糟糕!这不是幻觉!
我撑起身体想坐起来,但大脑猛地一阵眩晕。
帅哥清冽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别乱动,还烧着呢!」
「你……是谁?」
话音刚落,我就意识到了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
刚刚那个粗粝干哑,宛如倔驴般刺耳的声音,难道是我发出来的?
2.
我和帅哥面面相觑,捧着热水瓶吨吨吨地喝热水,恨不得让嗓子立马就好起来。
我是个配音演员,嗓子可不能出事。
我咽下嘴里含着的水,问:「你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我家?」
帅哥:「我是从你身体里出来的啊。」
我怒了:「开什么玩笑?!老娘母胎 solo 了二十多年,怎么会有一个你这么大的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烧迷糊了,我好像看见面前的帅哥对我翻了个白眼。
帅哥清了清嗓子,说:「昨晚我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做对手,正嘎嘎乱杀病毒,突然收到大脑给的信号,说你要跟你太奶走,我才不得已赶忙出来阻止你。」
许是看我一脸懵逼,帅哥补充道:「乖,你可以跟你太奶说说话,但千万别跟她走啊。」
我顿时想哭,现在的我大脑一阵胀痛,还要被迫坐在这里听一个神经病胡言乱语,谁有我惨?
「给你一分钟,快解释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然我就要报警了!」
帅哥眨眨眼:「你还没有搞懂吗?我是你身体里的免疫系统啊。」
「哈?」
救命呀!免疫系统成精了!
我摸了一把自己仍旧滚烫的额头,吐槽道:「你不好好待在我身体里斩杀病毒,出来干什么?」
帅哥:「为了照顾你啊,你都快烧迷糊了。」
我咬牙切齿:「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还把温度搞到四十度?」
帅哥没察觉到我怨气满满的眼刀,还在笑呵呵地说:「这是我们一起商量的结果嘛,因为病毒在四十度的高温下活不久的!」
我深吸一口气,艰难说道:「可是我四十度也活不久。」
帅哥站起身,拿走我已经空了的水杯,说:「没事,我相信你一定能挺过去的!」
我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呸,什么免疫系统,简直白痴!
完全不顾宿主的死活。
3.
我给帅哥起了个名字,叫小白。
对外给出的理由是,白细胞是免疫系统中的得力干将。
其实,这个「白」字,取的是白痴的白。
我高烧再次上来,浑身乏力,看着小白在跟前忙前忙后。
我有气无力,向他招手:「小白,你来一下。」
小白听话走了过来,黑亮亮的眸子微闪:「怎么了?」
发烧的缘故,我的眼球又肿又胀,疲惫地闭上:「你摸一下。」
「这……这样不好吧?」
我催促道:「有什么不好的,快点。」
小白还是没有动作。
我疑惑地眯起眼,看见小白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正在缓缓靠近我的胸口。
眼看就要摸上来,我一下子拍开他的手。
「你搞什么?!」
小白委屈地收回手,可怜巴巴:「不是你让我摸的吗?」
我抑制住心里的怒意,一字一字:「我让你摸额头!」
「哦。」
小白恍然大悟,手背贴上我的额头。
「嘶~好烫。」
我:「咳咳!你觉得我在四十度高温下,还能活多久?」
小白挠挠脑袋:「再忍忍,兄弟们正在努力消灭病毒呢。」
我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你们是想救我,还是要害我。」
小白义正言辞的保证:「当然是要救你啊。」
我有气无力地苦笑:「所以今天我和病毒必须死一个,是吧?」
小白单纯地眨眨眼:「放心,你不会死。」
我歪倒在一边:「但愿吧。」
浑浑噩噩间,我睡着了。
4.
