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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骗局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9650 更新:2026-06-09 11:31:05

骗局

那些女孩教我的事

大姑姐自从守寡后就一直住在我家,最近还突然怀孕了,她一没工作,二没男朋友,老公想把她的孩子过继到我名下。

我不同意,却意外发现这个孩子竟然跟我老公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1

晚上。

我刚把饭菜端上桌,大姑姐便忍不住跑去卫生间干呕起来。

我以为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她胃口,正想提醒老公让他明天带点儿新鲜的蔬菜回来。

大姑姐人已经出来了,她双手抱胸地站在卫生间门口,目光一直放在我老公身上。

「我怀孕了。」她轻轻地开口。

夏东手里的筷子应声落地。

我也跟着站起了身:「姐,你交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带回家看看?」

她看我一眼,轻哼:「没有男朋友。」然后,直接回了房。

大姑姐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弟,所以平日里对我一直都是爱搭不理的。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她。

不过她现在既然怀孕了,是不是也就离她搬出去的日子不远了?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由得一阵轻松。

下意识地看了夏东一眼。

他正看着桌上的饭菜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提醒:「你不跟进去看看?你姐是不是真怀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夏东回过神来,胡乱地扒拉了几口碗里的饭,起身跟了进去。

2

大姑姐名唤夏真真,自两年前她老公去世后,便一直住在我家。

她人懒,脾气还不好。

每天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床,饿了就点外卖,外卖盒子随意地往桌上一扔,从来不收拾。

自从她来了以后,我家每天都是乌烟瘴气的,椅子上、沙发上,到处都是她的脏衣服。

我白天要上班,晚上回来还得给她收拾残局,准备晚饭,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她从不会说一句谢谢,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甚至还时常因饭菜不合胃口在夏东面前告我的状。

我想着她没了老公,又是夏东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便一直没跟她计较。

谁知她非但不感激,反而还越来越变本加厉,时常当着夏东的面贬低我,觉得我配不上她弟……

我忍无可忍,几次向夏东提议,给他姐找份工作,一直待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儿。

谁知夏东听后一脸的不高兴。

「老婆,我姐为了我连自己上大学的机会都放弃了,又打工供我读完了大学,我现在工作了、挣钱了,也该是我回报她的时候了。就算是她这辈子都不出去上班,要我养着她,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从一开始交往,我就知道夏东有一个供他读书的姐姐。

夏东从很小的时候便没了父母,这些年来一直是他跟姐姐相依为命,高三那年,姐弟俩考取了同一所大学。

夏真真为了他,毅然地撕掉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踏上了南下打工的列车。

从那以后,在夏东心目中,姐姐就成了无可替代的人。

我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管他们姐弟的事。

光生活习性还是次要的,大不了我请钟点工多打扫几遍,夏东也很勤快,每天下班回来都抢着做饭。

我大部分时间又待在公司里,能避免不少矛盾。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夏东每天下班一到家,就被他姐拉去房间,两人也不知道聊些什么,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

为了家庭和睦我一忍再忍,可他们聊天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甚至是聊到半夜三更……

正想着,夏东已经从她姐房间出来了。

3

「怎么样?你问到了吗?你姐真怀孕了?孩子是谁的?」

我躺在床上,换上了新买的睡衣,笑意盈盈地看着夏东。

结婚三年,今年我们也有了要孩子的打算,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姐在旁边的原因,夏东在这件事上一直有些敷衍了事……

夏东没有看我,径直地走到窗边,点燃一根烟:「老婆,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皱眉:「不是说好最近不抽烟了吗?」

他摁灭烟头,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我姐的确怀孕了,但关于孩子爸的事,她不肯说。」

说到这里,夏东抬头看向我,咬了咬牙,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

「老婆, 我姐她执意地要生下这个孩子,可她现在一没工作,二没成家,我想来想去,决定把这个孩子过继到我名下,我们来养。」

我听得一脸懵,并没有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你姐她要当单亲妈妈?」

「不是的。」夏东更正,「这个孩子以后过继给我们的话,孩子的一切由我们负责,我们就是孩子的爸妈。」

这下我明白了,但却并不能接受。

「为什么要过继给我们?如果你姐非要生下这个孩子,我们作为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可为什么要过继给我们?夏东,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我们不是正在备孕吗?」

夏东解释:「我知道,可你现在不是还没怀上嘛,我姐先有了,我们就先养着。老婆,你知道的,如果没有我姐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不能不管她,这是我欠她的……」

又是这句话,我早就听够了。

「你欠她的,可我不欠她!」我怒声地打断他的话,「夏东,你姐在我家住了两年,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已经够了!现在还要造出一个孩子来,让我去伺候,你觉得这合理吗?」

「老婆,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他放软了语气,走过来想要抱我,「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但我姐现在还没成家,就这样凭空地多出来一个孩子,对她的名声不好……」

「名声?」我一把将他推开,「如果她真在意名声,就不会一意孤行地生下这个孩子,还是说孩子爸是什么见不了人的人,让她不得不独自地承担这一切?」

夏东移开眼神,声音有些不自然 :「林落,只是一个孩子而已,你怎么就说不通呢?虽然是过继到我名下,但我姐肯定不会不管的。你还跟以前一样,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孩子的一切由我负责,决不会拖累你半分。」

我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好像今天才认识夏东这个人。

「夏东,亏你还受过高等教育,你以为现在养一个孩子这么容易,只管他有口饭吃就行了?你也说过,你姐现在一没工作,二没成家,她总归要嫁人的,她嫁人以后这个孩子谁管?孩子的监护人是我们,我们就有这个责任,有这个义务去管。从小到一张尿不湿,大到他的学习、教育、就业方向……一件都马虎不得,这不只是一个孩子,这是一辈子的负担。」

夏东冷笑:「负担?你不就是怕担责任嘛,但是林落,你口口声声地说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可你这备孕都快一年了,孩子呢?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而我姐偏偏在这个时候怀孕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就是天意……」

「你什么意思?夏东?」

我觉得这简直是太荒谬了。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有问题吗?我为什么一直没怀上,你心里没数吗?一个月里,你有半个月时间待在你姐房间里,我跟鬼怀去啊……」

夏真真怀孕一事彻底地成了我们之间的导火索,我跟夏东在房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争吵。

他自始至终觉得不过一个孩子而已,是我小题大做了,我觉得他不理解我,向他吼出了这两年来受尽的所有委屈……

最终,我哭着跑出了家门。

真的,我当时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太令人窒息了,谁愿待谁待去吧……

4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为了夏真真而争吵。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要她夏真真在我们家一天,我跟夏东就别想好过。

我一口气跑出了小区大门,外面的天很黑,还下着小雨。

寒风似刀子般地割在我脸上,很痛,可那也比不上心里的痛。

我从十九岁第一眼见到夏东,就被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忧愁所吸引。

他跟我之前见过的所有男孩子都不一样,他努力上进,勤奋刻苦,话不多,却有着自己清晰的目标。

他总是独来独往,从不会因沿途的风景而停留。

我一直跟在他后面,跟啊跟,跟啊跟,后来他终于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们从牵手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到大学毕业,然后结婚。

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他早已经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爱他,所以一直忍受着夏真真的无理取闹。

可他呢?

他究竟把我放在了什么位置?

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他没有追上来,也不会追上来,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他怀孕的姐姐……

我又算什么呢?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出我们第一次吵架的场景,也是因为夏真真。

一年前,我同事给夏真真介绍了一个对象。

那男的在货运公司上班,有房有车,前两年老婆因病去世了,也没有孩子。

这样的条件,对没有学历也没有工作的夏真真来说,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对象。

当天回家,我便把这件事跟她讲了。

谁知话刚说到一半,夏真真突然将筷子一摔,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林落,你就这么想赶我走?我住我弟弟家,到底碍你什么事了?」

我被她突然的发飙吓了一跳,愣愣地解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就是觉得那男的条件还可以。」

「条件还可以,你怎么不去嫁?你自己去嫁啊,你也知道夏东好,想把我赶走,一个人霸占他是不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还没反驳,她已经打开家门跑了出去。

夏东回家后听说了这件事,立马把我训斥了一顿,问我为什么不让着他姐一点?他姐从小在乡下长大,从没在这样的大城市生活过,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训完便跑出去找人去了。

我觉得夏东太小题大做了,夏真真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能走丢不成?

但还是忍着委屈跟出去找了。

小区有两道门,夏东走的前门,我去的后门。

那天,我一直在街上找到凌晨一点,后来实在没力气了,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就见夏东跟夏真真并肩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还摆着香喷喷的烤串。

两人有说有笑,画面和谐。

我看着自己被磨出血的双脚 ,那一刻,突然觉得无比委屈 ,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那是我们第一次争吵。

尽管后来,夏东一再地跟我解释,他是因为手机没电了,才没通知我已经找到他姐了的……

他的手机没电了,夏真真的手机也没电了吗?

再说,家里不是还有座机吗?

我合理地怀疑,是夏真真故意地不让他跟我联系的。

她夏真真就是看不惯我跟她弟好,她嫉妒,她心理不健全……

后面发生的事,不但向我证实了这一点,还让我知道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夏真真她一直想要取代我……

5

那晚我打车回了娘家,刚到小区门口,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我面前走过。

那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撑着伞,走路一瘸一拐的……

背影看上去很是熟悉。

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并没有多想,等我付好车钱走进小区,又再次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正在保安室做登记。

这一次,没有伞的遮挡,我清楚地看见他的五官,那一刻,我如坠冰窖。

是任之信?

夏真真死了两年的前夫!

他怎么还活着?

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

这怎么可能?

我不由自主地提步追了过去,刚好一辆小车驶进小区,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一直等小车开走,这才追进保安室。

里面的人早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看门的老爷爷,爷爷是看着我长大的,见到我时还打了声招呼:「落儿,这么晚了回你爸妈家啊?」

我点头,向他打听刚才登记的男人。

他指了指桌上的登记表,让我自己看。

登记的最后一行,赫然地写着任之信的名字。

6

我回我爸妈家已经很晚了,他们见我一个人,又没有打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又是因为夏真真?」我妈问。

我点头,将夏真真怀孕,夏东还想把孩子过继到我名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深更半夜的,他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我妈听完,不由得深深地叹息一声。

我爸摇头,随手拿了一件外套就要出门:「他夏东当时是怎么向我保证的?现在却为了一个姐姐一再地委屈我的女儿,我今天非找他讨个说法……」

被我一把拉住:「爸,你别去了,我就想一个人静静。」

我妈也劝:「老头子,夜深了,先让落儿住下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爸妈已然老了,我看着他们颊边悄然地长出的白发,鼻子不由得一酸。

是我不孝,这么大了还让他们担心。

当初,因为我执意地要嫁给夏东,伤透了他们的心。

夏东虽然努力上进,但毕竟是农村出来的,没有家里的帮衬,要在一座大城市立足并不容易。

父母心疼我,怕我嫁过去吃苦,可又犟不过我,只好拿出养老的钱给我付了房子的首付,还没让夏东拿一分彩礼钱。

用我爸的话来说,他一再地妥协,不过是希望我能过得幸福。

可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了?