不知睡了多久,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把我给吵醒了。
烧大概是退了些,没有难受到让我坐不起来。
睁开眼一看,发现是老妈打来的电话。
我抿着唇,犹豫着要不要接。
我在外一向是报喜不报忧,老妈老爸现在在老家,距离我几千公里,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
就在我犹豫的空档,电话无人应答地挂了。
但紧接着,电话又打来了,有种我不接就不罢休的势头。
我认命接听:「喂,妈!」
老妈在电话那头被我的声音吓醒:「你的嗓子怎么成了这样?!生病了?」
我用鼻音应道:「嗯……」
老妈极富有穿透力的责怪声下一秒传来:「你看看!当初不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偏去。现在好了吧?生病了没人照顾吧?!你说说你……」
我原本就因为生病不舒服,此时劈头盖脸地责备更是让我眼眶一酸。
当年填报志愿的时候,我第一次反抗父母,坚定地选了离家远的城市。
那时候我一心只想逃离父母的管束,想过自己的生活。
但现在身上有了病痛,整个人都脆弱了许多。
我收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地往外冒:「妈,我已经很难受了,您能不能别怪我了呀!生病这件事又不是我愿意的。」
「你,哎!」
听见老妈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听她接下来的唠叨,耍脾气地挂了电话。
接着我把手机一甩,打算像之前一样蒙头好好发泄一场。
但是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口一脸懵的小白。
「怎么哭了?」
我顿时悲从中来,顾不得疼痛的嗓子,吼道:「还不是因为你不争气,干不掉病毒让我一直难受!」
小白站在原地没动。
我平日里伤心难过都是背着人哭,第一次被人直勾勾地看着掉眼泪,面上有些挂不住。
赌气一般地说:「你赶快给我出去,不许进来!」
我只是气急了随口一说,没想到小白还真的听话走了,顺带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
我一下子泄了力气,心底的难过涌上心头。
人在生病的时候或许都会格外地敏感脆弱,我一个根本不爱悲秋伤春的人,负面情绪此刻也如潮水般袭来。
老板的苛责、同事的刁难、孤身一人奔波的无助……
我发着烧,流出来的眼泪也格外滚烫。
小腿处的肌肉酸痛无力,连带着膝盖骨都钝疼,我绷直腿弯,但也没能缓解分毫。
后背也跟着凑热闹,如同被货车碾压了一般,难受到我想崩溃。
疼,浑身都疼!
讨厌鬼小白!
让他走还真走,也不知道留下来哄哄我这个女孩子。
5.
我正独自一人躺在被窝里,听见卧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小白。
我裹紧了被子,决心一个小时不理他。
「乖乖。」
啧,叫得这么好听,指定没安啥好心思。
「起来喝点粥。」
闻言,我酝酿好的脾气也消了大半。
原来小白是去给我熬粥了啊,算了,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了。
我把脑袋探出来,小声哼了句:「我身上疼……」
小白手里捧着小米粥,说:「那你坐起来,我给你揉揉?」
我傲娇地点头应下,坐了起来,接过小米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白坐在床沿,大手抵在我的腰上,轻轻地按着。
我小声抱怨:「为什么我身上会这么疼啊?」
小白无奈笑笑,哄小孩一样说:「忍一忍,马上就会好的。」
片刻,小米粥见底,我才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熬粥呀?」
小白笑笑:「你不是想快点好吗?吃点东西,补充营养,身体才有足够的能量去对抗病毒。」
我了然地点点头。
「那我的嗓子会好吗?」
「当然,多喝点水。」
「嗯。」
手机这时再次响了起来,我一看备注是老板,想也没想就接了。
正好我也要找老板请假。
「喂?老板,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板打断。
「林知夏,你的嗓子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老板,我中招了,现在还烧着,恐怕要恢复两天。」
老板明显不悦的语气传来:「都跟你们说了不要乱跑,这下好了吧,一个两个都成这样,工作还怎么继续?」
我唯唯诺诺地解释:「老板,我真不是有意的。我那个配音任务,您就先分给别人吧。」
老板的声音带着些蛮横:「林知夏,你搞清楚,你一个才毕业的新人,给你安排工作是为了让你多锻炼锻炼,你就这样辜负我的好心?!」
「老板,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老板却制止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给我下达了最后通牒:「甲方要求音频下周二交,林知夏你自己想办法,干不了就滚蛋!」
「嘟——」
尖锐的提示音刺得我耳膜生疼,我失力地放下手机。
小白坐在我旁边,不知道把对话内容听进去了多少:「没事吧?」
我摇摇头,苦涩一笑。
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我憋着一口气,想向老妈证明,我一个人照样也可以在大城市混出头。
6.
我认命地穿上鞋,从包里掏出一片金嗓子,含在嘴里。
带着微甘的糖果化开,但还是没能让我的嗓子舒服一点。
太阳穴像是被人拿着锥子砸过一般,头昏脑胀。
家里有配音的设备,虽然有些简陋,但勉强能用。
我收拾好东西之后,尝试发声试音。
但嗓子就如同吞了十几根银针一般,刺刺不休地疼。
每吞咽一口,就像是有刀片划过嗓子。
我努力地清清嗓子,忍着身体的难受,开始录制。
「我是一个俗人,看山是山,看花是花,看海也是爱……咳咳咳!」
一句话还未读完,我就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提气,再次尝试。
「我……咳咳!」
实在是不行,一开口说话,嗓子就止不住又疼又痒。
小白走到我身边,静静地站着。
他是现在唯一陪在我身边的人,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下意识地依赖他。
我委委屈屈地抱怨:「小白,怎么办啊?」
小白叹口气,揉揉我的脑袋:「乖,要不算了吧。」
我摇头:「不行,我要是不干,就会被开除的。」
小白抿着嘴,没有回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我想再次开口尝试时,他转身拿起我的手机。
在我懵逼的目光中,他回拨了刚才的号码。
老板很快就接通了,大嗓门地问道:「林知夏,还什么事吗?」
「林知夏要辞职,你安排的工作换人吧!」
「什……!」
小白说完,还不等老板回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有些反应不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我连忙起身去抢小白手里的手机,沙哑地嘶吼:
「你他妈有病啊!快把手机还我,我去给老板道歉,说不定他还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小白很高,简单地站在那里,举着手机我就够不到。
「这种破工作有什么好做的?没就没了呗。」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我心中一直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
我宁愿扛着老妈的质疑,老板的责难,也要苦苦维持这个工作机会。
居然被小白这样评价?
我扯着沙哑的嗓子吼着:
「你他妈懂什么?!这是我千辛万苦得到的工作,是我活命的依靠,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吗?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小白或许没想到我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有些发懵:「你还在生病,先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我就快要去喝西北风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可算抢到了手机,结果一点开,已经没电停机了。
我腿弯一软。
完了,工作真得没了……
我用力擦着眼泪,失声哭着:「你做什么啊……这是我的工作,我没工作怎么办呀?」
小白扶着我坐到床边,温声哄着:「先别哭、先别哭,你还病着呢。」
我不理他,低头生闷气。
小白微凉的指尖给我擦去眼泪,说:「乖乖,你别慌,你的实力这么厉害,应该去更好的公司,何苦在这里被人打压呢?」
「嗯?」我扭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
我其实一直对自己的实力很不自信。
我自认为自身的先天条件并不是很好,选择当一名配音演员纯粹是因为热爱。
毕业后误打误撞进了第一家公司,才慢慢深入了解到这个行业。
但在无良老板的一次次压榨下,我逐渐发现,我对于配音的热爱,似乎快要消失殆尽了。
我呆呆地看向小白:「我值得更好的?」
小白认真地点点头:「当然,你们老板每次给你安排的活最多,是因为你的实力最强,他想多赚些钱。」
小白低头点开手机,然后展示给我看:「诺,你应该去这种大公司。」
7.