我想到离开前,夏东一脸的笃定,他是非要养那个孩子不可了……眼前就不由得一阵模糊。

晚上的时候,是我跟我妈一起睡的。

她问我,夏东是不是还老往他姐房间跑。

我点了点头。

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落儿啊,凡事多留个心眼,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震惊于我妈的想法,立马否定:「不可能的,我了解夏东,他不是这种人。」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我妈叹息。

那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让我妈陪我去了一趟医院,昨天吵架时,夏东脱口而出的话终究还是影响到我了。

我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我的身体有问题。

刚检查完出来,便看到夏东举着一大束鲜花站在医院门口等我。

7

他诚恳地道歉,说昨天都是他的错,是他忽视了我的感受,不该跟我吵架,希望我能原谅他,跟他回家。

「那你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问。

他低下头:「我姐非要生下来,我也没办法,只希望她以后能遇到一个愿意接受她孩子的男人。老婆,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双眼似乎还泛着泪花。

我妈把我拉到一边,她说:「落儿,在那个家,该走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我明白我妈的意思,又让夏东向我保证,以后不准在夏真真的房间待到三更半夜,我们俩才是夫妻。

夏东连连点头,说以前都是他不好,忽略了我的感受,以后绝不会这样了。

我最终妥协,跟他回了家。

刚到家,便看到夏真真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满了零食,地上全是垃圾。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地开口:「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呢,夏东,我现在肚子里可还怀着……」

回头注意到我,脸色立马一变:「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理她,径直地换鞋进了屋。

她却并不消停:「跑都跑了,还回来干啥?有本事往外跑,没本事在外面生活啊。」

我正想答话,夏东已经抢先一步地拦在了我面前:「姐,你饿了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夏真真咬牙:「你就这么怕她?你见哪个男人整天没事围着灶台转的?进厨房那是女人的事!」

说完,还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花瓶,将手里的鲜花插了进去,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你认为进厨房是女人的事,那今天就把厨房让给你吧,正好你来我家也两年了,我还没见你下过厨呢。」

夏真真火了,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林落,你什么意思?我现在可还怀着孕呢,你让我一个孕妇去给你弄吃的?也不怕吃了掉牙。」

「那就都不要吃好了,反正我们已经在外面吃过了,老公,回房睡觉!」我说完,拽着夏东的手准备离开。

「你敢,夏东,你今天敢跟她回房!」夏真真上来就要抢人。

我一把将夏东拉到了自己身后:「你抢我男人干嘛?有本事自己到外面找去。知道的说你是他姐,不知道还以为你是他养的小呢!没事就爱占着他,还要不要脸啦?!」

夏真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只得跺脚朝夏东喊:「夏东,你还管不管啦?你就任由她一个外人这样欺负你姐?」

「老婆……」夏东拉了拉我。

我打断他的话:「你闭嘴,跟我回房。」

然后狠狠地将门一关。

留夏真真一个人在外面歇斯底里。

房间里。

夏东听着外面的哭声,面露不忍:「老婆,我们这样不好吧,我姐她……她还怀着孕呢?」

「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吗?」我问。

夏东一愣,结结巴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要你管这么多?夏东,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里了,你今晚要是敢走出这个房间,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夏东瞧了我半晌,见我不像是开玩笑,这才耷拉着脑袋坐了下来,没说一个字,也没再出去。

我以为他妥协了,或是终于在我跟夏真真之间做了选择,心里还有些小庆幸,没承想等睡醒一觉半夜醒来,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

凉的。

夏东又不见了。

我赶紧起床,卫生间没人,客厅也没有。

只夏真真房间的灯还亮着,里面隐约地传出一阵阵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声响。

我整个人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怦然炸裂,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了,只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推门。

门从里面反锁了。

房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像个傻瓜一样地站在黑暗里,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思绪终于慢慢地归位,颤抖着双手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备用钥匙。

8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钥匙一直对不准钥匙孔,脑海里总是情不自禁地浮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可我就是打不开门。

越紧张越乱,钥匙被我摇得「叮当」作响。

正焦急时刻,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夏东抱着夏真真出现在门口:「老婆你干嘛?我姐身体不舒服,我要带她去医院。」

夏真真躺在夏东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正呜呜咽咽地喊肚子疼。

我看着这一幕,说不清心里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难受了。

夏东没有等到我的回答,直接抱着夏真真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跟了上去。

医生检查完说没什么大碍,多注意休息就好了,又叮嘱说她是孕妇,尽量不要让她动气,也不要乱吃东西。

可夏真真一直喊肚子疼。

医生只好给她开了住院单,准备做进一步的检查。

「林落,你回去给我收拾衣服,有夏东在这里陪我就好了。」刚办理好住院手续,夏真真便躺在床上指使我离开。

「老婆,你先回去吧,给我姐拿几件换洗的衣服过来,这里有我就够了。」

虽然我觉得夏东一个大男人留在这里不方便,可我更不想留在这里,便自行地先离开了。

回家给夏真真收拾衣服的时候,我的心绪一直有些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昨晚推开门看到的一幕……

夏东明明都答应我了,不再轻易地踏进他姐的房间,昨晚他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手不小心碰落床头柜上一小盒子,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竟然全是 TT。

琳琅满目,各种口味的都有,有几盒还是已经开封过的。

这……

夏真真虽然跟我不对付,这两年却没有领过任何男人回家,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我一直以为她还沉浸在失去亡夫的悲痛之中,所以才会在得知她怀孕后如此惊讶。

那这些东西又是给谁用的?

我突然想到我妈的话……

又下意识地摇头。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但在这个家里,确实只有夏东一个男人,他还经常在这个房间待到三更半夜……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下意识地去翻其他的柜子,想找到别的男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以此来说服自己。

相片,全是相片。

夏真真跟夏东的合影,从小到大,姿势也越来越亲密。

我看着那些相片,每一张相片里的夏真真都笑得异常开心,夏东陪在她身边,俊男美女,天生一对。

我越看越难受,找来一把剪刀,疯了一样地剪着那些相片,企图将两人分开……

我剪啊剪,好像怎么也剪不完。

他们怎么有那么多合影的?