小白说的公司在业内算数一数二,我根本没有奢望过自己能进这么好的公司。
「乖,投个简历试试,说不定就过了。」
我被说得有些心动,但转念想到自己嗓子,又变得垂头丧气道:「可是,我的嗓子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要恢复多久,根本没有可能啊。」
小白笑笑:「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呀?我可是免疫系统,我有办法让你的嗓子暂时恢复正常。」
我眼底重燃希望:「什么办法?」
小白说:「你抬头。」
我虽然十分不解,但还是乖乖抬头。
「不要乱动。」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吻便贴上了我扬起的脖子。
湿湿软软的触感,相触片刻后分开。
我震惊之余,听见小白轻声问:「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尝试着吞咽一下,刺痛感果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舒适。
我惊喜道:「真的有好点诶!」
小白淡淡地笑着:「不过效果撑不了太久,你要抓紧时间。」
「好。」
我录完了公司要求的几段音频,打包好发送至邮箱,等待对方审核。
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小白,你说我能过吗?」
小白点头:「当然,我相信你。」
中途手机充满电,收到了前老板发来的许多条消息。
一开始老板在厉色严词地教训我,后面的几句,居然带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我笑着,在小白鼓励的眼神下,把老板拉黑删除一条龙。
完事之后,我长舒一口气:「呵,舒服!」
我享受了片刻清爽的喉咙,但没一会儿就又疼了起来。
连带着高烧也一齐涌来,我再度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小白一整晚都没有休息,一遍遍地拿着毛巾给我擦拭降温,时不时再扶我起来喝口热水。
「乖,忍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乖,喝点水。」
「别哭,马上就好了。」
……
小白的声音温柔且坚定,让风雨飘摇的我有了依靠。
我浑身都疼,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8.
再次醒来,和煦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屋内。
昨晚的高烧一退,我的体力恢复了许多。
向周围看了一圈,没发现小白的身影。
我穿上拖鞋,多日以来,第一次走出了卧室门。
小白正在厨房忙碌着,我走近以后靠着门框,懒洋洋地喊了一句:「小白~」
小白扭头看见我,脸上挂起笑容:「怎么起来了?身上好点了吗?」
我颔首:「嗯嗯,好多了。」
我转身打算去餐桌上等着,却听见身后一阵碗碎的声音。
我急急忙忙问:「怎么了?」
小白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刚刚没拿稳。」
「哦。」
几分钟后,我坐在饭桌上,慢悠悠地喝着粥。
大概是没有好全的缘故,我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喝粥也只是为了补充一下体力。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小白,却愣住了。
他的左手呈现着半透明的状态,仿佛随时会消失,再加上刚才的事情,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颤着嗓音问:「小白,你的手……?」
小白低头看看,无所谓一笑:「哦,没事的,正常现象,你快要痊愈了,我也该走了嘛。」
虽说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亲耳听见,我心里还是有些五味杂陈。
小白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让我在得知他要消失的时候格外无措。
我闷声闷气地说:「能不能不要走?」
小白:「不可以。你马上就好了,就不需要我了呀!」
我口中泛起一阵酸涩,放在了手中的碗。
「我吃饱了。」
小白皱皱眉头:「你才吃了两口,太少了,你这样的话病会好得很慢。」
我不理他,一个人默默地回了房间。
本来得知自己马上要痊愈了是个好事,我却没有那么开心,反而有些失落。
小白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以后每次我生病,他都会出现吗?
没人给我确切的答案。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很邪恶的念头,我想把自己再次搞病。
如果我不痊愈,小白是不是就不会走?
这样想着,我进了卫生间,站在淋浴头下面,掰开开关。
冰凉刺骨的冷水顿时流遍全身,我被冻得牙齿打战。
脚下却是丝毫未动。