一本红色的结婚证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从那些旧相片里脱颖而出。

我以为是夏真真跟她亡夫的结婚证,所以并没有在意,随意地往旁边一丢。

结婚证掉在地上,打开,露出里面夏真真与夏东的合影,两人肩并着肩,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

我当场愣住,整个人犹如被雷劈,半晌缓不过神来。

那是夏真真与夏东的结婚证?!

9

夏真真跟夏东的结婚证,怎么可能?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或是受的打击太大产生了幻觉,直觉地拾起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我翻来覆去地看,终于看出了一丝破绽。

结婚证上没有钢印,是伪造的。

除了相片,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夏真真为什么要伪造这个?

我看着这满地的碎相片,一个想法慢慢地在脑海里成型……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长串陌生的手机号码。

我犹豫着接起。

「林落。」

声音异常熟悉。

「你是?」

「我是任之信。」

我的手机从手心滑落,摔在了地上,手机里的声音还在持续。

「是的,我没死,但夏真真以为我死了,所以她才心安理得地跟夏东在一起,还怀了他的孩子。林落,我没想到,你竟然大度到能接受他们的孩子,哈哈……」

我听着手机传出来的疯言疯语,再结合地上那些被我剪得乱七八糟的相片,感觉整个世界都颠覆了。

我不相信!

这不可能!

「你到底是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不相信!」

「你不信我关系,你大可以去问问夏真真,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打草惊蛇,否则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林落,如果你还想知道真相,就亲自去夏家村一趟吧,那里会有你想要的。」

说完这些,那人便直接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头疼得快要炸裂,下意识地拾起地上的结婚证揣进口袋里,然后跑去了医院。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我稍微地冷静了一些。

拿出手机试图重新拨打刚刚那个电话,但是对方已经关机了.

我又想到上次在保安室看到过的登记表,上面除了「任之信」三个字,也留了电话号码。

我当时还用手机拍了下来。

我从相册里翻出那张相片,仔细地核对了一遍,两个号码一模一样。

所以,手机里面的人真的是任之信,他还活着,那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10

医院里。

夏东出去买早餐去了,只有夏真真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她见我过去,习惯性地冷哼了一声。

「你也看到了,只要我勾勾手指,夏东立马就会回到我身边来。林落,你在他心目中什么也不是。」

我揣紧了口袋里那本结婚证,犹豫着要不要当场甩出来。

夏真真还在继续:「识相的话,你还自己离开吧,你配不上夏东的。他会跟我一起抚养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们才是一家人。」

我想到任之信在手机里的提醒,故作天真地开口:「可是,你是他姐,你们总不能在一起一辈子吧?」

「我不是他姐。」夏真真怒吼。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立马改了口:「我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林落,你才是闯入者,在你没来之前,我们明明生活得很好,是你拆散了我们,我们夏家不欢迎你,你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吧。」

「夏真真。」我看着她,镇定地开口,「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在会半夜醒来吗?」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以前,我就算再讨厌她,也跟着夏东喊她一声姐姐。

她却并不在意:「你什么时候醒来关我什么事?我只要你离开夏东,再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说:「因为我昨晚梦见任之信了,你的前夫。」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也渐渐地变得苍白起来。

我继续:「我梦见他浑身是血,他求我救他,说他死得好惨,他不甘心,还说他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地谋划……」

「你闭嘴!」夏真真一脸紧张地打断了我的话,「你在胡说八道,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她将病床边的水果一个一个地朝我扔过来。

我却并没有停止:「我是被吓醒的。夏真真,两年了,你有梦见过任之信吗?他以前那么爱你,你说他会不会舍不得你,然后回来找你,就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你闭嘴,你不要再说了。」她用双手捂住耳朵,将自己藏进被子里瑟瑟发抖。

我看着她,那一刻,好像明白了所有。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是夏东,他手里还提着夏真真爱吃的早餐。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你别怕,我回来了。」他的脸上全是担忧。

以前这些担忧明明是属于我的,自夏真真住进这个家开始,一切都易主了。

「老婆,你跟我姐说什么了,她怎么会怕成这样的?」夏东问。

我笑笑:「我就说了我做的一个梦而已。」

「夏东,夏东。」夏真真看到夏东回来,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夏东,你让她滚,你赶紧让她滚,再也不要出现,我害怕。」

「老婆,你能不能先……」夏东一脸为难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懂了。」

然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大门,我被外面的风一吹,眼泪还是忍不住留了下来,我的七年,原来真的什么也不是。

我订了一张回夏家村的车票。

那里,是夏东的老家,有我要的真相。

11

夏家村。

位于市区两百多公里外的一座大山里。

那里果真如夏东所说,是个山清水秀、绿树环绕的好地方。

我们上大学时,夏东就曾说过,等我们以后老了、退休了,就回老家建一所大房子,在院子里种种树、养养花,闲时听雨落,醉里看花飞……

忆起从前,我心里还是有些难受,明明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说好了要一起变老,怎么一夜之间全都变了?

那些最深的爱成了最真的痛,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相信?

我到达夏家村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村门口稀稀疏疏地站着几位老人。

我向他们打听夏东家的地址,却是一问三不知。

他们说村里没有这个人。

我不信,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去了,留在这里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

或许是我没表达清楚,我安慰自己。

然后继续寻找,终于在天快黑时找到了一位大婶,我从手机里翻出夏东的相片问他:「大婶,你认识这个人吗?他叫夏东,是你们村唯一的大学生,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大婶只看了一眼便点头:「你是说夏卫国啊,他就住在村东。」

夏卫国?

他不是叫夏东吗?

怎么连名字都改了?

大婶领我去了村东,一路上,还非常热情地跟我介绍了本地的乡土人情,说夏卫国读书有出息,考到外面去以后,给家乡捐了不少钱,村口的篮球场就是他捐的……

我一路听着,又问了他一些关于夏东姐姐的事。

大婶却是一脸的奇怪:「你真认识卫国?卫国没有姐姐啊,他是家里的独子。」

「夏真真不是他姐?」

「什么夏真真?我听都没听过。」大婶一脸迷茫。

正说着,我们已经到了夏东家门口,木栅栏围成的旧院落,屋内炊烟袅袅,里面似乎有人在做饭。

夏东不是说他父母早就去世了嘛,那里面做饭的人又是谁?

大婶替我敲了门,来开门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看着我,眉眼弯弯:「阿姨,请问你找谁?」

我当场愣住。

这个男孩,他有着跟夏东一模一样的眉眼。

我见过夏东小时候的相片,两个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是谁?

「阿姨,你找谁?」小男孩子又重复了一遍。

我回过神来,声音有些颤抖:「请……请问夏东,夏卫国是住在这里吗?」

小男孩点头,脆声声地答了一句:「夏东是我爸爸,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正说着,院内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栗子,是谁在外面?」

被唤作栗子的小男孩回答:「一个漂亮阿姨,她找我爸爸。」

12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脸警惕地盯着我:「你找夏东做什么?他搬去了城里,不住这里了。」

「我……」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恭敬道,「我是夏东大学时期的朋友,他曾在大学里帮过我,我现在是来找他还钱的。」

老人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钱,又移开眼神:「他现在不住这里,你有事直接给他打电话吧。」

说完,准备关门。

我赶紧拦住:「等等,我不知道他的号码,也联系不上他,只知道他老家的地址,所以才会找过来的。老人家,既然您认识夏东,能不能请您帮我把这个钱带给他。」

银发老人看着我手里的钱,脸上浮出犹豫。

我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来,诚恳道:「老人家,这些钱就当作是您的酬劳,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能不能留我在这里住一晚?」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老人收了钱,客气有礼地请我进了屋,还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继续忙碌去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夏东的照片,问栗子:「这是你爸爸吗?」

栗子点头。

我手指一划,划出夏真真的相片,又问:「那这个人你认识吗?」

栗子惊喜地大叫:「这是我妈妈!阿姨,你见过我妈妈吗?她现在在哪里?你带我去找她好不好?……」

尽管这几天受到的打击已经够大了,可真听见栗子对着夏真真与夏东喊爸爸妈妈时,我的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窒息。

夏东瞒着我,跟夏真真有一个七岁大的儿子,而我跟他认识也才七年,他还当着我的面一直喊夏真真姐姐……

可夏家村的人又说夏东根本没有姐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快地便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老人很健谈,在我的引导下,她讲出了有关于夏东家所有的事。

13

老人家姓巩,是夏东特意地找来照顾栗子的。

我给她看我手机里夏真真的相片时,她脱口而出了另一个名字:「巩小莉。」

巩小莉从小跟夏东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两家甚至已经订好了娃娃亲。

在巩小莉五岁的时候,她的父母不幸在一场洪水里丧生,从此,巩小莉成了孤儿。

夏家父母于心不忍,便将她接到了夏家,两个孩子一起养着,村子里的人还经常拿这事开夏东的玩笑,说他爸妈给他养了一个童养媳。

巩小莉长大后是要给夏东当媳妇的。

久而久之,就连巩小莉自己也有了这种认知。

直到夏东的父母意外地去世,那一年,巩小莉跟夏东都考上了重点大学。

巩小莉为了让夏东能安心地上学,自己悄悄地撕掉了录取通知书,还要出去打工供夏东读大学。

当时的夏东非常感动,在全村人面前承诺,说等自己将来出人头地了,一定回来娶巩小莉为妻。

巩小莉有了这个承诺,心甘情愿地养着他,挣钱供他读书,甚至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名唤夏栗。

后来,夏东大学毕业,在城里找到了很好的工作,第一时间回村接走了巩小莉。

但是由于工作还不稳定,他们便把栗子留在了村子里,找来了巩小莉的远房姑姑,巩奶奶替他们照看着。

巩奶奶说:「卫国那小伙子不错,富不忘本,等他们攒够了钱,是要接小栗子去城里生活的。」

粟子端着小板凳坐在一边,也跟着点头:「是啊,我爸爸上次回来看我时,还给我带了好多玩具,他让我要听巩奶奶的话,说等他挣到钱了就回来接我。」

我看着这一老一小满眼的憧憬,突然不忍心打破他们的美梦。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便提着包悄悄地离开了夏家村。

14

回到市区,我第一时间去了律师事务所,咨询了离婚一事,还起草了一份协议。

医院也打来电话,说我上次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让我有时间过去取。

上次我妈陪我去医院检查时,出来遇见了夏东,当时连结果都没取直接跟他回了家。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又多,如果不是医生提醒,我都要忘了这茬子事了。

但现在似乎结果也没那么重要了,婚姻都没了,还要孩子干嘛?

我看了一眼医院的地址,正好是夏真真住院的那一家。

我离开了两天,夏东没有打过一通电话,我想到那些被我剪烂的相片,只有一种可能,这两天他根本没有回家。

他一直留在医院里照顾夏真真,照顾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我捏紧了手里的离婚协议,打车去了那家医院,医生递过来一张单子,微笑道。

「恭喜你,你怀孕了。」

15

我的手一直缩着,没敢去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肚子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恭喜你。」医生将单子交到了我手里。

恭喜我?