我宁可这个样子伤害自己,也实在是不想让小白离开。
一个人在这个陌生大城市漂泊了这么久,不管在外多么坚强,我也还是会害怕。
网上种种独居女性受害的案例让我时刻胆战心惊。
我的家门口永远都会放着一双男士球鞋,点外卖时根本不敢透露真实信息,就连晚上睡觉,床头都会放着一把水果刀。
要是小白不会走,可以一直陪着我就好了……
我舍不得他离开。
「你在干什么?!」
是小白声音。
我在冰凉的水幕中睁开眼,看见他正站在卫生间门口。
小白看上去有些生气,面上第一次带了愠怒。
他走过来关掉淋浴头的开关,扯过一旁的浴巾将我包裹进去。
我被拥进温暖的怀抱,浑身已经冻僵的血液开始再次循环。
连带着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也开始悄悄悸动。
小白抱起我,轻手轻脚地把我放在床上:「你胡闹什么?刚刚不吃饭,现在又冲凉水澡,你这样病怎么会好?」
我心头一阵委屈:「要是我的病一直不好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小白神情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转身去卫生间去吹风机。
「呼呼」的热风吹在我的头上,小白修长微凉的指尖穿梭在我的发丝之间。
越是这般温柔,我越是不舍。
晚上,我果不其然地又发起了高烧,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迷迷糊糊间,我拽着小白的衣角,瞪大通红的眼眶看他,低声恳求:「别走,求你别走好不好?」
「我宁愿一直病着,只要你不走。」
小白眼眸黯淡一瞬,没有甩开我的桎梏,而是一起上床将我搂进怀里。
我下意识地往他的怀里转。
小白轻抚上我被冷汗沾湿的额头:「乖,其实我从未离开过,我一直都在你身体陪着你呀。你病了、困了,或者痛了、倦了,我都知道,我远比你想得更加爱你和珍惜你。」
我含糊不清地开口:「那为什么还要走?」
小白:「不走,我只是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而已,你知道的,我不属于这里。」
我被烧到理智不清,听见这句话十分倔强地摇摇头。
「我不想你走,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
小白抱着我,温声哄着:「不会,你被好多人爱着呢,我会在你的身体里,好好爱着你,保护你。」
我想说话,但嗓子喑哑干涩,十分难受。
「小白,你说说话,我想听你的声音。」
小白轻笑一下,开始温柔地絮絮叨叨:「你知道吗?我在你身体里面时,就知道你经常熬夜加班,搞得脱发和低血糖,这个坏习惯要改;还有,不能经常吃那些不健康的外卖,胃都快受不了了……」
我听着小白细数着一件件我的坏习惯,头脑中混沌成一片。
确实,之前一直忙于工作,仗着年轻,什么都不在乎,没日没夜地折腾自己的身体。
直到这次生病,我才明白有健康的身体是多么重要。
我喃喃着承认错误:「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小白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样才乖,你要快点痊愈,生病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9.
我再次醒来,又收到了老妈发来的问候消息。
老妈询问我需不需要退烧药,我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想让他们再折腾,就回绝了。
小白随后进来,把手中的杯子递给我。
小白身体的透明程度越来越严重了,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团虚影,仿佛能让风给吹散。
我心里多少还有些不甘心地问:「小白,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消失了?」
小白笑笑:「不会消失的,我会变成另一种形态陪着你。」
我:「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小白看出了我的心思,开口安抚我:「别多想,好好养病。」
我扯起嘴角,勉强冲他笑笑。
一边喝着热水,我一边查看着电脑中邮件。
两天前发出去的求职简介,到现在都没有回话。
我叹了口气,应该是没有希望了。
结果就在我要关上电脑时,邮箱「叮咚」一声,来了封邮件。
「亲爱的林知夏女士,您……」
是我过了初试的通知!
我激动地拍着小白的肩膀:「小白!你快看啊,我过了、我过了!」
小白笑着:「对啊,你过了。」
极大的喜悦冲散了几日以来的阴霾,我兴奋地幻想着,等我进了这家大公司,我就可以认识到更多厉害的人,学到更多技巧知识。
再也不用没有缩在小小的角落,重复枯燥无味的录音了。
也不会再有无良老板的压迫。
我欢欢喜喜揽住小白的脖子:「谢谢你小白,要不是你的鼓励,我甚至都不敢试一试。」
小白拍拍我的后背:「是你厉害。」
是啊,我没日没夜地练习发音,得到过那么多人的肯定,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10.