我手里握着孕检单,六神无主地出了医生办公室,脑海里交替浮出夏真真与栗子的脸……

终于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我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在我终于决定要和夏东离婚的时候,来到了这个世上。

为什么?

我想不通。

那么久的期盼,那么多的日日夜夜,要放弃吗?

我舍不得。

留下吗?

怎能甘心?

孩子的父亲是那样令人不堪。

我只要想到这两年里,他跟夏真真一直以姐弟的关系相称,却在我不知道的每一个深夜,躺在我旁边的房间里行着苟且之事……

我就觉得恶心。

是真的恶心。

我趴在垃圾桶边上一阵狂吐,吐完了笑,笑完了又哭……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我一眼。

他们一定觉得我是疯了。

我也觉得我快疯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任之信。

我麻木地接起。

他似乎是已经知道我从夏家村回来了,他想跟我联手,报复夏家姐弟,还说我跟他一样都是受害者。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最后他问:「林落,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我看了看手里的孕检单,沙哑地开口:「你让我考虑一下吧。」然后挂了电话。

我站起身,我突然想我妈了,我想回家,回我爸妈家。

刚转过身,便见夏真真怒气冲冲地从走廊另一边赶来。

「林落,你这个贱人!」她抬手就给了我一耳光,「你找我儿子干嘛?你都跟他说了什么?贱人,你还是不是人?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她还穿着医院的病服,挺着略微凸起的肚子,一脸的盛气凌人。

我看着她,想到这两年我所有的忍让,还有脸颊火辣辣的疼痛,我突然不想再忍了。

抬手就还了她两耳光:「贱人,这两个字应该我送给你才对吧,你不是夏东姐姐吗?为什么你的儿子又喊他爸爸?你跟夏东行的是人事吗?」

她捂着自己的脸,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既然敢打我!」

说罢,伸手还要还过来。

我一把将她的手腕捏住,狠狠地往后一推:「打的就是你,还要不要脸啦?以姐弟相称住在我家,行的却是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我打你算是轻的了,把我惹毛了,我把你们的事曝光发去网上,让千人指、万人骂。」

夏真真听着听着,突然笑了:「我跟夏东才是原配,你就是个不要脸的第三者,我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是你从中横插一脚,不要脸的是你,挨骂的人也会是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伪造的结婚证,扔到了她脸上:「这就是你的青梅竹马,连结婚证都要伪造,还原配?这样的男人我不稀罕,你喜欢就拿去吧!」

说着,我就要离开。

她却上前一步地拦到了我面前:「是,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可你们的结婚证是真的,具有法律效应,你要是想跟夏东离婚,就把房子过户给他。否则的话,我拖也要拖死你,反正我现在有人伺候,孩子也有人养,我就天天住在你家,膈应死你。」

我也笑了:「你大概还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重婚罪跟骗婚一词吧。」

说着,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举起:「看清楚了,协议我早就拟好了,我不会让你们拿到一分钱,还会亲手送夏东进去吃牢饭。你不是喜欢这个男人嘛,那就等着他啊,等他从里面出来后,顶着有前科的头衔找不到工作,然后带着你一起回乡下种田……」

随着离婚协议一起掏出来的还有刚刚那份孕检单,单子落在走廊上,也落在夏真真的面前。

她的脸在看清单子上面的报告时,骤然一变。

「你……你也怀孕了?」

我不想再多跟她废话,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单子准备离开。

就是那一瞬间的事。

我刚捡起单子还没起身,抬头就见头顶的夏真真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然后猛然伸出手一把推向了我……

我蹲着,她站着,身后是几十级高的台阶。

千钧一发之际,我反手一把抓住了她身上的衣服。

两人一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16

我的孩子没有了。

在我才刚知道他的存在不到一个小时里。

被夏真真亲手杀死了。

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了,因为月份大了,随着孩子一起失去的还有她的子宫……

她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躺在病房里又哭又闹,是夏东一直跑前跑后地安慰她。

完全忘记了另外一间病房里,还躺着刚做完手术的我。

我躺在病床上给任之信去了一通电话,答应了他的提议。

然后,我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一步一步地走向夏真真的病房。

夏东不在,他出去买早餐去了。

我失去孩子后,他来看过我几次,脸上有悔恨也有憔悴。

他安慰我,说我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他跟夏真真之间的事。

夏真真没有告诉他,而我也不想再多跟他废话,几次将他赶出病房。

他索性以此为由,安心地照顾夏真真。

今天,我主动地给他打电话,说突然想吃灌汤包了,让他出去给我买,要二街那家包子铺的。

他一离开,我便过来了。

夏真真一看到我,情绪立马变得激动起来:「你还有脸来这里,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她脸色苍白,手背上还挂着吊针,这样看上去,的确比我更需要人照顾。

以前我不明白。

为什么夏真真会如此讨厌我,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在对她好了,一直忍受着她的无理取闹,还把自己的首饰衣服跟她分享,教她化妆……

现在我明白了,她一直以为是我抢了她的夏东,所以,她恨我,她想要夺走我的一切。

「可是我想看到你啊,我亲爱的姐姐。」我微笑着,端了一把椅子来到她面前坐下。

「谁是你姐姐?你不要瞎叫!你给我滚,滚出去!夏东,夏东,你把她赶出去!」夏真真对着外面大喊。

「你别叫了,夏东是不会进来的,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跟我说,他早就不喜欢你了,是你一直缠着他,等你出院了就把你送回夏家村,再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他是不会跟我离婚的,你觉得你争得过我吗?」

「我不相信,我不信,你给我滚出去!」她气极,想要从床上爬起来打我,却因为虚弱的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她的身上缠满了输液管,挣扎不脱。

我看着她,淡淡地开口:「还是说,夏东给你承诺了,说他会离婚娶你?」

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暗下去,却还是嘴硬:「他爱我,他爱我,我们认识二十几年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一个城市小姐能明白的。」

我缓缓地向她逼进:「他爱你还要跟我结婚?」

「他只是为了你的房子、你的钱。」

我低下头:「我有房子,我有钱,可你没有,你什么也没有,他甚至都不敢当着外人的面承认你。」

她的额头慢慢地浸出汗珠来,伸手想要打我:「你给我滚!」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夏真真,我昨晚又梦见任之信了,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我看到她的表情由愤怒转为惊恐,蜷缩着往后挪了一步:「我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我只要你现在给我滚出去,你给我滚!」

「他跟我说,他死得很冤,怨气不散,一直没有办法转世,想找个人下去陪他,他最爱你了,这个人非你不可。他还跟我说害死他的人就是你,他让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他?明明,他对你那样好……」

「你胡说八道!」夏真真尖叫,不停地往后退,「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突然笑了。

「没想到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现在可还太早了,更可怕的还在后面呢,任之信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说完这些便离开了,任她在后面疯了一样地尖叫、咒骂。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17

果然,半夜的时候,夏真真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换上了帽子、口罩,还戴上了手套,一个人悄悄地穿过无人的走廊,来到了我的病房前。

我知道,在她宽大的衣服下面,藏着一把锋利的军刀。

任之信找那把军刀已经很久了。

我一直跟着她,看着她走进了我的病房,然后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看着她一步一步地往我的床榻走去,从怀里掏出军刀,猛然地刺了进去……

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用尽了全力。

窗外席卷起一阵冷风,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窗外划过,很快地又消失不见。

随之响起的还在任之信充满怨气的声音:「老婆,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两年,你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声音空灵,配上窗外「呼」呼风声与白影,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诡异。

但却真真实实地是任之信的声音。

夏真真自然也听出来了。

她猛然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刺的不过是一个玩偶。

「谁?是谁在说话……」她四下张望,不停地后退,退到门边想要逃,却发现房门早被反锁了。

她又回过头,拿着军刀四处比划:「林落,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想要打开灯,可不管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窗外那道白色的影子越晃越快,月亮也被吓得躲进了云层里,就在这时,一道血手印突然出现在玻璃窗上。

「砰」的一声,窗户被风吹得重重地关上。

屋内再次陷入漆黑。

可怕的黑暗。

「啊……」夏真真尖叫一声,吓得直接坐在了地板上。

任之信的声音还在继续。

「老婆,你害我害得好苦,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爱你,你却要我的命,为什么?老婆,你下来陪我好不好?你下来陪我吧……」

音线拖得很长,外加那些故意地制造出来的假象,让人闻之惊恐。

夏真真缩在角落里,不停地摇头:「你别缠着我,别缠着我,我知道错了,我给你多烧点钱,你赶紧去投胎吧。」

「我投不了胎,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老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我明明那样爱你,我那样爱你……」

夏真真瑟缩着、颤抖着,在任之信的强烈逼迫下,不知不觉地将那晚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晚上,任之信提前下班回家,无意中撞见了夏真真跟夏东之间的丑事。

任之信大叫着要杀了夏东,是夏真真拼命地拦着。

夏东走了。

夏真真却差点儿被任之信打死,最后,她什么都交代了。

她跟夏东并不是兄妹,而是只差一张结婚证的夫妻,她爱夏东,为了他的前程,连自己的婚姻也可以搭进去。

只因为他的那一句:「等我处理好一切,就来接你,公开我们的关系,在此之前,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你只能是我的姐姐。」

可任之信接受不了啊,他跟夏真真结婚,是真的想要成一个家,他一直对她很好,全心全意地在为这个家……

现在夏真真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一个骗局,她嫁给他,不过是为了隐瞒跟另一个男人的关系。

他觉得自己受了欺骗,他要报警,他要曝光这两个人,说他们这是骗婚,这是骗婚啊……

夏真真当时哭着求他,说知道错了,她留下来安心跟地他过日子,只求他不要报警,再给她一次机会。

还亲手给他温了一杯牛奶。

夫妻一场,任之信心软了,接过那杯牛奶,答应不再提起这件事,只要他们好好的,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也就是那杯牛奶,差点儿要了任之信的命。

夏真真事先在牛奶里放了安眠药,那一晚,任之信睡得很熟,夏真真拿出那把军刀,在床上连刺了他七八刀。

然后还亲自开车把他送去了几十里外的山谷。

可毕竟是第一次杀人,那些刀没有一刀是致命的。

丢掉任之信后便急冲冲地回了家,将家里处理干净后,第一时间给夏东打了电话。

面对夏东,她并没有隐瞒,她是为他而杀的人。

夏东在心里挣扎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帮夏真真隐瞒,说任之信是意外身亡,还替他打理好了后事。

任之信是孤儿,身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所以也没有人会追究。

可任之信并没有死,他被山上一户好心的庄稼人给救了,他在那里休养了将近一年,险险地捡回一条命,只是废了一条腿。

说完这一切,夏真真像是终于解脱,无力地瘫软在地,只嘴里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里的灯突然被打开了,原本黑漆漆的房间瞬间亮如白昼。

我跟任之信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

18

所有的一切都是任之信策划好的,包括我早上去病房故意地激怒夏真真,让她对我起杀心。

「没想到吧,夏真真,我们今生今世竟然还能见面。」任之信看着她,缓缓地开口。

夏真真瘫坐在地上,全身上下只有嘴还在动,一张一合:「你……你没有死……」

「我没有死,但是你的死期到了。」任之信说完,打开了紧锁的房门。

早就守候多时的警官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们将夏真真制服,取走了她手里的军刀。

夏真真没有反抗,只死死地盯着着任之信,最后,她的目光猛然移向我,大喊:「林落,又是你,全都是因为你,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被带出了门。