一大早,我就接到了快递的电话。
原来是老妈给我寄来了一大堆药品,各式各样的都有。
每个药盒上面还贴心地附着服用剂量。
我翻看着,小声地吐槽:「都说了不用了,还费这么大的劲儿送来,真是的……」
小白也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帮我分门别类地放好。
「不给妈妈回个电话吗?」
小白的话让我一愣。
我一向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就算有时被父母的关心所感动,但也从不会主动说出口。
嗓子还有些疼,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问:「打电话?我要说什么?」
小白舒展开眉眼,笑笑:「那是你父母,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我被他的笑意鼓励到了,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妈号码。
小白识趣地关上门,把空间留给我一个人。
「喂,妈妈?」
「囡囡,药收到了没?」
我用鼻音「嗯」了一下:「收到了。」
老妈跟我说话的语气一向很严肃,但此时却很温柔:「好囡囡,爸爸妈妈离你远,没办法去照顾你,给你寄的这些药,记得按时吃。」
我低低地应声,但心里却十分不好受,现在的药这么稀缺,不知道老爸老妈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买到了这些药。
还不等我询问,就听见老妈说:
「囡囡,上次是妈妈说话重了,你要是累的话就回家歇歇,爸爸妈妈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嗯?」
从小到大,父母的爱都十分内敛,我同样不善于表达爱意,成千上百句关心的话语,到了嘴边只会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
爱意无声,羁绊无形。
但仍能让人热泪盈眶。
我一想到在千里之外的某个角落,还有人在爱着我,独自一人在外的孤寂感也消散了几分。
我明白老妈的嘴硬心软,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谢谢爸妈,我今年过年会早点回去的……」
老妈笑得很开心:「好囡囡,回来吧,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嗯。」
挂断电话,我抬眼看见小白透亮的眸子,动了动嘴唇。
「谢谢你,小白。」
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出现照顾我,让我明白了自己其实比自己认为的更加值得被爱。
小白蹲在身,目光同我平视,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永远要爱自己胜过爱一切,我会永远忠诚于你,我因你而存在,所以你要好好活着,千万不能再伤害自己。」
「答应我,好吗?」
我的眼眶又干又涩,泪水再次涌出。
「好。」
我紧紧抱住他,珍惜又不舍。
11.
小白的小腿已经消失。
我出神地等着空荡荡的裤管。
「小白,你教我做饭吧。」
这样,就算你不在,我也可以尝到你做的饭菜的味道。
小白愉快点头:「好啊。那你去买些菜,回来我教你。」
「嗯。」
我做好防护,出了门。
到了菜市场,发现平日里鼎沸的人烟此时寂静无比,简直比封控前还安静。
我来到一个小摊贩跟前:「阿姨,要点葱和姜。」
「行。」阿姨很热情,边给我过秤边扯闲话,「小姑娘,你可是今天第一个客人,阿姨给你多送点!」
「谢谢阿姨。」
「小姑娘,记得多喝些热水呀!家里有人照顾吗?」
我抿嘴一笑,想到了小白:「有的。」
回了家,小白将做饭的过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演示得很慢。
我看得很仔细。
偶尔他手上使不出力气切菜,就由我来操刀。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慢,但又很快。
晚上临睡前,我躺在床上看着小白几近透明的身体,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也许我再次睁眼,就会看不见小白了。
我强撑睡意,想多看一会小白的模样。
但最终还是无知无觉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我摸了摸额头,已经不烫了。
小白也不见了踪迹。
我失神一般游走在客厅和厨房,试图寻找到一丝小白存在过的痕迹。
我现在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甚至在怀疑小白的存在会不会只是我做的一场梦。
直到走到茶几跟前,看着桌上摆着的药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我走了,再见!」
一瞬间,我像个神经病一样又哭又笑。
小白他来过,发生的一切不是我痴傻的幻想,都是真的!
我的身体,远比我想象的,要更爱我。
隔天,我去公司面试,痊愈后的状态格外好。
结果不出所料,我被成功录取了,有了一份更加体面稳定的工作。
我仰头看向太阳,虽然空气中仍寒风瑟瑟,但骄阳灿烂,凛冽的冬天迟早会过去,而我的今后,只会越来越好。
我也会信守对小白的承诺,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我抬手摸着自己的心口,用极低的气音说:「放心吧,小白。」
(完.)
番外篇:
我是宿主体内的免疫系统,听说人类世界出现了一种特别可怕的病毒。
所以两三年来,大家都很害怕生病。
我的宿主也很争气,除了偶尔的胃疼和低血糖,一连好久都没有感冒发烧过。
我待在乖乖宿主的身体里整年整年的无所事事,每天要干的就是巡逻,看看有没有意外闯进来,会危害宿主身体健康的病毒。
一天,原本是风平浪静,我却被突如其来的坏家伙暴力一击。
我细细察看了宿主的身体状况,才发现是被病毒入侵了。
我连忙喊上一直并肩作战的伙伴,商讨对策。
最后得出个非常一致的解决方案,那就是——「升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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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6 17:3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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