抓捕的行动惊动了同一层楼的其他病人,他们纷纷地从房间走出来看热闹,那些人里面就包含了夏东。

他看到我身后的任之信,脸上浮出从未有过的震惊,缓缓地后退了好几步,拉着我的手,喃喃开口:「老……老婆……发……发生什么事了?他……他是谁?」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夏真真在一旁大笑:「你还喊她老婆,她要你死,她要你死啊……」

「这就是夏卫国,她是夏真真的帮凶,隐瞒了夏真真犯罪的事实,你们把他也抓起来。」一旁的任之信开口。

夏东也很快地被控制起来。

我拿出那份离婚协议,走到他面前:「夏卫国,我们离婚吧。」

夏东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我不停地摇头:不,我早就改名叫夏东了,我不叫夏卫国。老婆,我不同意离婚,我爱你,我爱你!」

我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有脸提「爱」字,莫不是受的刺激太大,所以神经出了问题?

「请你不要侮辱了『爱』这个字,你爱我,所以理所应当地把她领回家,还骗我说她是你姐姐,还造出一个孩子来……」我指着一旁的夏真真质问他。

「都是她逼我的。」夏东极力地解释,「全是她逼我的,她用我跟她的关系威胁我,用小栗子威胁我,用你的性命威胁我,让我不得不听她的;否则,她就让我失去一切……我不得不听她的,这些日子,我也很煎熬,我快被逼疯了。」

一旁的夏真真听不下去了,她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夏东,明明是你先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是你说要娶我的,我一直在等你,为了你,我放弃了自己上大学的机会;为了你,我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挣来的钱全部寄给了你;为了你,我还杀了人……」

「人就不能变吗?为什么人就不能变呢?」夏东也变得情绪激动,他质问,「我以前是跟你说过那些话,可那时我年少无知,在根本不懂爱的年纪许下的承诺,你为我的付出,我可以用金钱偿还你,你要多少钱都可以,多少钱都可以,只求你不要缠着我。」

「不可以,多少钱都不足以偿还我对你的付出,夏东,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我相信你是爱我的,你只是暂时地被她迷了眼,是她勾引了你,她就是个狐狸精,都是因为她……」

夏真真指着我,越说越激动。

「林落,这世上有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就偏偏看上了我这一个?明明我什么都比不上你,你条件那么好,找谁不可以?」

我低下了头,如果我一早知道夏东眼底的愁绪来自另一个女人,我又怎么可能对他另眼相看……

算了,没有如果。

「林落,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夏真真越说越激动,突然,她奋力地冲破了警官的束缚,夺走另一位警官中的军刀,径直地朝我扑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夏真真手里的刀已经抵在了我脖子上。

她的目光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夏东,泪流满面。

「为什么?夏东,到底为什么?我到底那里比不上她了?我的青春全部给了你,为了你,我放弃了自己读大学的机会,还给你生了一个儿子。」

夏东也慌了神,他看着我脖子上的刀,轻轻地摇头:「不,不要,姐,你不要伤害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夏真真挟持着我又往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你再过来一步,我立马杀了她,反正我也活不了了,大不了多一个垫背的。」

夏东不敢再乱动,只得放软了语气:「姐,求你,求你不要动她。」

夏真真笑了,笑得无比凄惨:「我刚跟你来到这里的时候,你跟我说,说你跟林落在一起只是为了她的房子,要我改名换姓当你的姐姐,我同意了。可我看到的却是你对她无尽的关心,你又骗我跟任之信结婚,说这样林落才不会怀疑,我那时就应该看出来,你在骗我。

「是我傻,还一直以为你没变,毕竟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连栗子都会喊爸爸了,我们是不可能分开的。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局,你亲自设下的骗局,只是为了跟林落在一起。

「我住进你家,天天听你喊我姐姐,看着你跟她在我眼皮子底下秀恩爱,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姐,是我欠你的。」夏东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你要怎样我都答应你,可是林落是无辜的,她自始至终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她一直把你当姐姐,求你,求你不要伤害她。」

我好像又看到了夏真真没有出现时,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男人了。

「你知不知道,你越这样,只会让我越恨她,就好像这两年来,我一直用她来威胁你一样,你每来我房间一次,我的心就更痛一次,你来看我,不过是怕我伤害你的落落而已。」

夏真真说到这里,突然转头看我一眼,笑道:「林落,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说着,她举起手里的军刀,狠狠地朝我的心脏刺来。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会爆发出这样大的力量。

她的力气那样大,我被她抵在走廊的窗台上,根本没办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向我划来,我闭上眼,好像已经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刀尖划过我的胸膛时,我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耳边响起夏真真的尖叫,有什么东西从我旁边跳了下去。

我睁开眼,看到夏东抱着夏真真躺在楼下的草坪上,一把军刀,同时穿透了两个人的胸膛。

窗户不高,那把军刀却是致命的。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却是死在了一起。

刚刚,是夏东用自己的命救了我。

我看着这满目的荒凉,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19

一年后,我带着爸妈来到一座沿海的城市,在那里定了居。

我的胸口被缝了七针,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虽然难看,却并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那把军刀划过我的胸膛时,被夏东拼命地扑开了。

我看着海边潮起潮落,看着那些成群结队的海鸥,它们嬉戏在海岸上,我突然想起十九岁那年的夏天。

那个少年在操场上挥汗如雨。

他跟其他男孩子不一样,他的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他朝我看过来的时候,眼底总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想我再也不会去招惹那个少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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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9: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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